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浮生若夢
第五十九章、浮生若夢
“小心。”怔愣間，耳邊忽然傳來司徒無天憤怒的咆哮，還沒反應過來，一人已經將她緊緊抱住，數把光刀沒入身前的血肉之軀。
“二、二師兄？”顫抖著手指推開倒在身上的人，眼中複雜難辨，恨恨盯著前方那個一身似火的嬌媚女子，如果她現在有力氣，一定衝上去把她碎屍萬段！
只可惜，她現在渾身的骨頭似乎在重新組裝，而且還沒完全組裝到位，稍微動一下都是萬分的煎熬。
內丹還沒完全融入她的身體。
真可笑，丹珏一身紅衣，本是因為浮紫喜愛紅衣，那白落雨一身紅衣為何？是因為月染眷戀那份記憶的紅衣？
一生都在模仿，不過也是個可憐的女人。
“今天註定是你的死期！”白落雨哈哈狂笑，自是知道她還沒完全跟內丹合體，更是爭分奪秒暗算，足尖一點，手中一道紅綾如流水流瀉，緊緊圈住她的脖子，越勒越緊。
臉上的笑容志得意滿，信心十足，唇角卻還沒勾起完美的弧度，倏忽一頓，不可置信轉身。“你殺我？”
胸前一把儲集天地靈力的寶劍貫穿心口。
出劍的人，她始料不及。
“我必須這麼做。”宋靖西蹙眉，眼中快速掠過幾分掙扎，隨即淡淡說道。
毋庸置疑，他很愛白落雨，就像白落雨所認為的那樣肯為她做牛做馬，也捨不得傷害她。
可是，他也愛那個巧笑俏兮的聰穎女子，也愛這生存的天地，所以看著她，苦澀一笑。
“我會陪你。”
白落雨沒反應出他的意思，他卻順勢一滾，張開雙臂緊緊將她緊緊抱住，周身無端生起熊熊大火。任是她怎麼掙扎，都掙不脫這決絕的懷抱，逃不出那滅絕之火。
似有感應，朝林汐兮投去一眼。
林汐兮忽然明白了，他在說對不起。
她已經什麼都不計較了，只要他好好活著，張了張嘴，伸了伸手，終究什麼都無法做。
“兮兒，”雲流沐把洞裡的群魔殺光，一步步朝她走來，笑容清俊恍惚，可與日月爭輝，卻那麼蒼涼，“恭喜你。”
林汐兮從來見過這樣子的他，彷彿失了心掉了魂，一種不祥的預感將她緊緊圍繞，心肝一陣顫：“流沐，你要幹什麼？”
“成全你。”雲流沐苦澀一笑，驀然朝她倒下來。
殷紅的血液沾染了她素雅的衣裙，綻放著暗夜絕美的花朵。林汐兮拼著渾身的劇痛抓住他的手，隱隱猜到一些什麼，連連搖頭：“流沐，不要……”
“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只是利用，一開始就知道愛上你必會走上這條路，可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他慘白地笑著，緊握的兩隻手，氣流道道輸進她的身體。“兮兒，浮紫，我欠你的。”
他是她愛慕的天帝，卻從來不肯回頭看她一眼；他是輪迴後的雲流沐，付出所有，她卻再也不肯愛他。
因果迴圈，欠下的債，總該要還的，是他造下的孽。
滿眶淚水奔湧而出，瘋狂搖頭。“不，你沒有欠我，我不想當浮紫，我不想回去了，你不要離開，我只剩你了。”
都走了，這世間僅存她一人，她活著又有什麼意義？他陪著她輪迴，她又何嘗不是在等他，那種亙古的深入骨子裡的熟悉和眷戀，原是一直在提醒她他的存在。
“跳進天池，你就會成為浮紫，無上的法力可穿梭時空，你可以回家了。”他沒有聽她蒼白的辯駁，微微笑著，一如既往的冷淡，一如既往的溫柔，卻話才說完，透明虛脫的的身子已經化作虛無。
“雲流沐！”林汐兮對著淒冷的空氣大聲呼喚，淚花滾滾而下，痛苦的閉上眼睛。
