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混亂不堪
第113章 混亂不堪
楚離紫瞳一閃,薄唇抿緊,盯著他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楚慕唇邊的笑意也收盡了,毫不躲閃的直直對上楚離的眼睛,出口的話極盡刻薄:“七殿下文成武就,是大楚子民的典範,可是,在小王的眼裡,你卻可笑之極,明知道是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卻一直不肯鬆手。上天待你也還真是好,明明她大半的災難都是你給的,明明她跟你在一起從來沒有過什麼安寧,可是卻還一而再的給你機會。就算你騙了她傷了她,上天還是要把她送到你的面前去!我一直弄不明白,為什麼!你這樣人,到底有什麼好的?”
原來是為了小喬來的。
楚離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對楚慕的質問不加辯駁。是啊,何止大半的災難,也許是全部吧?她的生活因為遇到了他,所有的危難與困境都接踵而至。他想過這個問題,也知道這所有的一切,可是當事實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時,楚離的身子還是不可抑制的微微顫抖起來。
楚慕許是喝得有些多,一出口便停不下來似地,不知道是在笑他還是再笑自己:“現在好了,哪裡都找不到她,你找不到,我也找不到,真是好。”
心口的傷疤被揭開,而且還是由自己討厭的人,楚離心裡的驕傲與自尊瘋狂的漲滿,冷笑反擊道:“小王爺之所以這麼生氣,不過是因為得不到罷了!本王得不到的東西,小王爺費盡了心機也得不到!在心裡惦念的太久了,卻從來沒有被人當成一回事,難道小王爺以為自己是什麼情聖貴人,每一個女人都要對你趨之若鶩?!如果小王爺能夠把所有事情從頭到尾的好好想一想,便會知道,小喬就算不喜歡我,也絕對不會愛上你這樣的人!”頓了一頓,補充道:“不論你是真瘋還是假傻,不論你到底想做什麼,不論你口中說辭多麼冠冕堂皇\多麼情深意重,你又到可以為她做到什麼地步?”
楚慕呆了呆,你到底可以為她做到什麼地步?倘若他是處於楚離那樣的境地,根本無從談起什麼選擇,生命裡有些事情可以好好挑選抉擇,可有些事情卻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一條路必須得走到底,至死方休。
楚慕身子往後,靠在一棵喬木上。樹枝上的雪落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那裡,有一圈小小的牙齒印記,低頭看著,楚慕輕輕笑了,語氣也沒有了剛剛的劍拔弩張:“沒想到,到頭來最瞭解我的人,居然是你。不過你大約是要失望了,只要她還活在這個世上,便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我找到她。至於我能為她做到什麼地步,這種事不是靠說的,七殿下一月後將出發北征,倘若有本事不會戰死沙場,想必是會有機會親眼見識見識的。”
楚離的表情也淡定了下來,恢復了慣常的冷漠與不屑一顧:“生死有命,本王倘若不幸戰死沙場,那也是一件幸事。可是本王暫時還沒有入土為安的打算,所以會對小王爺所說的一切拭目以待。倒是小王爺,有些時候還是不要太過於猖狂,否則,會招人怨妒的。”
楚慕微微一笑:“多謝七殿下提醒。”
“七殿下,小王爺,陛下正在找你們呢!”太監總管站在御池另一邊,遠遠的衝他們喊道。
楚慕望了望御池那邊,道:“不如七殿下先過去吧,小王還想在這裡多看一會兒雪景。”
楚離也不應他,抬腳便往前走,心裡五味雜陳,。正如楚慕剛剛說的,最瞭解我的人,居然也會是你,他們兩自從六年前第一次見面開始 $$$$$$$$$$$ $ $ $ $ $$ $ $ 了?那樣……還活得下去嗎?
越想越覺得心口揪痛,為什麼她來的時候他偏偏不在,為什麼那該死的門衛居然敢兇她,為什麼來了不過一會兒,不等一等他又走了?
這些天一直在糾結這樣的問題,反反覆覆的自責,然而,於事無補。門衛沒有錯,不過是忠於職守,她也沒有錯,不過是自尊心使然,那麼錯便在他了,當她最無助的時候他沒有守在她的身邊。
心裡鬱悶,迫切需要找到一個發洩的出口,他已經忍的快要承受不住了!為什麼最無辜的她要受這些磨難牽連,而那些令人作嘔的小丑們卻可以活的那麼愜意,整日尋歡作樂?
