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幾多恩怨

誤惹相府四小姐·尉遲有琴·6,814·2026/3/24

第153章 幾多恩怨  楚慕拉著喬葉的手,出了鳴玉軒,恰恰碰到一頂熟悉的黑色轎子經過,似是有感應一般,轎子窗口的簾子從裡面挑起,一雙紫色的瞳眸不經意地望過來,然後,便停在了喬葉的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喬葉也看到了他,一想,楚離應該是去內務府吧,現在的他與從前相比,似乎更加忙了,然而與她無關。她揚起唇,微微衝轎中那人禮貌地一笑,再沒有其他的表示,拉著楚慕的胳膊道:“走吧,我們回家,我今天想吃好多好吃的。” 楚慕的大手覆住她的手,琥珀色的桃花眼閃亮亮的:“走。回家吃飯去。” 兩人沒有乘轎子,只是在長長的街面上閒閒地徒步,手拖著手,時不時的,打打鬧鬧一番,那背影看起來竟是別樣的和諧。 黑色的轎子沒有停,方向也與他們不同,漸行漸遠。楚離放下簾子,身子自嘲地往後仰去,輕輕閉上了眼睛:那嬌小的身影夜夜入夢,可是夢中的影子卻遠遠比不上現實來得好看。不管看見她還是看不見她,心頭的空洞永遠無法彌補。 批閱公文的時候,望著那白紙黑字,他總會想起當初在”天下無美“的七號包間內,他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寫下他們兩人的名字—— 喬離。 那個時候的女孩多乖巧啊,見了他,小臉紅紅的,從來都那麼聽話,像是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他以為再過幾年就可以告訴她,他的心裡究竟有多愛她。 “七哥,人總是要變的,不是嗎?”三年後,她卻這樣說,到底是她變得冷靜了,還是他變得不再淡定了呢?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她已經屬於別人的現實。於是,自怨自艾,甚至痛恨起了自己的名字——如此不吉利,無論如何都沒有安生的日子了 喬離 七月,是母妃最喜歡的一個月,從前不明白為什麼,去北疆的時候才知道,原來是因為柔蘭雪蓮在七月開得最好。外公說,柔蘭部落的靈魂依附在柔蘭雪蓮上,碧淵寺涅磐池裡的那一朵柔蘭雪蓮,月月花開不敗,根本看不出喜怒,像是被佛法同化了的聖物,已經不再是人間的繁花朵朵了。 可是,七月是不祥的。 在楚都的法令裡,七月不準婚嫁,不準喬遷,不準慶賀,總之一切與吉祥如意有關的事情通通禁止。 照舊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通過密道前往碧淵寺,後院的密室裡,老人孤單的影子投在棺木上,在壁燈的照耀下被拉得長長的。楚離已經許久不曾跟他說過話,他只是徑自走到棺木前,輕輕擦去棺木上落下的點點灰塵。 密室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 老人突然開口道:“離兒,你準備好了嗎?” 楚離的手微微一停,只是一瞬間的功夫,又重複起了剛剛的動作,一遍又一遍地擦著冰冷的棺木,並不回應。 老人悠悠地嘆氣:“老夫今日在街上見過她了。”也看到了轎中的楚離。只是當時他的注意力十分渙散,並沒有發現$ $$$$$$$$$$$$ $$$$$$$$$$$$ $$$$$$$$$$$$ $$$$$$$$$$$$ $ $ $ $ $$ $ $ 不見。 喬葉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她這麼一來倒是來錯了,尷尬地乾笑道:“你去看看她吧,她肯定氣得不得了。” 夜風森冷的目光掃了她一眼,把兩指間的斷劍隨手丟了,發出“叮鈴”一聲脆響,他面無表情地走到櫃檯裡面,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半晌才抬頭望了望她,開口道:“女人就是麻煩 $ $ $ $$ $大廳中央的男子猛地直起了身子,迅即轉頭望了過來,一雙褐色的眼睛緊緊地盯在喬葉的身子,唇動了動,卻喊不出話來。 夜風的眼神變得冰冷,上前一步擋在了喬葉身前,殺手似的直截了當:“客人有什麼需要?” 祁宣這才回神,褐色的眼眸輕眨,走過去,笑問道:“你是老闆?還是”他的眼睛越過夜風的肩膀看向喬葉:“她是老闆?” “”夜風正要開口,身後那白衣少年走了出來,對著祁宣微微一笑,公式化的疏離:“這很重要嗎?”公式化的笑容。 夜風很清楚,這樣的笑,要麼代表對方是個陌生人,要麼就是代表對方是個不受歡迎的人,否則,她的笑容會和諧得多,也可以有各種各樣的表現形式,比如語塞,比如無可奈何,不會如此少年老成 “喬”祁宣蹙起了眉頭,想叫她的名字,卻又怕她會不應。