可再也沒有一人總是跟在她身後，默默幫助，默默追隨了。
再也沒有人能讓她如此安心。
再沒有人在她無助的時候，伸出有力的臂膀。
她終於明白了他的抗拒，那種早就看到自己結局的宿命，自然要將她狠狠疏遠。
而她怎可以那麼殘忍，卻還是去誘惑他，利用他。
為了回家不惜代價！
雲流沐說過，變成浮紫她將會後悔，而她，確實後悔了。
身邊之人已不在，那麼多人為她而犧牲，她怎忍心好好活著，獨自離開？
魔魅的氣息逼近，虛弱的毫無傷害之意。他終究還是來了，在這能夠淨化汙垢的天山，他一往無前。
“你走吧。”她的心現在很亂很亂，懶得去理會那隻魔鬼。
月染盯著她看半響，輕嘆一聲。“你身上擁有浮紫、丹珏、雲流沐的法力，可顛倒陰陽。”
林汐兮豁然睜開眼睛，目光一瞬不瞬望著他。“說下去。”
“你可以把他們救活，而天地本有準則平衡，倘若強行違制，代價便是你永遠的魂飛魄散！”月染不願，遲疑著還是開口。
他知道她會是怎樣的決定，他不希望那個決定成真，而他，亦不願她難過痛苦。
誰說魔鬼無情，為何他愛得這麼累？
林汐兮一喜，對他招招手。“把我打入天池！”
“你會死！”他定定看著她，目光愴然。
“求你。”
“好，我幫你！”
……
“死丫頭，在水裡呆那麼久，存心嚇死人啊！”昏昏沉沉間，耳邊聽得陌生而熟悉的聲音。
林汐兮恍惚睜開眼睛，四下無神亂瞄，眼珠子一下子就圓了。
廣闊的沙灘，穿著性感泳衣的女郎，歡笑的遊客……這不是她期期盼盼許久的21世紀嗎？伸手擰了擰大腿彎兒，疼得眼淚差點落下來。
“媽呀，我終於回來了！”激動地忍不住咆哮。
“這孩子，不會是被水泡傻了吧？”
“閨女，你還好嗎？”
林家兩口這會兒也擔心了，將她從地上拖起，一塊浴巾抹著她頭上的水漬。“去醫院看看！”
“等等，”被拖著走的林汐兮站住步子，拉著林媽媽的手問，“媽，我不會被你們踢下水後一直都在這裡吧？”
林媽媽趕緊否認。“誰推你了，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下去，做人要誠實！”
切，還誠實！掃一眼遠處看著她就打哆嗦的堂姐和唐三貝，唇角一勾，“媽，那我從落水到現在多久了？”
“半個小時都不到，你還以為多久，急的讓你爸把游泳場的老闆都找來了！”林媽媽可沒好氣。
林爸爸亦是恨鐵不成鋼：“你說你多大的人了，還不成熟，總讓我跟你媽操心……”
……
兩老的絮叨聲漸漸遠去，林汐兮腦子炸得嗡嗡響，畫面從記憶深處一張張迸出來，攪得她頭疼。
好半響，深呼吸幾口氣，喃喃自語。“原來不過是南柯一夢，夢醒來我還真真實實存在著，真好。”
這樣她就不用負疚，也不用再愧對誰。
她竟不知道月染居然會在她靈力即將耗盡的時候，將她推出天池，自己去應本該她承受的劫。
她救了那些幫她的人，而月染，卻無可挽救。
還是21世紀好啊，不用整天面對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不用整天躲躲藏藏害怕誰的追殺。
沒有利慾沒有硝煙沒有迷信的生活，果然很好。
……那就忘記一切，重新生活吧。一個夢而已，誰也不會為了夢而糾結，不是嗎？
“兮兒——”
咦，誰在叫她？條件反射回頭。
一人沐浴著陽光朝她跑來，清俊絕美的容顏迷亂了眾人的眼，璀璨的笑容幾欲把星光比下。
她怔愣在原地，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