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二章 鍊金士團建

巫師:我的職業面板沒有上限·acane醬·7,312·2026/3/22

第七百三十二章 鍊金士團建 羅恩再次嘆了口氣,把手裡的魔方放下。 到現在為止,自己才解到第二層,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就在這個時候,內室的一個方向傳來了完美之王的聲音: “三十四號,你過份了。” 木偶的表情沒有變化: “冕下,我只是在按規則執行。” “你在用規則,做規則以外的事。” 完美之王有些無奈: “把外界情況的那些投影,全部撤掉。” 木偶偏了偏腦袋,片刻後,那些切面消失了。 內室重新回到了只有石材和光源的安靜裡。 “拉爾夫。”完美之王將注意力轉到他身上: “三十四號有它自己的檢測邏輯,這我無法替你改變,但……” “我提醒你一件事,既然是它在先設難,規則可以用,也可以不只用。” 木偶沒有反駁。 它重新走回了椅子旁邊,坐了下去。 看向那道通往內室深處的入口,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羅恩在矮桌前,把那個魔方拿起來,又放下去。 他其實從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在想這麼做了,但一直有別的顧慮在壓著: 這裡到底是造物主的地盤,胡亂舉動可能引發無法預測的後果。 可完美之王的那句話,等於是提醒他主動嘗試。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正在椅子上端坐著的木偶。 然後,開啟了虛骸。 當然不是去直接攻擊木偶,那確實有些太不把造物主放在眼裡了。 【暗之閾】的門扉展開,星光從縫隙裡漫出來。 在內室的深色石材上,投下一片沒有邊界的淡光。 木偶聽到了動靜,轉過頭來看著他。 “你在做什麼?” “召人。” 塞爾娜的印記,在【暗之閾】門扉內側的某處,以一種微弱但穩定的形式存在著。 那是當年羅恩與她建立關聯時,留下的迴響。 不是完整的靈魂,更接近於一段可以被喚醒的記憶共振。 他把精神力沉進去,輕輕觸碰了那段共振。 回應,來得比他預期的快。 “……怎麼了?” 塞爾娜被吵醒了沉睡:“這裡是哪?我感覺到了非常特別的封閉性。” “造物主的工匠迷宮。” 短暫沉默後,她開口了: “你拉我過來,是因為你解不開一些謎題?” “是。” 羅恩把空間節點穩定下來,讓她的投影可以成型: “不只是你。” 塞爾娜的投影凝聚出來之後,他繼續動作,把精神力向另一處延伸。 藍斯赫維特的殘餘印記,在他成為古代鍊金士時,以另一種方式留在了他的意識裡。 不是完整的,是一段他在消散前最後凝聚起來的核心迴響,關於他研究方向裡最重要的那部分。 “……” 藍斯出來了,比塞爾娜慢了幾拍。 投影輪廓有最初的不穩定,彷彿一張在顯影中的照片在等待最終清晰。 “這裡是?” 他先確認環境,掃了一圈,把視線落在那個魔方上,眉頭微微收了一下。 “工匠迷宮,我需要幫助。”羅恩說。 藍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個魔方。 男人沒有多說什麼,走過去俯身仔細看了一會兒: “好,你還要叫幾個人?” 亞歷山大緊隨其後,他比前兩位適應得更快。 站定,往四周掃了一眼,把目光落在了木偶身上: “那個東西,是這裡的守門人?” “嗯。” “……” 亞歷山大看了木偶片刻,有些好奇: “材料很有意思。” 木偶聽到這句話,詫異的看了這傢伙一眼,彷彿在說:古代鍊金士果然都是些研究狂人。 最後一個來的是愛蕾娜。 她的情況,與其他三位有根本性的不同。 她是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在翡翠大森林的某處。 雖然是不死者,但本體仍然完整。 因此,投影比任何一位都要更真實。 她進來之後,先掃了一眼環境,目光落在了其他三位的投影上,停了一下,最後看向羅恩。 “你在想辦法進那道門。” “是。” 她走到矮桌旁,把魔方拿起來,翻轉了一下: “這道謎題,是造物主留下的進入條件?” 木偶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不符合規則。” 它說這話時,表情有些不開心。 “什麼規則?你制定的規則?” 愛蕾娜嗤笑一聲。 “內室的進入規則,是解開魔方。” 木偶語氣加重: “現在是五個人加在一起解,和規則要求的不符。” “規則說了幾個人來解嗎?我說的是造物主制定的規則,不是你定的。”愛蕾娜的問題很直接。 木偶卡頓了一下,才回答道: “沒有。” “那就沒有違反規則。” 木偶沒有再開口,它的表情不再有嬉笑了。 