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武林秘聞錄·長安十年·1,866·2026/3/24

第一百三十三章 修緣想起他說的話,與那日在樂坊鎮,馮七口中透‘露’出來的,大致也能對的上,然而心裡卻是百轉千回,鬱結不已。他睜著眼睡不著,死死地盯著屋頂,忽然有一種心似浮萍,半生螻蟻的錯覺,不敢相信,更不能相信! 若是信了,便是對前二十年的遺忘和鞭撻。 無端卻想到秦遠岫,江湖上如今流傳的關於他的種種,不堪與恥辱,修緣只覺得比他自己的身世更離奇。從蓮‘花’生以襁褓相要挾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跟天一教大概脫不了關係,只是沒想到,秦遠岫也未能倖免。 若他真是宋進的遺孤,說起來,宋進也是為了保護謝青夫‘婦’,才客死異鄉,而謝青夫‘婦’與他……修緣不敢再想,轉身面對著琉璃屏風,卻發現上面有淡淡的黑影,筆走龍蛇,一點一點挪動。 他本是背對著屏風的,忽然這一轉身,似把那黑影嚇了一跳,立刻便不見蹤影。 修緣並未多想,閉上眼,卻覺得耳邊窸窸窣窣,癢得厲害,似有個‘毛’茸茸的物件,順著側臉掃到了頸項間,睜眼一看,竟是紅狐狸! 一時間,五味雜陳,不知喜憂。 若一切如蓮‘花’生所說,他與沈君聯起來騙自己,是為了讓他心中被愛恨糾葛,那又與這無辜可憐的小東西有甚麼關係。 修緣想到此處,忍不住抓起紅狐狸的尾巴,將它倒提著放在自己身上,撫住‘毛’團的腦袋,動了動‘唇’,無聲道: “剛才的黑影,是你麼?” 火紅‘色’的‘毛’團動也不動,乖乖趴在修緣身上,四肢伸直了,腦袋埋進他頸肩,蹭了兩下,安心睡了。 一夜無話,清醒到天明。 蓮‘花’生帶了六七個心腹,以及百餘教眾,浩浩‘蕩’‘蕩’出發了。 修緣騎著馬,跟在蓮‘花’生身後,葉蓉與沈君一輛馬車,其餘的人尾隨其後。 萬重光在前方等著他們,天一教分壇密佈各地,當然不會憑百餘人之力,就妄想殺上望川宮,拿下凌九重。一路上每經過一處分壇,都有教眾加入其中,默默跟隨,為了不惹人注目,各自分開行動,只待彙集與浮屠山下後,一鼓作氣衝上去,讓對方措手不及。 一路平安無事,直走到距浮屠山百餘里的蘇州府河畔,蓮‘花’生抬手,命所有人就地紮營,歇息一晚。 眾人忙著搭帳篷烤火,野外蟲多,葉蓉等人一早就躲進了帳篷,還伸出頭來望了望,對著蓮‘花’生道: “教主早點歇息。” 然後便看向修緣: “你也是,看你最近臉‘色’,不大好呢,待會煮一碗紅豆蓮子湯,過來喝!” 修緣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看樣子,這姑娘跟黃岐的關係必定非同一般,心下苦惱不已。 蓮‘花’生卻淡淡道: “都早些睡下,明天趕路。黃岐與我一個帳篷,若萬重光回來,與陸恆天擠一擠。” 葉蓉拉下簾幕,有教眾送了烤好的刀魚和野山‘雞’去,修緣一個人朝著河邊走了兩步,坐在河畔,忽然草叢裡有動靜,紅糰子蹦上他的‘腿’,坐在修緣膝上,厚實光滑的‘毛’發被夜風吹得輕輕浮動。 修緣抱著‘毛’團,一言不發看向對岸,星星點點的漁火,灑在江上,明明滅滅,三五個人家,早已經熄燈,看不到河這頭的熱鬧景象。 幾個教眾坐在一邊,覺得稀奇,烤了些兔‘腿’給他送去,嬉笑道: “赤仙使今日好生奇怪,以往只黏教主一人,如今竟對首領也另眼相待。” 修緣接了兔‘腿’和‘雞’脯,一點一點撕了餵給狐狸: “大概是它吹風怕冷,要縮在我這裡取點暖。” ‘毛’糰子哪裡還像眾人口中威風凜凜的赤仙使,簡直就是一隻聽話的乖狐狸,就著修緣的手將一整個‘雞’‘胸’脯吃完了,末了,還‘舔’了‘舔’他的手,用身子蹭了蹭他的腳脖子,然後又嗖地一聲跳進他懷裡,睥睨著去看剛才說話的人。 修緣吹夠了冷風,回到帳篷裡的時候,暖和得他腳步輕浮,‘毛’團則嗚咽一聲,差點在他懷裡打滾了。 他學黃岐的言行其實還不到位,所以為了防止出錯,儘量少說話,在蓮‘花’生面前,只推說身體抱恙,嗓子不舒服。 蓮‘花’生倒是不在意,他用完晚膳就回來了,倚在帳篷角落讀經書,見了他,只是略抬眼,伸手指了指: “葉蓉送來的紅豆湯。”說完,翻了一頁紙,若無其事繼續看下去。 修緣倒是渴了,一聲不吭捧起碗,一碗熱湯下肚,甜得他心頭熨帖,眉眼也不自覺彎起來。 蓮‘花’生大概是用餘光瞥到了,不知為何,將經書一扔,臉上雖然平平淡淡的,但明顯情緒低落。 修緣偷眼去看他,白髮散落在頸肩,襯得紫‘色’罩衫愈發鮮‘豔’,他用手撐著頭,也在看修緣,看了半晌,卻對狐狸道: “阿呆,過來。” 狐狸歪著腦袋消化片刻,卻始終不肯離開修緣身邊,最後搖了搖傘狀的紅底白尖大尾巴,以示抗議。 蓮‘花’生起身,拎了它的尾巴,作勢要把它扔到帳篷外,修緣忙一把抱住狐狸,胡‘亂’編了個理由道: “教主莫與它計較,赤仙使又冷又餓,凍了一整日,現下累了,只想歇息,未能領會教主的意思。” 蓮‘花’生看了他一眼,熄滅了蠟燭,二人在黑暗裡躺下來,只有紅狐狸睡得最香。

