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場血案引發的粥
11一場血案引發的粥
安頓好了沈浪,白飛飛轉身進了朱七七那間房子,朱七七正抱著腿坐在床上,不停的哭泣,小泥巴在一邊勸著,只是不管小泥巴怎麼說朱七七隻是一言不發,只是痛哭不止。白飛飛是個很少悲傷的人,一是因為悲傷無濟於世,二是在白靜這麼多年的折磨下,肉做的心早就磨成了鐵,不知悲傷為何物了。白飛飛轉身出了屋子,打了盆熱才,又拿了毛由才進來。把裝著熱水的銅盆放到一邊的桌子上,把毛巾弄溼遞給朱七七:“朱姑娘,擦擦臉吧,你這樣哭,明天眼睛一定腫得厲害。逝者已矣,你……節哀順便!”
“你說的到輕鬆,死的又不是你爹!”朱七七抹了一把眼淚,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小泥巴趕忙看了看白飛飛的臉色,見她沒有生氣的意思,這才鬆了口氣,小姐這話說得太過了,白姑娘一片好心,小姐卻賭氣說這樣的話,太傷人了。小泥巴拽拽朱七七的袖子,小聲的叫了一句:“小姐——”話雖沒說完,提醒的意思卻到了。
朱七七本沒有針對白飛飛的意思,只是一時氣急說錯了話,小泥巴這麼一提醒,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我沒別的意思……”
“我知道!”白飛飛坐在床邊,和朱七七正好面對面,拿著毛巾一下一下給她擦著哭得髒兮兮的臉,“只是我沒有朱姑娘幸運,至少還可以為朱爺的死傷心。我還沒出生的時候,我爹就為了別的女人不要我們母女了。那時候我娘正懷著孕,我爹為了擺脫我娘,硬逼著她喝下了打胎藥,非要打掉她肚子裡的孩子。我娘氣得要殺了他,打鬥間打翻了桌上的油燈,引起一場大火。我那個狠心的爹就這麼走了,任由我娘活活燒死在火海里。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爹千算萬算沒有算到,我娘沒有被燒死,只是臉毀了,受了很重的傷,而我……他雖然狠得下心打掉自己的孩子,可還是有了我。我娘自從在那場大火中逃過一劫後,脾氣就變得很怪,一生之所願,就是殺了我爹,殺了那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而她對我……大概是恨屋及烏,對我也不是很親近。所以朱姑娘,剛才你說‘死的不是我爹’,恐怕就算是我爹死了,以他的所作所為,我也不會像你一樣傷心的。”
白飛飛一席話,立即讓哭鬧不止的朱七七安靜下來。她幾次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幾次欲言又止,安靜的看著白飛飛端著水盆離開屋子。
“小泥巴,你說這世上怎麼有這麼狠心的爹啊!”
“小姐——”小泥巴無奈的翻了個白眼,白姑娘已經走了半天了,小姐還沉浸在白姑娘的身世中,不過這白姑娘也真夠可憐的,遇上這麼個恨心的爹,換作她的話,也一定恨死了這樣的爹。
白飛飛守了沈浪一夜,就怕傷口發炎。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年代,傷口發炎就等於在閻王爺的生死簿上掛了號。還好沈浪只是後半夜微微有些低燒,白飛飛將溼毛巾放在他的額頭上,又用白酒擦抹身體降溼,天亮的時候這燒總算退了下來。這白酒還是上次出去採購的時候買來的,當時買了條魚準備晚上加菜,為了去腥味才買了些白酒。只是做菜的時候用了一點,還剩了好多在廚房裡放著,沒想到現在用上了。
沈浪醒來後就看到白飛飛趴在床邊睡得正熟,就知道她一定是照顧了他一夜。沈浪有些愧疚,可更多的卻是高興,說不清為什麼高興。白飛飛一向淺眠,沈浪一醒,她便也醒了。揉揉睲松的睡眼:“沈大哥,你醒了,我去打盆水來給你擦擦臉。”說著就要起身,卻一把被沈浪給按住。
“飛飛,對不起,為了我,讓你擔心了。”
“你要是真的不想讓我擔心,就拜託你下次辦事靠譜點!現在朱七七還要殺你呢,嚇得我都想把朱姑娘綁起來,就怕一眼照不到,這屋裡就多具屍體。這麼高的懸崖除了你,我們三個誰都上不去,朱姑娘要是真的一氣之下把你給殺了,我們三個就得在這山谷裡活活餓死!”說完白飛飛就賭氣出了臥室。一出臥室的門,被涼風一吹剛剛睡醒的頭立即就清醒了很多,這一清醒才反應過來,自己都對沈浪說了什麼啊!白飛飛氣得一拍額頭,真恨不得就此把自己拍失憶了。在沈浪面前白飛飛一向都是裝著楚楚可憐的風一吹就倒的小白花樣,鑑於這幾天晚上都沒怎麼休息好,早上剛醒來腦子有點短路,居然一不小心把本性露了出來,沈浪他不會起疑心吧!
