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四

烏劍·小羊毛·4,107·2026/3/27

拓跋孤心下也微微動了一動,不過此事亦算不得太出乎意料之外,是以眉頭微微一皺便鬆了開去。 倒很奇怪。他心道。為什麼單疾風投靠了朱雀山莊,便風光做上朱雀翼使,簡布明明武功高出他甚多,雖名為“十二高手”,卻分明是用來殺人的怪物。 他又一轉念。是了,有“單疾泉”在此,單疾風的位子想必也是他一手安排的。簡布就沒那麼好運氣了。 眼見顧世忠、凌厲已與簡布等人開始交手,他一縱身,也躍入戰陣。那“十二高手”一入了陣,竟似也分不清敵我,只顧與人交戰。 顧世忠見狀,倒也鬆了口氣,餘光忽見內裡一名公子哥模樣的白衣男子,俊秀非常,一臉愁眉不展不色正看著場內境況。他心中忽地有些感應,靠近了凌厲暗道,那個是否便是慕容荇? 凌厲瞥一眼,心中卻是大震,不是因為慕容荇,而是因為他身邊分明還站著朱雀。 他點點頭。還有朱雀。他低聲說完,原是想提醒顧世忠,可顧世忠似乎沒聽見一般或是根本來不及聽見這一句,早在他點頭的一剎那,便飛身嚮慕容荇撲去。 顧先鋒快回來!凌厲慌忙喊一聲,顧世忠卻哪裡聽得到。他只記得,慕容荇,那是殺死顧笑塵的罪魁禍首。 那壁廂朱雀與慕容荇原本站得有數十丈開外。慕容荇面色微微發白,道,我一人之力。似乎控制不住那許多失了心智的蠱蝕之人。正說時。卻忽見一人挺劍而來這劍法。似曾相識。 竟有人單槍匹馬來送死。朱雀冷笑著,右手微抬,便等來人襲到。交給我。慕容公子只消控制住武功最高強的三人,便可以了。他說著,身形一側,分明是輕軟的衣袍,竟掀出凜冽的刀一般的冷風,抽向襲來的顧世忠。 慕容荇卻委實更應苦笑。只因他的蠱術實在並未學到家;便算是用蠱高手,控制旁人施放之蠱亦並不容易,此刻更是惟能聽到十二種蟲聲混雜在一起,全然雜亂無章。 還是我來對付此人吧!他似乎是出於掩飾某種不快與羞赧,拔出劍來,去迎顧世忠。 朱雀驚而收力。慕容公…… 他話未說完,兩個人已交上了手。朱雀心中搖頭。他又如何看不出慕容荇心中所想。只見顧世忠身後還跟過來一人,他凝息移步,向那人襲去。 跟過來的自然是發現不妙的凌厲,而朱雀已是瞬間就到了面前。這種一瞬間就知道自己決計不會是對手的感覺。曾幾何時,在拓跋孤面前。他有過。現如今他已不是當年的凌厲,他已領悟過最適合自己的這部劍法,他更已重新洗練過自己的一身內功可是今時今日面對朱雀,竟仍是這樣的感覺麼? 劍已抬起,可是,竟似劈不開那冷冽已極的刺骨之寒。他身體一輕,覺得好像飄浮起來。 不對,不是飄浮他知道,自己明明是受到了朱雀的掌力,向後飛出可是奇怪,竟未覺出是哪裡受了力?他向後足足飄出數丈之遠,才發現數丈之間,已經多了一個人。那飄浮之力,分明是這個人已用自己的掌力,將朱雀的掌風消弭無形。 直到落地,他才忽地覺出渾身被一股炙熱的氣勁包裹,一時間竟熱到透不過氣。但他額上的冷汗還是下來了,只因他知道只有世上最兇險的命懸一線,才能讓他這般安然無虞。 因為兇險到了極點,所以他連一丁點兒痛苦、一丁點兒損傷都沒有。他知道,任何一邊多出一分,他的身體已不會仍是完整的。 灼熱的氣勁只一剎那便也消逝了。拓跋孤的背影太高,尚未及站起的凌厲,視線幾乎全被遮擋。 除了拓跋孤,又能有誰?他們勢均力敵麼? 凌厲忐忑時,拓跋孤已叱道,回那邊去! 他才一驚,道了聲是,轉頭再入“十二高手”等人戰陣。