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殘局 第二章 :受託
太子庵,位於天目山中,亦稱昭明庵。傳說梁昭明太子蕭統曾留居天目山,由於過度勞累,雙目失明,後取石池水洗之又明。
太子庵主持靜月師太,與世無爭,江湖上的名聲不太響亮,但她自創的千秋劍法,以天目山上的千秋樹為名,在浙北一帶小有名氣。
夜幕下的太子庵,就像大樹華蓋下的天目山,幽深靜寂。有幾條黑影攀石而上,很快到了庵前。
“汪,汪”,犬叫夜更幽,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幾人一跳。
黑暗中傳來申小燕責怪的聲音:“早知道不叫你一起來了,還帶著四個畜生。”卻是申小燕在小寒子的鼓動下,帶著兩個貼身丫頭深夜趕來太子庵,準備找靜月師太比劍。小寒子領著四隻身體肥碩,高大凶猛的藏獒緊隨其後。
小寒子陪著笑臉道:“一個人出門在外,多帶幾個幫手還是不錯的。”轉首又對四犬道,“你說呢,大黃?”大黃似是聽懂了小寒子的問話,“汪汪”叫了兩聲。
“誰說一個人,我還帶著小荷和小莞呢。”
主僕三人黑衣勁裝,看上去舉止不凡,直似出道多年的江湖好手。
小寒子掃了二女一眼,有意無意地道:“有她們在,大可把太子庵攪個天翻地覆。”
二女一聽,眼中異彩稍縱即逝,小荷笑道:“當然也少不了你。”
小莞淡淡地道:“做丫環的哪能比得上小姐?出門在外都要看小姐的本事。”
申小燕得到二人的奉承,更加得意,道:“不要吵了,大家隨我來。”果真一馬當先,衝到了前頭。
小寒子心中暗笑,忖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片子,老子如果不是為了出莊,才懶得和你胡鬧呢。”
四人很快到了庵外,申小燕正想敲門,被小寒子攔了下來:“你這樣進去,老尼姑絕對不會拿出真本事,你們應從院牆上翻進去,扮成強盜,老尼姑這才會真刀相向,切記,一定要蒙面。”
“你說的不錯,”申小燕用黑紗遮住面容,見小寒子沒有動靜,“你呢?”
小寒子看看高高的外牆,吐了吐舌頭道:“這麼高的牆我怎能爬得上?在下就在外面給小姐把風,倘若情況不對勁,小的可以急時給小姐報訊。”
申小燕點點頭,道:“好吧,你可要小心了,我們走。”提氣一縱,輕輕地落在牆頭上,輕功竟也不弱。
小荷、小莞緊隨其後,縱身上牆。
小寒子眼見三人入內,噘著嘴道:“三個丫頭都不簡單,想玩老子,你們還差得遠。”打了一聲呼哨,領著四犬揚長而去。
小寒子離開不久,太子庵吵吵嚷嚷響成一片,黑漆漆的夜晚變得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小寒子恰似出籠小鳥,一路飛奔,也不知跑出了多遠。待看不清太子庵方向的燈火,這才放緩了腳步。
一人四犬乘著夜色,一路南行。正行走之際,“汪汪”犬吠,前方傳來呼喝之聲,四犬最先警覺。
小寒子連忙輕噓一聲,久經訓練的四犬也頗聽話,隨著小寒子隱入草叢之中。呼喝聲由遠及近,很快到了小寒子的面前。
先前一人從頭到腳黑衣蒙面,黑衣裡看不出年紀大小,聽說話的口音年紀不小。
後面追來三人,為首之人小寒子認得,卻是明月山莊的總管陳九山,身後二人身材高大,黃袍著身,黑巾蒙面,看不出實際年紀。
陳九山追上黑衣人怒道:“閣下偷窺本莊,到底是何目的?”
黑衣人有意無意地掃了小寒子藏身之地一眼,冷笑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陳大總管緊張什麼?”