最近下屬告訴他,楚都城裡出現了一個強大的財團勢力迅速崛起,連有名的孟記都被堵得死死的,他們的生意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若是旁人,也許想不到那麼多,可是他在心裡愧疚了整整三年,惦記她也惦記了三年,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是不是什麼時候她會以特別的方式突然出現現在出了那麼多家與“天下無美”崛起的勢頭出奇一致的商鋪,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這些天他一家商鋪一家商鋪地閒逛,每天都去“珠光寶氣”看看,期待能夠遇到她,今天,居然真的遇見了。他敢十分肯定是她,仍舊是一模一樣的眉眼,只是身量長足了,臉上也不再有那層黑色的桐油,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 三年的惦記到底是忍不住的,祁宣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肩膀,笑道:“你回來了?” 祁宣身上專屬的濃濃酒味撲面而來,若是往日,她會以為那是真性情的表現,可是如今喬葉卻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不動聲色地伸手拍了拍衣服:“我們很熟嗎?” 在祁宣臉上的笑容怔住的時候,喬葉又繼續道:“倘若我沒有記錯的話,我以前從來都沒有見過你,就算見過,我們應該也不是朋友。” 祁宣原本就稍白的膚色瞬間變得慘白一片:“小喬” 喬葉輕蔑一笑,打斷他:“請別這麼叫,只會讓人覺得虛偽和做作,而且,我也並不叫這個名字。” 祁宣喉頭澀澀的:“不管怎麼說,那兩家店鋪是你的,我一直在替你打理,現在你收回去吧。” 這話一出,更像是火上添油,喬葉笑出了聲,出乎意料地點點頭:“好啊,你帶我去看看吧。” 一瞬間態度轉變,夜風看不出她心裡面在打什麼主意,只是警惕地盯著祁宣。 “好,你隨我來。”祁宣心頭稍稍寬慰了些,只要把這兩家店鋪還給她,他的愧疚感就能減少很多了,不至於夜夜從噩夢中驚醒,每每便見她的烏黑眼眸直直地望過來,坦然又真誠,把他那顆虛偽的心放在火上煎熬著。 夜風執意要跟著喬葉,於是三人同行,到了“珠光寶氣”,那掌櫃的依舊還在,見了喬葉詫異不已,祁宣揮手讓他退下,帶著笑意把喬葉讓進去。 喬葉打量著“珠光寶氣”的陳設,與她從前的佈置一般無二,連做賬的方式、計算的賬本格式與她教他們的都一模一樣,貨架上的玉飾、珠寶樣式也算新巧,她一點一點地仔細看著 祁宣的心境無法言說的尷尬,北齊不戰而降,甚至於割地稱臣,他的所有努力化為泡影,原本不該再繼續冒著風險留在楚都,可是為了等她,他一直不曾離開。不論怎麼難堪,他還是開口了:“這些玉飾都是頂好的,玉質細膩溫潤,佩戴在身上能夠延年益壽。”明明是很普通的常識,他卻戰戰兢兢地陳述著,不能不說話,又怕說錯了話。 “你真是費心了,把這裡打理得這麼好。”喬葉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貨架上的那塊精緻的八駿玉雕。 聽她的口吻,似乎並不生分了,祁宣正要開口,卻只聽得一聲脆響,那塊八駿玉雕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喬葉卻面不改色,淡淡望了望祁宣驚訝的眉眼,又接二連三地把貨架上擺放的玉器珠寶全部“失手”打在地上,不一會兒一地都鋪滿了玉屑殘渣。 每摔一次,祁宣的心就要震顫一次,終於忍不下去了,開口道:“為什麼”這些都是他的心血,他向她認錯的誠意。 喬葉回頭,手中拎著一隻玉如意,黑亮的眼睛無辜到了極點,就在祁宣直直的目光中,鬆開手,玉如意直直地落地,斷成了好幾截,她眨了眨眼睛,若無其事地問道:“怎麼了?” 祁宣的臉色更白了:“這些東西,都是” “都是我的。”喬葉肯定地說道,又問道:“難道不是嗎?” “是。”祁宣不自覺地答道。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喬葉笑起來,勾起唇角似是嘲諷,瑩白的手掃過更高一級的貨架,將上面的玉器輕飄飄地撥弄下來,看著它們碎成一小塊一小塊,連眼皮都不眨一下:“既然都是我的,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看它們不順眼了,就統統摔碎,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是不是?” “是。”祁宣苦笑。 “呵呵,”喬葉笑了,望過去的眼神輕蔑,“那就沒有問題了。”轉而望著一旁靜默如山的夜風:“找人把能用的東西搬去你那裡,明日就把這鋪子賣了,得來的銀子分給郊外那些北方來的難民吧。