不,他沒有什麼得饒人處且饒人的良好品質,不僅如此,還向來都是有仇必報的。
從樹上彈起,楚慕拍了拍手臂上落的雪花,抬腳往回走。
既然出不了城,索性就讓這城中更亂一些吧。也許,恰恰也是楚皇想要的效果。
翌日清晨,凌相正在家中閒閒飲茶,卻聽見一陣痛哭聲從偏廳一直哭到了花廳,不由蹙眉,喝道:“是誰在哭?臘月黃天的,死了爹還是死了娘?!”
“老爺!”一聲哀嚎,二夫人齊氏在侍女的攙扶下跨進了門檻,撲倒在地:“老爺,你要為妾身的長兄做主啊!”
凌宗吾盯著她哭得癱軟的身子,道:“你今日不是回孃家去了嗎?齊祿怎麼了?身子不好?我早說過,妾室太多傷身,他卻不聽,根本咎由自取!”
“不是,不是……”齊氏連忙搖頭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管大哭。
凌宗吾心煩,喝道:“哭什麼哭!說清楚!平兒,你主子說不清,你來說!”轉而去問侍女。
侍女也嚇得臉色慘白,跪在地上,結結巴巴道:“是,是……”
凌宗吾氣的將茶盞重重擲在桌上,正待發作,卻見管家從門外闖進來,步子匆忙而慌張:“不好了,老爺!齊府出事了!”
齊氏哭得更兇了,撕心裂肺。
“說下去!”凌宗吾道,心野提了起來。
“齊老爺歸天了!”管家急道,又覺得不夠清晰,補充道:“不,不是齊老爺,是城東齊家的別院遭了寇盜,不僅丟了錢財,連同晚上住在別院裡的吳員外、鄭員外、袁大人……好多人一起遭了秧,一命嗚呼了!”
凌宗吾跳了起來,眼睛睜大,怎麼會這樣?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不論是在官場上還是再私下裡都交情匪淺。
“還有人說齊家別院的那塊地本來是誰家的墳場,被齊老爺強徵去的,昨天是……是冤魂索命!”管家越說越激動。
聽了他的話,凌宗吾嚇得跌坐在太師椅上,渾身僵硬冰冷,冤魂索命?
傻子還沒死的時候,他曾經請過這些人來家裡,要把她賣了……
越想心裡越是發寒,頭皮發麻,傻子燒死的時候他心裡的疙瘩去了,蘇紅巖的屍體在停屍房的告示貼出來時他不聞不問,這會兒,難道真是……
冤魂索命?
他對她們母女倆……
凌宗吾努力想著推脫和解救的辦法,可是腦子裡卻一點都蒐羅不出他曾經對她們很好的事情來,不,不僅不好,他深知從來沒有把她們當成人老看,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從來沒有給過她們一點好臉色……
心裡越發的虛了,額際冷汗涔涔,站起身來,卻覺得兩腿灌了鉛似地重,哆哆嗦嗦的指著管家,粗喘著氣道:“快,快去請天師來!”
“天師?”管家疑惑。
凌宗吾一瞪眼:“驅鬼!散魂!”
