慕容荇拉林芷避去之後,自己卻又悄悄窺探一晌,果見夏錚走了進來。他心下暗暗冷笑,想竟給你找到這裡來,也屬不易。但殿後乃僧人

烏劍·小羊毛·4,759·2026/3/27

看來是我們不好了。回程上邱廣寒頗為自責地道。若不是攔著舅舅,折去了客棧,本來可以綴住林姑娘的。 夏錚卻搖搖頭,笑道,哪裡的話——你們如此幫忙,我早是感激不盡。 舅舅——舅舅家裡出了事,同我自己家裡出了事是一樣的!邱廣寒道。這樣吧,我們分頭去找——江陰不過這麼大點地方,林姑娘一身縞素,沒道理找不到的! 如果是這樣——那麼依照方才一路問來,她的確是來這兒了。凌厲道。我們是問到了這崇安寺,才斷了線索的。 會不會她換了衣裳? 這寺廟一帶,她一個姑娘家,哪裡有地方隨便換衣裳。 那……那你的意思…… 我覺得這寺廟有些可疑。如若你們不反對,我想折回去看看。 你想……想偷偷進去麼? 正是此意。 但凌公子,崇安寺乃清修之地,此舉未免…… 舅舅呀,你幾時這般迂腐了。邱廣寒笑道。你是名門正派,是不方便,不過凌大哥去去,你也別攔著啦。他這般本事厲害得很,不用與他擔心! 也好。夏錚妥協道。那我與廣寒——在路口茶棚那裡等你? 好。凌厲道。快則頓飯工夫,慢則一個時辰——天黑之前。一定出來了。 崇安寺後寺外牆很高,凌厲翻進去倒也著實費了一番勁——好在他工具齊備,加之也經驗豐富,悄無聲息地落地,已在藏經樓之後。 左手邊便是一圓形拱門。他轉入,門內光線略差,不過仍可清楚看見另一側一個同樣圓形的出口。他沿小徑慢走,耳中聽著門外僧人的來往腳步聲,小心翼翼。 到那圓門之處,他探頭向外一望。只見廟堂後方,齊齊整整的十數間屋子。莫非要一間一間去查探?他心道。窺探幾個僧人倒並無所謂,若真窺探到林芷,恐怕要嚇一跳。 只是……林芷。凌厲心下想著悵然。若慕容荇當真恨我在那時與林芷肌膚相觸的動作,那麼朱雀洞這許多人都親見了林芷的赤身露體,他豈非要把他們的眼睛都挖出來?他該恨卓燕才對,若真去投靠了他,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不過那般小人之心又怎可以常理揣度。凌厲很是肯定地對此置以一笑,握劍便要挨戶搜去。 忽有鐘聲想起。凌厲動作一頓。除了晨課。寺院裡敲鐘——除非是有緊要的事發生。現在已近黃昏,自不會是晨課了。難道有什麼變故? 他忙往隱蔽處一躲,只見那一排排僧房急急開了門,有僧人跑出,便向大殿聚去。 不知有什麼事呢?凌厲心下雖然好奇,卻也未在意,反注意離己最近的這一間——竟全無動靜。 這一間沒有人住?他心道。那十數間裡,每間都有僧人跑出——唯獨這間——莫非—— 他心下大疑,暗道如果林芷真的來了此地,必在此間了。當下不假思索,便待向這屋子靠近去。 ——可他只邁出了一步。有什麼東西,已抵住了自己後心。 別來無恙,凌公子?身後的聲音道。 凌厲只得垂下手來。慕容荇,你果然沒死。 慕容荇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上一次算你走運——沒想到你不但沒死,還功力盡復——這一會你自己送上門來,可別怪我! 凌厲卻反而嗤笑。你真有這個本事殺我麼? 你什麼意思?慕容荇怒道。你目下在我控制之中。難道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凌厲竟只是笑。頂住他後心的只是劍鞘。 的確,他是疏忽了,全未發現慕容荇的埋伏。可是慕容荇畢竟不是殺手出身,他適才若先拔劍出鞘。凌厲必聞聲而避,他便不能得手——現在以劍鞘制住凌厲後心,本也已足夠有力,可他畢竟無法以劍鞘取他性命。若他現在拔劍出鞘,那時間雖然稍縱即逝,可是凌厲於搶時間這一點上卻不會輸予他——他拔劍一定更快。 可是慕容荇竟是也笑了,劍身向前一送,將凌厲向前推了幾步。劍鞘忽地一收,隨即再點來,似要以劍鞘封住他幾處穴道。凌厲如何肯由他擺佈。趁這時間早自轉身便待拔劍,卻不料肩井一麻,他手臂頓時一軟,再無半分氣力。 慕容荇的劍鞘這一次戳到了他胸膛,瞧著他眼中不無詫異的神色,洋洋自得。你莫非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個慕容荇麼? 