哦,對了”她想起了什麼,又笑著問祁宣:“還有家店鋪叫什麼來著?妙手偶成?是不是?” “是。”祁宣苦笑都笑不出來了。 “把那個鋪子也一併賣了吧,如果我沒有記錯,那裡面都是些沒用的花花草草,搬出來,誰喜歡就送誰把。”喬葉無所謂道。 夜風見她那副得澀的模樣,心情不由得大好,然而他冷漠慣了,唇線還是抿得緊緊的:“知道了。” 拍了拍手,低頭瞧了瞧滿地的碎屑,蹙眉道:“沒事了,我該走了,弄得滿地都是垃圾,真是煩人。” 越過祁宣就要朝門口走去。 “等等。”祁宣拉住她的衣袖,見她的身子停下來,又立馬鬆開了手,在身側握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那,你肯原諒我了嗎?” 兩人之間的博弈,不過是誰在乎誰多一點,這樣才能決定誰傷害誰更多一點,誰比誰更卑鄙。 喬葉往後退了一步,似乎聞到他身上的味道都會覺得不適,她笑了笑:“現在我們倆不相欠了,談什麼原諒不原諒?再見。哦,不,是再也不見得好。我記得我們並不是朋友。” 她臉上的笑容猛地收盡,毫不遲疑地轉身出門,不再做一絲一毫的停頓。 夜風跟在她身後也出去了。 空空的“珠光寶氣”裡,只剩下祁宣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回到清逸王府,用完了午飯,沿著花園的小道散著步,突然見到楚慕一個人坐在青梧小築,望著那朱顏湖的水光發呆。 喬葉不由得奇怪,今天一大早就被清逸王叫了去,怎麼這會兒坐在這裡呢?而且,回來了居然也不陪她一起吃飯,肯定有問題。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風吹起楚慕黑色的長髮,有幾縷掃在他完美無暇的側臉上,喬葉心裡剎那柔軟起來,微微俯身,從背後輕輕環住他的脖子,笑道:“大傻子?” 楚慕一愣,回頭,笑意便漾開了,琥珀色的桃花眼灼灼地望著她,大手握住她的手,將她從身後帶過來,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湊過去親了親她的臉,額頭貼著她的額頭道:“回來了?” “想我了嗎?”喬葉摸了摸他的臉,調皮地笑道。 “想死爺了。”楚慕聽了,笑容放大,狠狠地親了她一口。 “那,怎麼不去找我呢?”喬葉問道,湊過去在他身上仔細聞了聞,“怎麼沒吃飯?” 楚慕努力想保持笑容,可那笑卻變得越來越苦澀,終於再也裝不下去了,他猛地一把將她按進懷裡,緊緊地、緊緊地抱住,越來越緊,閉上眼睛喃喃道:“葉兒,今天是我的生辰”嗓音沙啞。 “”喬葉身子一僵。 別人在生辰時都會歡喜地慶賀,巴不得所有人都給予他祝福,可是這個男人的生辰卻是他這輩子揮之不去的噩夢,努力想要忘記,拼命不去記起,只想要如平常一般安穩生活,然而還有楚都的法令幫他記著,一遍一遍地提醒他——七月為喪月,禁止婚嫁、慶賀事宜。不僅如此,一大早便要去思過堂悔過四個時辰,眼見著觀月樓前設下招魂的祭壇 喬葉喉嚨哽住,眼睛泛酸,抬頭,語氣輕鬆地問道:“七月七?” 楚慕不出聲,半晌才自嘲道:“他們說,七月七出生的人都是不詳的。”想起了什麼,要鬆開她的身子,生怕自己給她也帶來災難似的,喬葉反手抱住了他,嗔道:“聽他們瞎說!七月七,是個好日子呢。” 楚慕苦笑:“好日子?” “是啊。我在一本古書上看到過,七月七是情人節,這一天,很多從前不能見面的情侶都能見上面,夜晚的時候天上會出現一道長長的、喜鵲搭成的鵲橋,就算是那些情侶一個在天上,一個在人間,也可以通過那鵲橋走到一起。好多人都盼著七月七呢。你怎麼恰恰是七月七的生日?這麼說來,你與常人都不同,大概是天上的情聖轉世吧。” 喬葉胡亂地編著,說到最後一句時,楚慕笑出了聲:“情聖?”語氣聽起來已經好多了,喬葉放心了些,繼續眼也不眨地胡編道:“是啊,你這麼愛我,豈不就是情聖嗎?” 楚慕這會兒真的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怎麼知道我愛你?” “我就是知道。”喬葉咬了咬唇,“你一定很愛我。” 楚慕親了一下她光潔的額,大手撫著她的發,無奈地嘆息道:“小傻子,我愛你。”不得不承認。 “有多愛?”喬葉努力分散他的注意力。 楚慕的琥珀色眼眸越過她的小小身子,看向朱顏湖的粼粼波光,聲音很輕:“很愛很愛” “那是有多愛?”她不能理解。 “小傻子,你知羞不知羞?”他不願再糾纏。 “不知” “回房你就知道了。” “喂,這是白天” 楚慕不由分說抱起她,望著她緊張卻又略略欣慰的表情,心裡柔軟起來,雖然苦痛仍舊不會過去,傷痕仍舊還在,並且每一年都會折磨下去,然而因為有她在,因為有她拙劣的說辭、努力的安慰與調笑,他可以學著去遺忘。 她說,他的生日是情人節,多麼甜蜜的日子,多麼完美的謊言。 “楚慕,我們晚上一起去那個園子裡看白玉槐花好不好?”她掙扎了一番就安靜了,貼著他的胸口問道。 “好。”