血之女士已經滿臉雀躍的開始研究起魔方:“我需要一點時間。” “做什麼?”藍斯走過來。 “你們裡面,誰有最好的生物構型基礎?” 藍斯和亞歷山大對視了一眼。 亞歷山大把手舉了一下,沒說話,算是回答了。 “我需要一個算力基底。” 女巫把魔方的第一層轉了下,感受著裡面的邏輯迴響: “這個魔方的複雜度,靠單純的邏輯推演來解,不是不行,是太慢。” “它是層迭的……每一層的變數,都依賴上一層的解構結果,所以無法並行處理,只能序列。” “但是,如果我們可以把每一層的邏輯關係,轉化成訊號編碼。” “讓一個足夠複雜的神經網路來處理,它的並行處理效率,會比任何魔力邏輯迴路都高出幾個數量級。” 藍斯在一旁,已經在做他自己擅長的事情。 他把魔方的每一層結構,拆解成可以被轉化的程式語言。 一層層地向下剝離,把那些他能確認的確定量先標註出來。 那些複雜的變數被隔離出去,建立一個粗略但有效的整體框架。 他研究的是“邏輯鏈條的本質”。 而這個魔方,在他的眼睛裡,首先是一套程式,其次才是一個謎題。 愛蕾娜沒有立刻加入那三位的技術性工作: “你應該是一直在想,能不能用盤外招。” “嗯。”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這裡是造物主的地盤,不該亂動。” 她在矮桌旁找了個位置,把手搭在桌面上: “但你現在已經做了。” 羅恩看了她一眼:“嗯。” “那就放下那個包袱吧。” 愛蕾娜把視線轉向正中央的木偶: “或許這個謎題,不是測試你到底能不能解開魔方。” “它在測試你遇到一個刁難的守門人,那個守門人拿著規則做擋箭牌的情況下,你會怎麼處理。” 羅恩把這句話在腦內過了一遍。 是的,這不只是一道謎題。 造物主在沉睡之前,給了進入這個內室的人留下問題: 你怎麼看待規則? 規則是目的,還是手段? 當規則被一個意圖不明的守門人執行的時候,你會選擇什麼? 他轉向木偶,開口:“三十四號。” 木偶把視線從那道入口上轉過來,看向他。 “完美之王做了這個魔方,你把它作為進入內室的唯一條件,這是誰設定的規則?” “是我。”木偶的回答沒有遲疑。 “造物主設定了嗎?” “……沒有。” “造物主設定的原本規則是什麼?” “古代鍊金士,可以進入。” “條件呢?” “……得到忒彌斯(穩固之王)或是赫菲斯的認可,守門人的謎題是次級的。” 內室安靜了幾秒。 從矮桌那邊傳來藍斯、亞歷山大、塞爾娜、愛蕾娜同時運作的低頻率的魔力波動。 四個高精度意識同時處理同一件事,各自工作。 ……………… 中央之地核心邊界的最高處,是整個中央之地防線結構裡視野最開闊的一個點。 從那裡往外看,浮空城核心區的防護結界在夜色裡形成一道弧線。 弧線的另一側,是目前已經開始出現各種異常訊號的外圍區域。 卡桑德拉站在那裡。 站姿和她在祖地畫廊裡那幅畫像裡的站姿很接近。 背脊直,下巴微抬,目光投向遠方,沒有焦點,看著某個比眼前景色更遠的東西。 對於那些感知足夠靈敏的傢伙來說,卡桑德拉站在那裡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那個訊號的內容非常簡單,簡單到幾乎不需要任何解碼: 這裡有人在,這個人你認識。 或者,你至少聽過這個人的名字。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伊芙其實預料過效果會不錯,卡桑德拉本人也這麼想過。 出乎意料的,是那個“不錯”的程度。 那些在最初幾小時內突破樂園邊界出逃的囚徒,有相當一部分帶著完整記憶。 包括他們是怎麼被關進去的,那個時代裡有什麼東西能對他們構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威脅。 卡桑德拉的名字在那段記憶裡出現過的頻率,不算低。 她不是那個時代所有人的噩夢,但她是足夠多的人的噩夢。 其中有幾個大巫師,在行進路線上改變了方向。 卡桑德拉剛剛晉升大巫師的時候,就開始接過很多抓捕罪犯的工作, 那些感知到氣息就調頭的,大部分都是她親手抓進去的。 守衛頻道里,有人注意到了這個現象: “北區殘念集合體已撤離防線接觸範圍,未發生交戰。” “東側感知到兩名大巫師級別存在,行進軌跡已轉向,預計避開中央之地核心區域。” 這些彙報陸續進來的時候,伊芙在指揮位置上聽著,把每一條都在心裡標註了,但她的表情沒有鬆弛。 因為她同樣在等另一條彙報進來。 “監測到高密度異質訊號,方位是中央之地外圍,西北方向,正在接近邊緣防線。” “訊號型別無法匹配已知檔案,建議優先順序……” “最高。” 星域主,祂來了。 接近防線的過程裡,那條弧線狀防護結界上有兩小段出現劇烈擾動。 防線頂端,卡桑德拉站在那裡。 背後虛骸的光沒有散開,靜靜地懸浮在她周身。 像穿了很久的舊衣服,輪廓合身,卻已經磨損發白。 星域主察覺到卡桑德拉虛骸的變化,似乎有些疑惑,開始發射出掃描的波形。 