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武林秘聞錄·長安十年·1,622·2026/3/24

50第五十章 黎素醒來時,天色早就全黑,他居然在轟隆雷聲中酣然入睡了。 再一摸床外側,不知何時,阿東已經離開,枕邊還留有餘溫。 黎素在床上來回翻滾幾下,停下來仰頭望著紅綃帳,怔怔發呆,半天才發現身上已著了薄衫,大概是阿東在他熟睡時,小心給他穿上的。 黎素百無聊賴,披了長衫下床,一開門,就見阿南在外頭守著,便道: “如今回了望川宮,你也不必日日守著,回去休息。” 阿南並不挪步,只答: “大哥有吩咐,主人有傷在身,不可大意。” 黎素氣悶,恨自己愈發依賴阿東,連手下眾人,也對他唯命是從,一巴掌便揮過來: “大哥吩咐,竟勝過我這個主子?” 阿南只當他剛睡醒,起床氣大,直直跪下。黎素皺了眉頭,問他阿西的傷情,阿南卻說暫時無恙,黎素不放心,便讓阿南與他一同去看望二哥。一路上曲徑通幽,晚上天黑,阿南在前面掌著燈,黎素披了件狐毛大氅,二人進了前頭園子,阿西痛得死去活來,才睡下了,卻始終不見阿東的影子。 黎素目光灼灼,開口問阿北: “四人當中,你最老實,我問你甚麼,你便答甚麼。” 阿北呆愣愣站著,阿南給他使眼色,他也不知如何應對,只聽黎素問他,阿東哪裡去了。他一緊張,便語無倫次: “大哥說阿西的事,他需一力承擔。” 黎素變了臉色: “承擔甚麼。” 阿北吞吞吐吐,只道他也不知。 黎素瞬間便恢復神色,雲淡風輕道: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我今日來看過阿西,便要往正殿去。你照顧好你二哥,等我拿了藥,回來自會給他醫治。” 阿南阿北二人紛紛慌神,免不了吐露真相: “主人,主人莫急,大哥已經往殿內找宮主去了,一時半刻回不來。不如等他回來,我們再做打算。” 黎素頓了頓,語調平淡: “他找宮主去了,你們不知道攔著?” 阿南他們也十分為難,眾人向來為大哥馬首是瞻,且阿西性命堪憂,如何攔得住? 黎素再不耽誤工夫,獨身一人便往正殿去了。 行了一段路,他原先遭反噬的傷並未痊癒,怒極攻心下,竟“哇”地吐出一口血,臉色蒼白如雪,唯雙唇硃紅,煞是豔麗。 黎素輕輕抿唇,徑自將血舔淨了,雖胸腹劇痛,仍鎮定前行。 到了殿門前,無白與無黑二人正如泰山般各佔據階前一端,凶神惡煞望著黎素,半晌才道: “黎左使深夜來訪,有要緊事麼?宮主剛睡下。” 黎素抬眼,明晃晃的眸子望了望二人,又遮掩住情緒,只道: “我找宮主問個人。” “有甚麼事,明日再說,打擾宮主清夢,有何後果,黎左使應當比我們兄弟二人更清楚。” “玄武堂那少年又在裡頭麼,還是有甚麼別的人,宮主床榻上是不是太熱鬧了?”黎素說這句話的時候,故意放大聲量,惹得無白當下就將劍拔出,壓低聲音道: “放肆!宮主行事,豈是你我可以遑論的?” 黎素不屑一顧,只轉身道: “宮主若念舊情,故人身亡已久,骨灰應當安置。” 當下二人立即噤聲,頭冒冷汗,卻聽殿中遙遙傳來低沉男音: “放他進來。” 黎素這才轉頭,懸著的一顆心忽地墜落在地,片刻之間有了著落,卻不急不忙,從從容容跨進殿內。 正殿內除了凌九重,並無旁人。 黎素跟自己打了一個賭,他賭凌九重還顧念舊情。此人雖然極端,殺伐果決,但行事向來有根有據,為何會默許了宋上者屠殺江南四家的行徑? 凌九重如今的名號,根本不需要靠鮮血在江湖揚名立威。他的頭號大敵是天一教,若樹敵太多,天一教與白道攜手滅他,真是棘手異常。 凌九重不瘋不傻,他默許的原因,只是等待太久了。 黎素知道,自白望川歿後,凌九重曾幾次向白家討要他的骨灰,均遭拒絕。後凌九重與秦山大戰,重傷後閉關,此事告一段落。十多年過去了,後事黎素並不清楚,如今的宮主比之從前,更加如日中天,枕邊人換了一個又一個,連黎素自己都好笑,他怎敢猜測宮主的心思,白望川這號人,早已是明日黃花,過眼雲煙了。他平白說出那些話,若是全盤皆輸,不僅阿西即刻斃命,自己也沒得好下場。 然而事實證明他的猜測毫無疏漏。凌九重等待太久,最後竟選擇以這樣慘烈的方式,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依黎素看,無往不勝的宮主這次失算了。 他面前的凌九重依舊意氣風發,眼角連一道細紋也無,然而眼神裡的空寂陰鬱告訴他,連白望川存留在世上的最後一絲證據,他都沒抓住。

