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四
邱廣寒與夏錚久等凌厲不至,著急起來。凌大哥不是說很快回來麼。邱廣寒噘嘴不悅,不過夏錚自然看得出來她是在擔心。
我們進去。夏錚站起來。
夏莊主,廣寒!凌厲卻恰恰從茶棚的另一頭跑來。
你敢麼從這邊繞來?邱廣寒略感奇怪,不過見他出現,總算也鬆了口氣。
凌公子,情況怎樣?夏錚問道。
看來我們都猜錯了――這崇安寺裡並無異樣。凌厲這句話,自是早就想好了的。
他也確實考慮了很久――告訴夏錚慕容荇在此委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卓燕的人情委實也欠不起了。
我終要找他問問清楚。他心道。快則今夜,最遲正月十五――這許多事情來龍去脈,便算他不肯說,我也要套出他話來。問明白之後,我自然不會再為你隱瞞。
不在這裡啊?邱廣寒顯然失望,便向夏錚看了一眼。後者顯然也是同樣想法,本來滿懷緊張地提劍在手,便也垂下了。
那我們先回客棧吧。邱廣寒道。說不定林姑娘已經回去了。
夏錚點點頭,凌厲也不聲不響,跟在後面。
他適才從地道出來,已是崇安寺之外。要從原處回去似已不可能,但這也好――他繞若寺廟,徑直去換了身相似的衣裳,將那被劍割裂,又沾了血的衣裳處理了,才悄悄潛回茶棚。
林芷卻還沒有回來。凌厲與邱廣寒回了房間,又是從視窗張望,只見那三個素衣寨眾已然等在大堂。
他此下心裡。倒是希望林芷早點回來了。若我替你們隱瞞。你自己卻又不回來。那就白瞎了。他心道。
恍惚又想起卓燕說的那句慕容荇若死了,林芷也會死,眉頭略皺,百思不得其解。
――卓燕這樣的人,該不會憑空莫名地說一句這樣沒頭沒腦的話的吧?
冷不防腹上一痛,他牙抽冷風,回過神來,卻是邱廣寒見他發呆。往他肋邊輕捶一下,卻觸到了他的傷。
想什麼呢?邱廣寒笑靨如花。凌厲卻痛得面色蒼白。新傷不比舊傷,連痛起來都新鮮得叫人齜牙咧嘴。
想你呀。凌厲這句花言巧語,實在與他那慘白的神情不搭調。
邱廣寒啐他,又是一拳擂來,把凌厲慌得要跳起,硬生生忍住了,把她拳頭捏到手裡。
別鬧,正事要緊。
正事?邱廣寒看樓下。夏錚正坐在樓下椅子裡喝茶。
邱廣寒的手突然掙了出去,雙手將窗子一關。凌厲吃一驚看她,她已氣勢凌人回過頭來。
說實話。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
沒事。
邱廣寒哼了一聲。瞞得過我?你剛才回來的時候,不是從崇安寺的防線來的――你溜去過別的地方了對不對?你剛才去的時候那件衣裳,明明是件舊衣服,可是現在這件――卻新得連褶皺都看的到――你去買新衣服換過了對不對?你的臉色一直就不對,一會兒皺眉一會兒眼珠亂轉――你在打什麼鬼主意對不對?你是不是見到林姑娘和慕容荇了?你一定是見到了,對麼!
你怎麼不乾脆說我是慕容荇易容改扮的!凌厲故作不悅道。我說沒見到就是沒見到,你不相信我?
那你怎麼解釋我剛才的問題?
我從茶棚另一頭過來,是相同你們開個玩笑,嚇你一嚇,所以偷偷繞去的;我的衣服,你別忘了,昨天在太湖跟“一箭勾魂”鬥架,那一件汙了,還沒及洗,今早換了新的――之前一直疊在包袱裡,自然有皺褶!至於臉色,我若臉色不對,那也是被你嚇的。
被我嚇的?
我方才正在想點事情,你突然打我……
你這麼不經嚇?邱廣寒瞪他一眼。那你在想什麼事情?
在想我們與卓燕的正月十五之約。凌厲道。日子剩下不多了,我看我們要儘快啟程往九華山附近趕,否則就來不及了。
怕什麼,卓燕人也在江陰,為什麼我們要巴巴地趕去,你――別扯遠我的話題!
兇巴巴幹什麼。凌厲去拍她的臉,卻被邱廣寒躲開了。快說實話,不然我把舅舅叫上來一起盤問你!
好了好了,別鬧了行麼。凌厲只得道。我告訴你――但你要答應不告訴你舅舅,也暫且不要告訴別人。
邱廣寒心中好奇,卻也猜他有原因,想了想道,你先告訴我吧。
凌厲心道,我便不告訴你,你也去叫夏錚了。當下便將寺中之事一五一十道了,未及說到最後,樓下忽有喧譁,似是有一人見著林芷回來了,進來知會旁人。
她回來啦!邱廣寒掀窗小聲道。你說你沒在寺裡見到她?