凌厲看著他。這樣英俊的臉孔上,竟是泛著一層殺氣,一層令這本來就極白的面孔,顯得更加慘白的神色。他突然覺得很冷。是了,他應已偷學了青龍教的武功——眼下的我,或者真的不是對手了。 但我現在不殺你,凌厲。慕容荇的劍迫得凌厲向後退去。我若在這裡殺了你,弄髒了崇安寺,我也麻煩。他冷冷一笑。再逼迫之下,凌厲只得步步後退。 慕容荇並未進那可疑的屋子——相反,凌厲只覺自己已退入了寺院深處。背心忽然一實,似已捱到一處牆邊。凌厲略伸手去摸,牆上盡是枯萎的藤蔓。他在外面曾觀察過這個方向的牆——一樣的高而堅實。 慕容荇也伸手去摸牆,卻是不知觸了何處機關,藤蔓牽扯,地上開了道小小的豁口。他劍鞘壓下。地上有個扳手,去扳開!他命令道。 你點了我穴道,要我怎麼扳?凌厲事不關己狀。 用左手!慕容荇恨恨道。死到臨頭,少耍花樣! 凌厲大致猜到這下邊是一條通去外面的地道。慕容荇自是一千一萬個想置他於死。卻無論如何不願在崇安寺之中,所以若走去了外面而他穴道還未解,那恐怕便是死定了。他左肩穴道未封,自然也可用力,但不動劍卻全無勝機。 不得已,他只得摸索下來拉開那石門。進去!慕容荇將他一推,便推入了地道之中。 他隨即拉上入口,只是一片漆黑。 這地道似乎漫長,但慕容荇顯然很是熟悉,並不會令凌厲有機會走錯半分。 這地道通去哪裡?凌厲開口問他。試圖拖延些時間。 去哪裡都一樣。 ……你當真非要置我於死地?怎麼說你我也算有過並肩而戰的交情…… 哼,你與我扯什麼交情?慕容荇冷笑。 事實,朱雀洞的事情本就是你慕容公子計算好的,我反倒是破壞了。凌厲不無嘲諷,不過隨即正色。那麼——慕容公子,容我問你幾個問題可以麼? 他見慕容荇不答,便接著道,你究竟何時投靠的朱雀山莊? 慕容荇仍是不說話。他只得笑了一笑,道。我要做你劍下之鬼,你告訴我一下又有何妨。否則我死了也不甘心,鬼魂也回來糾纏你。 慕容荇只哼了一聲,還不言語。 凌厲見他倒真的守口如瓶,料想再後面更無法問出來,只得嘆了口氣,道,那我換個問題——林姑娘現在在你這裡,對麼? 對。慕容荇這一次倒答得毫不含糊。那又怎樣? 凌厲對他這頓時劍拔弩張的態度很有幾分想笑出來。不必這麼緊張,我只是問問。反正我知道你也是因為她的緣故恨我——我承認我不是正人君子。以往得罪你和林姑娘的地方,這便道個歉,我們就算扯平了,成麼? 不消如此多事。慕容荇只是陰陰地道。很快我們就扯平。 林姑娘若知曉你做了這許多事——這許多——在她看來十惡不赦的事,她可也會傷心的。凌厲只得道。 與你何干。 凌厲重重嘆了口氣。慕容公子,你跟我頭次見到你,當真大不一樣。 話音未落。慕容荇劍鞘將他一阻,凌厲方意識到前面不遠已無出路。只見慕容荇將劍鞘向上一頂,便要掀開這地道出口,卻忽聞外面傳來一陣嬉鬧之聲。他眉心一皺。放下劍來。 外面似是數名小兒追逐嬉戲之聲。兩人黑暗之中亦不語,沉默數久,凌厲忽道,你為何非要到外面殺了我?我死在這地道之中,無人發現,於你豈不更好。 你若在這裡發了臭,自必叫人發現這地道。慕容荇口氣冷淡。 那在外面也一樣……凌厲的口氣,倒好像要死的並不是他。不過他隨即一轉念,想起“水葬”二字來。 是了,唯有他們所長的“水葬”之法,才能完全消弭痕跡不為人知。這裡土地潮溼,應是到了水邊。 念及至此他不由地搖了搖頭道,若這地道便是為殺人拋屍而建,倒也實用。 外面的小孩子似乎是在玩水,久久不走,慕容荇的呼吸像是也焦躁起來。忽然鏘的一聲,他劍突然出了鞘。凌厲左手忙抬劍一擋,鈧然有聲。 怎麼,你等不及了?凌厲看他。 我還有事,乾耗不起,殺了你我回頭有時間再來結了後事。慕容荇說著,長劍挑他左手手腕而來。這黑暗中凌厲只得聽聲辨位,擋得兩招之後,慕容荇劍尖襲來,似已是極兇之殺招。他不得已,右手抓住劍柄向外一籌劍身將他擋下,茲然有聲、 你——慕容荇顯然大出了意料。封他穴道不過兩刻多鐘——尋常兩個時辰方可自解的穴道,有什麼理由這麼快就活動自如了? 凌厲知他驚詫,哼哼一笑道,若穴道沒解,我有這麼傻提醒你可以在地道里對我動手麼?言下之意,這樣地道之中狹小黑暗所在,該是他凌厲大佔上風的時候了。 慕容荇驚訝之後,倒立刻鎮靜。好。他說道。反正你就算穴道解了,也一樣要死。 慕容荇對於奇巧複雜之物的天資委實並不一般,所以那青龍劍法,不到一年。