朱雀,瞧來此際並不是他可以對付的人物。 便當此時只聞一陣樂音傳來,綿綿不絕。陣中那瘋亂的“十二高手”聞聲動作竟都緩和下來,就連凌厲聽著這聲音,也忽然有種懶洋洋不欲作戰之念。他立時明白奏樂之人功夫必亦是非同小可,忙運起內力相抗,抬眼去看抱蕭而來這人,正是“柳使”白霜。 神君是不是都忘了還有我了?白霜清脆脆的聲音一說話,眾人實在也不敢相信這樣嬌滴滴的一個姑娘,竟有如此厲害的內功。 不過朱雀沒有回答她。他的面前,有個真正的勁敵。 慕容荇見白霜的簫聲多少控制住了“十二高手”的心神,心中也說不出是感激多謝還是嫉恨多些。他展開劍法與顧世忠左手長劍對敵。 你這是青龍劍法,你幾時……顧世忠數招交換之下,便即撥出聲來。 慕容荇冷冷一哂。見笑了。 卑鄙小人,今日非取你性命不可!顧世忠長嘯一聲,青鋒急顫。 慕容荇哼了一聲。倒要見識見識。 只是,朱雀與拓跋孤,卻沒有便動。論年紀,朱雀要長上一些,只是適才拓跋孤推回來的那一掌,讓他無論如何已不敢小覷他。 拓跋孤也在心裡思量著勝負的可能。他自負青龍心法加上青龍掌,應已無敵於天下,早在他初入江湖血洗伊鷙堂之時,他便已有這般自信,更何況這之後他還更苦練內功,將心法突破至第六層。青龍心法每進一層,功力之進步便是加倍,也即是說,第六層比之第一層,已不是六倍的關係,而應是六十四倍之巨。內力源源不竭,幾是隨心所欲。若然讓他現在來施行那“化”“補”之法為人療傷。雖然亦會消耗甚大。但想來應不致再會失力數日了。 莫說是他,便是此刻方才處在第二層至第三層之間的凌厲,也已不再是當初那個有心無命的莽撞小子。不過也正是方才凌厲在朱雀面前那一站的高下立現,讓拓跋孤忽然覺出有幾分無法輕易凌駕其上的氣勢。 朱雀的武功,是掌?是指?是爪?還是刀?是劍?是棍? 沒有誰見過。邱廣寒也只說唯一一次見他動手,是機簧暗器。她只說他動作極快,似乎一眨眼未見影,他便已從極遠的地方到了面前;也說他反應極快。因為那機簧,他收得也是飛快。 朱雀在他心裡留下的於是是個輕靈的印象,但此刻看來,並不是,或並不僅僅是因為方才那道寒氣,若非他出手快,已厚重得足夠將凌厲碾碎。 他皺眉。他不是沉不住氣的人,但他也知道,自己是個挑戰者。他曾經答應過蘇折羽朱雀山莊是他的聘禮,他也曾發過誓不滅朱雀山莊不為人他更知道自己帶來的這些人只有兩個時辰的時間。 姜菲沒有來。所以沒有人能補針。 很簡單。他記得自己問她。你自己能在穴道被封后,給自己扎針麼? 姜菲就說不出話來。 所以。他不能再等。時間已逝去許多,他要早點結束這一切。 他虛勁於掌。就連身周的空氣,也微微開始發熱。 “朱雀”本是火鳥的名字,但此刻的火鳥,卻是拓跋孤。他已箭一般向朱雀襲去。人未至,勁力先湧到,巨大的力量令四周的冰寒與陰影都似扭曲起來,縱是十餘丈外顧自鳴蕭的白霜,都覺自己唇下的的音調變了一變。她回身欲看,卻迎上浪一般襲來的一陣風觸面似乎並無不適,但陡然間她手上一緊,“喀”的一聲,簫身竟裂開了少許。 她心下暗道不好,眾人也早都有所覺,不約而同向外退去,要避開這個被掃到半分或許就要沒命的交手之地。“十二高手”雖已不分敵我,卻也只揀有人處來打,也追著人群退去外面。 而被隔在另一邊的慕容荇與顧世忠卻已退不出來,只能更往裡邊去了。本應並不寬廣的小道,一瞬間竟好像是開闊得天然的比武場。 朱雀已接招了。只是徒手。但那掌緣的氣息鋒利,竟不亞於利刃。