給沈浪擦了臉,又給傷口換好了藥,白飛飛去廚房煮飯。剛把米下鍋就小泥巴就進來了,幫著白飛飛一起擺弄這些鍋碗瓢盆。鍋裡的粥已經慢慢的散發出淡淡的米香,白飛飛拿著勺子攪了攪,又給灶裡添了把柴火,就問小泥巴:“朱姑娘醒了嗎?”
“小姐還睡著呢,昨天晚上大概是哭得太累了,今天早上我叫了她好半天都沒醒,我只能先過來幫白姑娘你做飯了。”
小泥巴是個好女孩,至少比朱七七要靠譜多了。相比起來,白飛飛更願意麵對小泥巴而不是朱七七。朱七七就像個孩子,有人說孩子最善良,可是孩子也可以是最殘忍的,因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大人打孩子總控制手上的力道,不要傷了孩子,可是孩子鬧脾氣打大人的時候卻不知道收斂力氣,因為他們不清楚他們的無心之施有著多大的破壞力,朱七七就是這樣的孩子。只是她已經過了孩子的年齡,若真的只是七八歲的稚子,大人們還可以搖著頭說聲可愛,可像朱七七這樣十八歲了還和孩子一樣無知,白飛飛就只能說她很招人煩了。
白飛飛正攪著粥,就聽前面傳來朱七七憤怒的聲音:“沈浪,你竟然還沒死,我現在就殺了你為了爹報仇!”這一嗓子驚得白飛飛手裡的勺子“啪答”一聲就掉進了鍋裡,也顧不得粥和勺子了,提起裙角就往前面跑。小泥巴喊了一聲“壞了”緊隨在白飛飛身後跑進了沈浪住的那間屋子。
沈浪面色有些蒼白,靠著牆壁坐著,朱七七拿著沈浪的寶劍指著沈浪。白飛飛趕到門口正好朱七七準備刺沈浪,見來不及奪下寶劍,一把抓下牆上的一個巴掌大的布袋擲向朱七七拿著寶劍的手。那布袋裡也不知裝了些什麼,沉甸甸的,正打在朱七七的手背上。寶劍“噹啷”一聲落在地上,朱七七被打得一個趔趄,手背立即變得又紅又腫。白飛飛這才跑到床邊,再看沈浪綁著繃帶的地方一片殷紅,看來傷口列開了。
“你還救他幹嗎,你知不知道他害死我爹,我爹那麼好的一個人都讓他給害了,你還救他,說不定哪天他就把你也害了!”朱七七的聲音震得白飛飛腦仁疼,也就沈浪這個傻子,能受得了這樣的蠢貨,一次次的被冤枉,還一次次不記前嫌的幫人家的忙。這沈浪也算個極品,吃一百個豆都不嫌腥。
熟練的解開繃帶,用紗布吸去流出來的血,上好刀傷藥,再重新綁上乾淨的繃帶。一邊給沈浪換紗布,白飛飛一邊冷冷的開口:“朱姑娘,別說我沒提醒你,咱們現在在這個山谷裡,沒有你的大仇人沈浪,咱們誰也上不去那個懸崖。你要是真把他殺了,就等著在這山谷裡活活餓死吧!”
“啊——”聽白飛飛這麼一說,朱七七才想通這一關節,傻乎乎的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所以你要殺他為你爹報仇,還不想在這山谷裡餓死的話,”白飛飛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首,“要麼等出了山谷再殺他,要麼先想好爬上那道懸崖的法子!”說完也不理傻掉的朱七七,拿著沾滿鮮血的紗布出了屋子。
白飛飛真是被朱七七氣得不行,她活了兩世,還沒見過這麼不可理喻又蠢到家的人。那個沈浪也是個呆子,朱七七殺你你就真站在那裡讓她殺啊,平日裡看他挺聰明的沒想到也是蠢蛋一個。白飛飛站在屋外氣了半天,等氣消得差不多了才想起來廚房還煮著粥呢!暗叫一聲“壞了”,急急忙忙就往廚房跑。一進廚房就聞到好大一股糊味,看著煮裡焦黃的粥,白飛飛頓時覺得特別洩氣,她離開幽靈宮是為了給白靜報復,不是為了給朱七七和沈浪做保姆的。
“白姑娘,怎麼回事啊?怎麼好大一股糊味?”小泥巴邊說邊進了廚房,然後也想到了原因,看著鍋裡的粥立即苦著臉,轉頭看著白飛飛,“白姑娘,這、怎麼辦啊?”