他已練至四層有餘。青龍教諸般武功之中,劍法本是最為輕靈的一種,恰恰也符了他的性子,是以進境頗速。 凌厲好在也見過青龍劍法——雖則未走幾招,便重傷於拓跋孤劍下。只是青龍劍法比起他這部“被撕去了名字的劍法”又如何?在他看來,他終是比不上青龍劍法的——只是拓跋孤曾說,他若“悟透”自己的劍法,那麼從劍來說,他將罕逢敵手。倘是旁人,他只當安慰之語。但拓跋孤——該不會謙虛吧? 先前慕容荇點他肩井穴時。用的是劍鞘。手臂痠麻的同時,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倘若劍鞘亦可點人穴道,是否表示人的內勁可憑藉他物傳遞過來?操控兵器時,本就有真氣流轉,這是不言自明的——可是這其中的道理又是什麼?借物而使力,雖然可借兵器之鋒利或形長而佔到便宜,但真力之輸出,是否又因此而打了折扣?所以從來只聽說以掌渡真力,而未有借他物以渡力的——內功深厚之人。多以一雙肉掌見長;招式見長的,才使兵刃——比如慕容荇。比如他凌厲。 所以他想,你從劍鞘上傳過來的內勁擊中我的穴位,想必要衝開並不那麼難。他會這麼想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他委實已嘗試這種事太多次了。拓跋孤將他封在青龍谷外,他強衝闖谷;張弓長將他封在太湖水邊,他強衝尋人——強衝穴道本是大忌,十成中至少有五六成要逆氣岔行,重則走火入魔,但凌厲竟是沒有。除開耗力甚巨,一時發虛之外。他竟是沒有過逆氣岔行。是以他於此已極為大膽,只是依照前兩次所為——默唸“續”字訣,調氣聚息,一鼓作氣將那閉塞穴道貫通。即便是拓跋孤下的手,他終究也能令本來非三個時辰不能動彈的穴道提前衝破,足見這般做法已有前跡可循。 每一次好似都是他非如此做不可的時候,是以穴道鬆動之後。本應稍事休息,逐漸恢復之後才好活動,他卻都是立刻去行動了,只因每一次都是為了去尋邱廣寒。那般後遺之症——那每次找到她之後渾身好似散了一般的劇痛與痠軟難當——卻也實難消受。但是。眼下,此時此刻,性命攸關,他凌厲又怎可能不做同樣的事。 這次還算悄悄自我調息了片刻。數劍過去,凌厲右肩的痠麻還未全消。好在慕容荇劍法雖精,但內力修為卻早比不上不知不覺已習得青龍數訣的凌厲,是以細聽之下,竟可聽出他的呼吸也有些微的不穩。 慕容荇重振而來,黑暗中只聞劍聲霍霍。勁風撲面,凌厲巧然一避,躲了開去,反而擊出一記。這招式來得太快,慕容荇只得回劍格擋。凌厲劍鋒一轉,一連三式,竟是向他胸腹處連點三下。 慕容荇一一擋開,極是從容——青龍劍不似凌厲這般快,但自有節奏,施展間亦是天衣無縫,攻守兼備,以至於凌厲原本極為鋒銳的劍法在青龍劍法明前也似陷入膠著中,他不覺有幾分煩躁起來。 外面孩童之聲漸遠,想是天色漸暗,各自被大人領回家了。正戰得興起,忽然似有什麼異響從地道另一側傳了來,兩人心下都是一凜,下意識停住劍。 似乎有人下來了?凌厲道。 慕容荇皺緊了眉,嗯了一聲。便在這嗯一聲的當兒,他手中劍飛快地襲了出去,要趁凌厲心神微分之際偷下殺手。凌厲聞聲急閃,反應總算迅速,可擦的一聲,那劍刃還是裂膚而過,在他腹上拉出一道淺口來,只是火辣辣地痛。他不及用手去捂,慕容荇見有得手之相,第二劍已自他頭頂刺落,要在有人來到之前先要了他的命。 可,叮的一聲輕響,那懸在凌厲頭頂的長劍似叫什麼無形的東西擋住,竟是不能再移動半分。只聽慕容荇恨恨地道,我便知道是你——早不來晚不來,偏要與我作對! 凌厲雖未看清來人,但這同樣的感覺毫無半分偏差。又是你啊。連他也忍不住帶著自嘲地說了一句,捂住傷口站直起來。數月前,這樣的事情明明已一模一樣地發生過。 來的人照樣慢慢地把金絲鋸收下來,口氣卻很嚴肅。 張使都賣我個面子,你偏要今天殺了凌厲?他少見的冷峻。 慕容荇似乎覺出他是真的不悅,亦不敢爭辯,便收了劍。那你說現在這麼辦。他鐵青著一張臉。他已發現我了。 來的人轉向凌厲。昔日在黑暗中如是之久的朱雀洞主卓燕,自然不會看不清他的表情。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看來是我們不好了。回程上邱廣寒頗為自責地道。若不是攔著舅舅,折去了客棧,本來可以綴住林姑娘的。