楚慕低頭望著她。 “那,現在去吃飯好不好?”喬葉又問道。 楚慕步子未停:“你做的?” “我做的。”喬葉想了想,狠狠一點頭。 “那好吧,去廚房。”楚慕一笑,“看你能做出什麼好吃的來。”他分明想要看她的笑話。 喬葉扯了扯他的衣服,左右瞧了瞧:“放我下來去做飯啊,你抱著我做什麼?” “爺喜歡,不可以?”楚慕挑眉。 “可以。”喬葉無奈,他跟個孩子似的,還非得用哄才行。 “那,你想吃什麼?”喬葉又問道,想起了一些事情,她的臉一熱,低低道:“是真的能吃的那種” “嗯?”楚慕起初沒有聽明白,眼神茫然,及至瞥見她泛紅的臉頰,不由地恍然,哈哈大笑,將她的身子往上一拋,又接住,嚇得喬葉不得不摟緊他的脖子。 “小傻子,放心吧,爺現在不動你,留著做飯後甜點。” “壞人”喬葉輕輕捶了捶他。 清冷的七月七,毫無生氣的清逸王府,因為這甜蜜的氣氛而稍稍地有了些生機,觀月樓前仍舊還在設著祭壇,彷彿那招魂的白幡真的可以讓離去的魂魄認路歸來似的。 從早上起就沒有好好吃飯,天氣又熱,喬葉熬了些綠豆粥,炒了兩個家常小菜,簡單的飯菜,她卻一直做到半下午時才端上桌子,楚慕盯著面前的綠豆粥,又望了望那兩盤小菜,遲遲地沒有動手。 “那個,”這下喬葉真的不好意思了,把手背到身後去,緊張得像是小時候被老師罰站似的,支吾道,“你嚐嚐看要是不好吃就就重做”現代的時候有媽媽在,她並不需要做那些家務,因此飯菜只會做些很簡單的,只是菜譜還記得不少,實踐能力非常差,這還是很多年後第一次做飯做菜。 楚慕沒有說話,夾了些菜,慢慢咀嚼,又喝了幾口綠豆粥,喬葉一直在盯著他看,可惜他沒有抬頭看她,因此逼得她越來越緊張了,咬著唇等他說話。 楚慕忽地低頭笑了,是那種特別孩子氣的笑,像是遇到了多麼滑稽的事情似的,又似在偷著樂,喬葉的嘴角抽搐,這算怎麼回事?伸手推了推他:“喂,楚慕” “葉兒,你這菜裡面放了什麼?”他抬頭望著她,還是似笑非笑的。 “我我放了應該放的都放了”喬葉肯定地說道,“絕對是。”眨了眨眼睛,又試探地問:“怎麼?很難吃嗎?” 楚慕舀了一勺綠豆粥喝了下去,聽見她這話,抬頭笑道:“還不錯,就是這些菜切得太粗了,有點難看。” “哦。”喬葉乾笑,“下次切小一點” “沒事多學學,以後要是咱們兩個人一起生活,你就要學著做飯了。”楚慕道。 “”喬葉沒有去想兩個人一起生活是什麼意思,撇撇嘴,望著天,小聲嘀咕道:“為什麼你不能做飯?大男子主義” “嗯?”楚慕疑問了一聲。 “哦,沒什麼,沒什麼”喬葉搖搖頭。 楚慕勾起唇角笑了笑,又夾了一口菜,眉頭微不可見地蹙了蹙,嚥了下去,一連喝了三碗綠豆稀飯,放下筷子道:“哎呀,我吃飽了,真是飽極了。” 喬葉看了看天色,已經不早了,這做飯和吃飯的功夫,天都要暗了,她也有點餓了,回身進了大大的廚房,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綠豆稀飯,坐在楚慕身邊,道:“我餓了。” “那個”楚慕嚥了咽口水,伸手想去攔她,又覺得不大合適,“葉兒,你”欲言又止。 “我怎麼了?”喬葉的筷子都已經伸到目前的盤子裡去了,夾了一筷頭的菜,吃下,立馬捂住了嘴,跑到泔水槽那裡猛吐。 天!她怎麼放了這麼多醋?完了,原來是把黑色的醋當成醬油了這個時代有醬油嗎?又沒有貼標籤,她怎麼會認識?該死的! 吐完了,跑回去,楚慕用一隻手擋著臉,假裝看不到她。 喬葉挫敗地在他身邊坐下來,望著面前的兩道菜,已經被他吃掉大半了,這隻豬! 喝了一口綠豆粥,有點糊味 筷子一扔,這真是糟糕的一頓晚餐。 楚慕見她半天不說話,放下擋著臉的手掌,偏頭湊過去,笑著討好道:“第一次嘛,做得已經很不錯了。別難過啊,我覺得挺好吃的。” “好吃才怪!”喬葉咬著唇,非常不開心,忽地伸手去搖他的胳膊:“大傻子,你快給我吐出來!”吃下去肯定很難受。 “呃,咳咳”楚慕咳嗽了一聲:“已經嚥下去了,吐不出來了,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挑剔什麼啊?來,小傻子,爺親一個,不生氣了啊!” 喬葉推開他湊過來的臉,別過頭去:“不要!滿嘴的醋味,難聞死了!” “”楚慕被她折磨得沒辦法,只得威脅:“小傻子,爺一難受就想嚐嚐飯後甜點,給不給親?嗯?” “”喬葉轉頭迅速地親了親他臉,又馬上別過去,“行了吧?哎哎,楚慕,你、你、你別亂來啊別咬我還沒吃飯呢” 夜晚的時候,兩人在白玉槐花下,仰頭望天,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喬葉所說的銀河、牽牛星和織女星,更加沒有偷聽到牛郎和織女在天上說的那些情話,原來這個世界沒有七夕乞巧節。兩個人打打鬧鬧地累了,便靠在一棵白玉槐樹下睡著了。 觀月樓前,招魂的祭壇仍舊在靜靜地候著,一身玄色衣衫的中年男子揹著手等著,忽地一陣風吹過,那些白幡隨風飄動起來,男子抬眸望過去,見了來人,冷漠的表情終於動了動。