嗯,她沒露面,不過方才肯定是在那房間裡。
那慕容荇如此心狠手辣要取你性命,你為什麼要替他隱瞞?若你覺欠卓燕人情,那此番換做是他,倒隱瞞也有些道理,可姓慕容的就……
邱廣寒餘光又掃到林芷,只見她叫人幫忙扛著不少香燭上樓去。
林芷也不是什麼好人。她哼了一聲道。
我答應了的。凌厲道。我答應了先不說,他們才放我走――雖然出爾反爾是很容易,不過……反正我也只應到了正月十五,這之後再說也不晚。
那現在你又說要啟程去九華山――我們難道就丟下舅舅一個人?還是你找個藉口開溜,免得對著他說謊覺得對不住他呢?
說話間,樓下又有騷動,兩人向下看時,卻見客棧又進來一個投宿之人――夏錚、林芷等都已然上了樓了,此刻那大堂中,就知此人和一店夥計而已。
這人……凌厲地地自語。似乎在哪裡見過。
你能看清他長相?邱廣寒仔細瞧。可那人一直低著頭。分明只能看見頭頂。
看不見臉。但――覺得見過。凌厲道。不是因為長相,而是他這走路的樣子――這感覺……
是不是原來黑竹的人?邱廣寒提醒?
不是黑竹。凌厲搖頭。算了,就算見過,大概也不是什麼太熟的人。他說著把窗子放下。餓麼?我叫店家做點菜上來。
我不餓――不過你若餓了,我便陪你。
兩人就屋裡吃完了飯菜,夏錚恰恰過來。
方才不得便。夏錚道。我聽林姑娘說,明日中午就回太湖去了。你們可有什麼想法麼?
我們……凌厲正要說話,卻被邱廣寒打斷。
我們怕是要先去一趟別的地方。她說道。哥哥放我們出來一次也不容易。安排了好幾個任務,所以……
哦?夏錚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你們便自去,慕容荇一事,我自再去查。
莊主,其實我們……
我們事情辦完了,一定設法再來與舅舅會合。邱廣寒又打斷凌厲。這一會也沒能幫上什麼忙……
夏錚搖搖頭道,現在已有些線索,先不必太過沮喪。
邱廣寒哦了一聲,兩邊說了些話。便自散了。
適才為和要搶我說話?凌厲道。我都還沒決定一定不告訴他……
你都說了不說的,我怕你不好意思。替你背這黑鍋還不好?邱廣寒笑道。
好――當然好。凌厲只得也笑道。那便這樣吧,等過了十五,再回過頭來對付這件事。
過了十五啊……邱廣寒思索道。過了十五說不定倒都套出朱雀山莊所在了呢,我們也就不必糾纏於慕容荇的事情了。
如此最好。凌厲笑。
兩人休息一晚,次日清晨,卻有人送書一封前來。
是給我的?凌厲狐疑開啟。
是誰?邱廣寒問道。
卓燕吧。凌厲看完,才抬頭道。你看看。
邱廣寒接過來。信上未有署名,兩人也並不識得卓燕筆跡,但看這內容,卻應是他無疑:
離開江陰。正月十五之約,請移至太湖之濱平江縣東郊。子時必至。知名不具。
這個卓燕,也是夠煩人的。邱廣寒哼了一聲道。一會兒往東一會兒往西,憑什麼。他說去哪裡就去哪裡?那一天還跟我說“老地方”,現在又要去平江了?他倒好,還要子時才來,天寒地凍誰在荒郊野外等他呀!
凌厲卻是若有所思。我倒不覺得他存心耍弄我們――算起來,這已是他第三次叫我們離開江陰,想來並非隨口說說。若非非這樣不可,他也不必專程讓人前來送信――若叫人知道他與我們有此一賭,本也是有風險的事情。
邱廣寒卻仍是哼了一聲。不管怎麼說,我是愈來愈討厭這個人――你欠他這許多人情並非好事,還是小心些,我看他很有點陰魂不散的樣子,不知有何居心。
我知道他不是單純人物――但畢竟他的確救過你我。既然他這般警告,我們也不妨聽他一聽,反正本也是今天要啟程了――只是換了個目的地而已。
你難道不感興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一再要我們離開此地,總也有個原因吧?
若我是一個人,我便感興趣。凌厲道。不過為了你的周全,還是不多管閒事為妙。
邱廣寒想了想。好吧,那便聽你的。她顯得很大度地道。
她心裡也極清楚這筆賬。卓燕、慕容荇,還有那“一箭勾魂”,其中任何一個,凌厲都無取勝之把握。在江陰攙和他們的事情,決非智途。
早早便出發上路的兩人,並不知道一個時辰後,卓燕會為這封信捏了一把冷汗――若早知“那人”已住在這家客棧,我決計不會往這裡送信。多日以後卓燕向凌厲說起,仍是搖頭不止。
此是後話,但後話卻要先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