星域主不動,她自然也不動。 兩者之間隔著防護結界的最外緣,但這層結界卻脆弱的一觸即潰。 防線上的守衛們感知著兩方對峙,有人微微鬆了口氣。 崔維爾的聲音從頻道里輕飄飄落進來:“祂一直沒動。” “祂只是在分析,分析完畢後就是一擊必殺,和我當初在維塔爾‘搖籃’裡的遭遇一樣。” 這句話說得冷靜,卻讓頻道里剛剛鬆一口氣的守衛們,不由自主地再次為她捏了一把冷汗。 後方指揮位置上,伊芙的右手食指正在通訊臺邊緣輕敲著。 戰況顯示介面鋪展在她面前,數條資訊流同時滾動。 她的目光在那些數字和標註之間快速移動,忽然停在了一行字上。 那是上個月的記錄,因為當時有別的事需要處理,就一直壓在了佇列末尾沒有歸檔。 “諾曼達文波特,當前位置:中央之地學術文獻區,第七閱覽室。” 伊芙盯著這行字,感覺自己大腦裡的燈泡被點亮了。 她把那條記錄從待歸檔佇列裡抽出來,單獨開了一個視窗。 並開啟了另一條通訊頻道,這是她和卡桑德拉之間單獨保持的鏈路,專門在不適合走大頻道的時候使用。 “媽,我有個想法。” “說。” “你知道諾曼達文波特嗎?” 卡桑德拉沉吟了一下:“知道。” “當年樂園的囚犯,後來被死之終點放出來了。 一個固執的瘋子,對歷史真相有病態的執著,你打算對付他?” “嗯,我打算把星域主引過去。” “伊芙!” 卡桑德拉在通訊裡提高了聲調,鏈路上的靜電噪音抖了一下: “你的實力評估是不是出錯了? 諾曼就是個大巫師,連頂尖大巫師都不是,可星域主是準巫王級別的。 而且他在高等知識圖書館,裡面存檔的東西有多少你很清楚。 如果諾曼擋不住,你就是在引著星域主去拆我們的圖書館。” “媽。”伊芙安撫著:“你的訊息已經過時了。” “……什麼意思?” 黑髮公主從檯面上翻出了那份情報,將其掃描後傳送過去。 諾曼達文波特暴露大巫師身份後,以歷史真相還原者自居。 他透過認知修改術,正式進駐了高等知識圖書館的學術文獻區,開始了所謂的系統性“修訂”工作。 名義上是揭露謊言,還原真相,實際的操作邏輯是: 把他認為被上位者敘事框架所扭曲的歷史,替換成他自己認為正確的版本。 技術上,他做得相當紮實。 每一處修訂都附有來源,每一條註腳都指向真實存在的原始文獻,看上去無懈可擊。 問題在於,諾曼的“客觀還原”本身同樣帶著立場。 他對上位者的憎恨,已經滲透進了他的敘事方式,或許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有完全意識到。 八百年的執念打磨出來的筆,鋒利無比,落在紙上也會帶著傾斜的力道。 沒有大巫師願意為了一批文獻的措辭問題,專門跑去圖書館這種地方,和一個出了名難纏的瘋子開戰。 先不說能不能打的過,就算能打的過,在高等知識圖書館這種核心地段,任何大巫師層次的交手,都是對於中央之地的嚴重破壞。 這一點,羅恩已經實踐過了。 那些修訂稿就那麼留著,一年一年,一迭一迭地累積在書架上。 “這件事,導師之前已經注意到了。” 伊芙繼續解釋: “他聯合其他大巫師,用水晶尖塔的學術檔案許可權,把那個區域裡真正有價值的原始文獻全部做了異地備份。” 卡桑德拉明白了過來:“也就是說……” “現在留在那個區域裡的,基本上都是諾曼改過的版本。” 伊芙輕笑一聲:“真正重要的資料,早就不在那裡了。” “所以,你是打算讓星域主去清理掉那些被諾曼篡改過的資料?” “是的,這樣還能兩方兼顧。 一方面,能順勢清理掉那些被諾曼改過的檔案; 另一方面,諾曼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星域主進來。 他在那片圖書館經營了幾十年,至少能阻撓星域主一段時間。” 通訊鏈路那端,防線頂端的風聲和防護結界的共鳴聲混在一起。 “這個計劃,是你想出來的,還是那臭小子留的後手?” “合作產品。” 黑髮公主把那份情報重新放回檯面:“不過執行是我來。” 另一邊,星域主處理事物自有其內在邏輯。 那套邏輯不依賴於情感與立場,只依賴於某種以“有效”和“冗餘”為基礎的判斷體系。 對祂而言,一切存在要麼是有價值的資訊節點,要麼是需要被清除的噪音源。 中央之地的防護結界屬於前者,卡桑德拉那個混亂的虛骸結構屬於後者。 這個特點,被伊芙抓住了。 她開啟了守衛頻道,找到了負責資訊流排程的那組專職人員,佈置了一個非常具體的操作: 在下一次例行通訊播報中,以“資訊誤傳待核實”的標註方式。 讓一段特定措辭的內容,進入公共資訊流。 對於一個以資訊感知為核心運轉方式的星域主來說,這個播報約等於透明。 那段內容的措辭,經過了反覆斟酌: “高等知識圖書館第七至第十一閱覽室,已確認存在多處未經核實的歷史文獻修訂記錄。 修訂者身份:大巫師諾曼達文波特,疑似包含數十項對巫師文明核心事件的重新解讀。” 播報出去之後,大約過了一分四十秒。 卡桑德拉站在防線頂端,感知到了星域主注意力的細微偏移。 “……它轉向了。” “嗯。” “接下來怎麼辦?” “等著看諾曼的表演唄。” 卡桑德拉沒再說什麼,把注意力放回星域主的行進軌跡上。 ……………… 第七閱覽室裡,燈光微暖,能夠讓人長時間伏案工作時感到稍微舒服些。 諾曼的工作臺上,同時攤開著七八本原始文獻。 每一本都壓著不同顏色的書籤,書籤顏色對應他自己制定的註釋分類體系。 橙色代表“明確錯誤”,綠色代表“立場偏差”; 藍色代表“存疑待核”,紅色代表“關鍵爭議點,需要單獨成章處理”。 紅色書籤的那一本,目前有二十三處標記。 他正在處理第二十四處,是關於第三紀元御用史官對“第七任執政巫王-晚鐘之王”上臺細節的描述。 那段描述裡,有幾處細節的用詞選擇非常微妙。 單獨看每個詞都沒有問題,組合在一起卻形成了特定的敘事傾向。 讓那場儀式看上去是巫師文明全體的主動擁戴,淡化了背後那些不太光明的權力交割過程。 諾曼的註釋筆在那幾個詞的下面,以他特有的密集小字畫了橫線,旁註了三行。 就在這時,他感知到了那股龐大氣息的出現。 筆尖在頁面上停了停,他嘆了口氣,把筆從紙面上拿開,放回筆架。 摘下眼鏡,用一塊迭好的絨布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往窗外望了一眼。 窗外是圖書館內院的一小塊空地,種了棵不知名的樹,葉子長得繁密,把院子裡的燈光遮去了一半。 此刻那棵樹的葉子紋絲不動,風進不來,知了也不叫了。 諾曼收回視線,看向工作臺上那三迭文稿。 “得拖會兒時間,還有最後半章沒寫完。” 他坐下來,找到那行沒寫完的註釋,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繼續書寫。 星域主進入高等知識圖書館時,圖書館內正在值班的幾名正式巫師,當機立斷地選擇了撤離。 走廊裡的魔力燈,在祂經過的時候依次熄滅了。 第七閱覽室門口,有一道結界。 星域主在門前停下來,掃描、判斷、建模。 建模過程裡,出現了第一個延遲。 諾曼構建那道結界時,借鑑了他在樂園裡研究了幾百年的框架。 任何判斷在面對足夠多的相互矛盾的資訊時,都會產生處理障礙。 對人類來說,那道結界幾乎感知不到。 對星域主來說,那是以真實資料構成的迷霧。 真實資料,這是關鍵。 那些爭議不是捏造的,每一條都是真實存在的學術爭論,每一份來源都經得起核實。 星域主無法把它們判定為冗餘噪音,因為每一條資訊都是有效的。 祂在門口,停了下來。 頻道里,守衛的彙報聲帶著驚訝: “星域主停止移動,持續時間……有三小時了……” 崔維爾在南區協調防線的間隙,也收到了這條彙報。 她把手裡的部署圖放到一邊,憋出來一句話: “殿下,你是說……我們現在是靠著那個在圖館天天篡改史書的瘋子,來拖住星域主?” “大體上是這樣。” “……合理。” 諾曼在結界維持了大半天之後,感知到被穿透的跡象。 星域主找到了屬於祂的處理方式,將對方輸送的資訊優先順序降低,暫時繞過去。 這也是一種有效解法,諾曼早就預見到了這種可能。 卻沒想到對方切換處理策略的速度這麼慢,花了大半天時間才完成。 大半天時間,已經綽綽有餘了。 他在這段時間裡,把最後半章的註釋寫完了。 鋼製印章從右側抽屜裡被他取出來,對準稿件右下角壓了下去。 他把那迭最薄的文稿放進了隨身空間囊,起身走到閱覽室中央,看著四周那些書架。 書架深棕,木紋細膩,是極好的木料。 諾曼覺得,這圖書館在選書架木料上,或許比選書本身用了更多心思。 他在那些書架前站了一會兒,為自己的成果哀悼: “我早就說過,讓‘記錄’本身變得可疑,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閱覽室裡,星域主沒理這個自說自話的眼鏡男,祂的掃描只在文稿之間穿行。 “你去清理吧,隨便清理好了。” 諾曼把手放在門把手上,準備離開: “這正好印證了我的論點:任何形式的‘權威’,最終都可以被外力所清除。” 他把門把手轉開: “記錄之王的第三紀元年鑑註解變化,是因為‘天啟’的干預,‘死之終點’後來又做了修補。” “我的修訂消失了,是因為你。” 他推了推眼鏡:“下一次,又會是誰的東西消失?” 男人說完,把側門推開,走了出去。 閱覽室裡,書架上的文稿,開始逐漸被清理乾淨。 一排接一排,從最左側書架向右蔓延。 那些橙色書籤、綠色書籤、藍色書籤,密密麻麻的註釋。 諾曼伏案奮筆疾書一字一字寫下的東西,全部被清除。 守衛頻道里,彙報陸續落進來: “高等知識圖書館第七至第十一閱覽室,星域主已開始處理,預計一週內恢復原有版本……” “正式巫師和學徒雜工已撤離高等知識圖書館,無傷亡……” 諾曼獨自靠坐在樹邊,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神情間還是有些失落。 一個渾身被覆蓋在灰袍下的身影,無聲無息向他走近:“喝咖啡嗎?”

