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幽靈宮之劫
18幽靈宮之劫
在進幽靈鬼谷之前,宋離就預料到此一去,必是一番血戰,卻沒有想到,前方等著他的是人間煉獄。幽靈鬼谷四周瘴氣密佈,宋離帶著人進了密林沒一會,就有人支撐不住,中不經意了瘴毒暈迷不醒。宋離的武功是快活王親自傳授的,在江湖年輕一代中是佼佼者,仗著功力深厚,雖也吸入了瘴氣,卻還能支援著保持神智清醒。主上派他來攻打幽靈宮,這仗還未打,己方就已折損了人手。宋離的心一沉,當即立斷,帶著人想要撤出密林。他們入林不深,想要走出這片林子本不是什麼難事,只可惜,還沒走幾步,四周的箭矢就如流星一般射來。林中濃霧瀰漫,根本看不清哪裡有埋伏,宋離只能帶著人向著來時的方向衝出去。等出了幽靈鬼谷,帶來的人竟只有不到十人活著出了密林,雖然活著出來,卻都受了箭傷、中了瘴毒,臉色發青,四肢無力,就連宋離本人,也無力再往前走了。回頭看看茂密的樹木,正慶幸著好歹出了狼窩,突然人影攢動,瞬間出來二十幾個女子,這些女人都帶著花紋詭異的面具,穿著素色白衫,每人手中一口寶劍,此時的劍刃正搭在宋離的脖子上。如今已成了階下囚的宋離苦笑一聲,沒想到幽靈宮主如此厲害,攻打幽靈宮,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宋離沒有見到傳說中的幽靈宮宮主,他只是看著那二十幾個帶著面具的女子拿著麻繩將他五花大綁,然後當著他的面,幾個女子紛紛舉劍,一劍嶄下那幾個跟著他一起闖出密林的屬下的人頭。人頭落地,骨碌碌滾了幾滾,一腔溫熱的鮮血灑在嫩綠的草地上,跪立的屍身似乎還沒有感覺到人頭也已經被嶄斷,停滯一會才“撲通”一聲倒落塵埃。殺人,宋離並不陌生,他自己殺過的人就多到數不勝數。可是看著這些前一刻還跟著他拼殺出一條血路的兄弟,此刻一個一個死在他面前,溫熱的屍身還未冷卻,四散的人頭就在他身邊。那些帶著面具的女人將人頭撿起來,放在一個個不大不小的布袋之中,聽她們說著話:“都好好的裝起來,用石灰儲存好了,宮主吩咐了,這可是咱們幽靈宮送給快活王的大禮,千萬別弄壞了。林子裡死的那些都被箭射成了篩子,面目全非的,想來送給快活王,人家也不會高興看到的。”這些刺耳的話語,像一根纖細的針,鑽進宋離的耳中,不管他想不想聽到,都反覆的擊蕩著他的耳鼓。宋離只覺得心裡堵得難受,頭一陣陣眩暈,兩眼發黑,有什麼東西要從胸腔中噴湧而出,拼命的壓下那股異樣,越壓制那感覺卻越強烈,嘴一張,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接著便不醒人世了。
梅花繡莊是汾陽城中的老字號,從繡莊開張以來,生意一直很好,今天也不例外,外面雖然是晴熱當空,有些炎熱,但進進出出這梅花繡莊的人卻絲毫不見減少。來這梅花繡莊的人,或是挑一兩件荷包、絲帕等繡了花鳥魚蟲的成品買走,若是抱著綾羅綢緞,請梅花繡莊裡的繡娘們繡上圖案。沈浪第三次在梅花繡莊門前徘徊而過,自從白飛飛來到繡莊裡當了繡娘,他就總是有意無意的路過這裡,心底期盼著也許能偶遇飛飛,只是卻從未見飛飛出來過。沈浪不知道她在繡莊裡過得好不好,想來以飛飛那樣溫婉的性子,就算有千般苦處,也不會說出來讓別人為難,只會默默的獨自承受吧!一想到這些,沈浪就恨不得立即衝進繡莊把她帶走,告訴她他可以照顧她一生。可是一想到飛飛說過的話,她只是一個平凡人家的女子,渴望平凡甚至可以說是一成不變的安穩生活,而自己卻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身不由己,意味著是非不斷,意味著永遠也不會有飛飛所期盼的那種平靜的生活,一想到這些,沈浪就怯懦了,既然給不了飛飛想要的,那麼至少不能將她扯近她不原意糾纏其中的麻煩裡。
沈浪正對著客滿迎門的梅花繡莊出神,卻不防身後有人輕輕拍了他的肩頭一下:“沈兄,這一大清早,為何對著這繡莊出神啊?難不成有要買的東西?”沈浪回頭,王憐花正輕搖手中畫了名人山水的摺扇,一臉笑意的看著沈浪,哪笑中帶著幾分邪肆,幾分戲謔,以及幾分沈浪猜不透,也看不清的東西。
這王憐花一般綢緞華服,談味文雅,天文地理、醫卜星相等等無所不知,更難得的是一身武功與沈浪不相伯仲,實為武林後起之秀,與這樣的俊傑相交,沈浪到也生出幾分一見如故之感。兩人因朱七七而相識,只是後來沈浪有沈浪的事,王憐花也有王憐花的事,到是有好一陣子沒見了,沒想到今日竟會在街頭偶遇,見到知己是很高興的,可是對於王憐花的問題,沈浪卻下意識的隱瞞了真相:“沒什麼,就是看這家繡莊的客人格外多,就忍不住好奇多看了一會兒!”
