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殘局 第五十五章 天堂與地獄
一塊寬敞的平地從洞口向外延伸,地面小道青石鋪就,青石小道的盡頭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映入眼簾。玉石搭就,精雕細刻,別具匠心。不說此殿坐落在山崖絕頂,單是所用玉石,足以觸目驚心。
相思殿,三個純金打鑄的行草大字,玉石之中光彩耀眼。殿邊兩間精舍小築,互為犄角。殿後松柏聳立,叢林密佈。殿前鮮花簇擁,群芳爭妍。玉石欄杆圍成雪水泉池,青水浮萍上兩隻白鶴悠閒戲水。白猿樹間躍縱追逐,遠處白雲似乎觸手可及,好一處世外仙境!
莫寒看在眼裡,不禁目瞪口呆!
林間不遠處一老一少正在練劍。
藍衫青年長劍起舞,灰衣長者指指點點。武林人習武之時最是忌諱有人偷看,莫寒又是不請自來,只得悄悄退出。
殊不知,若非莫寒內力已登峰造極,若被發覺,後果不敢想象。
莫寒身退之際,忽聽灰衣老人道:“你能將血泉殘骨劍溶入極樂笛中,為師很是欣賞。”
莫寒一怔,暗道;“極樂笛乃天蒼神音分枝,難不成此人是傷心君子張守俊?”
藍衫青年道:“徒兒愚笨,尚不能將兩者融會貫通。”
灰衣老人笑道:“那幫老傢伙尚不能練成,又如何怨得了你?就是為師,這些天下來,也沒有大的突破,你能有現在的成效已經很不容易了。”
藍衫少年恭聲道;“都是師父調教的結果。”
灰衣老人道:“用不了幾日,那絕世武學就將顯山露水。到那時,你我師徒武林中何人能及?”得意之下,哈哈一笑,“為師的幾個弟子中唯你天賦極高,你千萬不要枉費為師一番苦心。”
藍衫少年忙道;“徒兒一定不會讓師父失望。”
灰衣老人道;“現在你吹那首《長相思》讓為師聽聽。”
莫寒有意退出,聞言心中一緊,奇道;“莫非是吳邁遠的《長相思》?”莫寒之所以感到好奇,實因秋思詩中“簷隱千霜樹,庭枯十載蘭”之句,就是出自此詩。果然,笛聲所奏正是吳邁遠的《長相思》。
笛聲揚起,灰衣人清喉高歌:“晨有行路客,依依造門端。人馬風塵色,知從河塞還。時我有同棲,結宦遊邯鄲,將不異客子,分機復度寒。煩君尺帛書。寸心從此殫。遣妾長憔悴,豈復歌笑顏?簷隱千霜樹,庭枯十載蘭。經春不舉袖,秋落寧復看。一見隨道意,君門已九關。虞卿棄相印,提簦同為歡。闔君欲早霜,何事空盤桓?”
笛聲清悠,歌聲高亢,時低沉,時高雅,時輕吟,時狂放。時似情人月下私語,時似駿馬馳騁草原。時有秋意,時有春寒。時覺在原野散步,時似雲間翱翔。一會撥劍怒嘯山河。一會哀傷,一會意合。情不自禁地將思緒傾注入歌聲之中。
一曲罷了,莫寒昏昏然不知所以。
一首怨婦思夫的詩,在灰衣老人的歌聲中似乎全部改觀。歌聲不但能控制你的情感,還能控制你的記憶改變你的思想,使你整個人融入其中,渾然不能自撥。莫寒心中油然升出一股寒意。池中鶴,樹上猿,早已不見了蹤影。
它們不是沉迷於樂音之中,而是逃之夭夭。莫寒若不是身懷逆天罡氣,恐怕早就吐血身亡!
灰衣老人道:“你的極樂笛尚不能隨合為師的彌勒嘯,老夫只得隨你吟唱,這樣一來,為師的功力大打折扣,你可要時加練習。”
藍衫少年道:“弟子知道,但請師父離開之際在陪弟子練一下逆血風。”
灰衣老人笑道:“你小子乖巧的緊哩。好吧,為師就用大天劍陪你玩玩。”莫寒聽他一個彌勒嘯,一個大天劍,興趣大增,但唯恐時間呆的久了被對方發覺,只得悄無聲息地掩了回去。
回來的路上被第二個洞口的寒風一吹,清醒了不了。不知第二洞口還藏有什麼玄機,好奇心的驅使之下,悄悄掩入洞中。洞口越走越寬敞,也越來越黑,風也越來越大,感覺到了外面,心中一喜,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忽覺腳下踏空,身體竟直向下跌了下去!
