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法為兵戈,序為君王
鴻鈞的身影消失了。
並非遁入虛空,也非跨越時空,而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自然而然地與整個【天道囚籠】融為一體。
也就在他消失的同一瞬間,這座由純粹法則構成的無邊囚籠,活了。
風、火、雷、電、時間、空間、因果、命運……
三千條原本無形無質,維繫著三界運轉的至高大道,在這一刻被賦予了形態。
它們不再是冰冷的規則,而是化作了意志的延伸。
混沌氣流被排開,一尊又一尊通體閃爍著銀白色光輝,氣息絲毫不弱於準聖巔峯的人形生靈,自法則鎖鏈的交織處凝聚成形。
它們的面容模糊不清,手中卻持著由各自大道本源化作的兵器。
三千尊「法則魔神」。
它們沒有咆哮,沒有殺意,只有絕對的、死寂的服從,齊齊將那空洞的面容轉向囚籠中心的十道身影,然後發起了衝鋒。
那一瞬間,即便是太清聖人,其古井無波的道心,也掀起了一絲難以抑制的駭然。
這,纔是天道真正的力量。
它不需要創造,它本身,就是一切。
一尊手持光陰長鞭的時間魔神,身形一閃,便跨越了空間的限制,出現在女媧娘娘面前。
長鞭揮動,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鞭影所過之處,虛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衰敗景象,彷彿萬古歲月被壓縮於一瞬。
女媧娘娘身前的護體神光,那由無上造化之力構築,本應萬劫不磨的屏障,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斑駁、黯淡,浮現出鐵鏽般的朽壞色澤。
這是時間被強行剝離的徵兆。
女媧娘娘鳳目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素手掐訣,山河社稷圖光華暴漲,一方生機盎然的小世界虛影浮現,以磅礴的造化之力衝刷著那衰朽的區域,才堪堪將那股剝離時間的偉力抵消。
她擋下了這一擊,臉色卻前所未有的凝重。
另一邊,通天教主早已陷入狂戰。
他性情剛烈,最是受不得這等被動捱打的局面。
青萍劍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青色雷霆,劍光縱橫之間,將一尊試圖以空間壁壘困住他的空間魔神斬得四分五裂。
然而,還不等他嘴角的冷笑泛起,那被斬碎的空間魔神,其構成的銀白色法則碎片便在另一處虛空瞬間重組,完好無損,再次向他撲來。
通天教主接連斬碎了數尊不同法則的魔神,可結果都是一樣。
它們根本沒有「生命」的概念。
只要這座天道囚籠不破,只要天道依舊是天道,這些由法則化作的魔神,便是真正的不死不滅。
一股煩躁之意,自他心底升騰而起。
「結陣!」
天帝化身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七曜蕩魔陣光芒大盛,七色神光流轉,形成一個完美的能量閉環,將三千魔神的瘋狂衝擊盡數擋在領域之外。
但壓力,是實實在在的。
每一尊法則魔神的每一次攻擊,都等同於一位準聖巔峯毫無保留的全力一擊。
三千尊悍不畏死的魔神同時衝擊,其威勢可想而知。
萬法化身立於陣眼之西,周身流淌著億萬數據流般的法則符文,他的身形在劇烈閃爍,顯然是在以超乎想像的速度解析著整個【天道囚籠】的運轉模式,試圖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可結果,卻讓他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沒有破綻。
鴻鈞的布陣,沒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漏洞。
因為他不是在「利用」規則,他本身,就是「規則」。
就在七曜蕩魔陣全力運轉,與三千法則魔神陷入瘋狂對耗之際。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大陣的核心,天帝化身的身後。
正是鴻鈞。
他伸出手掌,平平無奇地向前拍去。
這一掌,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毀天滅地的法則波動,它看起來緩慢而隨意。
但其中,卻蘊含著一種言出法隨,無可辯駁的絕對「秩序」。
君要臣死。
天帝化身的職責是建立秩序,而鴻鈞,便是秩序的源頭。
「咔嚓——」
天帝化身頭頂那頂象徵著至高權柄與三界秩序的平天冠,連一息都沒能堅持住,便在一聲脆響中,化作了齏粉。
天帝化身那偉岸的身軀劇烈一震,周身璀璨的玄金帝袍光芒狂閃,險些當場潰散。
危機!
「休想!」
一聲冷喝,寂滅化身與鎮獄化身同時動了。
一道極致灰暗,彷彿能終結萬物的劍意,自下而上,斬向鴻鈞的手腕。
一條由純粹審判之力凝聚的漆黑鎖鏈,帶著「鎮壓萬惡」的無上威能,纏向鴻鈞的手臂。
面對兩尊聖人化身的搏命救援,鴻鈞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那拍向天帝化身的手掌,只是隨意地翻轉,屈起食指與中指,便精準無比地捏住了那道寂滅劍意的劍尖。
另一隻手,甚至沒有回頭去看,只是向後隨意一拂。
那足以將聖人道果都鎖住的審判鎖鏈,便如同被拂開的柳條,輕飄飄地蕩向了一旁,沒能沾到他分毫。
極致的力量,極致的技巧,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
「不錯的殺伐之道。」
鴻鈞捏著那寸寸掙扎,卻無法再進分毫的寂滅劍尖,第一次開口作出了評價。
「可惜,在絕對的『天』面前,依舊是『術』的範疇。」
話音落下。
他指尖微微發力。
「砰!」
那一道代表著「終結」的無上劍意,竟從劍尖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灰色的光點,消散於無形。
鎮獄化身與寂滅化身同時如遭雷噬,身形暴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強。
一種令人絕望的強大。
也就在天帝化身受創,寂滅、鎮獄兩大化身被震退的瞬間,整個七曜蕩魔陣的運轉,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
然而,對於那些法則魔神而言,這一瞬的破綻,便如同黑夜中的皓月,清晰無比。
「嗡——」
三千尊法則魔神整齊劃一地停下了所有攻擊動作。
下一刻,它們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羣,化作三千道銀白色的流光,放棄了所有防禦,以一種自殺式的姿態,瘋狂地湧向了陣法出現凝滯的那一處節點。
那由「太平」領域撐開的七色光幕,在三千道流光的撞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裂痕,如同蛛網般,迅速在光幕之上蔓延開來。
大陣,岌岌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