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小丑的禮物

巫師:我的職業面板沒有上限·acane醬·8,686·2026/3/27

第五百九十六章 小丑的禮物 妮蒂爾正坐在一張由火焰構築的王座上。 “妮蒂爾站長。”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名身著制服的中年男性巫師。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某種試探性的恭謹:“關於那個拉爾夫的事情……” 中年巫師故意停了一下,想先看看妮蒂爾的反應。 “說。”王座上傳來的聲音冷淡至極,沒有絲毫起伏。 “根據我們的情報,他已經從深淵五層返回,目前正在觀測站辦理金環考核的最終手續。” 中年巫師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某種隱晦的暗示: “考核將在三天後正式開始,地點是深淵第七層的‘試煉場’。” “然後呢?”妮蒂爾的眼神依然沒有波動。 “然後……”中年巫師嚥了口唾沫,似乎在斟酌措辭: “作為觀測站的代理站長,您現在擁有對考核流程的部分監督權。 雖說不能直接干預考核內容,卻能夠在某些環節上……做一些微調。” 他說到這裡,聲音壓得更低了: “比如,考核場地的環境參數,魔力供給的穩定性,甚至是試煉場內部的某些‘意外因素’……” 妮蒂爾終於抬起頭,看向這名親信。 那雙眼睛如同兩團凝固的熔岩,沒有溫度,只有純粹的冷意。 “你覺得。”她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應該利用手中的權力,在金環考核中給羅恩拉爾夫設置‘意外’?” 中年巫師的臉色微微一僵,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站長,那小子畢竟讓您在觀測站所有人面前丟了臉面。 您剛剛晉升,正是樹立威嚴的關鍵時期,如果能借這個機會……” “夠了。” 妮蒂爾打斷了他的話。 她站起身,火焰王座在她離開的瞬間,崩解成無數飛舞的火星。 在半空中盤旋片刻後重新凝聚,變成一道懸浮的火環,環繞在她身後。 “你們的腦子,是不是都被深淵的混沌氣息腐蝕了?” 妮蒂爾的聲音中帶上了嘲諷: “你以為金環考核是什麼?是那些小打小鬧的內部競賽?是你們這些人可以隨意插手的遊戲?” 她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在場的所有親信: “金環考核的檔次,比你們想象的要高得多。 它直接受到學派聯盟和真理庭的監察,每一場考核都有專門的記錄官在場,每一個細節都會被記錄在案。” 說著,她抬手在空中一劃,一道由火焰構成的光幕展開。 上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名單和符文標記。 “你們看看這個。”妮蒂爾指著光幕上的某個區域: “這是本次金環考核的監察席名單,最上面那個名字,看清楚了嗎?” 眾人的目光聚焦過去,臉色齊齊一變。 那個名字是:大巫師“記錄官”瓦西古爾德,真理庭收容序列23。 “還有這個。”妮蒂爾又指向另一個名字: “學派聯盟的戒律長老,艾爾文斯特拉德。你們知道這兩個人意味著什麼嗎?” 沒有人敢回答。 “他們是規則體系下的瘋狗。”妮蒂爾冷笑道: “他們不在乎派系,不在乎人情,不在乎任何利益交換。 他們唯一在乎的,就是規則本身。” 她的聲音逐漸變得嚴厲: “古爾德那個老瘋子,曾經因為一個大巫師在類似考核中動了手腳,直接將對方告上了巫王議會。 最後那個大巫師被剝奪了接下來五十年的殖民地開拓資格,還被監禁在真理庭的牢籠裡反省了整整二十年。” “至於艾爾文……”她冷哼一聲: “這傢伙更絕,去年有個家族試圖通過賄賂考官的方式,讓自家子弟通過職業附魔師的考核,結果被他查出來了。 你們知道下場是什麼嗎?那個家族的三名核心成員被處以‘放逐’,流放到了深淵第九層。”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所以。”妮蒂爾轉過身,再次坐回火焰王座上: “你們現在還覺得,我應該為了暗算一個羅恩拉爾夫,去冒著被古爾德和艾爾文這兩個老瘋子盯上的風險?你們的腦子,真得去治治了。” 中年巫師臉色慘白,連忙低頭:“屬下愚鈍,請站長恕罪。” “愚鈍倒在其次,關鍵是你們沒搞清楚形勢。” 妮蒂爾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我和拉爾夫之間,確實有過節。 那場會議的失利,讓我在同級巫師眼中成了笑柄。 倘若條件允許,我當然願意找機會好好教訓他一頓。”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她話鋒一轉: “這種報復必須是在合理合法的框架內進行,必須是在不違反規則的前提下進行,必須是在不會給自己招來麻煩的情況下進行。” “金環考核顯然不符合這些條件。 想要插手,付出的代價太大,風險太高,收益卻太低。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划算。” 她站起身,走到那些親信面前,聲音中帶著教導的意味: “你們要記住一件事——政治成熟的標誌,並非是能夠無所不用其極地打擊敵人。 恰恰相反,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出手,什麼時候該收手,該去忍耐。” “羅恩拉爾夫,確實是個聰明的年輕人,也確實讓我吃了虧。 可那又如何?他還活著,我也還活著。 未來的路還長著,機會多得是。何必急於一時,把自己陷入危險境地?” 她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種冷靜而理性的算計: “更何況,以他現在的勢頭,如果真的通過金環考核晉升,那麼用不了多久就會離開觀測站,前往更高層次的舞臺。 到那時,我們之間的交集會越來越少,衝突的可能性也會越來越低。” “既如此,又何必為了這點恩怨,去得罪真理庭和學派聯盟?” 辦公室裡的眾人面面相覷,最終都低下了頭。 “都給我退下吧。”妮蒂爾揮了揮手: “去做好你們該做的事情,觀測站的日常事務還有一大堆,別把精力浪費在這種無意義的算計上。” “是,站長。” 眾人紛紛退出辦公室。 當房間裡只剩下妮蒂爾一人時,她重新坐回火焰王座,目光望向窗外的暗色之海,幽幽一嘆。 “羅恩拉爾夫……”她低聲自語: “希望你能順利通過考核。 倘若未來有機會,我倒是想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火焰在她身後跳躍,將她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如同一尊沉默的君王。 