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武林秘聞錄·長安十年·1,839·2026/3/24

第一百三十章 這青年只穿了一件灰‘色’的袍子,身形頎長,頭上寸絲不掛,‘唇’‘色’鮮‘豔’如滴血,眼神卻凜冽。 這是個極英俊的閻羅似的和尚。他在五里外的野地裡,用獵來的山豬餵飽了一頭身長丈餘的怪物,然後將它趕至不遠處的山‘洞’裡,自己又走了許久的路,穿過人煙稀少的小鎮,來到一座別院前。 夜風呼號,天‘陰’鬱得像哭過一般,青年站在‘逼’仄‘潮’溼的小巷子裡等人。他看到一個穿著正紅‘色’滾金邊長袍的男人,意氣風發步履生風地走過巷口,身後有人給他撐著傘。 那傘將他半個身子隱去,只是憑著殘存的記憶,那些抹不去的骨‘肉’相親,他知道是他。 他等到他踏進別院,頭也不回。雨勢有些大了,澆得人睜不開眼,他抹了一把眼睛,身上快要溼透,而那個人,早已經消失不見。 他又耐心等了許久,這時候覺得自己並不像人,只像個遊魂,在塵世裡晃‘蕩’,看別人的喜樂。 正凝神細想,肩後被人一個手刀,他在暈厥之前,才覺恐怖:有人竟能靠近他左右,他卻毫無知覺,這是何等內力!他想轉頭一探究竟,這個人引出了他的好奇心,但他來不及回頭,已經閉上眼,徹底失去了知覺。 修緣帶著黃岐,騎上他的馬絕塵而去,只半個時辰,便到了鑿齒所待的山‘洞’中。他點了黃岐的‘穴’,將他衣服都脫了,自己迅速換上,然後將人五‘花’大綁捆好了,對鑿齒‘交’待: “看住他,別讓他跑了,我去去就來。” 那神獸仰天長嘯,似是在回應他,雙眼充血,目眥盡裂。 修緣抬起手,它竟如只乖順的貓,跪下四肢坐在地上,腦袋垂得低低的,好讓修緣能‘摸’著它。 “不許食人,剛餵了你山豬,這個人若是少了半根毫‘毛’,我就不要你了。” 這怪物委委屈屈嗚咽兩聲,看著倒也不如從前那樣兇殘醜陋了,修緣將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撫了撫鑿齒的腦袋,出了山‘洞’,跨上馬兒,重又回到了天一教隱秘的別院前。 月明星稀,樹影低垂,這別院似一座壯闊的牢籠,雕樑畫棟卻死氣沉沉。一襲藍‘色’的衣袂被夜風吹起,守‘門’人畢恭畢敬行了禮,示意隨從開‘門’: “首領,教主等你很久了。” 有人上前,帶藍衣人走過蜿蜒曲折的迴廊,先進屋洗淨雙手,待一身塵土褪去,才重又領著他沿小湖邊疾行: “首領,這邊走。” 天一教果然個個高手,能人輩出,這帶頭的小哥,他從未見過,但輕功了得,步履生風,只見前頭人影重疊,很快便沒了蹤跡。若非他當日大難不死,因緣際會,功力大有長進,恐怕早已被識穿。 這二人腳程雖快,在這別院裡行走,竟也用了一炷香時間。 那帶路人在一處小樓前停下來,枯敗的梧桐葉落下來,覆在藍衣人腳上,他俯身撿起,細細去看上面的清晰的紋路和脈絡,就如他自己,半生曲折,分岔不斷,跌跌撞撞卻又回到主線上,沿著它走下去;想到這裡,不由心中冷笑,合歡‘花’下死,梧桐葉上生。 不過半年,他又回來了。 帶路人上前幾步,與小樓前的守衛低語幾句,那人進了樓,約半盞茶後,才出來,與帶路人一道走至他身邊: “首領,教主有請。” 他抬腳跨過‘門’檻,半個身子隱在‘門’內,情緒似身形忽明忽暗,‘胸’膛裡有一股鬱結之氣,循環往復,從頭到腳,從腳到頭,流過他身上每一處,似走火入魔,似病入膏肓。 無一不委屈。 他低垂眉眼,收斂情緒,匆匆跟著帶路人走到廳前。 帶路人離開了,守衛止步於廳‘門’。 脆弱心境轉瞬即逝,因為這世上再無人可仰仗依靠。 他腦海中最後閃過的,是當初朝夕相處的少年,默默無語,聽他說話,為他解憂,撫他眉端,陪他入睡。 如果他不是那個人,還能存個念想。 如今只有妄想。 沿著廊道,他一步一步沉穩地走,直到進‘門’,抬頭,開口: “主上……” 目光所及,並沒有人,只有一道簾幕,鋪天蓋地重重垂下來,擋住了他的視線。 “你比預期晚了一個時辰。” 現在他是黃岐,他跪下,不緊不慢道: “路上遇到望川宮的人,跟了一段時間才折回來。” 簾幕後的人不說話,他只得靜觀其變。 過了不知多久,其間有書頁翻動的聲音,簌簌地一下一下,紙張很脆,年頭久遠,落在他心上,像老舊的‘門’吱吱呀呀,合不嚴實漏了風,吹得一陣陣心灰意冷。 “萬重光來信,說他與冥王那頭耽誤了,沒有拿到攻上望川宮的地形圖。”他語調平淡,並無失望不滿的意思。 “……”他知道定有後續,乾脆不說話,等蓮‘花’生繼續。 “不過無妨,冥王的主子提前出關,已經到了浮屠山,只等我們會合,一道攻上去。”他說話同從前不一樣了,這番話放在半年前,修緣幾乎能想象到他的語氣,勢在必得,勝券在握。 那厚重簾幕漸漸被撩起,金‘色’滾邊紅袍出現在他視線裡,慢慢抬起頭,沿著那袍子往上,再往上,他來不及與面前的人對視,只看到他垂在腰側的銀髮。

