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姑娘不怕我?
她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
阿蠍那緊繃的身體,在猶豫了片刻後,終於放鬆了一絲。
沈清辭抓住這個機會,手指的力道,開始變化。
她不再是單純的按壓,而是用指節,順著他肌肉的紋理,一層一層地,深入下去。
「嗯……」
阿蠍的口中,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悶哼。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深層肌肉被揉開時,所特有的極致的酸爽。
屋子裡的氣氛,安靜得可怕。只有沈清辭平穩的呼吸聲,和阿蠍那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
王婆婆坐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清辭那雙靈巧得不像話的手。
她看著那雙手,是如何在他的侄兒那片,連京城最有名的大夫都束手無策的「死地」上,跳著一種充滿了韻律和力量的舞蹈。
「阿辭姑娘……我侄兒他,沒事吧?」王婆婆不免有些擔憂。
「放心,有我在,沒事的。」
當外圍的肌肉,被基本放鬆之後,沈清辭的目光,鎖定了那處最致命的、凹陷下去的舊傷。
「接下來,可能會很疼。」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凝重,「你這裡,筋膜和肌肉,因為舊傷,已經完全粘連在了一起,壓迫了你整個左臂的神經。」
「我要做的,就是把它們重新撕開。」
撕開。
阿蠍的瞳孔,猛地一縮。王婆婆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沈清辭已經出手了。
她的雙手,化作了兩隻最精準的鷹爪,死死地扣住了那個筋結的兩端。
然後,她調動起全身的、從劉大疤師傅那裡學來的揉麪的力氣,對著那個點,猛地發力。
「啊——!」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從阿蠍的口中,爆發了出來。
他那強悍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劇烈地顫抖、抽搐。
他整個人,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猛地從牀上彈了起來,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間浸溼了牀單。
「阿蠍!」王婆婆也唰地一下站了起來,臉上血色盡失,失聲驚呼。
「別動他!」沈清辭厲聲喝道,「這麼大人了還怕疼,丟不丟臉?」
她死死地按著那個筋結,任由身下的男人如何掙扎,她的雙手,都像焊在了他背上一樣,紋絲不動。
【撐住!一定要撐住!這是最關鍵的一步,只要把這個粘連點給鬆解開,他就等於重生了。】
【但凡我鬆懈一秒,他這輩子就徹底廢了。】
【你他媽給老子安!靜!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地拉長了。
每一秒,都像是地獄裡的酷刑。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只是短短的幾十息。
就在沈清辭感覺自己快要脫力,而阿蠍也幾乎要疼暈過去的時候,只聽「啵」的一聲從她的指下,傳了出來。
一股熱流,順著那被堵塞了多年的經絡,轟然湧過。
阿蠍那劇烈顫抖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像一灘爛泥一樣,徹底癱軟在了牀上。
他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剛剛從溺水的邊緣,被拉了回來。
他沒死。
他甚至感覺自己那條已經麻木了近十年的左臂,有了一絲久違的、溫熱的知覺。
他試著,動了動自己的左手手指。
那幾根曾經像枯枝一樣僵硬的手指,竟然微微地,蜷縮了一下。
【我靠,總算是成功了!】
【累死我了,早知道先找根粗繩子給人捆死,扭來扭去演泥鰍呢?】
阿蠍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那個同樣累得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的少女。
而沈清辭,也終於鬆開了手,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打完了人生中最艱難的一場戰役。
她看著阿蠍那難以置信的表情,心中一喜。
終於贏得了這個殺手的信任。
王婆婆也看出了自己侄兒的變化,激動得渾身發抖,快步走到牀邊,聲音都變了調:
「阿蠍,你……你的手……」
阿蠍沒有回答她,只是掙扎著,從牀上,坐了起來。
他看著沈清辭,一言不發。
許久,他才從牀頭的一個暗格裡,拿出了一樣東西,扔給了她。
那是一塊黑色的、不知是用什麼材質製成的、只有半個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的質地,非金非鐵,入手冰涼。上面用一種極其古老的字體,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般的圖案。
在鬼頭的眼睛位置,還鑲嵌著兩顆米粒大小的紅色寶石,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光。
「明天,亥時。」
「城西,鬼柳樹下。」
「拿著它,」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冰冷的殺意,「去找一個,沒有影子的人。」
當那塊冰冷的鬼頭令牌,落在沈清辭手裡時,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我成功了」,而是——
【我靠!這什麼高級玩意兒?】
【我是不是該拿去論壇上發個帖?標題我都想好了《家人們誰懂啊,為了治好NPC的腰間盤突出,他竟然給了我這個!》】
她捏著那塊比她上輩子所有項目的獎金加起來還要沉重的令牌,感覺自己不是接下了一個任務,而是籤了一份魔鬼的契約。
【拜託,你們這些搞地下組織的,能不能有點創意?】
【時間一定要是深夜,地點一定要是聽起來就很嚇人的亂葬崗旁邊,接頭人一定要是神神叨叨不走尋常路的。】
【你們怎麼不直接說暗號是『天王蓋地虎,媽媽真辛苦』呢?】
她抬起頭,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剛剛被她從報廢邊緣拉回來的殺手,臉上帶著疑惑:
「這……這是……?」
「信物。」
阿蠍看著沈清辭的眼神,極其複雜,像是在看一個怪物,又像是在看一個救命恩人。
王婆婆此刻也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沈清辭的手,激動得老淚縱橫,那力道,捏得沈清辭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呻吟。
「好孩子!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啊!」她一邊說,一邊就準備給沈清辭跪下。
「哎哎哎!婆婆,使不得!使不得啊!」沈清辭嚇得魂都飛了,趕緊一把扶住她。
【大娘,您可別介樣,您這一跪,我怕折壽啊!】
【再說了,我這是在執行任務,您這是在給我增加工作難度。被我們老闆看見了,還以為我假公濟私,收受賄賂呢!】
她好說歹說,才把激動得快要給她立長生牌位的王婆婆給勸住了。
「我……我還是不明白,這信物,究竟是做什麼用的?或者說,怎……怎麼用的?」沈清辭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孩子,當你找到那個人,你自然會知道怎麼使用的。」婆婆在一旁笑著回答道。
「人?那個沒有影子的人?」沈清辭愣了一下,「那人……不會是……」
「鬼吧?」她假裝有些害怕。
【沒有影子到底啥意思啊,什麼時候能沒有影子?不是鬼……那就是黑燈瞎火地沒有光亮的地方唄。】
【有病吧大哥大姐……】
「姑娘剛不怕我,自然也不會怕鬼。」阿蠍在一旁說道,嘴上還喘著粗氣,「難道不是嗎?」
「哈哈……」
【媽的……】
在兩雙炙熱的目光注視下,沈清辭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她趕緊岔開話題,以「天色已晚,孤女不便在外久留」為由,強行告辭。
走出那間昏暗的小屋,踏著月色離開鼓樓巷時,沈清辭感覺自己像是剛剛打完了一場線上攻防戰,身心俱疲。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盞在夜風中搖曳的、溫暖的燈籠,心中百感交集。
【王婆婆,對不住了。】
【雖然你是個好人,但你也是個壞人。我這個社畜,為了保住飯碗,也只能昧著良心,繼續騙你了。】
【希望你下輩子,能開個正經的糖水鋪,不要再搞這些危險的兼職了。】
她將那塊鬼頭令牌,死死地攥在手心。
「希望,再也不見。」她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