“是!是!”管家這才明白過來,轉身飛跑出去。
楚都幾大奸商接連遇害,除卻百姓們暗暗的興奮喝彩聲外,商人們卻個個人心惶惶起來,生怕那所謂的寇盜會潛入自己家中,落得個人財兩失的地步。因此,一時間楚都異常的混亂,戒備和守衛也異常的森嚴。這樣混亂的局面,有人覺得暢快,有人卻坐立難安。
城門驀地封鎖,店鋪探查森嚴,祁宣暗暗警惕起來,倘若他不是已經在楚都潛伏多年,這一次怕是要暴露身份了。
那次的調包計終於是把楚離陷入了尷尬的境地,明明是要娶相國府的大小姐,卻被調換成了傻四小姐,果然讓他成了楚都人的笑柄。
可是,他低估了楚離的反應速度,他居然一把火燒死了那個傻女,連兩難的局面都沒有為自己留下,斬釘截鐵的只定下了一條路。他也低估了楚皇的度量,楚皇居然沒有動楚離一分一毫,在四面質疑聲裡,仍重用他擔任大明軍的統帥。
祁宣手執酒壺,仰頭喝了一大口。平常的貴公子和富商們都喜歡用酒杯喝酒,這樣顯得文雅有風範,可是他喜歡用酒壺來喝酒,一仰頭,能喝下多少便是多少,乾脆又直接。
楚都這次北征烏蘭國對北齊來說,分明是個下馬威,殺雞儆猴的伎倆罷了。他想阻止楚離統帥大明軍,阻止楚離領兵出征,不過看來是沒有希望了。
北齊與楚國不接壤,中間隔著一個弱小的烏蘭國和一道柔蘭雪山。從前,柔蘭雪山周圍住著柔蘭十三部,是連通楚國的屏障所在。十五年前柔蘭十三部被現任楚皇所滅,且那時的楚皇窮兵竇武,以征戰為樂趣,接連收服了周邊的諸多小國,還迫使北齊與之簽訂合約,承諾年年進貢於楚國,以楚國為尊。此事一直是北齊皇室歷史上的奇恥大辱。
本以為楚皇近來的性子收斂溫和了許多,再不用武力治天下,已經到了北齊反攻的時候,沒想到又橫空出了個戰神楚離——他從十六歲出徵開始 $$$$$$$$$$$ $$ $$ $ $ $ $ $$ $ $ 了一樣,再沒有妨礙二公子您的生意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隨從說完便退了出去。
祁宣的臉色卻一瞬間慘白如紙,心裡狠狠的揪痛了起來,一種完全陌生的恐懼感讓他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九分相似。灰白公子袍。女扮男裝……早就知道她跟相國府有關係,可是,就算他把那個腦袋都想破了,也絕對不可能會想到“冠蓋滿京華”的無美公子居然就是相國府那個受盡天下人嘲笑的相府四小姐。
一個是經商的奇才,聰明伶俐。一個是楚都的笑話,痴傻蠢鈍。這兩個人,絕對不可能會攪在一起的!前一刻他還在未能夠得到她的原諒而欣喜,這一刻便被徹底打入了昏暗的悔咎之中,再不能脫身了!
她死了?他親手設計了一場局,把她推了進去?
從此這世間再也沒有“無美公子”,再也沒有喬凌,再也沒有人告訴他喝酒是一種愛好,並不是罪過,再也沒有人肯那般真誠的待他……還有,他的悔恨、愧疚還有心痛,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停止呢?
他自以為設計了一出好戲,自以為得到了想要的結果,自以為將所要陷害的對象通通套了進去,可是直到最後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 $$ $$ $$ $$ $她的有趣。”
楚慕朗朗而笑,頗有些風流模樣:“哪裡,不過是有些特別,慕兒一時之間覺得好玩罷了。再加上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所以現在心裡面就難免有些牽掛了。”
楚皇瞭然的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竟罕見的收了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果然是如此吧。”望著楚慕,笑容重新和藹可親起來,比之剛剛更深更濃:“慕兒,人死不能復生,天下的好姑娘多得是,是那個傻小姐沒有福氣,怎麼偏偏就起了一場大火給燒死了呢?”
“叮————”的一聲脆響,瓷器碎裂的聲音,把在座的妃子娘娘們給嚇了一跳,齊齊向聲音來源的地方看去。
賞心慌了手腳,心怦怦跳動不止,見眾人都望著她,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忽然有一隻大手伸出,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小聲安撫道:“沒事,別緊張。”
繼而是楚蕭慣常的溫潤嗓音笑道:“讓父皇母后受驚了,賞心沒有參加過家宴,難免有些緊張,請父皇母后恕罪。”
楚慕楚離都看了眼賞心,自然明白她是因何而失手打翻了湯匙,不過是聽見了那個少女的死訊罷了。
楚皇哈哈笑道:“不礙事,聽說蕭兒你這個側妃才貌雙全,人也是極伶俐的,不如為朕表演一番如何?”
楚蕭看了眼賞心蒼白的臉色,笑道:“能夠為父皇表演是賞心的福氣,兒臣很久之前與賞心一起譜了一首曲子,名叫梅花三弄,今日就由兒臣二人一同為父皇吹奏吧。”
楚皇點點頭,始終含笑。
宮人取來了琴和笛,還有一張小小的琴塌,賞心平了平心裡的悸動,坐下來,望了一眼身旁站立的楚蕭,頓時覺得安心了不少,不論除了什麼事情,到底還有他會站在她身邊的。
太過於熟悉的曲子,在天下無美的時候就已經合奏過無數次,再加上原本就是定情之曲,彼此都熟悉到能夠閉上眼睛彈奏,就算賞心心中再怎麼紛亂,這一首曲子卻是合的天衣無縫。
奏罷,楚皇第一個擺手稱好,於是凌妃也跟著道:“太子與側妃所奏的曲子可真是好聽,臣妾也想去跟側妃討教討教琴藝,陛下以為如何?”