他是要生生切入拓跋孤那原本壓倒性的掌力之中,撕出一道裂縫麼? “呲”的一聲拉長的尖嘯,隨後是“砰”的一聲巨響。竟是一片霧氣與周遭冰緣的碎屑,剎時便散滿了空中。 若非因“十二高手”的糾纏,大概已無人願意繼續再打下去。至少拓跋孤與朱雀的對決比他們的互相糾纏要有意義得多。白霜顯然也已無心弄音,看著對決,咬住了下唇。 因為她看見,朱雀似乎是退了那麼一小步。 拓跋孤當然不會沒看見。他那排山倒海的掌力,任誰都應無法消受,卻竟只不過讓面前這個人退了一小步他有時甚至懷疑假若那是自己,自己取了守勢時,又會如何也會退那麼一小步麼? 然而,他沒有時間細想。朱雀轉守為攻以他從來都無人能看清的“快”,從那後退的一小步,瞬間便移至了拓跋孤的身後是身後,而不是身前。他那永遠鋒利似冰的掌緣,切向拓跋孤的左後頸。而眾人看清的時候,這一切動作已結束了。 動作結束於輕輕的一響。“叮”的一聲,略有些啞。拓跋孤的反應終究是比作為看客的眾人要快一些。他側身,疾擋,朱雀看見他伸的是左臂。 他一時也許沒有想起來拓跋孤左臂之中藏的是似刀非刀的兵刃。再鋒利的掌刀,也只是掌,為兵刃所擋,自然不會傷到對手。 只是,徒手的他,竟已逼到拓跋孤以兵刃來擋。知曉臂刀的眾人,心下都輕輕“噫”了一聲。 拓跋孤臉上卻不動聲色。他擋下來,此刻兩人極近。他右掌若出,便可拍實朱雀的胸口。只是他知道朱雀動作極快,若他疾來又疾退,那麼自己這一掌多半又要被他化解。 所以他先動的不是右手,而是左手臂刀有鉤,他要鉤住他的手臂,確定他逃不掉之後,才能以右手掌力取他性命。這比拼內力的二人,在這一招之下,竟施展開小招,變成了互相擒拿。 凌厲餘光瞥見也在一邊看得專注的蘇扶風,見她眼神略含憂心。你怎麼了?他似有不解。 他左手與朱雀這樣的高手比拼招式,實在太過危險。蘇扶風道。姐姐告訴我,他左手有從小留下的舊疾,根本用不了勁。朱雀渾身皆是冷冽寒氣,手上更是如鋒刃一般,我怕稍有閃失,他會為朱雀所傷。 凌厲略略蹙眉,轉回頭去看。拓跋孤顯然不會不知道,只是他自負以青龍心法之內功護住全身,朱雀的手再是如同鋒刃,亦沾不到自己半點。 所以他們這看似只是招式上的比拼,卻原來分明仍是內力之間的抵死較量。只是拓跋孤始終亦無法完全鉤住朱雀的手,正如朱雀似也沒那麼容易從他的吸力之中逃脫。 眼下他們便是勢均力敵,但朱雀還有那所謂“第二條命”。凌厲心下想著就算教主能殺得了他第一次,第二次又能有幾成把握? 我終要去幫幫他。他摸著劍,思索著如何靠近。 手腕卻被人一把抓住。蘇扶風是何其瞭解他,只消見到他的眼神,便已知他心中所想。 我跟你想的一樣。她輕聲道。但現在恐怕不行的。 那什麼時候行?凌厲似有幾分焦急。 現在只能先看著,下一條命,我們去。 下一條命……凌厲心下想著,倒也漸漸平靜下來。冷不防耳後風響,卻是“十二高手”之一一錘敲了過來。他一擰身避開,蘇扶風已叫道,這人莫不是人稱“一錘定山西”的李鳳同?我先前見過他他怎麼也…… 看來也是被卓燕下了蠱。凌厲道。 蘇扶風眼見李鳳同正面對著凌厲,便從側後輕輕以暗器一刺。 失了心智,力氣倒是變大了,只是防備與機變,卻差了不少。蘇扶風抹抹手。對了,當初你也去過朱雀洞,若不是運氣好,是不是你也會變成那“十三高手”裡的一個? 凌厲苦笑。他想若以我那時的武功,怕是“十三高手”還容不下我。倒是被我們僥倖除掉的伊鷙均,多半是個人選。 他心下一時間,又覺得卓燕此人的神秘莫測委實又多了好幾層,只是想到他終究還是死於拓跋孤之手,心下還是有些黯淡。

