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一樁婚事(結束)
58第一樁婚事(結束)
“他殺了你母親,你居然幫他!”穆雲歸瞪著眼,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白飛飛與快活王居然連起手來一起對付他,這個事實更是讓怒火連天,白飛飛,這個女人脫離了他的掌控,而他討厭一切脫離掌控的東西,如果不能完全掌控,那就毀滅吧!
滿天滿地的紅,不僅是輕為婚禮用的紅綢緞紅蠟燭,還因為順著青磚鋪就的地面蜿蜒而流的鮮血,還因為那被鮮血染紅、橫豎交錯的屍體。熊貓是快活王的義子,自然是幫快活王。王雲夢雖然與快活王有仇,但她不是白靜,沒有被仇恨迷了心志,這個男人到底是她兒子的爹,在這種時候,也放下前嫌,幫快活王一起對付穆雲歸。至於沈浪,他一向都是個求大義棄小節的人,更何況朱七七還跟快活王一起,不管衝哪方面,都不會倒向穆雲歸那一方。形勢瞬間逆轉,原本掌控大局的穆雲歸成了被眾人痛打的落水狗。但憑著他身邊身手不凡是侍衛,到底還是從眾人的包圍圈之中逃了出去,只不過快活王的那一掌相信會讓他很難忘。
白飛飛本就是重傷初愈,在混戰中左臂受了一劍,好在沒有傷到筋骨。向晚風配的獨門金瘡藥他們師兄弟幾個人身上都有,但這一點小傷白飛飛並不在意,也沒有拿藥出來敷上,到是韓暮雪扎扎呼呼,給白飛飛的傷口撒上金瘡藥,又拿出手帕包紮。白飛飛由她折騰,呼吸著鮮血的腥鼻,看著一地的屍體,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是什麼感覺,亦或早已麻木,沒了感覺。
“咱們的人受傷的立即送回孔宅治療,死的……”頓了一下,白飛飛聲調不變,接著說道,“王森記棺材鋪的老闆跟我很熟,去王森記定最好的棺材,死者都好好的安葬吧!”說完這些,白飛飛扭過頭別有深意的看了王憐花一眼,作為王森記棺材鋪的幕後老闆,她相親王憐花是不會小氣的管她要這一管棺材錢的,更何況他身上的毒還沒有完全解,以王憐花在毒上的造詣,白飛飛相信很快他就能知道只需些許時日散功粉的毒性就會自然消散,但到底沒有她給的解藥來得快。她的解藥,值這些棺材錢。
看到白飛飛的目光,王憐花立即就明白了她的小算盤。他當然不會吝嗇這一筆棺材錢,當然也不會忘記管白飛飛要解藥,所以幾乎在白飛飛看過來的同時,就給了她一個瞭然的笑容。兩個人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會心知肚明,彼此頗為默契。
環翠指揮著人處理屍體,如意守著白靜的屍體。在混戰中她受了傷,好在不重,白靜是她的主人,也是白飛飛的母親,所以她一直在等白飛飛吩咐怎麼置辦老夫人的身後事。韓暮雪一直跟在白飛飛的身邊,白飛飛和白靜母女之間的事她知道的不多,只是剛好該知道的全知道了而已。見白飛飛看著白靜的屍體不言不語,她有些怕,怕白飛飛不管不顧,現在就找快活王算帳。雖然韓暮雪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去快活王的行館搗亂,但那是因為她知道,看在她舅舅的面子上,快活王是不會跟她一個只知道搗亂的小丫頭計劃的,就算她把行館翻個底朝天,快活王也不會要她的命。可是白飛飛不同,她要報仇,那麼與快活王之間就必須有一個死去,這件事才算了結。快活王會因為白飛是他的女兒而手下留情嗎?想也知道,這樣的梟雄怎麼可能會為了兒女情長而捨身赴死,更何況這個女兒還是他最厭惡的女人白靜生的,若是李媚娘給他生的女兒,到是有這個可能。韓暮雪不想看著白飛飛死在快活王的手下,所以無論如何,哪怕用強的,她也不會讓白飛飛在這裡找快活王報仇。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過個十年八載,快活王早就是個糟老頭子了,而白姐姐到那時還正年輕,這時候報仇才十拿九穩。韓暮雪一向自認是個小女人,所以對於這種陰損的手段,她向來都是生冷不忌。
“白姐姐,你娘……”韓暮雪想說白靜的死完全是自找的,明知不敵還送上門去,不是找死是什麼。但想到那到底是白飛飛的親孃,所以後半截話硬生生的嚥了回去。她看看快活王,又看看白飛飛,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長這麼大頭一次,一向伶牙俐齒的韓暮雪啞口無言了。而且她發現,快活王也在看著白飛飛,目光裡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愧疚,有淡淡的欣喜,還有……警惕冷王爺的笨王妃最新章節。快活王似乎也怕白飛飛在這裡和他翻臉,畢竟是親生女兒,即使如快活王和白飛飛這麼關係複雜,做父親的也不希望和自己的兒女刀劍相向吧!韓暮雪嘆了口氣,想起她那個每天就知道抽旱菸曬太陽的舅舅常說的因果,這也是因果吧,若不是快活王種下的因,如今又怎會嘗口兒女如仇敵的苦果。當然,如果當事人之一不是白飛飛,韓暮雪都要非常開心的對快活王大呼一聲“活該”了!現在,她只能看著白飛飛和快活王這對父母糾結。