50第五十章

黎素醒來時,天色早就全黑,他居然在轟隆雷聲中酣然入睡了。

再一摸床外側,不知何時,阿東已經離開,枕邊還留有餘溫。

黎素在床上來回翻滾幾下,停下來仰頭望著紅綃帳,怔怔發呆,半天才發現身上已著了薄衫,大概是阿東在他熟睡時,小心給他穿上的。

黎素百無聊賴,披了長衫下床,一開門,就見阿南在外頭守著,便道:

“如今回了望川宮,你也不必日日守著,回去休息。”

阿南並不挪步,只答:

“大哥有吩咐,主人有傷在身,不可大意。”

黎素氣悶,恨自己愈發依賴阿東,連手下眾人,也對他唯命是從,一巴掌便揮過來:

“大哥吩咐,竟勝過我這個主子?”

阿南只當他剛睡醒,起床氣大,直直跪下。黎素皺了眉頭,問他阿西的傷情,阿南卻說暫時無恙,黎素不放心,便讓阿南與他一同去看望二哥。一路上曲徑通幽,晚上天黑,阿南在前面掌著燈,黎素披了件狐毛大氅,二人進了前頭園子,阿西痛得死去活來,才睡下了,卻始終不見阿東的影子。

黎素目光灼灼,開口問阿北:

“四人當中,你最老實,我問你甚麼,你便答甚麼。”

阿北呆愣愣站著,阿南給他使眼色,他也不知如何應對,只聽黎素問他,阿東哪裡去了。他一緊張,便語無倫次:

“大哥說阿西的事,他需一力承擔。”

黎素變了臉色:

“承擔甚麼。”

阿北吞吞吐吐,只道他也不知。

黎素瞬間便恢復神色,雲淡風輕道: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我今日來看過阿西,便要往正殿去。你照顧好你二哥,等我拿了藥,回來自會給他醫治。”

阿南阿北二人紛紛慌神,免不了吐露真相:

“主人,主人莫急,大哥已經往殿內找宮主去了,一時半刻回不來。不如等他回來,我們再做打算。”

黎素頓了頓,語調平淡:

“他找宮主去了,你們不知道攔著?”

阿南他們也十分為難,眾人向來為大哥馬首是瞻,且阿西性命堪憂,如何攔得住?

黎素再不耽誤工夫,獨身一人便往正殿去了。

行了一段路,他原先遭反噬的傷並未痊癒,怒極攻心下,竟“哇”地吐出一口血,臉色蒼白如雪,唯雙唇硃紅,煞是豔麗。

黎素輕輕抿唇,徑自將血舔淨了,雖胸腹劇痛,仍鎮定前行。

到了殿門前,無白與無黑二人正如泰山般各佔據階前一端,凶神惡煞望著黎素,半晌才道:

“黎左使深夜來訪,有要緊事麼?宮主剛睡下。”

黎素抬眼,明晃晃的眸子望了望二人,又遮掩住情緒,只道:

“我找宮主問個人。”

“有甚麼事,明日再說,打擾宮主清夢,有何後果,黎左使應當比我們兄弟二人更清楚。”

“玄武堂那少年又在裡頭麼,還是有甚麼別的人,宮主床榻上是不是太熱鬧了?”黎素說這句話的時候,故意放大聲量,惹得無白當下就將劍拔出,壓低聲音道:

“放肆!宮主行事,豈是你我可以遑論的?”

黎素不屑一顧,只轉身道:

“宮主若念舊情,故人身亡已久,骨灰應當安置。”

當下二人立即噤聲,頭冒冷汗,卻聽殿中遙遙傳來低沉男音:

“放他進來。”

黎素這才轉頭,懸著的一顆心忽地墜落在地,片刻之間有了著落,卻不急不忙,從從容容跨進殿內。

正殿內除了凌九重,並無旁人。

黎素跟自己打了一個賭,他賭凌九重還顧念舊情。此人雖然極端,殺伐果決,但行事向來有根有據,為何會默許了宋上者屠殺江南四家的行徑?

凌九重如今的名號,根本不需要靠鮮血在江湖揚名立威。他的頭號大敵是天一教,若樹敵太多,天一教與白道攜手滅他,真是棘手異常。

凌九重不瘋不傻,他默許的原因,只是等待太久了。

黎素知道,自白望川歿後,凌九重曾幾次向白家討要他的骨灰,均遭拒絕。後凌九重與秦山大戰,重傷後閉關,此事告一段落。十多年過去了,後事黎素並不清楚,如今的宮主比之從前,更加如日中天,枕邊人換了一個又一個,連黎素自己都好笑,他怎敢猜測宮主的心思,白望川這號人,早已是明日黃花,過眼雲煙了。他平白說出那些話,若是全盤皆輸,不僅阿西即刻斃命,自己也沒得好下場。

然而事實證明他的猜測毫無疏漏。凌九重等待太久,最後竟選擇以這樣慘烈的方式,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依黎素看,無往不勝的宮主這次失算了。

他面前的凌九重依舊意氣風發,眼角連一道細紋也無,然而眼神裡的空寂陰鬱告訴他,連白望川存留在世上的最後一絲證據,他都沒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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