拓跋孤心下也微微動了一動,不過此事亦算不得太出乎意料之外,是以眉頭微微一皺便鬆了開去。

倒很奇怪。他心道。為什麼單疾風投靠了朱雀山莊,便風光做上朱雀翼使,簡布明明武功高出他甚多,雖名為“十二高手”,卻分明是用來殺人的怪物。

他又一轉念。是了,有“單疾泉”在此,單疾風的位子想必也是他一手安排的。簡布就沒那麼好運氣了。

眼見顧世忠、凌厲已與簡布等人開始交手,他一縱身,也躍入戰陣。那“十二高手”一入了陣,竟似也分不清敵我,只顧與人交戰。

顧世忠見狀,倒也鬆了口氣,餘光忽見內裡一名公子哥模樣的白衣男子,俊秀非常,一臉愁眉不展不色正看著場內境況。他心中忽地有些感應,靠近了凌厲暗道,那個是否便是慕容荇?

凌厲瞥一眼,心中卻是大震,不是因為慕容荇,而是因為他身邊分明還站著朱雀。

他點點頭。還有朱雀。他低聲說完,原是想提醒顧世忠,可顧世忠似乎沒聽見一般或是根本來不及聽見這一句,早在他點頭的一剎那,便飛身嚮慕容荇撲去。

顧先鋒快回來!凌厲慌忙喊一聲,顧世忠卻哪裡聽得到。他只記得,慕容荇,那是殺死顧笑塵的罪魁禍首。

那壁廂朱雀與慕容荇原本站得有數十丈開外。慕容荇面色微微發白,道,我一人之力。似乎控制不住那許多失了心智的蠱蝕之人。正說時。卻忽見一人挺劍而來這劍法。似曾相識。

竟有人單槍匹馬來送死。朱雀冷笑著,右手微抬,便等來人襲到。交給我。慕容公子只消控制住武功最高強的三人,便可以了。他說著,身形一側,分明是輕軟的衣袍,竟掀出凜冽的刀一般的冷風,抽向襲來的顧世忠。

慕容荇卻委實更應苦笑。只因他的蠱術實在並未學到家;便算是用蠱高手,控制旁人施放之蠱亦並不容易,此刻更是惟能聽到十二種蟲聲混雜在一起,全然雜亂無章。

還是我來對付此人吧!他似乎是出於掩飾某種不快與羞赧,拔出劍來,去迎顧世忠。

朱雀驚而收力。慕容公……

他話未說完,兩個人已交上了手。朱雀心中搖頭。他又如何看不出慕容荇心中所想。只見顧世忠身後還跟過來一人,他凝息移步,向那人襲去。

跟過來的自然是發現不妙的凌厲,而朱雀已是瞬間就到了面前。這種一瞬間就知道自己決計不會是對手的感覺。曾幾何時,在拓跋孤面前。他有過。現如今他已不是當年的凌厲,他已領悟過最適合自己的這部劍法,他更已重新洗練過自己的一身內功可是今時今日面對朱雀,竟仍是這樣的感覺麼?

劍已抬起,可是,竟似劈不開那冷冽已極的刺骨之寒。他身體一輕,覺得好像飄浮起來。

不對,不是飄浮他知道,自己明明是受到了朱雀的掌力,向後飛出可是奇怪,竟未覺出是哪裡受了力?他向後足足飄出數丈之遠,才發現數丈之間,已經多了一個人。那飄浮之力,分明是這個人已用自己的掌力,將朱雀的掌風消弭無形。

直到落地,他才忽地覺出渾身被一股炙熱的氣勁包裹,一時間竟熱到透不過氣。但他額上的冷汗還是下來了,只因他知道只有世上最兇險的命懸一線,才能讓他這般安然無虞。

因為兇險到了極點,所以他連一丁點兒痛苦、一丁點兒損傷都沒有。他知道,任何一邊多出一分,他的身體已不會仍是完整的。

灼熱的氣勁只一剎那便也消逝了。拓跋孤的背影太高,尚未及站起的凌厲,視線幾乎全被遮擋。

除了拓跋孤,又能有誰?他們勢均力敵麼?

凌厲忐忑時,拓跋孤已叱道,回那邊去!