深淵第七層“試煉場“。 這裡是整個觀測站最為古老的區域之一。 據說早在建立深淵探索體系時,這座試煉場就已經存在了。 試煉場的中央控制樞紐,位於地下的核心區域。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牆壁上鑲嵌著無數閃爍著符文光芒的晶板。 每一塊晶板都連接著試煉場內部的某個特定區域,實時顯示著該區域的環境參數、魔力濃度、空間穩定性等各項數據。 此刻,主考官“石膚”波林正站在投影前,仔細檢查著每一個細節。 他是一位看起來有些蒼老的大巫師,身材瘦削,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 那是在他固化自己最擅長的“高等抗性皮膚“後,所導致的後遺症。 這門防禦法術能夠極大提升全方位抗性,卻會逐漸讓施術者的皮膚變得如石頭般粗糙。 波林的性格,正如他的外表一樣古板而嚴苛。 他信奉的理念很簡單:真正的實力,必須通過真正的考驗來證明。 任何投機取巧的行為,在他眼中都是褻瀆。 “參數校準完畢。” 站在他身旁的一名黯日級副考官彙報道: “三個考核環節的難度係數都已經調整到標準值,魔力供給穩定,空間錨點已經固定,不會出現任何異常。” “很好。”波林點了點頭,聲音沙啞而低沉: “今年的金環考核參與者有多少人?” “一共十七人,波林教授。”副考官翻閱著手中的名單: “其中有六人是第二次參加考核,其餘都是首次嘗試。” “那個羅恩拉爾夫也在名單上?” “是的,教授。他是首次參加考核,年齡剛滿二十九歲,創造了觀測站歷史上最年輕的金環考核挑戰者記錄。” 波林的眉頭微微皺起: “二十九歲?這麼年輕就敢挑戰金環考核?他的魔力壓縮度達標了嗎?” “根據初步檢測,已經達到了四倍以上。” 副考官恭敬地回答: “此外,他在深淵探索方面的成績也相當出色,已經完成了好幾次高危任務,隊伍存活率也百分之百。” “哼。”波林冷哼一聲: “年輕人總是這樣,以為自己天賦異稟,就可以無視規則,提前挑戰更高層次的考驗。 殊不知,金環考核考驗的可不僅僅是魔力和天賦,更重要的是心性、經驗、以及對未知的應對能力。”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幾位副考官: “你們記住,考核過程中,絕對不允許有任何放水的行為。 無論考核者是誰,無論他的背景如何,都必須按照標準流程執行。” “是,教授。”眾人齊聲應道。 “那麼,開始最終的系統檢查吧。” 波林走到控制檯前,準備啟動考核法陣: “一旦法陣啟動,三天後考核就會正式……” 他的話突然卡住了。 因為,控制室內的所有光芒,在這一刻,全部熄滅了。 不是逐漸暗淡,不是緩慢消退,那是一種突如其來的、徹底的、絕對的黑暗。 如同整個世界的光源都在同一時刻被抹除。 “怎麼回事?”波林發現自己激發光亮術也失敗了。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明顯的警惕: “緊急程序呢?為什麼沒有啟動?” 沒有人回答。 或者說,還沒來得及回答。 因為下一秒,一陣刺耳的鈴鐺聲,在控制室中響起。 那聲音尖銳、扭曲、充滿了某種荒誕的喜劇感。 就像小丑帽子上掛著的鈴鐺,在瘋狂搖晃時發出的嘲諷般的音色。 所有在場的巫師都僵住了。 他們認出了這個鈴鐺聲。 這是荒誕之王的標誌。 黑暗中,那些原本刻畫著符文的晶板,突然重新亮了起來。 它們顯示的,卻已經不再是正常的環境參數和數據流。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瘋狂閃爍的小丑面具圖案: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沉默…… 無數張面具在晶板上扭曲變換,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視覺衝擊。 “聖赫克託耳冕下……” 波林的聲音變得小心翼翼,他立刻向著空氣中某個方向行禮: “不知冕下降臨此地,有何旨意?” 沒有回答,只有那些面具,還在瘋狂地變換著表情。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控制室中央的全息投影開始扭曲。 原本標註著試煉場結構的立體地圖,逐漸變形,扭曲,重組。 最終化作一張巨大的、由光線構成的戲劇面具。 那張面具,左半邊在笑,右半邊在哭。 “親愛的波林。” 一個聲音從面具中傳出,那聲音輕快、跳躍、充滿了某種惡作劇般的愉悅: “你看起來有些緊張啊。 放鬆一點,我只是來……稍微調整一下考核的難度而已。” 波林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冕下,金環考核的難度係數都是按照學派聯盟的標準設定的,如果隨意更改,恐怕會引起……” “恐怕會引起真理庭和學派聯盟的注意?” 荒誕之王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嘲諷: “放心吧,小波林,我可不會做那種蠢事。 我只是……稍微給某個特別的參與者,增加一點點額外的‘驚喜’而已。” “並且。”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愉悅: “這種調整,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進行的。 畢竟,考核規則中有一條明確規定: 主考官可以根據參與者的實際情況,對考核難度進行‘適度調整’。 我現在做的,只是幫你履行這項權力而已。” 波林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冕下,您說的‘某個特別的參與者’,是指……” “羅恩拉爾夫。” 荒誕之王毫不掩飾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那個小傢伙,很有趣。 我最近正好閒得無聊,想看看他在極限壓力下會展現出什麼樣的表現。” 他的聲音中帶著玩味:“所以,我決定把他的考核難度,調整到……最大值。” “最大值?!”一名副考官忍不住驚呼出聲:“可那……已經超越了月曜級能夠應對的難度!” “沒錯。”荒誕之王的聲音中充滿了惡作劇般的興奮:“所以這才有趣啊。” 他的話語在控制室中迴盪: “而且,我已經提前做好了設計,他的三個考核環節,都會被加上我的‘戲劇化改編’。” 控制室裡一片死寂。 在場的考官都能聽出來,荒誕之王這次是認真的。 他真的打算把羅恩的考核難度,調整到一個近乎無法完成的程度。 “可是,冕下……”波林艱難地開口: “如果難度過高,導致這樣的天才死亡或者精神崩潰,損失是否有些……” “我懂你的意思,不用擔心。”荒誕之王輕快地打斷了他: “我已經在每個環節設置了足夠的保護措施。 假若他真的撐不住了,會被自動傳送出來,最多受點精神創傷,不會有生命危險。” “更何況。”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意: “如果他連這點考驗都通不過,那也就說明他不配承載我給予的期望。” “然則,倘若他真的通過了……” 控制室中的所有面具圖案,突然定格成同一個表情: 一個充滿期待的、略帶瘋狂的笑容。 “倘若他真的通過了。” 荒誕之王的聲音變得莊重起來: “我來擔保,讓羅恩拉爾夫晉升黯日級時,無需再進行星環級別的考核,直接升為星環級探索者。”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心中炸響。 星環級探索者,那是目前深淵探索體系中的最高榮譽之一。 只有那些在黯日級階段做出卓越貢獻的巫師,才有資格被授予這個稱號。 荒誕之王現在承諾的,卻是讓羅恩跳過正常的晉升程序,直接獲得這個稱號。 這種待遇,哪怕是在整個深淵探索的歷史上,也極為罕見。 “這……”波林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因為他明白了。 荒誕之王這次的舉動,看似無理,看似任性,看似只是一時興起的惡作劇,實則是一次真正的考驗。 他想看看,羅恩究竟有沒有資格,成為他真正委託重任的人。 “好了,我的話說完了。”荒誕之王的聲音重新變得輕快: “接下來,就看那個小傢伙的表現了。” 面具開始逐漸消散,控制室的光芒重新恢復正常。 全息投影,重新變回試煉場的立體地圖。 只不過,地圖上原本標註為“標準難度”的三個區域,現在已經被重新標記。 新的標記上,被打上了不同表情的小丑圖案。 波林站起身,看著那三個區域,沉默良久,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通知所有人,”他對身旁的副考官說道:“按照冕下的旨意進行調整。” “此外。”他想了想,還是說道: “給羅恩拉爾夫發送一份特別通知。 告訴他,他的考核難度,會比其他人高出許多,詢問他是否願意接受這個挑戰。” “是,教授。” 副考官轉身離開,去執行命令。 ……………… 羅恩此時正坐在自己的書房裡,面前攤開著幾本從觀測站資料室借來的考核相關文獻。 就在這時,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來。”他頭也不抬地說道。 房門無聲滑開,走進來的是一名身著觀測站制服的年輕女巫。 她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緊張,手中捧著一個密封的水晶信函。 “拉爾夫研究員。”女巫行了一禮,聲音中帶著拘謹: “這是主考官波林大巫師,親自委託我送來的特別通知。 根據規定,您需要當場閱讀並給出回覆。” 羅恩這才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個水晶信函上。 他伸手接過信函,指尖觸碰到水晶表面,那些符文驟然亮起。 隨即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空中重組成一行行浮動的文字。 文字在空中停留了片刻,隨後逐漸消散。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那名負責送信的女巫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對方的表情,想要從他的臉上讀出一些情緒波動。 卻發現這個年輕人的神色始終保持著淡然,彷彿剛才看到的,只是一份再普通不過的通知。 “果然會這樣啊……” 羅恩心中自語。 “我說什麼來著?” 阿塞莉婭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語調中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 “那個‘好心’的小丑王,果然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戲劇化改編?最高難度?嘖嘖,看來他是真的很‘看好’你啊。” “畢竟我也拿了人家這麼多東西了。”羅恩在心中回應道: “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 更何況,這種層次的存在,他們的每一個‘饋贈’,都必然附帶著某種交換。” “那你打算怎麼選?”阿塞莉婭饒有興致地問道: “拒絕的話,雖然顯得有些怯懦,卻能保證自己活命。 倘若接受……嘖,巫王親自給你加料,能不能撐過去還真不好說。” 羅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快速推演。 荒誕之王為什麼要這麼做? 表面上看,這像是一次臨時起意的惡作劇,一場為了取樂而設計的折磨。 可真的只是如此簡單嗎? 假如僅僅是為了取樂,以荒誕之王的性格,完全可以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調整。 等他進入考核後才發現難度暴增,那樣的“驚喜”豈不是更加有意思? 既然選擇提前告知,給他拒絕的權利。 那就說明……這次考驗,本身就包含著“是否敢於接受挑戰”這一層測試。 而且退一萬步來說,自己這次懦了,對方以後真的就會這麼善罷甘休? “拉爾夫研究員?” 送信的女巫見他久久不語,忍不住出聲提醒: “您……需要更多時間考慮嗎?” “不必了。” “告訴波林大巫師。”羅恩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接受。” 女巫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果斷: “您……您確定嗎?通知上寫得很清楚,難度會遠超……” “我確定。”羅恩打斷了她的話: “既然那位冕下特意為我準備了這場‘盛宴’,那我若是拒絕,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女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您的回覆,我會如實轉達。” …………………… 三天後,羅恩站在考核的入口前,身邊是另外的十幾名參與者。 這些人每一個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魔力波動,眼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傲慢。 