第一百三十三章

修緣想起他說的話,與那日在樂坊鎮,馮七口中透‘露’出來的,大致也能對的上,然而心裡卻是百轉千回,鬱結不已。他睜著眼睡不著,死死地盯著屋頂,忽然有一種心似浮萍,半生螻蟻的錯覺,不敢相信,更不能相信!

若是信了,便是對前二十年的遺忘和鞭撻。

無端卻想到秦遠岫,江湖上如今流傳的關於他的種種,不堪與恥辱,修緣只覺得比他自己的身世更離奇。從蓮‘花’生以襁褓相要挾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跟天一教大概脫不了關係,只是沒想到,秦遠岫也未能倖免。

若他真是宋進的遺孤,說起來,宋進也是為了保護謝青夫‘婦’,才客死異鄉,而謝青夫‘婦’與他……修緣不敢再想,轉身面對著琉璃屏風,卻發現上面有淡淡的黑影,筆走龍蛇,一點一點挪動。

他本是背對著屏風的,忽然這一轉身,似把那黑影嚇了一跳,立刻便不見蹤影。

修緣並未多想,閉上眼,卻覺得耳邊窸窸窣窣,癢得厲害,似有個‘毛’茸茸的物件,順著側臉掃到了頸項間,睜眼一看,竟是紅狐狸!

一時間,五味雜陳,不知喜憂。

若一切如蓮‘花’生所說,他與沈君聯起來騙自己,是為了讓他心中被愛恨糾葛,那又與這無辜可憐的小東西有甚麼關係。

修緣想到此處,忍不住抓起紅狐狸的尾巴,將它倒提著放在自己身上,撫住‘毛’團的腦袋,動了動‘唇’,無聲道:

“剛才的黑影,是你麼?”