第153章 幾多恩怨



楚慕拉著喬葉的手,出了鳴玉軒,恰恰碰到一頂熟悉的黑色轎子經過,似是有感應一般,轎子窗口的簾子從裡面挑起,一雙紫色的瞳眸不經意地望過來,然後,便停在了喬葉的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喬葉也看到了他,一想,楚離應該是去內務府吧,現在的他與從前相比,似乎更加忙了,然而與她無關。她揚起唇,微微衝轎中那人禮貌地一笑,再沒有其他的表示,拉著楚慕的胳膊道:“走吧,我們回家,我今天想吃好多好吃的。”

楚慕的大手覆住她的手,琥珀色的桃花眼閃亮亮的:“走。回家吃飯去。”

兩人沒有乘轎子,只是在長長的街面上閒閒地徒步,手拖著手,時不時的,打打鬧鬧一番,那背影看起來竟是別樣的和諧。

黑色的轎子沒有停,方向也與他們不同,漸行漸遠。楚離放下簾子,身子自嘲地往後仰去,輕輕閉上了眼睛:那嬌小的身影夜夜入夢,可是夢中的影子卻遠遠比不上現實來得好看。不管看見她還是看不見她,心頭的空洞永遠無法彌補。

批閱公文的時候,望著那白紙黑字,他總會想起當初在”天下無美“的七號包間內,他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寫下他們兩人的名字——

喬離。

那個時候的女孩多乖巧啊,見了他,小臉紅紅的,從來都那麼聽話,像是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他以為再過幾年就可以告訴她,他的心裡究竟有多愛她。

“七哥,人總是要變的,不是嗎?”三年後,她卻這樣說,到底是她變得冷靜了,還是他變得不再淡定了呢?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她已經屬於別人的現實。於是,自怨自艾,甚至痛恨起了自己的名字——如此不吉利,無論如何都沒有安生的日子了

喬離

七月,是母妃最喜歡的一個月,從前不明白為什麼,去北疆的時候才知道,原來是因為柔蘭雪蓮在七月開得最好。外公說,柔蘭部落的靈魂依附在柔蘭雪蓮上,碧淵寺涅磐池裡的那一朵柔蘭雪蓮,月月花開不敗,根本看不出喜怒,像是被佛法同化了的聖物,已經不再是人間的繁花朵朵了。

可是,七月是不祥的。

在楚都的法令裡,七月不準婚嫁,不準喬遷,不準慶賀,總之一切與吉祥如意有關的事情通通禁止。

照舊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通過密道前往碧淵寺,後院的密室裡,老人孤單的影子投在棺木上,在壁燈的照耀下被拉得長長的。楚離已經許久不曾跟他說過話,他只是徑自走到棺木前,輕輕擦去棺木上落下的點點灰塵。

密室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

老人突然開口道:“離兒,你準備好了嗎?”

楚離的手微微一停,只是一瞬間的功夫,又重複起了剛剛的動作,一遍又一遍地擦著冰冷的棺木,並不回應。

老人悠悠地嘆氣:“老夫今日在街上見過她了。”也看到了轎中的楚離。只是當時他的注意力十分渙散,並沒有發現$ $$$$$$$$$$$$ $$$$$$$$$$$$ $$$$$$$$$$$$ $$$$$$$$$$$$ $ $ $ $ $$ $ $ 不見。

喬葉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她這麼一來倒是來錯了,尷尬地乾笑道:“你去看看她吧,她肯定氣得不得了。”

夜風森冷的目光掃了她一眼,把兩指間的斷劍隨手丟了,發出“叮鈴”一聲脆響,他面無表情地走到櫃檯裡面,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半晌才抬頭望了望她,開口道:“女人就是麻煩 $ $ $ $$ $大廳中央的男子猛地直起了身子,迅即轉頭望了過來,一雙褐色的眼睛緊緊地盯在喬葉的身子,唇動了動,卻喊不出話來。

夜風的眼神變得冰冷,上前一步擋在了喬葉身前,殺手似的直截了當:“客人有什麼需要?”

祁宣這才回神,褐色的眼眸輕眨,走過去,笑問道:“你是老闆?還是”他的眼睛越過夜風的肩膀看向喬葉:“她是老闆?”

“”夜風正要開口,身後那白衣少年走了出來,對著祁宣微微一笑,公式化的疏離:“這很重要嗎?”公式化的笑容。

夜風很清楚,這樣的笑,要麼代表對方是個陌生人,要麼就是代表對方是個不受歡迎的人,否則,她的笑容會和諧得多,也可以有各種各樣的表現形式,比如語塞,比如無可奈何,不會如此少年老成

“喬”祁宣蹙起了眉頭,想叫她的名字,卻又怕她會不應。最近下屬告訴他,楚都城裡出現了一個強大的財團勢力迅速崛起,連有名的孟記都被堵得死死的,他們的生意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若是旁人,也許想不到那麼多,可是他在心裡愧疚了整整三年,惦記她也惦記了三年,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是不是什麼時候她會以特別的方式突然出現現在出了那麼多家與“天下無美”崛起的勢頭出奇一致的商鋪,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這些天他一家商鋪一家商鋪地閒逛,每天都去“珠光寶氣”看看,期待能夠遇到她,今天,居然真的遇見了。他敢十分肯定是她,仍舊是一模一樣的眉眼,只是身量長足了,臉上也不再有那層黑色的桐油,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

三年的惦記到底是忍不住的,祁宣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肩膀,笑道:“你回來了?”