他才一驚,道了聲是,轉頭再入“十二高手”等人戰陣。朱雀,瞧來此際並不是他可以對付的人物。

便當此時只聞一陣樂音傳來,綿綿不絕。陣中那瘋亂的“十二高手”聞聲動作竟都緩和下來,就連凌厲聽著這聲音,也忽然有種懶洋洋不欲作戰之念。他立時明白奏樂之人功夫必亦是非同小可,忙運起內力相抗,抬眼去看抱蕭而來這人,正是“柳使”白霜。

神君是不是都忘了還有我了?白霜清脆脆的聲音一說話,眾人實在也不敢相信這樣嬌滴滴的一個姑娘,竟有如此厲害的內功。

不過朱雀沒有回答她。他的面前,有個真正的勁敵。

慕容荇見白霜的簫聲多少控制住了“十二高手”的心神,心中也說不出是感激多謝還是嫉恨多些。他展開劍法與顧世忠左手長劍對敵。

你這是青龍劍法,你幾時……顧世忠數招交換之下,便即撥出聲來。

慕容荇冷冷一哂。見笑了。

卑鄙小人,今日非取你性命不可!顧世忠長嘯一聲,青鋒急顫。

慕容荇哼了一聲。倒要見識見識。

只是,朱雀與拓跋孤,卻沒有便動。論年紀,朱雀要長上一些,只是適才拓跋孤推回來的那一掌,讓他無論如何已不敢小覷他。

拓跋孤也在心裡思量著勝負的可能。他自負青龍心法加上青龍掌,應已無敵於天下,早在他初入江湖血洗伊鷙堂之時,他便已有這般自信,更何況這之後他還更苦練內功,將心法突破至第六層。青龍心法每進一層,功力之進步便是加倍,也即是說,第六層比之第一層,已不是六倍的關係,而應是六十四倍之巨。內力源源不竭,幾是隨心所欲。若然讓他現在來施行那“化”“補”之法為人療傷。雖然亦會消耗甚大。但想來應不致再會失力數日了。

莫說是他,便是此刻方才處在第二層至第三層之間的凌厲,也已不再是當初那個有心無命的莽撞小子。不過也正是方才凌厲在朱雀面前那一站的高下立現,讓拓跋孤忽然覺出有幾分無法輕易凌駕其上的氣勢。

朱雀的武功,是掌?是指?是爪?還是刀?是劍?是棍?

沒有誰見過。邱廣寒也只說唯一一次見他動手,是機簧暗器。她只說他動作極快,似乎一眨眼未見影,他便已從極遠的地方到了面前;也說他反應極快。因為那機簧,他收得也是飛快。

朱雀在他心裡留下的於是是個輕靈的印象,但此刻看來,並不是,或並不僅僅是因為方才那道寒氣,若非他出手快,已厚重得足夠將凌厲碾碎。

他皺眉。他不是沉不住氣的人,但他也知道,自己是個挑戰者。他曾經答應過蘇折羽朱雀山莊是他的聘禮,他也曾發過誓不滅朱雀山莊不為人他更知道自己帶來的這些人只有兩個時辰的時間。

姜菲沒有來。所以沒有人能補針。

很簡單。他記得自己問她。你自己能在穴道被封后,給自己扎針麼?

姜菲就說不出話來。

所以。他不能再等。時間已逝去許多,他要早點結束這一切。

他虛勁於掌。就連身周的空氣,也微微開始發熱。

“朱雀”本是火鳥的名字,但此刻的火鳥,卻是拓跋孤。他已箭一般向朱雀襲去。人未至,勁力先湧到,巨大的力量令四周的冰寒與陰影都似扭曲起來,縱是十餘丈外顧自鳴蕭的白霜,都覺自己唇下的的音調變了一變。她回身欲看,卻迎上浪一般襲來的一陣風觸面似乎並無不適,但陡然間她手上一緊,“喀”的一聲,簫身竟裂開了少許。

她心下暗道不好,眾人也早都有所覺,不約而同向外退去,要避開這個被掃到半分或許就要沒命的交手之地。“十二高手”雖已不分敵我,卻也只揀有人處來打,也追著人群退去外面。

而被隔在另一邊的慕容荇與顧世忠卻已退不出來,只能更往裡邊去了。本應並不寬廣的小道,一瞬間竟好像是開闊得天然的比武場。

朱雀已接招了。只是徒手。但那掌緣的氣息鋒利,竟不亞於利刃。他是要生生切入拓跋孤那原本壓倒性的掌力之中,撕出一道裂縫麼?