環翠想要抬走白靜的屍體,被白飛飛陰止了。她拿出絲帕,一點點擦去白靜口鼻中流出來的血液。這個人對她真的很不好,可是看著她死在自己面前,白飛飛還是忍不住難過了。也許是因為可憐她,也許是因為畢竟她曾手把手的教她學武,教她讀詩書,儘管打罵的時候更多,但這些平時根本不會想起的記憶,此刻卻變得無比清晰,清晰到讓白飛飛的心裡生出一種鈍鈍的痛。
快活王一直站在那裡沒動,和穆雲歸交手他早已受了傷,可他是快活王,絕不能讓人看出此時的他如此狼狽,這裡除了陌生人,還有他的親人和仇人,在這些人面前,他必須是那個高傲不可一世的快活王。雖然現在他仍站得筆直,仍散發著不容小覷的威勢,但只有快活王自己清楚,不過是在強撐罷了。喉嚨裡不斷上湧的血腥之氣時刻提醒他,那一掌讓他傷得有多重,也許下一刻,他就是止不住的大口吐血,把他最為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人前。就在這時,白飛飛向他走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一步一步,像踩在快活王的心上,一步比一步沉重,竟讓快活王有些喘不過氣來。
對這個意外失而復得的女兒,快活王的心情很複雜,甚至在確定王憐花確實是自己的親生之子時,儘管震驚,卻也沒有這樣複雜的心情。當年他不想要這個孩子,所以才會親自給白靜餵了一碗打胎藥。天知道當那一碗打胎藥發揮作用時他心裡有多麼高興,甚至因為太興奮都沒來得及確認一下那個孩子是否真的死了。這麼多年以來他一直以為這個孩子已經死了,是不存在的,可是,一個你從未想過會活著的人就這麼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而且長得還這樣好。他的女兒出落得婷婷玉麗,心智超群,武功不凡,甚至比他的兒子還要優秀,面對著這樣的白飛飛,快活王心裡竟然是有些高興的。可是想到自己曾興親手殺了她,愧疚之情又在心底氾濫。再想到白靜對他的恨,這個孩子大概也會和王憐花一樣,恨他恨到想要殺了他吧!想到這個可能,快活王原本已有些柔軟的心漸漸冷硬起來,如果她想與他為敵,那就別怪他不念父女之情!或者從最初開始,他就沒有念過父女之情,所以現在白飛飛――她的女兒才會想要殺他。想到這個可能快活王的心便又從冷硬過度到柔軟。他的情緒不斷的在這幾種可能中變化著,像一個逃不開的輪迴,最後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心軟多一點,還是冷硬的殺意多一點,或者,他只是在生氣,生這個女兒的氣,她竟然是那麼幹脆的就選擇了站在與他敵對的位置,一點都不念血緣之情,一點……都不曾猶豫。
“你要殺我!”看著白飛飛就站在面前,仔細看白飛飛的模樣與白靜年輕的時候竟有一分相似,但冷眼一看卻看不太出她們之間存在血緣關係。以前快活沒注意過白飛飛的長相,現在仔細看她的模樣,就像以後再也看不到了一般,竟發現白飛飛的長像,既不像他也不像白靜,更多的是像他的祖母。快活王對自己的祖母記得並不太清楚,那時候他還很小,過了幾十個年頭,誰還能記得一個早已入土的老太婆的模樣。如今看到白飛飛,年幼時的記憶忽然就像昨天才見過一樣清晰,快活王忽然想起小時候看到過的一張畫像,據說是他祖年輕時的畫像,與白飛飛竟有七分相像。她是他的女兒,不會錯,絕不會錯!快活王竟有些激動,他想抱抱她,想仔細的再看看她,似乎怎麼看都不夠。可是他的手微微一動,就對上白飛飛毫無情緒的目光。她的眼神不冷,只不過沒有溫度罷了。她看著你,你卻什麼都感覺不到,甚至覺得她沒有在看你,這種感覺,比被人憎恨還要不好。至少被人憎恨說明這個人的眼裡還能你,可是白飛飛的眼裡什麼都沒有,他是她的父親,可他對於她來說就是個“無”,什麼都不是。她是來殺他的,怎麼會忘了呢?快活王在心裡自嘲的回想一遍這個事實,然後激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孤傲和防備。
從頭到尾,沈浪和熊貓都看得清楚。熊貓是個熱血漢子,重感情。他是個粗,不太懂“人倫五常”這些聖人講的大道理,他只知道他的義父是白飛飛的親爹,不管因為什麼,白飛飛要殺自己的親爹就是不對的。沈浪想得要比熊貓深遠,弒父,這是多深的罪孽,世間最邪惡的事也不過如此,他要阻止她,不是替快活王求情,而是阻止她背上弒父的罪名,阻止她做出被千萬人唾棄的罪惡望族女――冤家郎最新章節。沈浪上前一步,擋在白飛飛和快活王之間,他壓低了聲音:“飛飛,他是你父親!”