祁宣身上專屬的濃濃酒味撲面而來,若是往日,她會以為那是真性情的表現,可是如今喬葉卻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不動聲色地伸手拍了拍衣服:“我們很熟嗎?”

在祁宣臉上的笑容怔住的時候,喬葉又繼續道:“倘若我沒有記錯的話,我以前從來都沒有見過你,就算見過,我們應該也不是朋友。”

祁宣原本就稍白的膚色瞬間變得慘白一片:“小喬”

喬葉輕蔑一笑,打斷他:“請別這麼叫,只會讓人覺得虛偽和做作,而且,我也並不叫這個名字。”

祁宣喉頭澀澀的:“不管怎麼說,那兩家店鋪是你的,我一直在替你打理,現在你收回去吧。”

這話一出,更像是火上添油,喬葉笑出了聲,出乎意料地點點頭:“好啊,你帶我去看看吧。”

一瞬間態度轉變,夜風看不出她心裡面在打什麼主意,只是警惕地盯著祁宣。

“好,你隨我來。”祁宣心頭稍稍寬慰了些,只要把這兩家店鋪還給她,他的愧疚感就能減少很多了,不至於夜夜從噩夢中驚醒,每每便見她的烏黑眼眸直直地望過來,坦然又真誠,把他那顆虛偽的心放在火上煎熬著。

夜風執意要跟著喬葉,於是三人同行,到了“珠光寶氣”,那掌櫃的依舊還在,見了喬葉詫異不已,祁宣揮手讓他退下,帶著笑意把喬葉讓進去。

喬葉打量著“珠光寶氣”的陳設,與她從前的佈置一般無二,連做賬的方式、計算的賬本格式與她教他們的都一模一樣,貨架上的玉飾、珠寶樣式也算新巧,她一點一點地仔細看著

祁宣的心境無法言說的尷尬,北齊不戰而降,甚至於割地稱臣,他的所有努力化為泡影,原本不該再繼續冒著風險留在楚都,可是為了等她,他一直不曾離開。不論怎麼難堪,他還是開口了:“這些玉飾都是頂好的,玉質細膩溫潤,佩戴在身上能夠延年益壽。”明明是很普通的常識,他卻戰戰兢兢地陳述著,不能不說話,又怕說錯了話。

“你真是費心了,把這裡打理得這麼好。”喬葉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貨架上的那塊精緻的八駿玉雕。

聽她的口吻,似乎並不生分了,祁宣正要開口,卻只聽得一聲脆響,那塊八駿玉雕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喬葉卻面不改色,淡淡望了望祁宣驚訝的眉眼,又接二連三地把貨架上擺放的玉器珠寶全部“失手”打在地上,不一會兒一地都鋪滿了玉屑殘渣。

每摔一次,祁宣的心就要震顫一次,終於忍不下去了,開口道:“為什麼”這些都是他的心血,他向她認錯的誠意。

喬葉回頭,手中拎著一隻玉如意,黑亮的眼睛無辜到了極點,就在祁宣直直的目光中,鬆開手,玉如意直直地落地,斷成了好幾截,她眨了眨眼睛,若無其事地問道:“怎麼了?”

祁宣的臉色更白了:“這些東西,都是”

“都是我的。”喬葉肯定地說道,又問道:“難道不是嗎?”

“是。”祁宣不自覺地答道。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喬葉笑起來,勾起唇角似是嘲諷,瑩白的手掃過更高一級的貨架,將上面的玉器輕飄飄地撥弄下來,看著它們碎成一小塊一小塊,連眼皮都不眨一下:“既然都是我的,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看它們不順眼了,就統統摔碎,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是不是?”

“是。”祁宣苦笑。

“呵呵,”喬葉笑了,望過去的眼神輕蔑,“那就沒有問題了。”轉而望著一旁靜默如山的夜風:“找人把能用的東西搬去你那裡,明日就把這鋪子賣了,得來的銀子分給郊外那些北方來的難民吧。哦,對了”她想起了什麼,又笑著問祁宣:“還有家店鋪叫什麼來著?妙手偶成?是不是?”

“是。”祁宣苦笑都笑不出來了。

“把那個鋪子也一併賣了吧,如果我沒有記錯,那裡面都是些沒用的花花草草,搬出來,誰喜歡就送誰把。”喬葉無所謂道。

夜風見她那副得澀的模樣,心情不由得大好,然而他冷漠慣了,唇線還是抿得緊緊的:“知道了。”

拍了拍手,低頭瞧了瞧滿地的碎屑,蹙眉道:“沒事了,我該走了,弄得滿地都是垃圾,真是煩人。”

越過祁宣就要朝門口走去。

“等等。”祁宣拉住她的衣袖,見她的身子停下來,又立馬鬆開了手,在身側握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那,你肯原諒我了嗎?”

