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五

烏劍·小羊毛·2,649·2026/3/27

若沒有蘇姑娘,凌厲也就不是凌厲了。邱廣寒道。凌厲是個薄情寡幸之人,若沒有蘇姑娘,那也許他就不是這麼個人——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叫我怎麼回答? 拓跋孤微微笑笑。好。我問到這裡為止。這兩塊玉佩你是要繼續留著還是…… 我不要了,你拿著好了。邱廣寒道。 我拿著?我要它們幹什麼?拓跋孤冷笑。你若不要,我便扔了。 隨你。邱廣寒低低說著,眼神也垂得低低的。 好了,也不必不開心了。拓跋孤拍拍她。你先去裡面休息,我去看看扶風。 邱廣寒不語,只是點點頭。 她不曉得凌厲是怎樣厚著臉皮又這麼走過,去了瞿安那邊的帳中。她只是偷偷掀開了一點暗擋,想看看拓跋孤怎麼安慰蘇扶風。 程方愈見拓跋孤來了,才敢退開。蘇扶風已木然在這裡立了很久了,聽不見她發出的半點聲音。 拓跋孤走到極近,才看清楚她全無表情的臉上淌滿的淚,淌到腮下都已簌簌有水珠要滴落。 想一直站在這裡?他語含無奈。 蘇扶風竟是不答。拓跋孤眉頭一皺,卻亦未再說什麼,見她身後原是個放火盆的支凳,卻已無火盆,便往上一倚,便此看著她。 蘇扶風雖是滿腔的痛楚,但究竟不敢累他在此陪自己耗著,隔了許久,終於道,教主不必陪我在此的,我——只想一個人靜一靜罷了。 若不陪你——你姐姐必要來怪我不照顧你了。拓跋孤語調倒顯輕鬆。 蘇扶風卻是心中大慟,再也忍受不住,迴轉身啞啞地喊了一聲“姐夫”,便即扎到他懷裡,痛哭出來。 你丟不丟人?拓跋孤輕輕攏了攏她的頭髮,將她護在懷裡。為了一個男人弄得顛三倒四——倒要謝謝他放過了你。 若他對我能有姐夫對姐姐一半的好…… 少說這些廢話。就眼下這情形,你總不會打算今天哭完,明天還去跟在他後頭跑罷? 我想應是不會了。蘇扶風輕聲地道。不是我的終究不是我的——往後我都不想再與他見面了。所以……所以下了山之後,我便不跟你們一路走了吧…… 這像什麼樣子。拓跋孤道。你既不想見他,那很容易,我叫他走便是。 但……但他是青龍教左先鋒,總不能…… 左先鋒現在也已輪不到他了。拓跋孤冷笑道。更何況不想見他的又豈止是你一人。 蘇扶風略微不解,卻聽拓跋孤又道,無論如何,我也希望你不會因此事而記恨廣寒,因為凌厲的做法並非她本意。 我當然明白。蘇扶風道。但是……當真要趕走凌厲的話…… 你捨不得? 沒……沒有。蘇扶風低下頭。我都聽姐夫的。 真的聽我的?拓跋孤道。那就不要站在這裡了,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路。 蘇扶風只得哦了一聲,抹一抹眼淚,轉身而走。 邱廣寒遠遠地瞧見拓跋孤又走去了凌厲所在之處,將他叫至外面,說了些什麼,卻又聽不見,不覺有些煩躁。隔了一忽兒,只見他已迴轉來。 你還沒休息?拓跋孤瞧見她,笑了笑。 你同蘇姑娘——還有凌厲——都說了什麼? 扶風同你一樣,也說不那麼想見到凌厲了,我只好讓凌厲走人。 走人? 他願意去哪裡就去哪裡——反正他惹的事端,也算他咎由自取。 邱廣寒輕輕嗯了一聲。那也好。只是他一個人,會否有危險? 他當年離開黑竹,武功及不上現在兩成,你尚且說他很厲害,如今他倒當真能獨當一面了,你何必擔太多的心。 邱廣寒咬唇。我知道啦…… 拓跋孤囑她先休息,臨去卻將一樣什麼東西又塞入了邱廣寒手中。 這個,你還是留著吧。他的話語中,並無戲謔,更似無可駁回。 邱廣寒一怔,待拓跋孤轉身,她才低頭,看著這一對傷痕累累的龍鳳玉佩。 