陳九山冷笑道:“在下還犯不著緊張。”一揮手,“拿下。”
陳九山身後的兩位蒙面人,閃身撲了上來,出手之快,令人嘖舌。黑衣人不敢大意,揚掌迎上,連攻三招,迫使二人退後三步,飛身縱去。
“追!”陳九山叫了一聲,三人又追了下去。
小寒子長舒了一口氣,喃喃道:“婆婆說的沒錯,明月山莊的申無主肯定在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轉念想到黑衣人似乎留意過他的藏身之地,“難道說小爺被發現了不成?黑衣人倘若有此本事,日後小爺可要留心此人。嘿嘿,小爺的耳朵靈光的緊,你到底是誰,日後總有見面的時候。”
小寒子正在胡思亂想,身旁的惡犬“汪汪”大叫起來,循聲望去,夜色中跌跌撞撞地跑上來一個人,來人聽到狗叫,“噗嗵”一聲,跌倒在地。
小寒子四下張望,見附近沒有別人,這才靠上前來。近眼細看,不禁嚇了一跳。跌倒之人已近六旬,全身浴血,也不知傷在哪裡。看樣子若非身體健碩,恐怕早就堅持不住。
小寒子俯身來探此人鼻息,只是昏迷過去。連忙扯開他的胸前衣衫,不見異樣,摸索了半天,才在後背上找到了一條深可見骨的刀傷,懷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金創藥敷上,又替他包紮了傷口。
看他動作嫻熟,頗為老道。待收拾停當,這才鬆了口氣,暗道:“這老頭全身是血,卻只有這一道傷口,別的血又是從何而來?”
過了不久,老人幽幽醒來,連忙稱謝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小寒子道:“前輩高姓,如何受傷至此?”
老人道:“老朽姓周名燕羽,乃英威鏢局的總鏢頭,因重鏢遭劫,又被劫鏢之人追殺至此。”
小寒子道:“前輩既為總鏢頭,身手一定不弱,能將前輩傷成這樣又是何方高人?”
周燕羽一怔,道:“公子言之有理,傷老朽乃是兩人,一身苗人打扮,都在七十歲年紀,若老朽猜的不錯,該是南疆雙妖,二人武功高強,非老朽所敵。”
小寒子點點頭道:“前輩既為總鏢頭,卻要親自押鏢,這趟鏢一定很值錢了。”
周燕羽愕然道:“公子果然高明,老朽所保重鏢乃是蘇州楊大人的朝廷貢銀。”
小寒子道:“既是朝廷貢銀,為何楊大人不派兵押送,卻煩勞周老鏢頭呢?”
周燕羽吃驚地道:“公子分析的頭頭是道,著實讓老朽佩服。此鏢確實有楊大人的重兵守護,卻是暗守,老朽鏢局的人是為明保。只因護送途中傳來倭寇進犯通州,守鏢重兵回防,老朽鏢局的人落單,這才著了惡人的道。”
小寒子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周燕羽嘆口氣道:“老朽重傷在身無力行走,倘若公子有意,不妨將老朽現狀,傳知杭州英威鏢局,讓犬子少英多加提防,老朽必定感激公子的大恩大德。”一邊說一邊用乞求的目光看著小寒子。
小寒子沉吟半晌道:“在下正準備南下,恰好順路。”
周燕羽喜出望外地道:“就煩勞公子了。”
小寒子道:“周公子怎會相信在下之言呢?”
周燕羽道:“老朽身上有一信物,公子可憑此物前往杭州的富盛錢莊,找一個叫張天基的人。”說著,懷中掏出一件黃色綢緞。
莫寒奇道:“周鏢頭不是讓在下傳話令公子嗎?何以又找姓張的?”
周燕羽眼中異彩稍縱即逝,忙道:“公子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老朽是想讓張胖子從錢莊取五十兩黃金作為老朽的一點心意。”
莫寒沒想到傳句話就能得到五十兩黃金的回報,不禁心動不已,嘴裡卻道:“舉手之勞,周鏢頭也太客氣了。”
黃綢只剩半邊,像是從什麼上面撕下來的,一面繡著個行書寫成的“林”,一面繡著一個翩翩起舞的女子,女子身下繡著一個奇特的圖案,像是一個三角形被撕去了另一邊。
小寒子翻來覆去,也看不出這塊黃綢有何奇特之處,失笑道:“姓張的如果不認識這塊破布,在下豈不白跑一趟?”
周燕羽道:“這個好說。”接過綢緞,在上面擦上了一塊血跡。
小寒子驚奇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不解地道:“總鏢頭這是何意?”
周燕羽莫測高深地一笑,道:“也沒什麼,只是想讓小兒少英知道老朽身在險境而已。”
小寒子收好黃綢,辭別周燕羽,帶著四犬向南而去。
周燕羽目送小寒子的背影,臉上現出一抹惡毒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