在他們各自的領域,他們都是同階中的佼佼者,是被寄予厚望衝擊黯日級甚至是大巫師的種子。 但此刻,所有人的意力都集中在入口前那位副考官身上。 那是一位身著灰黑長袍的黯日級巫師,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個行走的空洞。 當她站在那裡時,周圍光線似乎都被他吸收,形成一圈隱隱約約的影環。 巫師的面容被兜帽遮蔽,只露出下顎的輪廓。 那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 “第一關的規則很簡單。” 副考官的聲音,彷彿從冰窖深處傳來: “你們將被隨機投放到第七層的不同區域。 每個人的任務是收集一枚維度信標,並在七天內抵達中央集合點。” 她抬起手,指尖浮現出一枚閃爍著詭異光芒的晶體: “這是維度信標的樣子。 它會隱藏在試煉場的各個角落,有些在險境之中,有些則偽裝成其他事物。 能否找到它,取決於你們的智慧、運氣,以及……” 女巫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帶著某種殘酷的戲謔:“對深淵本質的理解。” 羅恩打量著周圍的其他考核者。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高大的男性巫師。 他的左臂上纏繞著銀色的符文鎖鏈,散發出讓人不適的能量波動,那應該是某種強力的控制系鍊金裝備。 在他身側,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巫手中握著一根骨杖。 杖頭鑲嵌著三顆眼球,正緩緩轉動著,似乎在觀察著什麼不可見之物。 “深淵第七層。”副考官繼續說道,聲音中透出警告: “你們中的大部分人,可能從未踏足過這個深度。 在這裡,物理規則如同被偉大者們隨手塗抹的畫作——今天存在的樓梯,明天可能通向昨天的起點; 你此刻感受到的重力方向,下一秒就可能完全顛倒; 甚至連時間本身,也會像被揉皺的紙張,讓你先看到結果,再經歷原因。” 她的手指在空中劃過,虛空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內部翻湧的混沌氣息: “第七層的本質,是‘動態混亂’的具現化。 在這裡,秩序唯一的作用就是成為混亂的養料。 那些試圖用常規法術強行穩定環境的人,往往會發現自己的魔力如同潑進沸騰油鍋的清水,只會引發更猛烈的混亂反噬。” 她環視眾人: “我見過太多自以為是的天才,在第七層被自己的‘聰明’殺死。 記住,在混亂面前,試圖建立秩序常常等同於自殺。有時候,順從才是生存之道。” 說完,她毫無徵兆地抬手。 十幾道光束從其指尖射出,分別擊中在場還有些猝不及防的考核者身上。 羅恩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周圍的空間如同被巨手揉捏的布料,所有維度都在扭曲、折迭、重組。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塞進一根極細的管道,然後以超越思維的速度被拋射出去…… 下一刻,他的雙腳重重落在某種柔軟而滾燙的地面上。 羅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幾乎無法用常理描述的空間。 這裡的“天空”呈現出令人不安的深紫色,其中游弋著無數細小的光點。 但仔細觀察會發現,那些光點的運動軌跡完全違背了任何已知的物理規律。 它們時而加速,時而倒退,甚至會在空中突然消失,然後出現在完全不相關的位置。 而腳下的“地面”.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踩在一種類似肌肉組織的物質上。 這些組織呈現出不自然的深紅色,表面佈滿了脈絡般的紋路,並且隨著某種看不見的心跳節奏而律動。 每一次律動,都會讓地面的形狀發生微妙的改變。 原本平坦的區域會隆起,凹陷的地方會抬升,整個空間彷彿是某個巨大生物體內的一部分。 “這就是渦流區域” 羅恩啟動“危機預感”特性,試圖感知周圍的威脅。 但下一秒,他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危機預感”確實被觸發了,可它傳遞給他的信息,完全是混亂的。 他能感受到危險從左側襲來,但同時也感受到那個危險已經在右側消失了; 他能預知到即將有東西擊中他的背部,卻又同時“看到”那個攻擊尚未發生的“原因”。 整個預知如同被扔進攪拌機的拼圖碎片,每一塊都是真實的,但拼在一起卻是荒謬的。 就在這時……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從他身後傳來。 羅恩下意識轉身,卻發現身後空無一物。 可下一秒,劇烈的打擊感從他的肩膀傳來。 他低頭,看到自己的左肩“流動護壁”出現了一道凹陷進去的創口,鮮血正汩汩流出。 傷口的切面呈現出詭異的扭曲狀,彷彿是被某種無形之刃從內部撕開的。 “時序錯亂.” 羅恩咬牙壓制住疼痛,立刻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我先感受到了疼痛,然後才‘看到’攻擊的結果,而攻擊的‘原因’,現在還沒有出現。” 果然,就在他這個念頭閃過的時候,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岩石突然從虛空中浮現,以驚人的速度向他飛來。 這塊岩石穿過他身體的位置,正是剛才受傷的地方。 換言之,傷口先於攻擊而存在。 這種詭異的因果倒置,讓自己的思維鏈受到了輕微的擾亂。 “在這裡,時間不是線性的” 他迅速分析著局勢: “原因和結果的順序被打亂了。 我看到的‘未來的結果’,可能會先於‘過去的原因’發生。”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周圍環境突然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原本深紅色的地面,開始像液體一樣流動。 無數觸手狀肌肉組織從地下鑽出,在空中瘋狂舞動。 但最詭異的是…… 羅恩看到,在自己前方大約十米處,有一隻體型龐大的變異體正躺在地上,渾身是血,明顯已經死亡。 它的身體呈現出一種極度扭曲的姿態,彷彿在死前經歷了難以想象的痛苦。 可下一秒,那隻“已經死亡”的變異體突然從地面躍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向羅恩撲來! 它的動作兇猛而迅速,利爪上閃爍著腐蝕性的暗綠光芒,每一次揮舞都會在空氣中留下灼燒的痕跡。