第七百三十二章 鍊金士團建

羅恩再次嘆了口氣,把手裡的魔方放下。

到現在為止,自己才解到第二層,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就在這個時候,內室的一個方向傳來了完美之王的聲音:

“三十四號,你過份了。”

木偶的表情沒有變化:

“冕下,我只是在按規則執行。”

“你在用規則,做規則以外的事。”

完美之王有些無奈:

“把外界情況的那些投影,全部撤掉。”

木偶偏了偏腦袋,片刻後,那些切面消失了。

內室重新回到了只有石材和光源的安靜裡。

“拉爾夫。”完美之王將注意力轉到他身上:

“三十四號有它自己的檢測邏輯,這我無法替你改變,但……”

“我提醒你一件事,既然是它在先設難,規則可以用,也可以不只用。”

木偶沒有反駁。

它重新走回了椅子旁邊,坐了下去。

看向那道通往內室深處的入口,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羅恩在矮桌前,把那個魔方拿起來,又放下去。

他其實從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在想這麼做了,但一直有別的顧慮在壓著:

這裡到底是造物主的地盤,胡亂舉動可能引發無法預測的後果。

可完美之王的那句話,等於是提醒他主動嘗試。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正在椅子上端坐著的木偶。

然後,開啟了虛骸。

當然不是去直接攻擊木偶,那確實有些太不把造物主放在眼裡了。

【暗之閾】的門扉展開,星光從縫隙裡漫出來。

在內室的深色石材上,投下一片沒有邊界的淡光。

木偶聽到了動靜,轉過頭來看著他。

“你在做什麼?”

“召人。”

塞爾娜的印記,在【暗之閾】門扉內側的某處,以一種微弱但穩定的形式存在著。

那是當年羅恩與她建立關聯時,留下的迴響。

不是完整的靈魂,更接近於一段可以被喚醒的記憶共振。

他把精神力沉進去,輕輕觸碰了那段共振。

回應,來得比他預期的快。

“……怎麼了?”

塞爾娜被吵醒了沉睡:“這裡是哪?我感覺到了非常特別的封閉性。”

“造物主的工匠迷宮。”

短暫沉默後,她開口了:

“你拉我過來,是因為你解不開一些謎題?”

“是。”

羅恩把空間節點穩定下來,讓她的投影可以成型:

“不只是你。”

塞爾娜的投影凝聚出來之後,他繼續動作,把精神力向另一處延伸。

藍斯赫維特的殘餘印記,在他成為古代鍊金士時,以另一種方式留在了他的意識裡。

不是完整的,是一段他在消散前最後凝聚起來的核心迴響,關於他研究方向裡最重要的那部分。

“……”

藍斯出來了,比塞爾娜慢了幾拍。

投影輪廓有最初的不穩定,彷彿一張在顯影中的照片在等待最終清晰。

“這裡是?”

他先確認環境,掃了一圈,把視線落在那個魔方上,眉頭微微收了一下。

“工匠迷宮,我需要幫助。”羅恩說。

藍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個魔方。

男人沒有多說什麼,走過去俯身仔細看了一會兒:

“好,你還要叫幾個人?”

亞歷山大緊隨其後,他比前兩位適應得更快。

站定,往四周掃了一眼,把目光落在了木偶身上:

“那個東西,是這裡的守門人?”

“嗯。”

“……”

亞歷山大看了木偶片刻,有些好奇:

“材料很有意思。”

木偶聽到這句話,詫異的看了這傢伙一眼,彷彿在說:古代鍊金士果然都是些研究狂人。

最後一個來的是愛蕾娜。

她的情況,與其他三位有根本性的不同。

她是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在翡翠大森林的某處。

雖然是不死者,但本體仍然完整。

因此,投影比任何一位都要更真實。

她進來之後,先掃了一眼環境,目光落在了其他三位的投影上,停了一下,最後看向羅恩。

“你在想辦法進那道門。”

“是。”

她走到矮桌旁,把魔方拿起來,翻轉了一下:

“這道謎題,是造物主留下的進入條件?”

木偶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不符合規則。”

它說這話時,表情有些不開心。

“什麼規則?你制定的規則?”

愛蕾娜嗤笑一聲。

“內室的進入規則,是解開魔方。”

木偶語氣加重:

“現在是五個人加在一起解,和規則要求的不符。”

“規則說了幾個人來解嗎?我說的是造物主制定的規則,不是你定的。”愛蕾娜的問題很直接。

木偶卡頓了一下,才回答道:

“沒有。”

“那就沒有違反規則。”

木偶沒有再開口,它的表情不再有嬉笑了。

血之女士已經滿臉雀躍的開始研究起魔方:“我需要一點時間。”

“做什麼?”藍斯走過來。

“你們裡面,誰有最好的生物構型基礎?”