“什麼怎麼辦?涼辦!盛出來,今天早上就吃這個。”說完也不管小泥巴,冷著一張臉就出了廚房。小泥巴被白飛飛的臉色嚇得一哆嗦,乖乖的把燒焦的粥盛了出來。
四個人佔據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坐在桌子的一面,屋裡靜得出奇,連只蒼蠅都不敢喘大氣,只要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白飛飛的臉色有多那難看。本來她的皮膚就非常白,現在跟掛了一層霜似的,那眼神裡都帶著冰渣子,看誰一眼就凍得誰一哆嗦。
白飛飛的眼神一一在沈浪三人身上掃過,看到誰,誰就或望天或望地,反正就是不看她,她的目光一過,只個人又特別有默契的小心亦亦的觀察她的臉色。“都看我幹嗎?看我肚子就不餓嗎?吃飯!”也不看別人的臉色,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就塞進嘴裡。沈浪的傷還沒好,早上傷口又裂開了,若是平時,白飛飛一定賢惠的把早飯端到臥室親自喂她吃飯。可是今天心情糟透了的白飛飛再也沒那個閒心裝賢良淑德了,甚至都沒有親自去喊他,只讓小泥巴當了傳聲筒。
白飛飛都吃了還有誰敢不吃?沈浪和小泥巴還好說,一個是吃慣了苦的人,一個就算沒幹過重活也是下人出身,明知不好吃但都能忍耐。朱七七就不行了,平日裡鮑魚燕窩魚翅還要挑三撿四的,哪裡吃過糊掉的粥,剛送進嘴裡就吐了出來:“呸呸,這什麼東西啊,這麼難吃!”
她這麼一鬧其他三有的目光立即聚集在她身上,只是小泥巴和沈浪剛想安慰她,就被白飛飛如同刀子一般的眼神嚇得立即縮回了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都說老實氣輕易不發脾氣,發起脾氣來特別可怕,以前他們不知道,現在看到白飛飛,總算是知道了。白姑娘平時那麼溫柔的一個人,連說話都細聲細語的,沒想到發起脾氣來比朱七七還要讓人害怕,一個眼神就讓人全身發寒。
“怎麼,朱姑娘嫌棄難吃了?朱姑娘連死都不怕,連人都敢殺,還怕這區區一碗粥麼?”白飛飛的語調還是那麼輕輕的、柔柔的,若是平時聽起來讓人覺得如沐春風,全身上下都舒坦。只是現在,這不是三月裡暖人的春風,這是寒冬臘月裡的西北風,吹得人直冒涼氣。“朱姑娘要是不喜歡吃也行,那就別吃了。”言下之意要麼吃了這碗粥,要麼捱餓。
朱七七還想說什麼,可白飛飛的眼神讓她害怕,慢慢的低下頭,一口一口吃著粥,嘴裡滿滿的都是噁心的糊味。想到自己的爹被人害死了,自己在這裡又被欺負,心頭一酸,眼淚“啪答啪答”的落了下,混著滿是糊味的粥一起嚥了下去。
沈浪本就是個極心軟的人,看著朱七七這個樣子,就想替她說幾句好話,還沒開口,白飛飛的刀子眼就到了:“怎麼,沈大俠也嫌棄這碗粥不成?朱姑娘這樣的千金小姐,都知道不能浪費糧食,捏著鼻子吃了,沈大俠連挨刀子都不害怕,還怕這碗粥?要真是這樣,武功蓋世的沈大俠到連朱姑娘這個弱女子都比不上了。”
得,想說的話全被白飛飛給堵死了,什麼都別說了。沈浪訕笑兩聲:“沒有,我就是覺得這粥挺好的!”說完彷彿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一般,連喝了兩大口。這碗本就不大,這兩大口下去,也就只剩下小半碗了。
看著沈浪睜眼說瞎話,白飛飛冷笑一聲:“既然沈大俠覺得好喝,那可一定要多喝點,小泥巴,再給沈大俠盛一碗!”
“啊?哦!”已經完全被白飛飛全開的女王氣場壓制住的小泥巴腦子還沒轉過彎來,但手上的動作可不慢,等反應過來已經給沈浪又添了一碗黑糊糊的粥。小泥巴把目光移到一邊,不去看沈浪青菜色的臉,心說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貧道,沈公子,辛苦你一個,她和小姐就能少吃一點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