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聖人擇徒天下動,紫霄宮開風雲起(4k大章)
李長安的話音,如同一塊投入靜湖的頑石,在這方新生的世界裡,激起了無形的漣漪。
那是一種直抵神魂的審視。
哪吒與楊戩身上的偽裝徹底消散,露出了那兩張三界早已熟悉的面容。
一個桀驁不馴,眉心一點硃砂痣燃燒著不滅的戰火。
一個冷峻沉凝,天眼雖閉,那股洞察萬物的鋒銳卻絲毫未減。
「道?」
哪吒嗤笑一聲,手中的火尖槍挽了個槍花,遙指蒼穹。
「我的道,便是不信天,不信命!」
「若天壓我,我便捅破這天!」
「若命欺我,我便逆了這命!」
他周身的火焰,不再是單純的仙家真火,而是化作了一種純粹的,反抗一切束縛的意志之焰。
「好一個逆命。」
楊戩的聲音響起,低沉而有力。
他手中的三尖兩刃刀並未抬起,只是平靜地陳述著。
「天規,或有不公。」
「秩序,或有錯漏。」
「但若無規矩,不成方圓。若無秩序,三界便是煉獄,眾生皆為芻狗。」
「我之道,便是在這腐朽的秩序中,守住那最後一分公道。」
他腳下的大地,法則之力開始匯聚,化作一種厚重、堅韌、承載萬物的力量。
一個,要破。
一個,要守。
兩種截然相反的大道意志,在這片天地間轟然對撞。
沒有神通的交鋒,沒有法寶的碰撞。
這方世界的天穹,一半被桀驁的烈焰染成赤紅,另一半則被厚重的土黃所佔據。
赤紅與土黃的交界處,空間法則被撕扯得支離破碎,顯露出猙獰的混沌裂隙。
「癡人說夢!」
哪吒怒喝,他無法認同楊戩那看似中正,實則妥協的道。
「冥頑不靈!」
楊戩冷哼,他也看不慣哪吒那般只知破壞,不知建設的狂悖。
二人之間的氣機,攀升到了頂點。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
嗡——
在那赤紅與土黃兩色交界的最中心,那片因法則對衝而產生的混沌裂隙之中。
一點翠綠的光華,悄然綻放。
那光華,不偏不倚,正好處於兩種大道的絕對平衡點上。
它既不屬於破壞,也不屬於守護。
它,是新生。
是於毀滅與守護的夾縫之中,誕生的全新可能。
第二枚太平道種!
它的出現,讓哪吒與楊戩的動作,同時一滯。
也讓遠處觀戰的金翅大鵬少主,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兇光。
「我的!」
他發出一聲唳嘯,雙翼一振,再次化作那道撕裂長空的金色閃電,朝著那枚道種,探爪抓去!
他快。
但有人比他更快!
「吒!」
哪吒一聲爆喝,竟是不管不顧,將手中火尖槍奮力擲出。
那長槍化作一條咆哮的火龍,後發先至,死死地攔在了金翅大鵬的身前。
與此同時,楊戩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道種之旁。
他沒有去拿道種,而是橫刀而立,冷冷地看著那被火龍逼退,怒不可遏的金翅大鵬。
「此物,與你無緣。」
「楊戩!哪吒!你們!」
金翅大鵬少主氣得幾欲吐血。
這兩個瘋子,明明是生死對頭,此刻竟聯起手來對付他!
雲臺之上,孫悟空看得目瞪口呆,撓了撓頭。
「嘿,這兩個傢伙,倒是有趣。」
李長安的臉上,依舊平靜。
他看著那枚懸浮在半空,無人去取的道種,並未言語。
這第二枚道種,考驗的,已不再是個人。
而是,抉擇。
「楊戩,你若要,便拿去。」
哪吒收回火尖槍,撇了撇嘴。
「我哪吒的道,從不需外物來證。」
「你之道,需此物來平。」
楊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枚道種,緩緩搖頭。
「我若取了,便欠了你因果。」
「我若不取,此物必被那扁毛畜生奪去。」
他陷入了兩難。
而就在他們對峙的這片刻。
五莊觀的清風、明月,終於動了。
二人不知何時,已悄然潛行至戰場邊緣,手中各自捏著一枚翠綠的葉子。
人參果樹之葉!