夏錚卻搖搖頭,笑道,哪裡的話——你們如此幫忙,我早是感激不盡。

舅舅——舅舅家裡出了事,同我自己家裡出了事是一樣的!邱廣寒道。這樣吧,我們分頭去找——江陰不過這麼大點地方,林姑娘一身縞素,沒道理找不到的!

如果是這樣——那麼依照方才一路問來,她的確是來這兒了。凌厲道。我們是問到了這崇安寺,才斷了線索的。

會不會她換了衣裳?

這寺廟一帶,她一個姑娘家,哪裡有地方隨便換衣裳。

那……那你的意思……

我覺得這寺廟有些可疑。如若你們不反對,我想折回去看看。

你想……想偷偷進去麼?

正是此意。

但凌公子,崇安寺乃清修之地,此舉未免……

舅舅呀,你幾時這般迂腐了。邱廣寒笑道。你是名門正派,是不方便,不過凌大哥去去,你也別攔著啦。他這般本事厲害得很,不用與他擔心!

也好。夏錚妥協道。那我與廣寒——在路口茶棚那裡等你?

好。凌厲道。快則頓飯工夫,慢則一個時辰——天黑之前。一定出來了。

崇安寺後寺外牆很高,凌厲翻進去倒也著實費了一番勁——好在他工具齊備,加之也經驗豐富,悄無聲息地落地,已在藏經樓之後。

左手邊便是一圓形拱門。他轉入,門內光線略差,不過仍可清楚看見另一側一個同樣圓形的出口。他沿小徑慢走,耳中聽著門外僧人的來往腳步聲,小心翼翼。

到那圓門之處,他探頭向外一望。只見廟堂後方,齊齊整整的十數間屋子。莫非要一間一間去查探?他心道。窺探幾個僧人倒並無所謂,若真窺探到林芷,恐怕要嚇一跳。

只是……林芷。凌厲心下想著悵然。若慕容荇當真恨我在那時與林芷肌膚相觸的動作,那麼朱雀洞這許多人都親見了林芷的赤身露體,他豈非要把他們的眼睛都挖出來?他該恨卓燕才對,若真去投靠了他,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不過那般小人之心又怎可以常理揣度。凌厲很是肯定地對此置以一笑,握劍便要挨戶搜去。

忽有鐘聲想起。凌厲動作一頓。除了晨課。寺院裡敲鐘——除非是有緊要的事發生。現在已近黃昏,自不會是晨課了。難道有什麼變故?