兩人之間的博弈,不過是誰在乎誰多一點,這樣才能決定誰傷害誰更多一點,誰比誰更卑鄙。

喬葉往後退了一步,似乎聞到他身上的味道都會覺得不適,她笑了笑:“現在我們倆不相欠了,談什麼原諒不原諒?再見。哦,不,是再也不見得好。我記得我們並不是朋友。”

她臉上的笑容猛地收盡,毫不遲疑地轉身出門,不再做一絲一毫的停頓。

夜風跟在她身後也出去了。

空空的“珠光寶氣”裡,只剩下祁宣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回到清逸王府,用完了午飯,沿著花園的小道散著步,突然見到楚慕一個人坐在青梧小築,望著那朱顏湖的水光發呆。

喬葉不由得奇怪,今天一大早就被清逸王叫了去,怎麼這會兒坐在這裡呢?而且,回來了居然也不陪她一起吃飯,肯定有問題。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風吹起楚慕黑色的長髮,有幾縷掃在他完美無暇的側臉上,喬葉心裡剎那柔軟起來,微微俯身,從背後輕輕環住他的脖子,笑道:“大傻子?”

楚慕一愣,回頭,笑意便漾開了,琥珀色的桃花眼灼灼地望著她,大手握住她的手,將她從身後帶過來,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湊過去親了親她的臉,額頭貼著她的額頭道:“回來了?”

“想我了嗎?”喬葉摸了摸他的臉,調皮地笑道。

“想死爺了。”楚慕聽了,笑容放大,狠狠地親了她一口。

“那,怎麼不去找我呢?”喬葉問道,湊過去在他身上仔細聞了聞,“怎麼沒吃飯?”

楚慕努力想保持笑容,可那笑卻變得越來越苦澀,終於再也裝不下去了,他猛地一把將她按進懷裡,緊緊地、緊緊地抱住,越來越緊,閉上眼睛喃喃道:“葉兒,今天是我的生辰”嗓音沙啞。

“”喬葉身子一僵。

別人在生辰時都會歡喜地慶賀,巴不得所有人都給予他祝福,可是這個男人的生辰卻是他這輩子揮之不去的噩夢,努力想要忘記,拼命不去記起,只想要如平常一般安穩生活,然而還有楚都的法令幫他記著,一遍一遍地提醒他——七月為喪月,禁止婚嫁、慶賀事宜。不僅如此,一大早便要去思過堂悔過四個時辰,眼見著觀月樓前設下招魂的祭壇

喬葉喉嚨哽住,眼睛泛酸,抬頭,語氣輕鬆地問道:“七月七?”

楚慕不出聲,半晌才自嘲道:“他們說,七月七出生的人都是不詳的。”想起了什麼,要鬆開她的身子,生怕自己給她也帶來災難似的,喬葉反手抱住了他,嗔道:“聽他們瞎說!七月七,是個好日子呢。”

楚慕苦笑:“好日子?”

“是啊。我在一本古書上看到過,七月七是情人節,這一天,很多從前不能見面的情侶都能見上面,夜晚的時候天上會出現一道長長的、喜鵲搭成的鵲橋,就算是那些情侶一個在天上,一個在人間,也可以通過那鵲橋走到一起。好多人都盼著七月七呢。你怎麼恰恰是七月七的生日?這麼說來,你與常人都不同,大概是天上的情聖轉世吧。”

喬葉胡亂地編著,說到最後一句時,楚慕笑出了聲:“情聖?”語氣聽起來已經好多了,喬葉放心了些,繼續眼也不眨地胡編道:“是啊,你這麼愛我,豈不就是情聖嗎?”

楚慕這會兒真的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怎麼知道我愛你?”

“我就是知道。”喬葉咬了咬唇,“你一定很愛我。”

楚慕親了一下她光潔的額,大手撫著她的發,無奈地嘆息道:“小傻子,我愛你。”不得不承認。

“有多愛?”喬葉努力分散他的注意力。

楚慕的琥珀色眼眸越過她的小小身子,看向朱顏湖的粼粼波光,聲音很輕:“很愛很愛”

“那是有多愛?”她不能理解。

“小傻子,你知羞不知羞?”他不願再糾纏。

“不知”

“回房你就知道了。”

“喂,這是白天”

楚慕不由分說抱起她,望著她緊張卻又略略欣慰的表情,心裡柔軟起來,雖然苦痛仍舊不會過去,傷痕仍舊還在,並且每一年都會折磨下去,然而因為有她在,因為有她拙劣的說辭、努力的安慰與調笑,他可以學著去遺忘。

她說,他的生日是情人節,多麼甜蜜的日子,多麼完美的謊言。

“楚慕,我們晚上一起去那個園子裡看白玉槐花好不好?”她掙扎了一番就安靜了,貼著他的胸口問道。

“好。”楚慕低頭望著她。

“那,現在去吃飯好不好?”喬葉又問道。

楚慕步子未停:“你做的?”

“我做的。”喬葉想了想,狠狠一點頭。

“那好吧,去廚房。”楚慕一笑,“看你能做出什麼好吃的來。”他分明想要看她的笑話。

喬葉扯了扯他的衣服,左右瞧了瞧:“放我下來去做飯啊,你抱著我做什麼?”