他們同時將法力注入葉片,口中念念有詞。
「地法自然,萬物歸根!」
只見那方世界的大地之上,無數藤蔓破土而出,如綠色的狂蟒,朝著那枚道種纏繞而去。
這是鎮元大仙的地仙妙法,能與大地溝通,取萬物於無形。
「休想!」
金翅大鵬怒吼,雙翼扇出無盡庚金劍氣,將那些藤蔓盡數斬斷。
可藤蔓斬之不盡,生生不息。
就在這片刻的耽擱,哪吒與楊戩,已然做出了決定。
二人對視一眼,竟同時出手。
火尖槍與三尖兩刃刀,一左一右,齊齊轟向了那枚道種。
他們,竟是要將其毀去!
與其落入他人之手,不如誰也別要!
轟!
兩股絕強的力量,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道種之上。
然而,預想中道種破碎的場景,並未出現。
那枚翠綠的種子,在承受了二人合力一擊後,只是光芒一閃。
而後。
噗。
它竟一分為二。
化作兩枚稍小一些的道種,分別射向了哪吒與楊戩的眉心。
二人皆是一愣,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那道種融入了體內。
第二個與第三個名額,竟以這種方式,塵埃落定。
金翅大鵬少主的身影,僵在了半空。
清風明月的臉上,寫滿了錯愕。
遠處躲藏的龍女,更是發出一聲不甘的嘆息。
他們,都敗了。
「時辰到。」
李長安平淡的聲音,在世界中響起。
鐘聲再鳴。
所有人的身影,都被傳送回了白玉廣場之上。
紫殊、哪吒、楊戩三人,身前道韻流轉,氣息祥和。
而其餘落選者,則是一個個神情複雜,有不甘,有懊惱,更多的,卻是對那三人的敬佩。
這一場試煉,他們輸得心服口服。
李長安的目光,緩緩掃過那百位天驕。
「登天路,問道心,鬥神通。」
「三關已過。」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紫殊、哪吒、楊戩三人身上。
「自今日起,爾等三人,便為我太平道尊座下,親傳弟子。」
此言一出,道庭之內,萬仙同賀。
山門之外,億萬生靈,齊齊叩首。
「恭賀道尊!」
「恭賀三位師祖!」
聲浪如潮,直衝九霄。
紫殊的眼中,淚光閃爍,她對著雲臺之上那道身影,盈盈下拜。
「弟子紫殊,拜見師尊。」
哪吒與楊戩對視一眼,亦是收起了法寶,對著李長安,行了標準的弟子之禮。
「弟子李哪吒,拜見師尊。」
「弟子楊戩,拜見師尊。」
李長安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大袖一揮。
三道蘊含著太平真意的紫氣,自他袖中飛出,分別落入三人體內。
「紫殊,你道心純粹,與我太平大道最為契合,當為大師姐。」
「你與道有緣,望你以後能夠啟明東方,為這三界,帶來太平之光。」
紫殊聞言,嬌軀一顫,眼中滿是激動。
「弟子,謝過師尊!」
李長安的目光,又轉向哪吒與楊戩。
「哪吒,楊戩。」
「你二人雖入我門下,但因果未了,紅塵未斷。」
「只望爾等日後,能以手中之槍,刀下之魂,踐行太平之道。」
「弟子遵命!」
二人齊聲應道。
三位親傳弟子,就此歸位。
道庭氣運,在這一刻,轟然暴漲。
李長安看著座下三位氣運、根骨、道心皆是頂尖的弟子,心中甚是滿意。
大典正式結束。
孫悟空站在雲臺之上,看著下方那三道身影,撓了撓毛茸茸的臉頰。
他那雙火眼金睛,在楊戩和哪吒身上來回掃視,眼神裡滿是奇異的色彩。
曾幾何時,這一個是被他打得不分勝負的灌江口小聖,另一個是與他在南天門外鬥得難分難解的三壇海會大神。
都是老對手了。
可如今,風水輪流轉。
他們竟成了自家大師兄的徒弟。
那俺老孫,豈不就成了他們的師叔?
一想到日後楊戩和哪吒得捏著鼻子,恭恭敬敬地喊自己一聲「師叔」,孫悟空便樂得抓耳撓腮,幾乎要當場翻個跟頭。
這感覺,比當年大鬧天宮,還要來得痛快!