第一百三十章

這青年只穿了一件灰‘色’的袍子,身形頎長,頭上寸絲不掛,‘唇’‘色’鮮‘豔’如滴血,眼神卻凜冽。

這是個極英俊的閻羅似的和尚。他在五里外的野地裡,用獵來的山豬餵飽了一頭身長丈餘的怪物,然後將它趕至不遠處的山‘洞’裡,自己又走了許久的路,穿過人煙稀少的小鎮,來到一座別院前。

夜風呼號,天‘陰’鬱得像哭過一般,青年站在‘逼’仄‘潮’溼的小巷子裡等人。他看到一個穿著正紅‘色’滾金邊長袍的男人,意氣風發步履生風地走過巷口,身後有人給他撐著傘。

那傘將他半個身子隱去,只是憑著殘存的記憶,那些抹不去的骨‘肉’相親,他知道是他。

他等到他踏進別院,頭也不回。雨勢有些大了,澆得人睜不開眼,他抹了一把眼睛,身上快要溼透,而那個人,早已經消失不見。

他又耐心等了許久,這時候覺得自己並不像人,只像個遊魂,在塵世裡晃‘蕩’,看別人的喜樂。

正凝神細想,肩後被人一個手刀,他在暈厥之前,才覺恐怖:有人竟能靠近他左右,他卻毫無知覺,這是何等內力!他想轉頭一探究竟,這個人引出了他的好奇心,但他來不及回頭,已經閉上眼,徹底失去了知覺。

修緣帶著黃岐,騎上他的馬絕塵而去,只半個時辰,便到了鑿齒所待的山‘洞’中。他點了黃岐的‘穴’,將他衣服都脫了,自己迅速換上,然後將人五‘花’大綁捆好了,對鑿齒‘交’待:

“看住他,別讓他跑了,我去去就來。”

