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逼至絕境 2
第110章 逼至絕境 2
四周真黑。
喬葉一身大紅猩猩氈的披風,在荒涼的郊外穿行著。夜路很黑很長,也沒有方向,風在原野上刮過,冰冷如果,甚至還帶著微弱辛冷的泥土氣息。
現在,該去哪裡?
她想知道昏睡的三天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是,想知道誰使出的調包記,更想知道孃親現在怎麼樣了,夢中的溺水與呼救,一定……一定不是真的。
可是,她很累,長長的夜路走下來,只想好好地睡一覺,遠遠的,可以看見城樓上的燈火,這個方向,是楚都的東面,東大門。城門已經關了,她進不去。
喬葉站在封閉的城門前,四處望了望,除了空曠的郊外,除了枯黃的野草滿地,什麼都沒有。天空中無星無月,甚至,有一片一片的雪花正輕輕慢慢地飄下來。好冷。
更鼓敲了四聲,馬上該天亮了。天一亮,城門也就開了。
喬葉拽了拽身上的披風,走到城門的拐角處,因為頭頂的城樓稍稍凸出的緣故,這個角落裡,不容易被雨雪打溼。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坐下來,用披風包裹住自己,可是雪與雨不同,雪還是會隨著風飄到她的身上來,無孔不入,越聚越多。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如此頹廢,滿世界找不到一個可以依靠的、可以相信的人,他們一時間都對她很好,看起來很深情很值得信任的樣子,可是最後都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鬆開她的手,讓她一個人縮在這牆角處自生自滅。
呵,喬葉,這一切何嘗不是你自找的呢?可是媽媽,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我只是想要聽你的話好好活下去,僅此而已。
冬日的天亮得很遲,城門開得也很遲,守城的一個士兵剛剛拉開門,便見到一個小小的身子縮在角落裡,嚇了一跳。
那個瘦小的身影或許是聽見聲音,抬起頭來,發上的雪便跟著落了一地,一雙黑亮的大眼睛望過來,睫毛輕顫,視線從他的身上移到大開的城門上,跟著便想站起來。大概是腳麻了,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扶著牆站起。
士兵這才看清了,原來是個楚楚可憐的小姑娘,她的個頭很小,身上的大紅披風有點長,走路的時候不得不稍稍提起才能不被絆倒。及至她擦過他的身邊進了城門,他都忘了說一句話。打了個哈欠,士兵推了推同樣有些呆滯的同伴,道:“幹活吧,發什麼愣!”
每天進出城門的人太多了,即使這一個在心裡留下了較為深刻的印象又如何,過幾日,也就忘了。
他的同伴也回神,一邊將城門推得更開,一邊笑道:“知道了,哥們。對了,看到城內貼的告示了嗎?這幾天楚都的事情可真多,先是楚江邊的血案,兩具屍體沒人認領。後來府衙貼了告示,一具屍體的老爹老孃哭著喊著去了衙門,聽說是那個什麼無美公子開得店鋪裡招的夥計,年紀輕輕的,死得真慘哪!不過另一具就更可憐了,半老徐娘,聽說長得真漂亮,可惜淹死了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告示貼了好些天了,還是不見有人去認領,府衙裡昨兒個就給送去亂葬崗,埋了。”
士兵搖了搖頭:“唉,新鮮事什麼時候都有,哥們我還聽說相國府的傻小姐爬上了她姐姐的花轎,代她姐姐嫁進了七皇子府,你說這事好笑不好笑?昨天那個凌大小姐回門,鬧得真是滿城風雨啊,又是哭又是喊的,晚上七皇子府就起了大火,聽說那個傻子給大火燒死了!今天一大早,天矇矇亮吧,我就看到一頂轎子出了七皇子府,想必是去接凌大小姐的。唉,傻子就是傻子,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沒人替她討什麼公道。哥們兒,你在看什麼呢?”
他的同伴扭頭看著通往城內的大道,咦道:“剛剛咱們在說話,那個小丫頭站住腳聽著,現在又跑得比兔子還快,這雪下得大,地上滑,我擔心她別摔斷了手腳,這小丫頭是哪家的小姐,玩瘋了都,居然一夜不歸!”
……
喬葉瘋狂地跑起來,天色越來越來亮,可是因為下了雪,天氣冷,街上的行人很少很少,偶爾有幾家店鋪開著門,星星點點的燭光。
不知道摔了多少跤,終於到了一家店鋪門前,抬頭望去,含淚的眸子眨了眨,“珠光寶氣”什麼時候改名字成了“珠聯璧合”了?她前幾天把店鋪交給了祁宣,讓他代為看管,他不至於擅自做主改了店鋪的名字才是啊。
前前後後找了好幾遍,確實是這個地方,連珠寶的生意、櫃檯的擺設都一模一樣,只是夥計全部換了人,她一個也不認識。
現在,她極度需要銀子去安撫一些人,去弄清楚一些事,去追悔莫及地彌補那些犯下的天大過錯,比如,孃親的墳在哪裡,比如,因她而死的佟方葬在何處,再比如,一些後事。
沒有時間再多做停留了,也沒有時間去流淚害怕膽怯,喬葉咬了咬唇,去了另一處店鋪“妙手偶成”——楚都最大的園藝店。相同的位置,相同的夥計,只是招牌又換了,它現在的名字叫:滿園****。
到底是抵不住心裡的震顫,喬葉捏緊了拳頭,走進去,熟悉的掌櫃抬起頭來,見是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不由地喝道:“小丫頭,一邊玩去,別妨礙我們做生意!”他沒有認出她來。
從前不是這樣的,喬葉心想。停在櫃檯前,笑道:“錢掌櫃,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喬凌。”聲音很平靜。
那掌櫃猛地抬頭,盯著她的臉:“喬凌?”眼眸一閃,“誰是喬凌?跟我有什麼關係?開門做生意,人一走茶就涼。我只認老闆,不認臉的。你快走吧。”喬葉笑意更深了些,黑亮的眼睛如平靜的湖面,頓了頓,她問道:“那,現在誰是你的老闆?”
“是祁宣,祁公子。”錢掌櫃道,終究是有些赧然的,他的老臉可疑地紅了。
喬葉不僅不惱,反而笑了:“我知道了。”停了停,她笑道:“錢掌櫃,麻煩 $ $ $ $ $ $$ $$$$$$$$$$$$ $ 還會因為受不了而痛苦,後來漸漸習慣了,就算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就算痛得快死去,他也能夠一聲不吭。
十幾年都過去了,還在乎三個月嗎?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罷了。
心思越往深處想,越覺得不安。她是進了楚離府中,她是成了七王妃了,可是,那又怎樣?誰會承認呢?
楚離?楚皇?還是天下百姓?
人人都拿她當一個不諳世事的傻子,就算她進了楚七府中,楚都的人不過還是拿她當笑話罷了,壞人婚姻者,其罪當誅,倘若有人存心對她下手,她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這麼一想,再也坐不住了。
這時候,耳畔傳來一聲黃鸝的婉轉輕啼,聽完尾音,楚慕的眼睛猛地睜開,夜色中,琥珀色的眼瞳閃著奪目惑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