“爺喜歡,不可以?”楚慕挑眉。

“可以。”喬葉無奈,他跟個孩子似的,還非得用哄才行。

“那,你想吃什麼?”喬葉又問道,想起了一些事情,她的臉一熱,低低道:“是真的能吃的那種”

“嗯?”楚慕起初沒有聽明白,眼神茫然,及至瞥見她泛紅的臉頰,不由地恍然,哈哈大笑,將她的身子往上一拋,又接住,嚇得喬葉不得不摟緊他的脖子。

“小傻子,放心吧,爺現在不動你,留著做飯後甜點。”

“壞人”喬葉輕輕捶了捶他。

清冷的七月七,毫無生氣的清逸王府,因為這甜蜜的氣氛而稍稍地有了些生機,觀月樓前仍舊還在設著祭壇,彷彿那招魂的白幡真的可以讓離去的魂魄認路歸來似的。

從早上起就沒有好好吃飯,天氣又熱,喬葉熬了些綠豆粥,炒了兩個家常小菜,簡單的飯菜,她卻一直做到半下午時才端上桌子,楚慕盯著面前的綠豆粥,又望了望那兩盤小菜,遲遲地沒有動手。

“那個,”這下喬葉真的不好意思了,把手背到身後去,緊張得像是小時候被老師罰站似的,支吾道,“你嚐嚐看要是不好吃就就重做”現代的時候有媽媽在,她並不需要做那些家務,因此飯菜只會做些很簡單的,只是菜譜還記得不少,實踐能力非常差,這還是很多年後第一次做飯做菜。

楚慕沒有說話,夾了些菜,慢慢咀嚼,又喝了幾口綠豆粥,喬葉一直在盯著他看,可惜他沒有抬頭看她,因此逼得她越來越緊張了,咬著唇等他說話。

楚慕忽地低頭笑了,是那種特別孩子氣的笑,像是遇到了多麼滑稽的事情似的,又似在偷著樂,喬葉的嘴角抽搐,這算怎麼回事?伸手推了推他:“喂,楚慕”

“葉兒,你這菜裡面放了什麼?”他抬頭望著她,還是似笑非笑的。

“我我放了應該放的都放了”喬葉肯定地說道,“絕對是。”眨了眨眼睛,又試探地問:“怎麼?很難吃嗎?”

楚慕舀了一勺綠豆粥喝了下去,聽見她這話,抬頭笑道:“還不錯,就是這些菜切得太粗了,有點難看。”

“哦。”喬葉乾笑,“下次切小一點”

“沒事多學學,以後要是咱們兩個人一起生活,你就要學著做飯了。”楚慕道。

“”喬葉沒有去想兩個人一起生活是什麼意思,撇撇嘴,望著天,小聲嘀咕道:“為什麼你不能做飯?大男子主義”

“嗯?”楚慕疑問了一聲。

“哦,沒什麼,沒什麼”喬葉搖搖頭。

楚慕勾起唇角笑了笑,又夾了一口菜,眉頭微不可見地蹙了蹙,嚥了下去,一連喝了三碗綠豆稀飯,放下筷子道:“哎呀,我吃飽了,真是飽極了。”

喬葉看了看天色,已經不早了,這做飯和吃飯的功夫,天都要暗了,她也有點餓了,回身進了大大的廚房,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綠豆稀飯,坐在楚慕身邊,道:“我餓了。”

“那個”楚慕嚥了咽口水,伸手想去攔她,又覺得不大合適,“葉兒,你”欲言又止。

“我怎麼了?”喬葉的筷子都已經伸到目前的盤子裡去了,夾了一筷頭的菜,吃下,立馬捂住了嘴,跑到泔水槽那裡猛吐。

天!她怎麼放了這麼多醋?完了,原來是把黑色的醋當成醬油了這個時代有醬油嗎?又沒有貼標籤,她怎麼會認識?該死的!

吐完了,跑回去,楚慕用一隻手擋著臉,假裝看不到她。

喬葉挫敗地在他身邊坐下來,望著面前的兩道菜,已經被他吃掉大半了,這隻豬!

喝了一口綠豆粥,有點糊味

筷子一扔,這真是糟糕的一頓晚餐。

楚慕見她半天不說話,放下擋著臉的手掌,偏頭湊過去,笑著討好道:“第一次嘛,做得已經很不錯了。別難過啊,我覺得挺好吃的。”

“好吃才怪!”喬葉咬著唇,非常不開心,忽地伸手去搖他的胳膊:“大傻子,你快給我吐出來!”吃下去肯定很難受。

“呃,咳咳”楚慕咳嗽了一聲:“已經嚥下去了,吐不出來了,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挑剔什麼啊?來,小傻子,爺親一個,不生氣了啊!”

喬葉推開他湊過來的臉,別過頭去:“不要!滿嘴的醋味,難聞死了!”

“”楚慕被她折磨得沒辦法,只得威脅:“小傻子,爺一難受就想嚐嚐飯後甜點,給不給親?嗯?”

“”喬葉轉頭迅速地親了親他臉,又馬上別過去,“行了吧?哎哎,楚慕,你、你、你別亂來啊別咬我還沒吃飯呢”

夜晚的時候,兩人在白玉槐花下,仰頭望天,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喬葉所說的銀河、牽牛星和織女星,更加沒有偷聽到牛郎和織女在天上說的那些情話,原來這個世界沒有七夕乞巧節。兩個人打打鬧鬧地累了,便靠在一棵白玉槐樹下睡著了。

觀月樓前,招魂的祭壇仍舊在靜靜地候著,一身玄色衣衫的中年男子揹著手等著,忽地一陣風吹過,那些白幡隨風飄動起來,男子抬眸望過去,見了來人,冷漠的表情終於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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