第五百九十六章 小丑的禮物

妮蒂爾正坐在一張由火焰構築的王座上。

“妮蒂爾站長。”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名身著制服的中年男性巫師。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某種試探性的恭謹:“關於那個拉爾夫的事情……”

中年巫師故意停了一下,想先看看妮蒂爾的反應。

“說。”王座上傳來的聲音冷淡至極,沒有絲毫起伏。

“根據我們的情報,他已經從深淵五層返回,目前正在觀測站辦理金環考核的最終手續。”

中年巫師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某種隱晦的暗示:

“考核將在三天後正式開始,地點是深淵第七層的‘試煉場’。”

“然後呢?”妮蒂爾的眼神依然沒有波動。

“然後……”中年巫師嚥了口唾沫,似乎在斟酌措辭:

“作為觀測站的代理站長,您現在擁有對考核流程的部分監督權。

雖說不能直接干預考核內容,卻能夠在某些環節上……做一些微調。”

他說到這裡,聲音壓得更低了:

“比如,考核場地的環境參數,魔力供給的穩定性,甚至是試煉場內部的某些‘意外因素’……”

妮蒂爾終於抬起頭,看向這名親信。

那雙眼睛如同兩團凝固的熔岩,沒有溫度,只有純粹的冷意。

“你覺得。”她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應該利用手中的權力,在金環考核中給羅恩拉爾夫設置‘意外’?”

中年巫師的臉色微微一僵,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站長,那小子畢竟讓您在觀測站所有人面前丟了臉面。

您剛剛晉升,正是樹立威嚴的關鍵時期,如果能借這個機會……”

“夠了。”

妮蒂爾打斷了他的話。

她站起身,火焰王座在她離開的瞬間,崩解成無數飛舞的火星。

在半空中盤旋片刻後重新凝聚,變成一道懸浮的火環,環繞在她身後。

“你們的腦子,是不是都被深淵的混沌氣息腐蝕了?”

妮蒂爾的聲音中帶上了嘲諷:

“你以為金環考核是什麼?是那些小打小鬧的內部競賽?是你們這些人可以隨意插手的遊戲?”

她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在場的所有親信:

“金環考核的檔次,比你們想象的要高得多。

它直接受到學派聯盟和真理庭的監察,每一場考核都有專門的記錄官在場,每一個細節都會被記錄在案。”

說著,她抬手在空中一劃,一道由火焰構成的光幕展開。

上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名單和符文標記。

“你們看看這個。”妮蒂爾指著光幕上的某個區域:

“這是本次金環考核的監察席名單,最上面那個名字,看清楚了嗎?”

眾人的目光聚焦過去,臉色齊齊一變。

那個名字是:大巫師“記錄官”瓦西古爾德,真理庭收容序列23。

“還有這個。”妮蒂爾又指向另一個名字:

“學派聯盟的戒律長老,艾爾文斯特拉德。你們知道這兩個人意味著什麼嗎?”

沒有人敢回答。

“他們是規則體系下的瘋狗。”妮蒂爾冷笑道:

“他們不在乎派系,不在乎人情,不在乎任何利益交換。

他們唯一在乎的,就是規則本身。”

她的聲音逐漸變得嚴厲:

“古爾德那個老瘋子,曾經因為一個大巫師在類似考核中動了手腳,直接將對方告上了巫王議會。

最後那個大巫師被剝奪了接下來五十年的殖民地開拓資格,還被監禁在真理庭的牢籠裡反省了整整二十年。”

“至於艾爾文……”她冷哼一聲:

“這傢伙更絕,去年有個家族試圖通過賄賂考官的方式,讓自家子弟通過職業附魔師的考核,結果被他查出來了。

你們知道下場是什麼嗎?那個家族的三名核心成員被處以‘放逐’,流放到了深淵第九層。”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所以。”妮蒂爾轉過身,再次坐回火焰王座上:

“你們現在還覺得,我應該為了暗算一個羅恩拉爾夫,去冒著被古爾德和艾爾文這兩個老瘋子盯上的風險?你們的腦子,真得去治治了。”

中年巫師臉色慘白,連忙低頭:“屬下愚鈍,請站長恕罪。”

“愚鈍倒在其次,關鍵是你們沒搞清楚形勢。”

妮蒂爾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我和拉爾夫之間,確實有過節。

那場會議的失利,讓我在同級巫師眼中成了笑柄。

倘若條件允許,我當然願意找機會好好教訓他一頓。”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她話鋒一轉:

“這種報復必須是在合理合法的框架內進行,必須是在不違反規則的前提下進行,必須是在不會給自己招來麻煩的情況下進行。”

“金環考核顯然不符合這些條件。

想要插手,付出的代價太大,風險太高,收益卻太低。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划算。”

她站起身,走到那些親信面前,聲音中帶著教導的意味:

“你們要記住一件事——政治成熟的標誌,並非是能夠無所不用其極地打擊敵人。

恰恰相反,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出手,什麼時候該收手,該去忍耐。”

“羅恩拉爾夫,確實是個聰明的年輕人,也確實讓我吃了虧。

可那又如何?他還活著,我也還活著。

未來的路還長著,機會多得是。何必急於一時,把自己陷入危險境地?”

她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種冷靜而理性的算計:

“更何況,以他現在的勢頭,如果真的通過金環考核晉升,那麼用不了多久就會離開觀測站,前往更高層次的舞臺。

到那時,我們之間的交集會越來越少,衝突的可能性也會越來越低。”

“既如此,又何必為了這點恩怨,去得罪真理庭和學派聯盟?”