藍斯和亞歷山大對視了一眼。

亞歷山大把手舉了一下,沒說話,算是回答了。

“我需要一個算力基底。”

女巫把魔方的第一層轉了下,感受著裡面的邏輯迴響:

“這個魔方的複雜度,靠單純的邏輯推演來解,不是不行,是太慢。”

“它是層迭的……每一層的變數,都依賴上一層的解構結果,所以無法並行處理,只能序列。”

“但是,如果我們可以把每一層的邏輯關係,轉化成訊號編碼。”

“讓一個足夠複雜的神經網路來處理,它的並行處理效率,會比任何魔力邏輯迴路都高出幾個數量級。”

藍斯在一旁,已經在做他自己擅長的事情。

他把魔方的每一層結構,拆解成可以被轉化的程式語言。

一層層地向下剝離,把那些他能確認的確定量先標註出來。

那些複雜的變數被隔離出去,建立一個粗略但有效的整體框架。

他研究的是“邏輯鏈條的本質”。

而這個魔方,在他的眼睛裡,首先是一套程式,其次才是一個謎題。

愛蕾娜沒有立刻加入那三位的技術性工作:

“你應該是一直在想,能不能用盤外招。”

“嗯。”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這裡是造物主的地盤,不該亂動。”

她在矮桌旁找了個位置,把手搭在桌面上:

“但你現在已經做了。”

羅恩看了她一眼:“嗯。”

“那就放下那個包袱吧。”

愛蕾娜把視線轉向正中央的木偶:

“或許這個謎題,不是測試你到底能不能解開魔方。”

“它在測試你遇到一個刁難的守門人,那個守門人拿著規則做擋箭牌的情況下,你會怎麼處理。”

羅恩把這句話在腦內過了一遍。

是的,這不只是一道謎題。

造物主在沉睡之前,給了進入這個內室的人留下問題:

你怎麼看待規則?

規則是目的,還是手段?

當規則被一個意圖不明的守門人執行的時候,你會選擇什麼?

他轉向木偶,開口:“三十四號。”

木偶把視線從那道入口上轉過來,看向他。

“完美之王做了這個魔方,你把它作為進入內室的唯一條件,這是誰設定的規則?”

“是我。”木偶的回答沒有遲疑。

“造物主設定了嗎?”

“……沒有。”

“造物主設定的原本規則是什麼?”

“古代鍊金士,可以進入。”

“條件呢?”

“……得到忒彌斯(穩固之王)或是赫菲斯的認可,守門人的謎題是次級的。”

內室安靜了幾秒。

從矮桌那邊傳來藍斯、亞歷山大、塞爾娜、愛蕾娜同時運作的低頻率的魔力波動。

四個高精度意識同時處理同一件事,各自工作。

………………

中央之地核心邊界的最高處,是整個中央之地防線結構裡視野最開闊的一個點。

從那裡往外看,浮空城核心區的防護結界在夜色裡形成一道弧線。

弧線的另一側,是目前已經開始出現各種異常訊號的外圍區域。

卡桑德拉站在那裡。

站姿和她在祖地畫廊裡那幅畫像裡的站姿很接近。

背脊直,下巴微抬,目光投向遠方,沒有焦點,看著某個比眼前景色更遠的東西。

對於那些感知足夠靈敏的傢伙來說,卡桑德拉站在那裡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那個訊號的內容非常簡單,簡單到幾乎不需要任何解碼:

這裡有人在,這個人你認識。

或者,你至少聽過這個人的名字。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伊芙其實預料過效果會不錯,卡桑德拉本人也這麼想過。

出乎意料的,是那個“不錯”的程度。

那些在最初幾小時內突破樂園邊界出逃的囚徒,有相當一部分帶著完整記憶。

包括他們是怎麼被關進去的,那個時代裡有什麼東西能對他們構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威脅。

卡桑德拉的名字在那段記憶裡出現過的頻率,不算低。

她不是那個時代所有人的噩夢,但她是足夠多的人的噩夢。

其中有幾個大巫師,在行進路線上改變了方向。

卡桑德拉剛剛晉升大巫師的時候,就開始接過很多抓捕罪犯的工作,

那些感知到氣息就調頭的,大部分都是她親手抓進去的。

守衛頻道里,有人注意到了這個現象:

“北區殘念集合體已撤離防線接觸範圍,未發生交戰。”

“東側感知到兩名大巫師級別存在,行進軌跡已轉向,預計避開中央之地核心區域。”

這些彙報陸續進來的時候,伊芙在指揮位置上聽著,把每一條都在心裡標註了,但她的表情沒有鬆弛。

因為她同樣在等另一條彙報進來。

“監測到高密度異質訊號,方位是中央之地外圍,西北方向,正在接近邊緣防線。”

“訊號型別無法匹配已知檔案,建議優先順序……”

“最高。”

星域主,祂來了。

接近防線的過程裡,那條弧線狀防護結界上有兩小段出現劇烈擾動。

防線頂端,卡桑德拉站在那裡。

背後虛骸的光沒有散開,靜靜地懸浮在她周身。

像穿了很久的舊衣服,輪廓合身,卻已經磨損發白。

星域主察覺到卡桑德拉虛骸的變化,似乎有些疑惑,開始發射出掃描的波形。

星域主不動,她自然也不動。

兩者之間隔著防護結界的最外緣,但這層結界卻脆弱的一觸即潰。

防線上的守衛們感知著兩方對峙,有人微微鬆了口氣。

崔維爾的聲音從頻道里輕飄飄落進來:“祂一直沒動。”

“祂只是在分析,分析完畢後就是一擊必殺,和我當初在維塔爾‘搖籃’裡的遭遇一樣。”