傅琬瑩心中氣憤之極,上不了檯面的東西,又是音律!偏偏凌妃這個賤人到會討巧,一言一行都是十足的狐媚相!
楚皇攬了攬凌妃的肩,笑道:“愛妃既然喜歡就去吧,蕭兒,你這側妃果然是名不虛傳啊,相貌佳,才藝絕,沒有選錯人,哈哈,朕很滿意。”
楚蕭眉眼柔和的望著賞心,謙遜的一笑:“父皇過獎了!”
顧姳煙微微嗤笑,鳳目望了一眼楚蕭又轉開,新婚伊始,他與她在人前好的像是蜜裡調油,這會兒一旦有人誇了他的心頭肉,他立刻就得意的什麼都忘記了,整天只知道音律樂譜,這樣無用的男人,怎麼成得了大器?
楚離正好坐在顧姳煙的對面,因此不需要刻意調整角度就刻意輕而易舉的望見他,還是淡漠的神情,彷彿眼前發生的事情與他根本沒有關係似地。
凌宛殊坐在楚離的身旁,整個晚上奇蹟般的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矜持的自己吃東西,楚離沒有看她,她也不吵不鬧。顧姳煙覺得奇怪,以凌宛殊那樣驕縱的小姐性子,怎麼可能這般乖巧?不過興許,她要是在楚皇面前裝裝佳婦的樣子吧!
“離兒,新年一過你便要出征了,也不知道北疆戰事如何,倘若吃緊,你想必一年半載都沒有辦法回都了,父皇敬你一杯,祝我大楚的戰神早日得勝歸來!”楚皇端起酒杯看著楚離,眼中滿是鼓勵的光芒。
楚離慌忙起身,執起杯盞,貌似惶恐的仰頭喝盡:“多謝父皇!”
“離兒,聽說北疆天寒地凍不比楚都,本宮特意命人為你縫製了幾件袍子,可做禦寒之用,保重身體,早些歸來。”傅琬瑩慈祥的望著楚離,彷彿他真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般心疼。
楚離抿了抿唇,衝傅琬瑩欠了欠身:“兒臣多謝母后的關心。”
凌妃摸了摸身邊凌宛殊的頭,道:“可憐的殊兒,軍中不可帶女眷,你才過門一個月便要與七殿下分開了,唉。沒關係,以後要是在府中無事可做,就進宮來陪姑姑,姑姑帶你去各位娘娘的寢宮轉轉,熟絡熟絡感情也好啊,反正都是自家人。陛下,您覺得好不好?”
楚皇讚賞的點頭:“愛妃所言極是,都是自家人了。殊兒也不比覺得拘束,常來宮中走動走動也好。”
凌宛殊抬起頭來,大大的杏眼眨了眨,無比乖巧的樣子,挽住身邊楚離的手臂,輕聲道:“殿下,可以嗎?”
這一生詢問真是恰到好處,既有少女的害羞,又有新婦人的憨,讓人心生憐意。
楚離淡淡一笑,望著她的眼神卻並不暖,紫色的瞳眸中沒什麼實質的變化:“王妃既然喜歡就去吧。”
他算是答應了,可凌宛殊卻不敢再繼續挽著他的手臂,慢慢的鬆開了。點頭笑道:“殿下果然疼愛殊兒。既然宮中的娘娘們都是自家人,以後殊兒就陪姑姑多走動走動。”
楚皇和傅皇后便連連誇讚凌宛殊漂亮又懂事。
一場宴會,不過是在演出父慈子孝或者天倫之樂,然而就算感情不一定是真的,可其中人的身份,相互之間的牽絆卻真實不可割裂。
楚慕看著聽著,只覺得心裡面空蕩蕩的,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是這樣,不管到哪裡都是一個人,和誰都沒有關係。沒有母親。父親從來不會跟他呆在一起超過半刻鐘,更別說是一起過節了。自記事起,年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