他忙往隱蔽處一躲,只見那一排排僧房急急開了門,有僧人跑出,便向大殿聚去。

不知有什麼事呢?凌厲心下雖然好奇,卻也未在意,反注意離己最近的這一間——竟全無動靜。

這一間沒有人住?他心道。那十數間裡,每間都有僧人跑出——唯獨這間——莫非——

他心下大疑,暗道如果林芷真的來了此地,必在此間了。當下不假思索,便待向這屋子靠近去。

——可他只邁出了一步。有什麼東西,已抵住了自己後心。

別來無恙,凌公子?身後的聲音道。

凌厲只得垂下手來。慕容荇,你果然沒死。

慕容荇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上一次算你走運——沒想到你不但沒死,還功力盡復——這一會你自己送上門來,可別怪我!

凌厲卻反而嗤笑。你真有這個本事殺我麼?

你什麼意思?慕容荇怒道。你目下在我控制之中。難道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凌厲竟只是笑。頂住他後心的只是劍鞘。

的確,他是疏忽了,全未發現慕容荇的埋伏。可是慕容荇畢竟不是殺手出身,他適才若先拔劍出鞘。凌厲必聞聲而避,他便不能得手——現在以劍鞘制住凌厲後心,本也已足夠有力,可他畢竟無法以劍鞘取他性命。若他現在拔劍出鞘,那時間雖然稍縱即逝,可是凌厲於搶時間這一點上卻不會輸予他——他拔劍一定更快。

可是慕容荇竟是也笑了,劍身向前一送,將凌厲向前推了幾步。劍鞘忽地一收,隨即再點來,似要以劍鞘封住他幾處穴道。凌厲如何肯由他擺佈。趁這時間早自轉身便待拔劍,卻不料肩井一麻,他手臂頓時一軟,再無半分氣力。

慕容荇的劍鞘這一次戳到了他胸膛,瞧著他眼中不無詫異的神色,洋洋自得。你莫非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個慕容荇麼?

凌厲看著他。這樣英俊的臉孔上,竟是泛著一層殺氣,一層令這本來就極白的面孔,顯得更加慘白的神色。他突然覺得很冷。是了,他應已偷學了青龍教的武功——眼下的我,或者真的不是對手了。

但我現在不殺你,凌厲。慕容荇的劍迫得凌厲向後退去。我若在這裡殺了你,弄髒了崇安寺,我也麻煩。他冷冷一笑。再逼迫之下,凌厲只得步步後退。

慕容荇並未進那可疑的屋子——相反,凌厲只覺自己已退入了寺院深處。背心忽然一實,似已捱到一處牆邊。凌厲略伸手去摸,牆上盡是枯萎的藤蔓。他在外面曾觀察過這個方向的牆——一樣的高而堅實。

慕容荇也伸手去摸牆,卻是不知觸了何處機關,藤蔓牽扯,地上開了道小小的豁口。他劍鞘壓下。地上有個扳手,去扳開!他命令道。

你點了我穴道,要我怎麼扳?凌厲事不關己狀。

用左手!慕容荇恨恨道。死到臨頭,少耍花樣!

凌厲大致猜到這下邊是一條通去外面的地道。慕容荇自是一千一萬個想置他於死。卻無論如何不願在崇安寺之中,所以若走去了外面而他穴道還未解,那恐怕便是死定了。他左肩穴道未封,自然也可用力,但不動劍卻全無勝機。

不得已,他只得摸索下來拉開那石門。進去!慕容荇將他一推,便推入了地道之中。

他隨即拉上入口,只是一片漆黑。

這地道似乎漫長,但慕容荇顯然很是熟悉,並不會令凌厲有機會走錯半分。

這地道通去哪裡?凌厲開口問他。試圖拖延些時間。

去哪裡都一樣。

……你當真非要置我於死地?怎麼說你我也算有過並肩而戰的交情……

哼,你與我扯什麼交情?慕容荇冷笑。

事實,朱雀洞的事情本就是你慕容公子計算好的,我反倒是破壞了。凌厲不無嘲諷,不過隨即正色。那麼——慕容公子,容我問你幾個問題可以麼?