辦公室裡的眾人面面相覷,最終都低下了頭。

“都給我退下吧。”妮蒂爾揮了揮手:

“去做好你們該做的事情,觀測站的日常事務還有一大堆,別把精力浪費在這種無意義的算計上。”

“是,站長。”

眾人紛紛退出辦公室。

當房間裡只剩下妮蒂爾一人時,她重新坐回火焰王座,目光望向窗外的暗色之海,幽幽一嘆。

“羅恩拉爾夫……”她低聲自語:

“希望你能順利通過考核。

倘若未來有機會,我倒是想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火焰在她身後跳躍,將她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如同一尊沉默的君王。

深淵第七層“試煉場“。

這裡是整個觀測站最為古老的區域之一。

據說早在建立深淵探索體系時,這座試煉場就已經存在了。

試煉場的中央控制樞紐,位於地下的核心區域。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牆壁上鑲嵌著無數閃爍著符文光芒的晶板。

每一塊晶板都連接著試煉場內部的某個特定區域,實時顯示著該區域的環境參數、魔力濃度、空間穩定性等各項數據。

此刻,主考官“石膚”波林正站在投影前,仔細檢查著每一個細節。

他是一位看起來有些蒼老的大巫師,身材瘦削,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

那是在他固化自己最擅長的“高等抗性皮膚“後,所導致的後遺症。

這門防禦法術能夠極大提升全方位抗性,卻會逐漸讓施術者的皮膚變得如石頭般粗糙。

波林的性格,正如他的外表一樣古板而嚴苛。

他信奉的理念很簡單:真正的實力,必須通過真正的考驗來證明。

任何投機取巧的行為,在他眼中都是褻瀆。

“參數校準完畢。”

站在他身旁的一名黯日級副考官彙報道:

“三個考核環節的難度係數都已經調整到標準值,魔力供給穩定,空間錨點已經固定,不會出現任何異常。”

“很好。”波林點了點頭,聲音沙啞而低沉:

“今年的金環考核參與者有多少人?”

“一共十七人,波林教授。”副考官翻閱著手中的名單:

“其中有六人是第二次參加考核,其餘都是首次嘗試。”

“那個羅恩拉爾夫也在名單上?”

“是的,教授。他是首次參加考核,年齡剛滿二十九歲,創造了觀測站歷史上最年輕的金環考核挑戰者記錄。”

波林的眉頭微微皺起:

“二十九歲?這麼年輕就敢挑戰金環考核?他的魔力壓縮度達標了嗎?”

“根據初步檢測,已經達到了四倍以上。”

副考官恭敬地回答:

“此外,他在深淵探索方面的成績也相當出色,已經完成了好幾次高危任務,隊伍存活率也百分之百。”

“哼。”波林冷哼一聲:

“年輕人總是這樣,以為自己天賦異稟,就可以無視規則,提前挑戰更高層次的考驗。

殊不知,金環考核考驗的可不僅僅是魔力和天賦,更重要的是心性、經驗、以及對未知的應對能力。”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幾位副考官:

“你們記住,考核過程中,絕對不允許有任何放水的行為。

無論考核者是誰,無論他的背景如何,都必須按照標準流程執行。”

“是,教授。”眾人齊聲應道。

“那麼,開始最終的系統檢查吧。”

波林走到控制檯前,準備啟動考核法陣:

“一旦法陣啟動,三天後考核就會正式……”

他的話突然卡住了。

因為,控制室內的所有光芒,在這一刻,全部熄滅了。

不是逐漸暗淡,不是緩慢消退,那是一種突如其來的、徹底的、絕對的黑暗。

如同整個世界的光源都在同一時刻被抹除。

“怎麼回事?”波林發現自己激發光亮術也失敗了。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明顯的警惕:

“緊急程序呢?為什麼沒有啟動?”

沒有人回答。

或者說,還沒來得及回答。

因為下一秒,一陣刺耳的鈴鐺聲,在控制室中響起。

那聲音尖銳、扭曲、充滿了某種荒誕的喜劇感。

就像小丑帽子上掛著的鈴鐺,在瘋狂搖晃時發出的嘲諷般的音色。

所有在場的巫師都僵住了。

他們認出了這個鈴鐺聲。

這是荒誕之王的標誌。

黑暗中,那些原本刻畫著符文的晶板,突然重新亮了起來。

它們顯示的,卻已經不再是正常的環境參數和數據流。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瘋狂閃爍的小丑面具圖案: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沉默……

無數張面具在晶板上扭曲變換,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視覺衝擊。

“聖赫克託耳冕下……”

波林的聲音變得小心翼翼,他立刻向著空氣中某個方向行禮:

“不知冕下降臨此地,有何旨意?”

沒有回答,只有那些面具,還在瘋狂地變換著表情。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控制室中央的全息投影開始扭曲。

原本標註著試煉場結構的立體地圖,逐漸變形,扭曲,重組。

最終化作一張巨大的、由光線構成的戲劇面具。

那張面具,左半邊在笑,右半邊在哭。

“親愛的波林。”

一個聲音從面具中傳出,那聲音輕快、跳躍、充滿了某種惡作劇般的愉悅:

“你看起來有些緊張啊。

放鬆一點,我只是來……稍微調整一下考核的難度而已。”

波林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冕下,金環考核的難度係數都是按照學派聯盟的標準設定的,如果隨意更改,恐怕會引起……”

“恐怕會引起真理庭和學派聯盟的注意?”

荒誕之王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嘲諷:

“放心吧,小波林,我可不會做那種蠢事。

我只是……稍微給某個特別的參與者,增加一點點額外的‘驚喜’而已。”

“並且。”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愉悅:

“這種調整,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進行的。

畢竟,考核規則中有一條明確規定:

主考官可以根據參與者的實際情況,對考核難度進行‘適度調整’。

我現在做的,只是幫你履行這項權力而已。”

波林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冕下,您說的‘某個特別的參與者’,是指……”

“羅恩拉爾夫。”

荒誕之王毫不掩飾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那個小傢伙,很有趣。

我最近正好閒得無聊,想看看他在極限壓力下會展現出什麼樣的表現。”

他的聲音中帶著玩味:“所以,我決定把他的考核難度,調整到……最大值。”

“最大值?!”一名副考官忍不住驚呼出聲:“可那……已經超越了月曜級能夠應對的難度!”