順著沈浪的視線,王憐花也向梅花繡莊裡張望了一下,那裡人來人往,果然是生意興隆,不是其他繡莊所能比的。對沈浪的說詞,王憐花也沒多想,只是想著沈浪到底是外地人,沒聽過汾陽城梅花繡莊的名頭,便給沈浪介紹起來:“沈兄說的是梅花繡莊啊,這可是汾陽城裡的老字號,從開張那天起,就一直這麼興隆。聽說繡莊老闆李玉娘是蘇州人,因為家道中落才流落到汾陽,開了這家繡莊。這李老闆一手刺繡絕活,據說繡的花都能把蝴蝶給吸引來。怎麼,沈兄可需要什麼繡品不成?小弟到與這李老闆有過幾面之緣,不妨為沈兄引薦。”
沈浪當然不會需要什麼繡品,便笑著推脫了王憐花的好意,總不能說他不是為了繡品,而是為了繡繡品的人才對這梅花繡莊起了興趣吧!這麼想著,隨口便轉了話題:“王兄,今日怎麼這麼輕閒,可有什麼事情麼?”
“昨天遇到熊貓了,聽說沈兄你受了傷,我正想去山神廟裡探望沈兄,不想竟在這裡遇到了!”遇到熊貓是真,探望沈浪也是真,只是那朱七七也住在山神廟中,王憐花想見朱七七的心思,比前兩件事更真,只是這心思他卻不能告訴沈浪。兩個人各懷心腹事,半真半假的聊著瑣事,便一同前往山神廟。
沈浪受傷,王憐花只聽熊貓簡單的說了一遍,對朱七七刺傷沈浪的事他不意外,朱七七對沈浪恨之入骨,要是沒有殺沈浪,那他才意外呢!聽熊貓說,那天他們去快活王的行館中救人,出現一個帶著面具的神秘女子,武功奇高,和快活王動手還能全身而退。王憐花想到那一晚,他去行刺色使假扮的快活王卻掉下山崖,在沈浪為救他一同掉下山崖卻被一個神秘女人給救了。聽熊貓的描述應該就是那個女人,王憐花可還記得,為了救沈浪,那女人可是毫不猶豫的看著自己掉下去了。雖說與那女人沒有太大關係,但王憐花還是本能的遷怒於那個女人,心中對這個神秘女人的印象立即跌到負值。
一路上,王憐花雖與沈浪說說笑笑,可是腦子裡想的去全是那個神秘女人的事。雖然他對這個見他死而不救的女人實在沒有什麼好感,可是她能對付快活王,就憑這一點,王憐花也願意放下心中那點芥蒂,拉攏這個強大的盟友。
到了山神廟,朱七七見到王憐花,異常的熱情,唯獨對沈浪不理不睬,逮著機會便要冷嘲熱諷一番。虧得沈浪好脾氣,不與這個少根弦的傻妞計較,否則以她那生存經驗為負的腦子,只怕死了八百回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熊貓兒這個人一向是快人快語,喜歡交朋會友,他與沈浪、王憐花都和得來,見兩人偕伴而來,比誰都高興,立即邀請王憐花留下,讓小四和驢蛋打了酒,約兩人痛飲一番,不醉不歸。沈浪身上劍傷未愈,本不應飲酒,卻不想掃熊貓兒的興,自然不會說不飲的話。他這個人一向都是委屈自己成全別人,若是白飛飛在此,只怕對他這種做法只會哧之以鼻。
白飛飛坐鎮幽靈宮,自然不知道沈浪的事,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會太過關心。前幾日有訊息回報,說快活王甩開其他人,獨自先回了快活城,如今聯合了快活城中的殘部,正和白靜鬥得如火如荼。雖然早已安排了人接應白靜,但她還是忍不住擔心。這麼多年,白靜一手將她拉扯長大,雖然說不上對她有多好,但到底教了她一身本事,從未讓她忍飢挨凍。若是沒有白靜,只怕此時的白飛飛早就知道在哪裡輪迴了。雖然厭煩白靜對仇恨的執拗,也討厭她因仇恨變得醜陋猙獰的嘴臉,卻從未想過要她死。白飛飛曾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白靜的掌控,卻從未想過要殺死她。也許是她的心還不夠狠吧,但白飛飛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好。
現在的幽靈宮實在抽不出人手去支援白靜,白飛飛只能坐在冷冷的地下宮殿裡,按耐住煩躁的心緒,靜等快活城的訊息。想到地牢裡關著的宋離,萬一她安排的後路還不能幫白靜逃過快活王的追殺,那麼宋離這張王牌,就會是白靜的保命符。以快活王今時今日的心性,對羽翼的珍愛,相信用左右手,換一個他棄如草芥的白靜,他會十分樂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