這句話說得冷靜,卻讓頻道里剛剛鬆一口氣的守衛們,不由自主地再次為她捏了一把冷汗。

後方指揮位置上,伊芙的右手食指正在通訊臺邊緣輕敲著。

戰況顯示介面鋪展在她面前,數條資訊流同時滾動。

她的目光在那些數字和標註之間快速移動,忽然停在了一行字上。

那是上個月的記錄,因為當時有別的事需要處理,就一直壓在了佇列末尾沒有歸檔。

“諾曼達文波特,當前位置:中央之地學術文獻區,第七閱覽室。”

伊芙盯著這行字,感覺自己大腦裡的燈泡被點亮了。

她把那條記錄從待歸檔佇列裡抽出來,單獨開了一個視窗。

並開啟了另一條通訊頻道,這是她和卡桑德拉之間單獨保持的鏈路,專門在不適合走大頻道的時候使用。

“媽,我有個想法。”

“說。”

“你知道諾曼達文波特嗎?”

卡桑德拉沉吟了一下:“知道。”

“當年樂園的囚犯,後來被死之終點放出來了。

一個固執的瘋子,對歷史真相有病態的執著,你打算對付他?”

“嗯,我打算把星域主引過去。”

“伊芙!”

卡桑德拉在通訊裡提高了聲調,鏈路上的靜電噪音抖了一下:

“你的實力評估是不是出錯了?

諾曼就是個大巫師,連頂尖大巫師都不是,可星域主是準巫王級別的。

而且他在高等知識圖書館,裡面存檔的東西有多少你很清楚。

如果諾曼擋不住,你就是在引著星域主去拆我們的圖書館。”

“媽。”伊芙安撫著:“你的訊息已經過時了。”

“……什麼意思?”

黑髮公主從檯面上翻出了那份情報,將其掃描後傳送過去。

諾曼達文波特暴露大巫師身份後,以歷史真相還原者自居。

他透過認知修改術,正式進駐了高等知識圖書館的學術文獻區,開始了所謂的系統性“修訂”工作。

名義上是揭露謊言,還原真相,實際的操作邏輯是:

把他認為被上位者敘事框架所扭曲的歷史,替換成他自己認為正確的版本。

技術上,他做得相當紮實。

每一處修訂都附有來源,每一條註腳都指向真實存在的原始文獻,看上去無懈可擊。

問題在於,諾曼的“客觀還原”本身同樣帶著立場。

他對上位者的憎恨,已經滲透進了他的敘事方式,或許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有完全意識到。

八百年的執念打磨出來的筆,鋒利無比,落在紙上也會帶著傾斜的力道。

沒有大巫師願意為了一批文獻的措辭問題,專門跑去圖書館這種地方,和一個出了名難纏的瘋子開戰。

先不說能不能打的過,就算能打的過,在高等知識圖書館這種核心地段,任何大巫師層次的交手,都是對於中央之地的嚴重破壞。

這一點,羅恩已經實踐過了。

那些修訂稿就那麼留著,一年一年,一迭一迭地累積在書架上。

“這件事,導師之前已經注意到了。”

伊芙繼續解釋:

“他聯合其他大巫師,用水晶尖塔的學術檔案許可權,把那個區域裡真正有價值的原始文獻全部做了異地備份。”

卡桑德拉明白了過來:“也就是說……”

“現在留在那個區域裡的,基本上都是諾曼改過的版本。”

伊芙輕笑一聲:“真正重要的資料,早就不在那裡了。”

“所以,你是打算讓星域主去清理掉那些被諾曼篡改過的資料?”

“是的,這樣還能兩方兼顧。

一方面,能順勢清理掉那些被諾曼改過的檔案;

另一方面,諾曼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星域主進來。

他在那片圖書館經營了幾十年,至少能阻撓星域主一段時間。”

通訊鏈路那端,防線頂端的風聲和防護結界的共鳴聲混在一起。

“這個計劃,是你想出來的,還是那臭小子留的後手?”

“合作產品。”

黑髮公主把那份情報重新放回檯面:“不過執行是我來。”

另一邊,星域主處理事物自有其內在邏輯。

那套邏輯不依賴於情感與立場,只依賴於某種以“有效”和“冗餘”為基礎的判斷體系。

對祂而言,一切存在要麼是有價值的資訊節點,要麼是需要被清除的噪音源。

中央之地的防護結界屬於前者,卡桑德拉那個混亂的虛骸結構屬於後者。

這個特點,被伊芙抓住了。

她開啟了守衛頻道,找到了負責資訊流排程的那組專職人員,佈置了一個非常具體的操作:

在下一次例行通訊播報中,以“資訊誤傳待核實”的標註方式。

讓一段特定措辭的內容,進入公共資訊流。

對於一個以資訊感知為核心運轉方式的星域主來說,這個播報約等於透明。

那段內容的措辭,經過了反覆斟酌:

“高等知識圖書館第七至第十一閱覽室,已確認存在多處未經核實的歷史文獻修訂記錄。

修訂者身份:大巫師諾曼達文波特,疑似包含數十項對巫師文明核心事件的重新解讀。”

播報出去之後,大約過了一分四十秒。

卡桑德拉站在防線頂端,感知到了星域主注意力的細微偏移。

“……它轉向了。”

“嗯。”

“接下來怎麼辦?”