火紅‘色’的‘毛’團動也不動,乖乖趴在修緣身上,四肢伸直了,腦袋埋進他頸肩,蹭了兩下,安心睡了。

一夜無話,清醒到天明。

蓮‘花’生帶了六七個心腹,以及百餘教眾,浩浩‘蕩’‘蕩’出發了。

修緣騎著馬,跟在蓮‘花’生身後,葉蓉與沈君一輛馬車,其餘的人尾隨其後。

萬重光在前方等著他們,天一教分壇密佈各地,當然不會憑百餘人之力,就妄想殺上望川宮,拿下凌九重。一路上每經過一處分壇,都有教眾加入其中,默默跟隨,為了不惹人注目,各自分開行動,只待彙集與浮屠山下後,一鼓作氣衝上去,讓對方措手不及。

一路平安無事,直走到距浮屠山百餘里的蘇州府河畔,蓮‘花’生抬手,命所有人就地紮營,歇息一晚。

眾人忙著搭帳篷烤火,野外蟲多,葉蓉等人一早就躲進了帳篷,還伸出頭來望了望,對著蓮‘花’生道:

“教主早點歇息。”

然後便看向修緣:

“你也是,看你最近臉‘色’,不大好呢,待會煮一碗紅豆蓮子湯,過來喝!”

修緣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看樣子,這姑娘跟黃岐的關係必定非同一般,心下苦惱不已。

蓮‘花’生卻淡淡道:

“都早些睡下,明天趕路。黃岐與我一個帳篷,若萬重光回來,與陸恆天擠一擠。”

葉蓉拉下簾幕,有教眾送了烤好的刀魚和野山‘雞’去,修緣一個人朝著河邊走了兩步,坐在河畔,忽然草叢裡有動靜,紅糰子蹦上他的‘腿’,坐在修緣膝上,厚實光滑的‘毛’發被夜風吹得輕輕浮動。

修緣抱著‘毛’團,一言不發看向對岸,星星點點的漁火,灑在江上,明明滅滅,三五個人家,早已經熄燈,看不到河這頭的熱鬧景象。

幾個教眾坐在一邊,覺得稀奇,烤了些兔‘腿’給他送去,嬉笑道:

“赤仙使今日好生奇怪,以往只黏教主一人,如今竟對首領也另眼相待。”

修緣接了兔‘腿’和‘雞’脯,一點一點撕了餵給狐狸:

“大概是它吹風怕冷,要縮在我這裡取點暖。”

‘毛’糰子哪裡還像眾人口中威風凜凜的赤仙使,簡直就是一隻聽話的乖狐狸,就著修緣的手將一整個‘雞’‘胸’脯吃完了,末了,還‘舔’了‘舔’他的手,用身子蹭了蹭他的腳脖子,然後又嗖地一聲跳進他懷裡,睥睨著去看剛才說話的人。

修緣吹夠了冷風,回到帳篷裡的時候,暖和得他腳步輕浮,‘毛’團則嗚咽一聲,差點在他懷裡打滾了。

他學黃岐的言行其實還不到位,所以為了防止出錯,儘量少說話,在蓮‘花’生面前,只推說身體抱恙,嗓子不舒服。

蓮‘花’生倒是不在意,他用完晚膳就回來了,倚在帳篷角落讀經書,見了他,只是略抬眼,伸手指了指:

“葉蓉送來的紅豆湯。”說完,翻了一頁紙,若無其事繼續看下去。

修緣倒是渴了,一聲不吭捧起碗,一碗熱湯下肚,甜得他心頭熨帖,眉眼也不自覺彎起來。

蓮‘花’生大概是用餘光瞥到了,不知為何,將經書一扔,臉上雖然平平淡淡的,但明顯情緒低落。

修緣偷眼去看他,白髮散落在頸肩,襯得紫‘色’罩衫愈發鮮‘豔’,他用手撐著頭,也在看修緣,看了半晌,卻對狐狸道:

“阿呆,過來。”

狐狸歪著腦袋消化片刻,卻始終不肯離開修緣身邊,最後搖了搖傘狀的紅底白尖大尾巴,以示抗議。

蓮‘花’生起身,拎了它的尾巴,作勢要把它扔到帳篷外,修緣忙一把抱住狐狸,胡‘亂’編了個理由道:

“教主莫與它計較,赤仙使又冷又餓,凍了一整日,現下累了,只想歇息,未能領會教主的意思。”

蓮‘花’生看了他一眼,熄滅了蠟燭,二人在黑暗裡躺下來,只有紅狐狸睡得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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