那神獸仰天長嘯,似是在回應他,雙眼充血,目眥盡裂。

修緣抬起手,它竟如只乖順的貓,跪下四肢坐在地上,腦袋垂得低低的,好讓修緣能‘摸’著它。

“不許食人,剛餵了你山豬,這個人若是少了半根毫‘毛’,我就不要你了。”

這怪物委委屈屈嗚咽兩聲,看著倒也不如從前那樣兇殘醜陋了,修緣將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撫了撫鑿齒的腦袋,出了山‘洞’,跨上馬兒,重又回到了天一教隱秘的別院前。

月明星稀,樹影低垂,這別院似一座壯闊的牢籠,雕樑畫棟卻死氣沉沉。一襲藍‘色’的衣袂被夜風吹起,守‘門’人畢恭畢敬行了禮,示意隨從開‘門’:

“首領,教主等你很久了。”

有人上前,帶藍衣人走過蜿蜒曲折的迴廊,先進屋洗淨雙手,待一身塵土褪去,才重又領著他沿小湖邊疾行:

“首領,這邊走。”

天一教果然個個高手,能人輩出,這帶頭的小哥,他從未見過,但輕功了得,步履生風,只見前頭人影重疊,很快便沒了蹤跡。若非他當日大難不死,因緣際會,功力大有長進,恐怕早已被識穿。

這二人腳程雖快,在這別院裡行走,竟也用了一炷香時間。

那帶路人在一處小樓前停下來,枯敗的梧桐葉落下來,覆在藍衣人腳上,他俯身撿起,細細去看上面的清晰的紋路和脈絡,就如他自己,半生曲折,分岔不斷,跌跌撞撞卻又回到主線上,沿著它走下去;想到這裡,不由心中冷笑,合歡‘花’下死,梧桐葉上生。

不過半年,他又回來了。

帶路人上前幾步,與小樓前的守衛低語幾句,那人進了樓,約半盞茶後,才出來,與帶路人一道走至他身邊:

“首領,教主有請。”

他抬腳跨過‘門’檻,半個身子隱在‘門’內,情緒似身形忽明忽暗,‘胸’膛裡有一股鬱結之氣,循環往復,從頭到腳,從腳到頭,流過他身上每一處,似走火入魔,似病入膏肓。

無一不委屈。

他低垂眉眼,收斂情緒,匆匆跟著帶路人走到廳前。

帶路人離開了,守衛止步於廳‘門’。

脆弱心境轉瞬即逝,因為這世上再無人可仰仗依靠。

他腦海中最後閃過的,是當初朝夕相處的少年,默默無語,聽他說話,為他解憂,撫他眉端,陪他入睡。

如果他不是那個人,還能存個念想。

如今只有妄想。

沿著廊道,他一步一步沉穩地走,直到進‘門’,抬頭,開口:

“主上……”

目光所及,並沒有人,只有一道簾幕,鋪天蓋地重重垂下來,擋住了他的視線。

“你比預期晚了一個時辰。”

現在他是黃岐,他跪下,不緊不慢道:

“路上遇到望川宮的人,跟了一段時間才折回來。”

簾幕後的人不說話,他只得靜觀其變。

過了不知多久,其間有書頁翻動的聲音,簌簌地一下一下,紙張很脆,年頭久遠,落在他心上,像老舊的‘門’吱吱呀呀,合不嚴實漏了風,吹得一陣陣心灰意冷。

“萬重光來信,說他與冥王那頭耽誤了,沒有拿到攻上望川宮的地形圖。”他語調平淡,並無失望不滿的意思。

“……”他知道定有後續,乾脆不說話,等蓮‘花’生繼續。

“不過無妨,冥王的主子提前出關,已經到了浮屠山,只等我們會合,一道攻上去。”他說話同從前不一樣了,這番話放在半年前,修緣幾乎能想象到他的語氣,勢在必得,勝券在握。

那厚重簾幕漸漸被撩起,金‘色’滾邊紅袍出現在他視線裡,慢慢抬起頭,沿著那袍子往上,再往上,他來不及與面前的人對視,只看到他垂在腰側的銀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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