他見慕容荇不答,便接著道,你究竟何時投靠的朱雀山莊?

慕容荇仍是不說話。他只得笑了一笑,道。我要做你劍下之鬼,你告訴我一下又有何妨。否則我死了也不甘心,鬼魂也回來糾纏你。

慕容荇只哼了一聲,還不言語。

凌厲見他倒真的守口如瓶,料想再後面更無法問出來,只得嘆了口氣,道,那我換個問題——林姑娘現在在你這裡,對麼?

對。慕容荇這一次倒答得毫不含糊。那又怎樣?

凌厲對他這頓時劍拔弩張的態度很有幾分想笑出來。不必這麼緊張,我只是問問。反正我知道你也是因為她的緣故恨我——我承認我不是正人君子。以往得罪你和林姑娘的地方,這便道個歉,我們就算扯平了,成麼?

不消如此多事。慕容荇只是陰陰地道。很快我們就扯平。

林姑娘若知曉你做了這許多事——這許多——在她看來十惡不赦的事,她可也會傷心的。凌厲只得道。

與你何干。

凌厲重重嘆了口氣。慕容公子,你跟我頭次見到你,當真大不一樣。

話音未落。慕容荇劍鞘將他一阻,凌厲方意識到前面不遠已無出路。只見慕容荇將劍鞘向上一頂,便要掀開這地道出口,卻忽聞外面傳來一陣嬉鬧之聲。他眉心一皺。放下劍來。

外面似是數名小兒追逐嬉戲之聲。兩人黑暗之中亦不語,沉默數久,凌厲忽道,你為何非要到外面殺了我?我死在這地道之中,無人發現,於你豈不更好。

你若在這裡發了臭,自必叫人發現這地道。慕容荇口氣冷淡。

那在外面也一樣……凌厲的口氣,倒好像要死的並不是他。不過他隨即一轉念,想起“水葬”二字來。

是了,唯有他們所長的“水葬”之法,才能完全消弭痕跡不為人知。這裡土地潮溼,應是到了水邊。

念及至此他不由地搖了搖頭道,若這地道便是為殺人拋屍而建,倒也實用。

外面的小孩子似乎是在玩水,久久不走,慕容荇的呼吸像是也焦躁起來。忽然鏘的一聲,他劍突然出了鞘。凌厲左手忙抬劍一擋,鈧然有聲。

怎麼,你等不及了?凌厲看他。

我還有事,乾耗不起,殺了你我回頭有時間再來結了後事。慕容荇說著,長劍挑他左手手腕而來。這黑暗中凌厲只得聽聲辨位,擋得兩招之後,慕容荇劍尖襲來,似已是極兇之殺招。他不得已,右手抓住劍柄向外一籌劍身將他擋下,茲然有聲、

你——慕容荇顯然大出了意料。封他穴道不過兩刻多鐘——尋常兩個時辰方可自解的穴道,有什麼理由這麼快就活動自如了?

凌厲知他驚詫,哼哼一笑道,若穴道沒解,我有這麼傻提醒你可以在地道里對我動手麼?言下之意,這樣地道之中狹小黑暗所在,該是他凌厲大佔上風的時候了。

慕容荇驚訝之後,倒立刻鎮靜。好。他說道。反正你就算穴道解了,也一樣要死。

慕容荇對於奇巧複雜之物的天資委實並不一般,所以那青龍劍法,不到一年。他已練至四層有餘。青龍教諸般武功之中,劍法本是最為輕靈的一種,恰恰也符了他的性子,是以進境頗速。

凌厲好在也見過青龍劍法——雖則未走幾招,便重傷於拓跋孤劍下。只是青龍劍法比起他這部“被撕去了名字的劍法”又如何?在他看來,他終是比不上青龍劍法的——只是拓跋孤曾說,他若“悟透”自己的劍法,那麼從劍來說,他將罕逢敵手。倘是旁人,他只當安慰之語。但拓跋孤——該不會謙虛吧?