“沒錯。”荒誕之王的聲音中充滿了惡作劇般的興奮:“所以這才有趣啊。”

他的話語在控制室中迴盪:

“而且,我已經提前做好了設計,他的三個考核環節,都會被加上我的‘戲劇化改編’。”

控制室裡一片死寂。

在場的考官都能聽出來,荒誕之王這次是認真的。

他真的打算把羅恩的考核難度,調整到一個近乎無法完成的程度。

“可是,冕下……”波林艱難地開口:

“如果難度過高,導致這樣的天才死亡或者精神崩潰,損失是否有些……”

“我懂你的意思,不用擔心。”荒誕之王輕快地打斷了他:

“我已經在每個環節設置了足夠的保護措施。

假若他真的撐不住了,會被自動傳送出來,最多受點精神創傷,不會有生命危險。”

“更何況。”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意:

“如果他連這點考驗都通不過,那也就說明他不配承載我給予的期望。”

“然則,倘若他真的通過了……”

控制室中的所有面具圖案,突然定格成同一個表情:

一個充滿期待的、略帶瘋狂的笑容。

“倘若他真的通過了。”

荒誕之王的聲音變得莊重起來:

“我來擔保,讓羅恩拉爾夫晉升黯日級時,無需再進行星環級別的考核,直接升為星環級探索者。”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心中炸響。

星環級探索者,那是目前深淵探索體系中的最高榮譽之一。

只有那些在黯日級階段做出卓越貢獻的巫師,才有資格被授予這個稱號。

荒誕之王現在承諾的,卻是讓羅恩跳過正常的晉升程序,直接獲得這個稱號。

這種待遇,哪怕是在整個深淵探索的歷史上,也極為罕見。

“這……”波林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因為他明白了。

荒誕之王這次的舉動,看似無理,看似任性,看似只是一時興起的惡作劇,實則是一次真正的考驗。

他想看看,羅恩究竟有沒有資格,成為他真正委託重任的人。

“好了,我的話說完了。”荒誕之王的聲音重新變得輕快:

“接下來,就看那個小傢伙的表現了。”

面具開始逐漸消散,控制室的光芒重新恢復正常。

全息投影,重新變回試煉場的立體地圖。

只不過,地圖上原本標註為“標準難度”的三個區域,現在已經被重新標記。

新的標記上,被打上了不同表情的小丑圖案。

波林站起身,看著那三個區域,沉默良久,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通知所有人,”他對身旁的副考官說道:“按照冕下的旨意進行調整。”

“此外。”他想了想,還是說道:

“給羅恩拉爾夫發送一份特別通知。

告訴他,他的考核難度,會比其他人高出許多,詢問他是否願意接受這個挑戰。”

“是,教授。”

副考官轉身離開,去執行命令。

………………

羅恩此時正坐在自己的書房裡,面前攤開著幾本從觀測站資料室借來的考核相關文獻。

就在這時,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來。”他頭也不抬地說道。

房門無聲滑開,走進來的是一名身著觀測站制服的年輕女巫。

她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緊張,手中捧著一個密封的水晶信函。

“拉爾夫研究員。”女巫行了一禮,聲音中帶著拘謹:

“這是主考官波林大巫師,親自委託我送來的特別通知。

根據規定,您需要當場閱讀並給出回覆。”

羅恩這才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個水晶信函上。

他伸手接過信函,指尖觸碰到水晶表面,那些符文驟然亮起。

隨即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空中重組成一行行浮動的文字。

文字在空中停留了片刻,隨後逐漸消散。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那名負責送信的女巫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對方的表情,想要從他的臉上讀出一些情緒波動。

卻發現這個年輕人的神色始終保持著淡然,彷彿剛才看到的,只是一份再普通不過的通知。

“果然會這樣啊……”

羅恩心中自語。

“我說什麼來著?”

阿塞莉婭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語調中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

“那個‘好心’的小丑王,果然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戲劇化改編?最高難度?嘖嘖,看來他是真的很‘看好’你啊。”

“畢竟我也拿了人家這麼多東西了。”羅恩在心中回應道:

“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

更何況,這種層次的存在,他們的每一個‘饋贈’,都必然附帶著某種交換。”

“那你打算怎麼選?”阿塞莉婭饒有興致地問道:

“拒絕的話,雖然顯得有些怯懦,卻能保證自己活命。

倘若接受……嘖,巫王親自給你加料,能不能撐過去還真不好說。”

羅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快速推演。

荒誕之王為什麼要這麼做?

表面上看,這像是一次臨時起意的惡作劇,一場為了取樂而設計的折磨。

可真的只是如此簡單嗎?

假如僅僅是為了取樂,以荒誕之王的性格,完全可以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調整。

等他進入考核後才發現難度暴增,那樣的“驚喜”豈不是更加有意思?

既然選擇提前告知,給他拒絕的權利。

那就說明……這次考驗,本身就包含著“是否敢於接受挑戰”這一層測試。

而且退一萬步來說,自己這次懦了,對方以後真的就會這麼善罷甘休?

“拉爾夫研究員?”

送信的女巫見他久久不語,忍不住出聲提醒:

“您……需要更多時間考慮嗎?”