那一邊的帳篷裡,此刻只剩了卓燕與林芷。凌厲方才進來與瞿安說了一番話,他是聽見的。凌厲既走,瞿安自也不會留下。 喂,你也就罷了——瞿安,你重傷在身……卓燕似乎有些不解。 瞿安反似很有把握地一笑。不用擔心——反正我亦正要與他前去臨安,若不是此次機會,他大概反而不得便去了。 卓燕似乎想了一想。那往後若要尋你們又怎麼辦? 這個嘛。瞿安笑笑。有緣自會再見。 ——有緣自會再見。卓燕心道。我與瞿安,該算很有緣的了吧? 此刻。他與林芷兩人,正呆呆的望著几上一瓶藥丸。這是瞿安自朱雀所得的冰瘴解藥之中分出了一部分,給到其餘中毒之人日後使用的。 原本野外大帳中諸人混居,亦不算什麼,但此刻只餘二人,氣氛實是有些許尷尬,以至於卓燕看了一會兒藥瓶,只得閉目準備休息。夜確已很深了,他默默不語地躺著,聽著不多時林芷也和衣而臥,心中忽然想起些不對來。 ——拓跋孤的目標是朱雀神君,既然已除去了他,那麼他當然可以回去了。可是邵宣也——邵家不管怎麼說,也與皇室脫不了幹係,既然聽聞了慕容荇之事,豈會放過他?慕容荇就在冰川之中,他們焉能就此撤走? 更不可理解的是那三個人——他們既然混在明月山莊的隊伍裡,多半也對慕容荇之事有所耳聞,難道說,“茲事體大”,需要請示下誰?若心狠手辣些,便該直接除去慕容荇,就當這出真假天子的戲份從來不曾有過——所有知曉此事之人全部滅口。但是也許他們以不想背這個弒“君”的黑鍋,所以——想借明月山莊之手,滅口成與不成,都有邵宣也背黑鍋——最後恐是兩邊誰也放不過他。拓跋孤若說此事完全不關青龍教之事,似乎也不全然如此。畢竟他亦是個知情者,若要滅口,青龍教的人都有危險。 他腦中忽地一閃。弄死那三個人豈不是都解決了——這可比別的什麼都容易。 他睜開眼睛正要坐起,又重重跌下。 ——我怎這麼遲鈍。拓跋孤讓凌厲離開——難道還真是趕他走不成? 趕著夜路的凌厲與瞿安,也正在邊走邊說話。 什麼都瞞不過你啊。他苦笑著向瞿安道。 拓跋孤這般借題發揮的故事,我聽得多了。瞿安笑笑道。可惜呀——若你仍在黑竹,他要這般派你出一趟活計,怕是沒百十兩金子也動不了吧? 兩代金牌殺手一起執行的任務,百十兩怎麼夠分?凌厲也笑道。 瞿安卻忽嘆了口氣,放緩了腳步。 怪我,害你和我入了同一行。 現如今倒該怪我吧?凌厲反倒笑了。害你如此金牌,卻要與我去做一件沒報酬的事。瞧瞧,還比不上在黑竹呢! 也不是沒報酬。瞿安道。做了那三個人,至少暫時可以自由一陣,我們去臨安的計劃總可實現。 但——其實教主還交代我另一件事。凌厲低聲道。恐怕我們還走不得。 什麼事? 他說——邵宣也多半不會立刻退走。他要我去與他會合。 與邵宣也會合?——你們教主倒很有點意思。瞿安呵呵笑了笑。看來他很清楚若明月山莊真有什麼事,青龍教多半亦好不到哪裡去。不過他自己也留下就是了,何必急著要走,還假說和盟已盡。 一則,和盟履盡亦是遲早;二則,興許他有不得不早點回去的理由。 倒覺得他也有點借刀殺人的意味。瞿安道。對於慕容荇,他似乎不想親自下手似的。 凌厲聳肩。這個我不懂。不過我曉得教主夫人懷有身孕,現今廣寒也救到了,朱雀也殺了,他頂重要的兩件事情做完,想早點回去也是沒錯的。 唔,倒看不出來……不過若是如此,明月山莊並沒人能剋製冰瘴,再去冰川找慕容荇的事情,豈非等同於落在你我頭上。 也未必——有本事慕容荇躲裡面一輩子不出來。

若沒有蘇姑娘,凌厲也就不是凌厲了。邱廣寒道。凌厲是個薄情寡幸之人,若沒有蘇姑娘,那也許他就不是這麼個人——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叫我怎麼回答?