就這樣,道尊於東勝神洲開府收下三位親傳弟子的消息,如同一場席捲三界的風暴,在短短數日之內,傳遍了四海八荒的每一個角落。
三界,徹底沸騰了。
「聽說了嗎?天庭那兩位最能打的,二郎顯聖真君和三壇海會大神,都拜入了東皇道尊的門下!」
「何止啊!道尊的大弟子,那位名喚紫殊的仙子,更是神祕莫測,據說其根腳連大羅都無法窺探!」
「嘶——!道尊座下大弟子,那豈不就是下一任道庭之主?」
「噓!慎言!聖人之事,豈可妄議!」
四海龍宮之內,敖廣聽著座下蝦兵蟹將的議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
他回想起當年李長安還只是一個無名小卒時,在龍宮之中一言定神針的場景,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慶幸與後怕。
幸好,當年自己低頭低得快。
五莊觀中,鎮元子輕撫長鬚,看著棋盤上那已然徹底改變的局勢,不由得呵呵笑。
「這道尊,倒也是個有情有義之人。」
他身旁的清風明月,臉上還帶著落選的失落,但更多的,卻是對那三位新晉師祖的由衷敬佩。
他們親身經歷過那場試煉,才更明白能走到最後,需要何等堅定的道心與無畏的勇氣。
而相較於早已名震三界,實力毋庸置疑的楊戩與哪吒,那位自始至終都平靜如水的紫殊仙子,則成了三界之中最大的謎團。
她是誰?
她從何而來?
她究竟有何等深厚的跟腳,又或是何等驚天的氣運,才能在億萬天驕之中脫穎而出,被那位眼高於頂的太平道尊,收為大弟子?
無數大能,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嘗試推演其因果。
然而,無論他們動用何等玄妙的神通,祭出何等強大的法寶,所窺見的,都只是一片深邃幽暗的混沌。
那混沌之中,彷彿有一株頂天立地的菩提樹虛影,輕輕搖曳。
任何試圖深入窺探的神念,都會被那看似柔和的枝葉,無聲無息地化解,抹去。
幾次三番下來,再無人敢輕易嘗試。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
這位紫殊仙子的背後,站著的是那位敢於劍斬天帝,拳撼聖威的道尊。
她的因果,不可沾。
她的來歷,不可問。
就在三界眾生,還在為道庭新收的三位弟子而議論紛紛,猜測著三界未來的格局走向時。
一晃眼,又是數年過去。
三千仙山,道庭。
李長安眉頭微挑,目光望向了三十三重天之外,那片混沌的盡頭。
他平靜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來了。」
......
嗡——
一聲悠遠、蒼茫、彷彿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的鐘鳴,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個三界。
那聲音,不經由耳朵,而是直接在每一個生靈的元神深處響起。
這一刻,無論是凡間的販夫走卒,還是九天之上的大羅金仙,都清晰地聽到了這一聲鐘鳴。
道庭三千仙山之上,那原本因萬仙來朝而鼎沸的氣運,瞬間一滯。
李長安座下,已經拜師數年的紫殊、哪吒、楊戩三人,齊齊色變。
孫悟空更是猛地站起身,手掌已然按在了金箍棒之上,警惕地望向天外。
這鐘聲,不是太平鍾。
它比太平鍾,更古老,更宏大,更不容置喙。
緊接著。
九天之上,那片因道庭開府而匯聚的三萬裡紫氣,如遇剋星般,竟開始緩緩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浩瀚,源自大道本源的鴻蒙紫氣,自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深處,倒灌而下!
那紫氣,化作億萬朵金蓮,飄散於三界六道。
那紫氣,化作天道綸音,洗滌著眾生靈臺。
此等異象,比聖人出巡,有過之而無不及!
太清觀內,太上聖人手中那枚將落未落的棋子,停在了半空。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那張萬年不變的威嚴面龐,浮現出真正的凝重。
西方極樂世界,接引與準提兩位聖人,同時睜開了雙眼。
他們齊齊望向了那片混沌的盡頭,那個連聖人都不敢輕易踏足的地方。
紫霄宮!
所有在三界之中存活了足夠久遠的大能,都在這一刻,心神劇震。
他們都不由得浮現出當年的那一幕。
百年前,道尊李長安於靈山廢墟證道混元,引得聖人爭鋒。
最終,是道祖鴻鈞顯化紫霄宮虛影,降下法旨,才平息了那場足以顛覆三界的聖人之戰。
道祖曾言:新聖已立,舊序當改。百年之後,重開道壇。
如今。
百年之期,已至!
道祖講道,即將開始!
這個認知,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三界所有大能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與這等關乎三界未來走向,甚至關乎聖人道途的無上大事相比,昔日的道庭收徒,不過是小小的浪花罷了。
雲臺之上。
李長安緩緩起身。
他看著天外那座於混沌之中,若隱若現的古樸宮殿,臉上不見半分意外。
他平靜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場長達了百年的邀約。
三界眾生,乃至七位聖人都期待已久的紫霄宮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