話不用說透,裡面的意思,沈浪明白,白飛飛也懂。可是沈浪的這份情,白飛飛並不想領。弒父又如何?像快活王這樣的父親也能被稱之為父親的話,那麼白靜就可以說是慈母了,至少就算她背叛幽靈宮,白靜也沒對她趕盡殺絕。可是快活王,她的父親卻真真實實的殺過她,再濃的血緣,也在那一碗打胎藥中消失得乾乾淨淨了。沈浪的仁義,在白飛飛看來不過是迂腐,君不正則臣投外國,父不慈則子走他鄉,以快活王的所作所為,就算是弒父,也不能算是罪孽了,不過是償還舊賬而已。再說沈浪與她非親非故,有什麼立場還勸她?更何況即使沒有這些理由又如何,這天下只有她白飛飛想做的,沒有她不敢做的。說什麼天理人倫,說什麼因果報應,就算有報應,她白飛飛既然敢做,自然也有膽子敢接這報應,敢弒父,也就不怕天下人的唾沫。輕蔑的看著沈浪:“怎麼,沈大俠如此悠閒,不用替朱大小姐收拾她惹出的爛攤子了?否則怎麼會有時間管起小女子的事情!哦,也對,朱大小姐可是說過她要下嫁快活王呢,不然也不會在這婚禮上坐在高堂的位置,白當了一回王公子的娘!若是我殺了快活王,朱大小姐可就要守活寡了,還是望門寡,難怪沈俠如此激動!”朱七七想要做她的後孃,還要看她認不認快活王這個爹!
“飛飛……”
“滾!”白飛飛冷冷的打斷沈浪的話,方才臉上還有些嘲諷的笑意,此刻連那些嘲笑也不見了,“沈浪,你幫過我,這份恩情我記著,但你只要照顧好你的朱大小姐就好了,我跟快活王之間的恩恩怨怨你少插手。就算你想管,恐怕也管不了,你沒這個資格,也沒這個本事!”
語言有時是最銳利的尖刀,刺起人來能讓對方感受到天崩地裂一般的痛,沈浪現在就感覺到了。白飛飛的話很傷人,卻是事實,不管是快活王還是白飛飛,沒有一個是他能改變的,他們之間的事他只能旁觀,無法改變。沈浪心痛,卻不是因為知道這個事實,而是因為白飛飛無視他的關心,也無視他的感情。沈浪只不過是一個浪子,白飛飛卻是幽靈宮的宮主,像高高在上的女王,將他的心意踩在腳下,踐踏進塵埃裡。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識好歹,沈浪是為你好,就算你找……”熊貓想說義父兩個字,頓了一下立即又改口,“找快活王報仇,也得有那個本事。你娘都不是快活王的對手,就憑你,也不過是多添一具屍體罷了。沈浪你也是,你擔心她幹什麼?這女人就是個沒心沒肺的,你為她著想,她反過來還怪你,你啊……”熊貓氣呼呼的看著沈浪,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把他這個深陷情網的兄弟罵醒。
“沈浪是為我好,那麼熊貓你呢?你是不希望你的好兄弟管我這個壞女人的事,還是不希望你的義父殺死他的親生女兒,以免影響他在你心目中高大的形像?嗯?”白飛飛的語調微微上揚,看著熊貓臉色鉅變,心情突然就好了起來,“快活王這輩子最值得驕傲的事大概就是收了你這麼個孝順的義子,只是不知道你們這父慈子孝的假象能維持到幾時?”白飛飛似笑非笑的扭過頭看著快活王,“嗯?快活王,你真是收了個好兒子啊!有你這個好義父,熊貓的親生父親若是在地下有知,一定會嫉妒的活過來的。”
快活王的臉色突然變得死灰一片,他瞪著白飛飛,那樣子似乎恨不得立即掐死她:“夠了!”快活王的聲音隱隱昭示著他的怒火,“若要殺我,儘管動手,不必廢話。貓兒、沈浪你們退下,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誰都不準插手。”
“義父……”熊貓還想說什麼,卻被快活王一個冷冷的眼神瞪了回去。沈浪見局勢已無法控制,只能拉著熊貓退下。
酒樓裡已經沒什麼人了,在混戰中那些來看熱鬧的江湖人早就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也不過是沈浪王憐花等人。這些人彼此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讓他們不得不留下來,解決他們之間的矛盾,雖然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個矛盾是個死結,不死不休。快活王等著白飛飛動手,以他的身份,他是不會先出招的,一個小女孩而已,儘管他也受了傷,可他還是不屑佔一個小丫頭的便宜,儘管這個小丫頭又狡猾又狠毒。白飛飛看著他似笑非笑,那笑容好像在告訴快活王她抓到了他的把柄,讓快活王如芒在背、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