“等著看諾曼的表演唄。”

卡桑德拉沒再說什麼,把注意力放回星域主的行進軌跡上。

………………

第七閱覽室裡,燈光微暖,能夠讓人長時間伏案工作時感到稍微舒服些。

諾曼的工作臺上,同時攤開著七八本原始文獻。

每一本都壓著不同顏色的書籤,書籤顏色對應他自己制定的註釋分類體系。

橙色代表“明確錯誤”,綠色代表“立場偏差”;

藍色代表“存疑待核”,紅色代表“關鍵爭議點,需要單獨成章處理”。

紅色書籤的那一本,目前有二十三處標記。

他正在處理第二十四處,是關於第三紀元御用史官對“第七任執政巫王-晚鐘之王”上臺細節的描述。

那段描述裡,有幾處細節的用詞選擇非常微妙。

單獨看每個詞都沒有問題,組合在一起卻形成了特定的敘事傾向。

讓那場儀式看上去是巫師文明全體的主動擁戴,淡化了背後那些不太光明的權力交割過程。

諾曼的註釋筆在那幾個詞的下面,以他特有的密集小字畫了橫線,旁註了三行。

就在這時,他感知到了那股龐大氣息的出現。

筆尖在頁面上停了停,他嘆了口氣,把筆從紙面上拿開,放回筆架。

摘下眼鏡,用一塊迭好的絨布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往窗外望了一眼。

窗外是圖書館內院的一小塊空地,種了棵不知名的樹,葉子長得繁密,把院子裡的燈光遮去了一半。

此刻那棵樹的葉子紋絲不動,風進不來,知了也不叫了。

諾曼收回視線,看向工作臺上那三迭文稿。

“得拖會兒時間,還有最後半章沒寫完。”

他坐下來,找到那行沒寫完的註釋,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繼續書寫。

星域主進入高等知識圖書館時,圖書館內正在值班的幾名正式巫師,當機立斷地選擇了撤離。

走廊裡的魔力燈,在祂經過的時候依次熄滅了。

第七閱覽室門口,有一道結界。

星域主在門前停下來,掃描、判斷、建模。

建模過程裡,出現了第一個延遲。

諾曼構建那道結界時,借鑑了他在樂園裡研究了幾百年的框架。

任何判斷在面對足夠多的相互矛盾的資訊時,都會產生處理障礙。

對人類來說,那道結界幾乎感知不到。

對星域主來說,那是以真實資料構成的迷霧。

真實資料,這是關鍵。

那些爭議不是捏造的,每一條都是真實存在的學術爭論,每一份來源都經得起核實。

星域主無法把它們判定為冗餘噪音,因為每一條資訊都是有效的。

祂在門口,停了下來。

頻道里,守衛的彙報聲帶著驚訝:

“星域主停止移動,持續時間……有三小時了……”

崔維爾在南區協調防線的間隙,也收到了這條彙報。

她把手裡的部署圖放到一邊,憋出來一句話:

“殿下,你是說……我們現在是靠著那個在圖館天天篡改史書的瘋子,來拖住星域主?”

“大體上是這樣。”

“……合理。”

諾曼在結界維持了大半天之後,感知到被穿透的跡象。

星域主找到了屬於祂的處理方式,將對方輸送的資訊優先順序降低,暫時繞過去。

這也是一種有效解法,諾曼早就預見到了這種可能。

卻沒想到對方切換處理策略的速度這麼慢,花了大半天時間才完成。

大半天時間,已經綽綽有餘了。

他在這段時間裡,把最後半章的註釋寫完了。

鋼製印章從右側抽屜裡被他取出來,對準稿件右下角壓了下去。

他把那迭最薄的文稿放進了隨身空間囊,起身走到閱覽室中央,看著四周那些書架。

書架深棕,木紋細膩,是極好的木料。

諾曼覺得,這圖書館在選書架木料上,或許比選書本身用了更多心思。

他在那些書架前站了一會兒,為自己的成果哀悼:

“我早就說過,讓‘記錄’本身變得可疑,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閱覽室裡,星域主沒理這個自說自話的眼鏡男,祂的掃描只在文稿之間穿行。

“你去清理吧,隨便清理好了。”

諾曼把手放在門把手上,準備離開:

“這正好印證了我的論點:任何形式的‘權威’,最終都可以被外力所清除。”

他把門把手轉開:

“記錄之王的第三紀元年鑑註解變化,是因為‘天啟’的干預,‘死之終點’後來又做了修補。”

“我的修訂消失了,是因為你。”

他推了推眼鏡:“下一次,又會是誰的東西消失?”

男人說完,把側門推開,走了出去。

閱覽室裡,書架上的文稿,開始逐漸被清理乾淨。

一排接一排,從最左側書架向右蔓延。

那些橙色書籤、綠色書籤、藍色書籤,密密麻麻的註釋。

諾曼伏案奮筆疾書一字一字寫下的東西,全部被清除。

守衛頻道里,彙報陸續落進來:

“高等知識圖書館第七至第十一閱覽室,星域主已開始處理,預計一週內恢復原有版本……”

“正式巫師和學徒雜工已撤離高等知識圖書館,無傷亡……”

諾曼獨自靠坐在樹邊,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神情間還是有些失落。

一個渾身被覆蓋在灰袍下的身影,無聲無息向他走近:“喝咖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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