“呲”的一聲拉長的尖嘯,隨後是“砰”的一聲巨響。竟是一片霧氣與周遭冰緣的碎屑,剎時便散滿了空中。

若非因“十二高手”的糾纏,大概已無人願意繼續再打下去。至少拓跋孤與朱雀的對決比他們的互相糾纏要有意義得多。白霜顯然也已無心弄音,看著對決,咬住了下唇。

因為她看見,朱雀似乎是退了那麼一小步。

拓跋孤當然不會沒看見。他那排山倒海的掌力,任誰都應無法消受,卻竟只不過讓面前這個人退了一小步他有時甚至懷疑假若那是自己,自己取了守勢時,又會如何也會退那麼一小步麼?

然而,他沒有時間細想。朱雀轉守為攻以他從來都無人能看清的“快”,從那後退的一小步,瞬間便移至了拓跋孤的身後是身後,而不是身前。他那永遠鋒利似冰的掌緣,切向拓跋孤的左後頸。而眾人看清的時候,這一切動作已結束了。

動作結束於輕輕的一響。“叮”的一聲,略有些啞。拓跋孤的反應終究是比作為看客的眾人要快一些。他側身,疾擋,朱雀看見他伸的是左臂。

他一時也許沒有想起來拓跋孤左臂之中藏的是似刀非刀的兵刃。再鋒利的掌刀,也只是掌,為兵刃所擋,自然不會傷到對手。

只是,徒手的他,竟已逼到拓跋孤以兵刃來擋。知曉臂刀的眾人,心下都輕輕“噫”了一聲。

拓跋孤臉上卻不動聲色。他擋下來,此刻兩人極近。他右掌若出,便可拍實朱雀的胸口。只是他知道朱雀動作極快,若他疾來又疾退,那麼自己這一掌多半又要被他化解。

所以他先動的不是右手,而是左手臂刀有鉤,他要鉤住他的手臂,確定他逃不掉之後,才能以右手掌力取他性命。這比拼內力的二人,在這一招之下,竟施展開小招,變成了互相擒拿。

凌厲餘光瞥見也在一邊看得專注的蘇扶風,見她眼神略含憂心。你怎麼了?他似有不解。

他左手與朱雀這樣的高手比拼招式,實在太過危險。蘇扶風道。姐姐告訴我,他左手有從小留下的舊疾,根本用不了勁。朱雀渾身皆是冷冽寒氣,手上更是如鋒刃一般,我怕稍有閃失,他會為朱雀所傷。

凌厲略略蹙眉,轉回頭去看。拓跋孤顯然不會不知道,只是他自負以青龍心法之內功護住全身,朱雀的手再是如同鋒刃,亦沾不到自己半點。

所以他們這看似只是招式上的比拼,卻原來分明仍是內力之間的抵死較量。只是拓跋孤始終亦無法完全鉤住朱雀的手,正如朱雀似也沒那麼容易從他的吸力之中逃脫。

眼下他們便是勢均力敵,但朱雀還有那所謂“第二條命”。凌厲心下想著就算教主能殺得了他第一次,第二次又能有幾成把握?

我終要去幫幫他。他摸著劍,思索著如何靠近。

手腕卻被人一把抓住。蘇扶風是何其瞭解他,只消見到他的眼神,便已知他心中所想。

我跟你想的一樣。她輕聲道。但現在恐怕不行的。

那什麼時候行?凌厲似有幾分焦急。

現在只能先看著,下一條命,我們去。

下一條命……凌厲心下想著,倒也漸漸平靜下來。冷不防耳後風響,卻是“十二高手”之一一錘敲了過來。他一擰身避開,蘇扶風已叫道,這人莫不是人稱“一錘定山西”的李鳳同?我先前見過他他怎麼也……

看來也是被卓燕下了蠱。凌厲道。

蘇扶風眼見李鳳同正面對著凌厲,便從側後輕輕以暗器一刺。

失了心智,力氣倒是變大了,只是防備與機變,卻差了不少。蘇扶風抹抹手。對了,當初你也去過朱雀洞,若不是運氣好,是不是你也會變成那“十三高手”裡的一個?

凌厲苦笑。他想若以我那時的武功,怕是“十三高手”還容不下我。倒是被我們僥倖除掉的伊鷙均,多半是個人選。

他心下一時間,又覺得卓燕此人的神秘莫測委實又多了好幾層,只是想到他終究還是死於拓跋孤之手,心下還是有些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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