莫寒大駭之下伸手向石壁抓去,竟然抓了空。四周空洞一片,任憑莫寒內功絕頂也只能任由身子急墜而下。耳邊風聲越來越大,暗叫一聲“我命休矣”。
莫寒空中急墜,突聽“砰”地一聲,下墜的身體被什麼東西擋住,憑感覺像是一張鋪開的大網,觸手所及,鋼絲結成,牢固異常。
莫寒剛想起身,耳邊鈴聲大作,就聽有人說話:“又來了一個。”洞底人像是知道會有人來。莫寒驚愕之際,兩條撓鉤伸到了近前。
今日所見太過離奇,太過詭異。一切像是冥冥註定,又像有人事先安排,就算你絞盡腦汁,也難以找出一個合理的答案。莫寒決定以不變應萬變,放棄了反抗,隨他們用鉤子提了去。
有人道:“這個還活著。”不用說崖頂跌落不少死人。
又有人道:“弄醒他。”莫寒就覺有人拍了拍後背,一股真氣直衝人中穴。來人手法高明,竟是一流高手。
莫寒懵懂中睜看眼睛,就看到了三個惡鬼,驚叫一聲又昏了過去。
惡鬼道;“又昏了。”
另一個小鬼道;“弄醒他。”
莫寒知道不能再裝下去了,睜開雙目,驚恐地道:“你……你們是人是鬼?”
惡鬼面無表情地道;“鬼。”
“難道老朽到了地獄不成?”
“你說對了。”說罷,撓鉤領起莫寒向身後的一個洞口走去。
莫寒心中暗笑;“你們這些鬼把戲,嚇唬得了別人,可嚇唬不了我。”莫寒從小在地陰教長大,這些場面司空見慣。倘若換成上官云云,恐怕早就嚇了個半死。
此地跟地陰教相差無幾,卻更多了幾分寒氣。四下裡陰森恐怖,鬼哭妖叫,饒是莫寒身經百戰,還是覺得背上冷汗直冒。
莫寒被惡鬼帶到一個洞口,洞口上寫著四個血淋淋的大字“靈曜之府”,府中小鬼判官牛頭馬面,兩側而立,正中高堂閻王高坐。
惡鬼上前道:“啟稟大王,又捉了一個。”
閻王陰森森地道:“報上名來。”
莫寒心中暗笑:“你是冥間閻羅,竟然不知道我的名字,當真好笑。”
莫寒道:“姜平。”
“來自何門何派?”
莫寒心中一動,忖道:“難不成從崖上掉下來的都是武林中人?”莫寒乃造化門掌門,總不能實話實說,搜腸刮肚也找不出一個適合自己的門派。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就聽記錄判官叫道;“還不如實報來!”
莫寒唯恐漏陷,忙道:“老朽沒有門派,乃是個遊山散人。”
原來,鄭平山唯恐莫寒再遇阻殺,就將華嵐送的面具給了莫寒,這使得莫寒看起來像一個年過古稀的老人。
閻王奇道:“你又是如何來此?”
“老朽在房子裡睡覺,醒來時就來到了這裡。我,我是怎麼死的呢?”
閻王低聲問身邊的判官:“難道江湖中沒人了嗎?”
判官道:“這個老傢伙是從上面來的,主子一定有他的相法。這樣的事,我們還是不要攙和。”
莫寒內功精進,二人雖是低聲說話,還是聽了個清清楚楚,心中更是奇怪:“他們到底是何用意?上面來的跟別的地方來的人有什麼不一樣?主子?難不成那個灰衣人就是這裡的主人?”
閻王道:“看你是個老色鬼,就送到冷溟之獄,受冷凍之刑吧。”
莫寒就這樣被帶到了冷溟之獄。
冷溟之獄也是一個山洞,洞口有兩個判官守著。莫寒見了,更是好奇。莫寒之所以好奇,是因為判官在冥界的職司不低,卻在此守洞口。
倘若是別人,眼見四周遍佈面目猙獰的小鬼,耳邊呼呼刺骨的冷風,足以認定到了萬劫不復的地獄,哪裡還有心思好奇?
冷溟之獄中就有兩個小鬼出來簽了字,帶莫寒來到獄中。莫寒進得洞來,眼前所見不禁驚出一身冷汗。
洞裡住著清一色的畸形人!
這一個頭大的似鬥,那個肚子脹起像鼓。這個胳膊粗的像水桶,那個大腿細成了骨架。眾人各不相同,奇形怪狀。莫寒看在眼裡只覺心中冷氣直冒,全身汗毛直豎!
莫寒入得洞來,沒有一個怪人向他招呼,眾怪無不目不轉睛地盯著石壁上的圖畫。莫寒近前一看,又是嚇了一跳。
石壁上赫然寫著“天蒼神音練功法門,彌勒神功練功法門,大菩薩指練功法門”等字樣,唯獨少了逆天罡氣的練功法門。怪人或凝神細觀,或托腮冥思,或手舞足蹈。
眾人原本長相怪異,舉手投足之間更顯詭異。
莫寒在洞內轉了幾個圈子,見無人理會,無聊之際,走到大菩薩指的練功法前,湊眼觀看。畫上有個女子正手指風池穴,也就依勢而做,只覺一股濁氣由下面上,直衝膻中,逆天罡氣經其一衝,四下潰散,全身說不出的難受,驚駭之下慌忙盤膝打坐,慢慢將真氣收斂入腹,待他睜開眼睛,全身大汗淋淋。
這一驚非同小可,石壁上的練功法門是再也不敢看了。莫寒經此一劫,也漸漸地明白了眼前眾人之所以奇形怪狀,皆因經脈錯亂所致。
莫寒就開始仔細打量眼前之人。
人群中一個尼姑引起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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