“不必了。”

“告訴波林大巫師。”羅恩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接受。”

女巫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果斷:

“您……您確定嗎?通知上寫得很清楚,難度會遠超……”

“我確定。”羅恩打斷了她的話:

“既然那位冕下特意為我準備了這場‘盛宴’,那我若是拒絕,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女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您的回覆,我會如實轉達。”

……………………

三天後,羅恩站在考核的入口前,身邊是另外的十幾名參與者。

這些人每一個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魔力波動,眼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傲慢。

在他們各自的領域,他們都是同階中的佼佼者,是被寄予厚望衝擊黯日級甚至是大巫師的種子。

但此刻,所有人的意力都集中在入口前那位副考官身上。

那是一位身著灰黑長袍的黯日級巫師,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個行走的空洞。

當她站在那裡時,周圍光線似乎都被他吸收,形成一圈隱隱約約的影環。

巫師的面容被兜帽遮蔽,只露出下顎的輪廓。

那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

“第一關的規則很簡單。”

副考官的聲音,彷彿從冰窖深處傳來:

“你們將被隨機投放到第七層的不同區域。

每個人的任務是收集一枚維度信標,並在七天內抵達中央集合點。”

她抬起手,指尖浮現出一枚閃爍著詭異光芒的晶體:

“這是維度信標的樣子。

它會隱藏在試煉場的各個角落,有些在險境之中,有些則偽裝成其他事物。

能否找到它,取決於你們的智慧、運氣,以及……”

女巫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帶著某種殘酷的戲謔:“對深淵本質的理解。”

羅恩打量著周圍的其他考核者。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高大的男性巫師。

他的左臂上纏繞著銀色的符文鎖鏈,散發出讓人不適的能量波動,那應該是某種強力的控制系鍊金裝備。

在他身側,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巫手中握著一根骨杖。

杖頭鑲嵌著三顆眼球,正緩緩轉動著,似乎在觀察著什麼不可見之物。

“深淵第七層。”副考官繼續說道,聲音中透出警告:

“你們中的大部分人,可能從未踏足過這個深度。

在這裡,物理規則如同被偉大者們隨手塗抹的畫作——今天存在的樓梯,明天可能通向昨天的起點;

你此刻感受到的重力方向,下一秒就可能完全顛倒;

甚至連時間本身,也會像被揉皺的紙張,讓你先看到結果,再經歷原因。”

她的手指在空中劃過,虛空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內部翻湧的混沌氣息:

“第七層的本質,是‘動態混亂’的具現化。

在這裡,秩序唯一的作用就是成為混亂的養料。

那些試圖用常規法術強行穩定環境的人,往往會發現自己的魔力如同潑進沸騰油鍋的清水,只會引發更猛烈的混亂反噬。”

她環視眾人:

“我見過太多自以為是的天才,在第七層被自己的‘聰明’殺死。

記住,在混亂面前,試圖建立秩序常常等同於自殺。有時候,順從才是生存之道。”

說完,她毫無徵兆地抬手。

十幾道光束從其指尖射出,分別擊中在場還有些猝不及防的考核者身上。

羅恩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周圍的空間如同被巨手揉捏的布料,所有維度都在扭曲、折迭、重組。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塞進一根極細的管道,然後以超越思維的速度被拋射出去……

下一刻,他的雙腳重重落在某種柔軟而滾燙的地面上。

羅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幾乎無法用常理描述的空間。

這裡的“天空”呈現出令人不安的深紫色,其中游弋著無數細小的光點。

但仔細觀察會發現,那些光點的運動軌跡完全違背了任何已知的物理規律。

它們時而加速,時而倒退,甚至會在空中突然消失,然後出現在完全不相關的位置。

而腳下的“地面”.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踩在一種類似肌肉組織的物質上。

這些組織呈現出不自然的深紅色,表面佈滿了脈絡般的紋路,並且隨著某種看不見的心跳節奏而律動。

每一次律動,都會讓地面的形狀發生微妙的改變。

原本平坦的區域會隆起,凹陷的地方會抬升,整個空間彷彿是某個巨大生物體內的一部分。

“這就是渦流區域”

羅恩啟動“危機預感”特性,試圖感知周圍的威脅。

但下一秒,他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危機預感”確實被觸發了,可它傳遞給他的信息,完全是混亂的。

他能感受到危險從左側襲來,但同時也感受到那個危險已經在右側消失了;

他能預知到即將有東西擊中他的背部,卻又同時“看到”那個攻擊尚未發生的“原因”。

整個預知如同被扔進攪拌機的拼圖碎片,每一塊都是真實的,但拼在一起卻是荒謬的。

就在這時……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從他身後傳來。

羅恩下意識轉身,卻發現身後空無一物。

可下一秒,劇烈的打擊感從他的肩膀傳來。

他低頭,看到自己的左肩“流動護壁”出現了一道凹陷進去的創口,鮮血正汩汩流出。

傷口的切面呈現出詭異的扭曲狀,彷彿是被某種無形之刃從內部撕開的。

“時序錯亂.”

羅恩咬牙壓制住疼痛,立刻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我先感受到了疼痛,然後才‘看到’攻擊的結果,而攻擊的‘原因’,現在還沒有出現。”

果然,就在他這個念頭閃過的時候,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岩石突然從虛空中浮現,以驚人的速度向他飛來。

這塊岩石穿過他身體的位置,正是剛才受傷的地方。

換言之,傷口先於攻擊而存在。

這種詭異的因果倒置,讓自己的思維鏈受到了輕微的擾亂。

“在這裡,時間不是線性的”

他迅速分析著局勢:

“原因和結果的順序被打亂了。

我看到的‘未來的結果’,可能會先於‘過去的原因’發生。”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周圍環境突然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原本深紅色的地面,開始像液體一樣流動。

無數觸手狀肌肉組織從地下鑽出,在空中瘋狂舞動。

但最詭異的是……

羅恩看到,在自己前方大約十米處,有一隻體型龐大的變異體正躺在地上,渾身是血,明顯已經死亡。

它的身體呈現出一種極度扭曲的姿態,彷彿在死前經歷了難以想象的痛苦。

可下一秒,那隻“已經死亡”的變異體突然從地面躍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向羅恩撲來!

它的動作兇猛而迅速,利爪上閃爍著腐蝕性的暗綠光芒,每一次揮舞都會在空氣中留下灼燒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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