先前慕容荇點他肩井穴時。用的是劍鞘。手臂痠麻的同時,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倘若劍鞘亦可點人穴道,是否表示人的內勁可憑藉他物傳遞過來?操控兵器時,本就有真氣流轉,這是不言自明的——可是這其中的道理又是什麼?借物而使力,雖然可借兵器之鋒利或形長而佔到便宜,但真力之輸出,是否又因此而打了折扣?所以從來只聽說以掌渡真力,而未有借他物以渡力的——內功深厚之人。多以一雙肉掌見長;招式見長的,才使兵刃——比如慕容荇。比如他凌厲。

所以他想,你從劍鞘上傳過來的內勁擊中我的穴位,想必要衝開並不那麼難。他會這麼想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他委實已嘗試這種事太多次了。拓跋孤將他封在青龍谷外,他強衝闖谷;張弓長將他封在太湖水邊,他強衝尋人——強衝穴道本是大忌,十成中至少有五六成要逆氣岔行,重則走火入魔,但凌厲竟是沒有。除開耗力甚巨,一時發虛之外。他竟是沒有過逆氣岔行。是以他於此已極為大膽,只是依照前兩次所為——默唸“續”字訣,調氣聚息,一鼓作氣將那閉塞穴道貫通。即便是拓跋孤下的手,他終究也能令本來非三個時辰不能動彈的穴道提前衝破,足見這般做法已有前跡可循。

每一次好似都是他非如此做不可的時候,是以穴道鬆動之後。本應稍事休息,逐漸恢復之後才好活動,他卻都是立刻去行動了,只因每一次都是為了去尋邱廣寒。那般後遺之症——那每次找到她之後渾身好似散了一般的劇痛與痠軟難當——卻也實難消受。但是。眼下,此時此刻,性命攸關,他凌厲又怎可能不做同樣的事。

這次還算悄悄自我調息了片刻。數劍過去,凌厲右肩的痠麻還未全消。好在慕容荇劍法雖精,但內力修為卻早比不上不知不覺已習得青龍數訣的凌厲,是以細聽之下,竟可聽出他的呼吸也有些微的不穩。

慕容荇重振而來,黑暗中只聞劍聲霍霍。勁風撲面,凌厲巧然一避,躲了開去,反而擊出一記。這招式來得太快,慕容荇只得回劍格擋。凌厲劍鋒一轉,一連三式,竟是向他胸腹處連點三下。

慕容荇一一擋開,極是從容——青龍劍不似凌厲這般快,但自有節奏,施展間亦是天衣無縫,攻守兼備,以至於凌厲原本極為鋒銳的劍法在青龍劍法明前也似陷入膠著中,他不覺有幾分煩躁起來。

外面孩童之聲漸遠,想是天色漸暗,各自被大人領回家了。正戰得興起,忽然似有什麼異響從地道另一側傳了來,兩人心下都是一凜,下意識停住劍。

似乎有人下來了?凌厲道。

慕容荇皺緊了眉,嗯了一聲。便在這嗯一聲的當兒,他手中劍飛快地襲了出去,要趁凌厲心神微分之際偷下殺手。凌厲聞聲急閃,反應總算迅速,可擦的一聲,那劍刃還是裂膚而過,在他腹上拉出一道淺口來,只是火辣辣地痛。他不及用手去捂,慕容荇見有得手之相,第二劍已自他頭頂刺落,要在有人來到之前先要了他的命。

可,叮的一聲輕響,那懸在凌厲頭頂的長劍似叫什麼無形的東西擋住,竟是不能再移動半分。只聽慕容荇恨恨地道,我便知道是你——早不來晚不來,偏要與我作對!

凌厲雖未看清來人,但這同樣的感覺毫無半分偏差。又是你啊。連他也忍不住帶著自嘲地說了一句,捂住傷口站直起來。數月前,這樣的事情明明已一模一樣地發生過。

來的人照樣慢慢地把金絲鋸收下來,口氣卻很嚴肅。

張使都賣我個面子,你偏要今天殺了凌厲?他少見的冷峻。

慕容荇似乎覺出他是真的不悅,亦不敢爭辯,便收了劍。那你說現在這麼辦。他鐵青著一張臉。他已發現我了。

來的人轉向凌厲。昔日在黑暗中如是之久的朱雀洞主卓燕,自然不會看不清他的表情。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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