拓跋孤微微笑笑。好。我問到這裡為止。這兩塊玉佩你是要繼續留著還是……

我不要了,你拿著好了。邱廣寒道。

我拿著?我要它們幹什麼?拓跋孤冷笑。你若不要,我便扔了。

隨你。邱廣寒低低說著,眼神也垂得低低的。

好了,也不必不開心了。拓跋孤拍拍她。你先去裡面休息,我去看看扶風。

邱廣寒不語,只是點點頭。

她不曉得凌厲是怎樣厚著臉皮又這麼走過,去了瞿安那邊的帳中。她只是偷偷掀開了一點暗擋,想看看拓跋孤怎麼安慰蘇扶風。

程方愈見拓跋孤來了,才敢退開。蘇扶風已木然在這裡立了很久了,聽不見她發出的半點聲音。

拓跋孤走到極近,才看清楚她全無表情的臉上淌滿的淚,淌到腮下都已簌簌有水珠要滴落。

想一直站在這裡?他語含無奈。

蘇扶風竟是不答。拓跋孤眉頭一皺,卻亦未再說什麼,見她身後原是個放火盆的支凳,卻已無火盆,便往上一倚,便此看著她。

蘇扶風雖是滿腔的痛楚,但究竟不敢累他在此陪自己耗著,隔了許久,終於道,教主不必陪我在此的,我——只想一個人靜一靜罷了。

若不陪你——你姐姐必要來怪我不照顧你了。拓跋孤語調倒顯輕鬆。

蘇扶風卻是心中大慟,再也忍受不住,迴轉身啞啞地喊了一聲“姐夫”,便即扎到他懷裡,痛哭出來。

你丟不丟人?拓跋孤輕輕攏了攏她的頭髮,將她護在懷裡。為了一個男人弄得顛三倒四——倒要謝謝他放過了你。

若他對我能有姐夫對姐姐一半的好……

少說這些廢話。就眼下這情形,你總不會打算今天哭完,明天還去跟在他後頭跑罷?

我想應是不會了。蘇扶風輕聲地道。不是我的終究不是我的——往後我都不想再與他見面了。所以……所以下了山之後,我便不跟你們一路走了吧……

這像什麼樣子。拓跋孤道。你既不想見他,那很容易,我叫他走便是。

但……但他是青龍教左先鋒,總不能……

左先鋒現在也已輪不到他了。拓跋孤冷笑道。更何況不想見他的又豈止是你一人。

蘇扶風略微不解,卻聽拓跋孤又道,無論如何,我也希望你不會因此事而記恨廣寒,因為凌厲的做法並非她本意。

我當然明白。蘇扶風道。但是……當真要趕走凌厲的話……

你捨不得?

沒……沒有。蘇扶風低下頭。我都聽姐夫的。

真的聽我的?拓跋孤道。那就不要站在這裡了,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路。

蘇扶風只得哦了一聲,抹一抹眼淚,轉身而走。

邱廣寒遠遠地瞧見拓跋孤又走去了凌厲所在之處,將他叫至外面,說了些什麼,卻又聽不見,不覺有些煩躁。隔了一忽兒,只見他已迴轉來。

你還沒休息?拓跋孤瞧見她,笑了笑。

你同蘇姑娘——還有凌厲——都說了什麼?

扶風同你一樣,也說不那麼想見到凌厲了,我只好讓凌厲走人。

走人?

他願意去哪裡就去哪裡——反正他惹的事端,也算他咎由自取。

邱廣寒輕輕嗯了一聲。那也好。只是他一個人,會否有危險?

