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不明所以
沈清辭將那張玉版紙鋪在石桌上。
沈清辭：「……」
標題要怎麼寫呢？
工作第一步，她就開始發愁了。
陸北宸看著沈清辭瞬間就進入了思考狀態，對她的欽佩不由得又多加了幾分。
她……她不累嗎？
她不疼嗎？
她難道就沒有一點，劫後餘生的正常人的情緒嗎？
有啊，肯定有啊！沈清辭現在心裡還在罵爹呢。
只是她不好意思罵出聲，陸北宸便以為她絲毫不在意。
他完全無法理解。在他看來，前些日子的經歷，足以讓任何一個鐵血男兒，精神崩潰。
可眼前這個小姑娘，在經歷了短暫的他看不懂的「生無可戀」之後，竟然又以一種他更加看不懂的精神狀態，迅速地回過神來。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精神？
這比他見過的最不要命的錦衣衛還要敬業。
「看什麼看？過來，搭把手。」沈清辭察覺到對方的目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好好磨你的墨，別分神。」她又威脅了一句，「要是我寫不好字，拿你是問！」
陸北宸回過神來，細細地磨著磨。
「多謝。」沈清辭頭也不抬，手裡的毛筆，已經在紙上肆意飛舞。
最頂上，是幾個大字標題。
「毒母清除計劃」
陸北宸只是看了一眼，字不算醜，也不算工整，依稀能分辨得出來，不覺念道，「毒母請除計劃。」
沈清辭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沒有在意陸北宸說了些什麼。
「本次行動，旨在解決一項由前朝遺留，並被前司禮監太監王振惡意利用瘟癀以汙染龍脈的任務。」
「……（此處省略三百字）……」
「我等臨危受命，成功在十二個時辰的極限時間內，毀掉毒母，拯救龍脈，拯救天下百姓。】
她下筆如飛，不多時，白紙寫滿。
他的嘴，越張越大。
他第一次知道，文書還能這麼寫。
沒有多少實質性的內容，卻能將白紙寫得滿滿當當，又讓人看不出來執筆者刻意逃避內容。
終於，沈清辭寫到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部分——「下一步計劃」。
寫到這裡，她特意加重了筆墨。
【總得寫點好處給自己吧～】
「臣女想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親身體察民生，為皇上分憂。」
「但臣女也知，此行危機重重。」
「懇求皇上，為臣女加派數十位身高八尺，體格壯碩，面容俊俏的侍衛，以護臣女於水火危難之中。」
「此外，臣女查案，所需用具頗多，還請皇上為臣女提供足夠的金錢支持。」
寫完最後一個字，沈清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完美！】她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世界上，怎麼會有我這麼聰明的人。】
然後，她將那支還帶著餘溫的毛筆，遞到了陸北宸的面前。
「嗯？」陸北宸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看什麼看？籤字啊。」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籤……籤什麼？」陸北宸下意識地問道。
「副署。」沈清辭言簡意賅地回答道。
見對方不為所動，她又指了指報告末尾，那個特意空出來的位置，說道：
「我是項目總司，你是我的副手，負責『輔佐』我。按照最基本的『項目管理流程規範』，我提交的任何文書，都需要有你的副署，以確保信息無誤。」
「這，叫流程。懂嗎？」
陸北宸看著沈清辭那張一本正經的小臉，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想要把刀扔了，然後，找塊豆腐，一頭撞死的衝動。
他想反駁。
他想告訴她——我可是錦衣衛指揮使，是皇帝最得力的獵鷹，不是打雜的文官手下。
但……他又無從反駁。
因為，皇帝的旨意，就是這麼下的——「輔佐沈總司」。
最終，在沈清辭那充滿了「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別耽誤我下班」的催促目光下，這位曾經殺伐果斷、令百官聞風喪膽的北鎮撫司指揮使大人，屈辱地接過了那支毛筆。
然後，在那份文書末尾，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搞定。收工。」
沈清辭滿意地將那份報告吹了吹乾，又小心翼翼地摺好，準備明天一早，就讓小太監呈送御前。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像極了一個剛剛加完班，準備回家睡覺的普通社畜。
她抬頭，看了看天。
「陸大人，我知道你心中不甘……」
她忽然開口，語氣也突然凝重起來，倒是讓陸北宸有些意外。
「你……」陸北宸張了張口，「我沒有，你想多了。」
「騙得了別人，別把自己也騙過去了嗷。」沈清辭笑了笑，看著他的眼睛，直言不諱，「陸大人一世英名，功成名就，卻落得給我研墨、打雜的活，心中好不痛快。」
陸北宸終究低估了女人的第六感。
「可你又無奈，聖旨之下，你反抗不得。你只能聽令於我，任我擺布。」她步步緊逼，似乎刻意在等男人的反應。
「哦？」陸北宸思索一番，隨即笑著回應道，「沈總司上任第一天，便如此囂張氣焰，倒是讓陸某有些……刮目相看啊。」
「不錯。」她點了點頭，「我就是這樣的人。」
陸北宸沒得話接下去，保持沉默。
「對了。」沈清辭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看著那個還在原地懷疑人生的陸北宸，臉上又露出了一抹和善的微笑。
「你的傷看起來很重。皇上賜的藥，記得按時喫，好好養傷，日後才能好好幹活。」
「謝沈總司。」陸北宸行了一禮，「不過，皇上送的藥用於外敷，並非內服。」
「咳咳……」沈清辭有些尷尬，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吾去，不早說。】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這幾日，你就好好休息，好好養傷。」
「畢竟……」她拍了拍陸北宸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你可千萬不能倒下。」
「我的項目組，現在可就只有你這麼一個能打的了。」
【當然，等皇上安排的男模到了，你就不是唯一了。】她心裡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