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仙劍名太平,一劍斬魔因
長安城外。
李長安的功德金光掌印落下,如煌煌大日融化冰雪,數千魔兵在金光中哀嚎著化作青煙,消散於無形。
然而,這淨化帶來的片刻安寧,轉瞬即逝。
自那滿目瘡痍的城池之中,自那些剛剛從瘋狂中清醒,正跪地痛哭、悔恨交加的百姓心底,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色怨氣,再次升騰而起。
它們如同受到無形牽引的溪流,匯入半空中那片翻湧的魔域。
下一刻,剛剛被淨化的魔兵,竟在怨氣中重新凝聚成形,數量甚至比之前更多,氣息也愈發兇戾。
殺戮,重生。
淨化,再凝聚。
一個無解的、令人絕望的循環。
「看到了嗎?」
十二品滅世黑蓮之上,無天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抹洞悉一切的淡漠笑意。
「只要眾生有惡,我便不死不滅。」
「你殺得再多,也只是在為我提供養料。」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如同一柄最惡毒的魔錘,敲碎了長安城百姓心中剛剛升起的最後一絲希望。
李長安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垂落,望向下方。
望向那用頭顱不斷撞擊著青石板,哭喊著自己殺死了鄰居的商販。
望向那抱著孩童冰冷屍身,眼神空洞,已流不出淚水的母親。
望向那因極致的恐懼與悔恨而瑟瑟發抖,神魂都瀕臨崩潰的芸芸眾生。
他又抬起頭,看了看天空那片由怨恨與絕望構築,不斷衍生出扭曲魔物的魔域。
然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靜止。
無天的笑意更濃,他以為李長安已然束手無策,即將承認他「太平大道」的虛偽與無力。
然而,當李長安再次睜開雙眼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沒有憤怒,沒有不忍,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與平靜。
「你說得對。」
他輕聲開口,聲音穿透了魔音與哭嚎。
「惡念不絕,魔障不消。」
無天嘴角的弧度剛剛揚起,李長安的下一句話,卻讓他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凝固。
「但惡之因果,卻可斬斷。」
話音落下的瞬間。
李長安緩緩伸出了他的右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法則的轟鳴。
一柄劍,就那樣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柄樣式古樸到極致的仙劍。
劍身厚重,不染鋒芒,沒有絲毫珠光寶氣,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殺伐之氣都感受不到。
劍脊之上,彷彿天然生成著無數細密的紋路,仔細看去,那紋路竟像是萬家燈火的輪廓,是阡陌縱橫的田埂,是奔流不息的江河,是芸芸眾生的悲歡離合。
它不似一柄用來殺戮的兇器。
更像是一柄用來丈量天地的戒尺,一桿用來稱量人心的秤。
太平仙劍!
當此劍現世的剎那。
一股堂皇、浩大、彷彿要守護天地間一切美好事物的無上劍意,沖天而起!
這股劍意並不鋒銳,卻比任何鋒銳的劍氣都更具威勢。
它如春風,拂過長安城,百姓心中的悔恨與恐懼被悄然撫平。
它如天穹,籠罩在魔域之上,那翻湧不休的滔天魔氣,竟為之一滯,彷彿遇到了絕對的天敵!
無天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他的瞳孔之中,清晰地倒映出那柄古樸仙劍的模樣,一股源於大道本源的忌憚與驚疑,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那是什麼東西?
為何……為何自己的滅世大道,會在它面前感到戰慄?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李長安手持太平仙劍,卻並未指向黑蓮之上的無天,也未指向那無窮無盡的魔兵大軍。
他只是抬起手,朝著長安城與魔兵大陣之間的那片虛空。
輕輕一劃。
這個動作,隨意得彷彿只是拂去衣角的微塵。
沒有聲音。
沒有光影。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
可就在劍鋒劃過的那一瞬間,一種玄之又玄的「斷裂感」,在所有存在的真靈深處,轟然炸響!
彷彿有一根無形的、連接著天上與地下的絲線,被這一劍,從形而上的根源處,徹底斬斷!
下一刻,異變陡生!
天空中,那數萬乃至數十萬,剛剛還在咆哮著衝擊太平淨土光罩的魔兵,身形猛然一滯。
它們與下方長安城眾生之間的那種怨氣供養的聯繫,斷了!
它們成了無源之水,無根之木。
構成它們身軀的精純魔氣,開始不受控制地逸散。
它們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凝實變得虛幻,從猙獰的魔神,變回了一縷縷飄散的黑煙。
那足以讓聖人都感到棘手的,不死不滅的魔兵大軍,在這一劍之下,竟如同陽光下的泡影,開始成片成片地,無聲消融!
逆轉!
徹徹底底的逆轉!
無天臉上的驚疑,瞬間化作了無法置信的駭然。
他終於明白了李長安做了什麼。
他斬的不是魔兵,不是魔氣,甚至不是法則。
他斬的是……因果!
是眾生之「惡」與魔兵之「果」之間的聯繫!
釜底抽薪!
這是一種他聞所未聞,甚至無法理解的,凌駕於力量與神通之上的手段!
「不……不可能!」
無天失聲嘶吼,瘋狂催動滅世黑蓮,試圖重新建立那種聯繫。
然而,那片被太平仙劍劃過的虛空,彷彿已經化作了一道永恆的天塹,無論他如何努力,那精純的怨氣都再也無法輸送給他的魔兵分毫。
大軍,正在土崩瓦解。
他最大的依仗,被李長安用一種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輕描淡寫地,破了。
絕境的陰影,第一次籠罩在這位魔主的心頭。
與此同時。
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宮前。
那扇被七大化身與三聖目光逼視,緩緩開啟的萬古天門,終於……
徹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