他當年離開黑竹,武功及不上現在兩成,你尚且說他很厲害,如今他倒當真能獨當一面了,你何必擔太多的心。

邱廣寒咬唇。我知道啦……

拓跋孤囑她先休息,臨去卻將一樣什麼東西又塞入了邱廣寒手中。

這個,你還是留著吧。他的話語中,並無戲謔,更似無可駁回。

邱廣寒一怔,待拓跋孤轉身,她才低頭,看著這一對傷痕累累的龍鳳玉佩。

那一邊的帳篷裡,此刻只剩了卓燕與林芷。凌厲方才進來與瞿安說了一番話,他是聽見的。凌厲既走,瞿安自也不會留下。

喂,你也就罷了——瞿安,你重傷在身……卓燕似乎有些不解。

瞿安反似很有把握地一笑。不用擔心——反正我亦正要與他前去臨安,若不是此次機會,他大概反而不得便去了。

卓燕似乎想了一想。那往後若要尋你們又怎麼辦?

這個嘛。瞿安笑笑。有緣自會再見。

——有緣自會再見。卓燕心道。我與瞿安,該算很有緣的了吧?

此刻。他與林芷兩人,正呆呆的望著几上一瓶藥丸。這是瞿安自朱雀所得的冰瘴解藥之中分出了一部分,給到其餘中毒之人日後使用的。

原本野外大帳中諸人混居,亦不算什麼,但此刻只餘二人,氣氛實是有些許尷尬,以至於卓燕看了一會兒藥瓶,只得閉目準備休息。夜確已很深了,他默默不語地躺著,聽著不多時林芷也和衣而臥,心中忽然想起些不對來。

——拓跋孤的目標是朱雀神君,既然已除去了他,那麼他當然可以回去了。可是邵宣也——邵家不管怎麼說,也與皇室脫不了幹係,既然聽聞了慕容荇之事,豈會放過他?慕容荇就在冰川之中,他們焉能就此撤走?

更不可理解的是那三個人——他們既然混在明月山莊的隊伍裡,多半也對慕容荇之事有所耳聞,難道說,“茲事體大”,需要請示下誰?若心狠手辣些,便該直接除去慕容荇,就當這出真假天子的戲份從來不曾有過——所有知曉此事之人全部滅口。但是也許他們以不想背這個弒“君”的黑鍋,所以——想借明月山莊之手,滅口成與不成,都有邵宣也背黑鍋——最後恐是兩邊誰也放不過他。拓跋孤若說此事完全不關青龍教之事,似乎也不全然如此。畢竟他亦是個知情者,若要滅口,青龍教的人都有危險。

他腦中忽地一閃。弄死那三個人豈不是都解決了——這可比別的什麼都容易。

他睜開眼睛正要坐起,又重重跌下。

——我怎這麼遲鈍。拓跋孤讓凌厲離開——難道還真是趕他走不成?

趕著夜路的凌厲與瞿安,也正在邊走邊說話。

什麼都瞞不過你啊。他苦笑著向瞿安道。

拓跋孤這般借題發揮的故事,我聽得多了。瞿安笑笑道。可惜呀——若你仍在黑竹,他要這般派你出一趟活計,怕是沒百十兩金子也動不了吧?

兩代金牌殺手一起執行的任務,百十兩怎麼夠分?凌厲也笑道。

瞿安卻忽嘆了口氣,放緩了腳步。

怪我,害你和我入了同一行。

現如今倒該怪我吧?凌厲反倒笑了。害你如此金牌,卻要與我去做一件沒報酬的事。瞧瞧,還比不上在黑竹呢!

也不是沒報酬。瞿安道。做了那三個人,至少暫時可以自由一陣,我們去臨安的計劃總可實現。

但——其實教主還交代我另一件事。凌厲低聲道。恐怕我們還走不得。

什麼事?

他說——邵宣也多半不會立刻退走。他要我去與他會合。

與邵宣也會合?——你們教主倒很有點意思。瞿安呵呵笑了笑。看來他很清楚若明月山莊真有什麼事,青龍教多半亦好不到哪裡去。不過他自己也留下就是了,何必急著要走,還假說和盟已盡。

一則,和盟履盡亦是遲早;二則,興許他有不得不早點回去的理由。

倒覺得他也有點借刀殺人的意味。瞿安道。對於慕容荇,他似乎不想親自下手似的。

凌厲聳肩。這個我不懂。不過我曉得教主夫人懷有身孕,現今廣寒也救到了,朱雀也殺了,他頂重要的兩件事情做完,想早點回去也是沒錯的。

唔,倒看不出來……不過若是如此,明月山莊並沒人能剋製冰瘴,再去冰川找慕容荇的事情,豈非等同於落在你我頭上。

也未必——有本事慕容荇躲裡面一輩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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