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初戰新兵和戰鬥骨幹
清晨,當戰場上的交火槍聲暫時告以段落----準確的說是敵人不再敢向外開火的時候。張文以失望而鄙夷的目光望著兩旁散兵坑裡的戰士們,以不高卻直指人心的聲音質問道:“今夜的戰鬥任務是炸燬四個角樓,在四面的牆上爆破開缺口。結果任務只完成了四分之一,我前些日告訴你們的話忘了麼?下次還讓我一個人去做孤單英雄唱獨角戲麼?或者讓我們五個連排幹帶頭衝鋒獨自戰鬥?”
話雖然這樣說,可此時張文的心裡也釋然了。有前世的知識和今生的戰鬥經驗,他明白錯誤其實應該在自己。初戰首日的新兵,執行防禦任務臥射開火尚可,要強求他們在敵火力下進攻突擊。二戰蘇德戰場上也發生過一兩挺機槍壓制一個團,團長怎麼下命令都無法展開衝鋒的事情,兩山輪戰時這種初戰雙腿癱瘓綜合症情況依然有。就像讓多數人在並沒有放開生死的情況下第一次去站在懸崖邊,走在高樓頂邊緣並不可性一樣,對死亡和危險的迴避是生物的一種半本能訊號。這時耳邊似乎傳來低低的哭聲。
“哎呦,倒是挺多愁善感的嘛。”張文故意冷冷的笑道。戰士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更加難以忍受了,終於有人突然響亮的喊到:“連長,下次讓我們在前邊吧!您在後邊拿槍督陣”
“搞二流軍閥的那一套?好,這可是你們說的。一班長,你去通知山上的三位排長還有老王。今天的進攻就這麼辦,我決定了。”
早已預定好的進攻戰鬥流程在白天繼續展開。風向為北風,可北面的兩個角樓卻沒有被解決掉。於是戰士們集結起來在白天實施幾十米內的抵進射擊,將幾個角樓的頂端都打成了蜂窩。後來張文在總結中寫道,除了首戰進攻方向規劃的不好,這個戰鬥步驟也沒有必要。那些角樓的外牆不同於土圍外牆,根本擋不住機步槍的子彈,上面敵人的崗哨不是早就撤下來就是已經被擊斃了,白白為此浪費了幾百發子彈。這幾百發子彈在過去紅軍一般的戰鬥中早就應該將一個排的敵人擊潰殲滅之了,可從戰鬥發起到如今斃傷的敵人最多隻有幾個而已。
土圍牆下的槍眼還在斷斷續續的開火,可當連隊的“五大主力”以輕機槍做狙擊槍第一輪點射就有數發子彈打進牆下暴露的槍眼,又有一兩名負責外圍防守的人發出慘叫的時候。張衝最終還是決定將兵力撤回屋子,並將親人和幾名傷員轉移入地道暗室。他真是沒有想到居然這麼不走運碰了正規的赤匪,而且火力還這麼強,幸虧自己還留了一手,準備的比較充分,外牆與外壕看來是根本不可守了。
這時候按照早有的部署,北面大車上的幾百斤柴草冒著敵人從院子中央向外盲目扔出的手榴彈的威脅推到了牆下被炸開的缺口旁,點燃了煙火。這次攻擊過程出現了算不上意外的意外。一班的趙陽,三班的餘勇志都掛了彩,幸好還是敵人從院子中央扔出土製手榴彈彈片造成的輕傷,衛生員郭富簡單包紮後就可以不下火線的繼續戰鬥。
當濃煙順著微微初來的北風從圍牆缺口和槍眼裡灌滿了整個院子,敵人不再敢躥到裡面屋子間的某個角落向外扔手榴彈的時候。張文最後一次發出了詢問般的戰鬥命令:“進攻中的戰鬥要求你們都記清楚了沒有?聯絡手語你們都記清楚沒有?我們連排幹先進去還是你們先進去?”
“說好的,讓我們先進去吧”不少人回答。
“我看還是算了,我先進去吧。”張文臨時改了主意。還是自己衝鋒在前才能讓戰士們減輕些緊張和壓力,更不用說絕大多數還是初戰新兵。張文和老王獨自一組,跳了跳,見從雙腳落地到身上的手榴彈和子彈都沒有發出太大聲響便在嘴邊綁好溼毛巾,匍匐在地,邊前進邊用上了刺刀的步槍輕輕按壓前面的地面,緩緩的向裡爬去。
這就是特警和軍人巷戰的不同,面對擁有正規軍火的敵人,像影視或遊戲裡那樣站立著走並左顧右盤是不恰當的。大多數情況下只能爬著匍匐而行,這是百米內交戰的規矩。最多隻有在需要的時候幾秒內很短時間的快速躍進。真正戰爭遊戲的一局是以小時至少是刻種為單位的,勇猛的部隊在大多數情況下也只能是烏龜流打法。
但院子畢竟不大,不到十分鐘,當煙霧漸漸開始散去的時候,三十個戰鬥小組以不超過十米的間隔已經散佈到各個角落,並完成了針對院內房屋間的陷阱的清理工作。由於充分的準備和事前演練,整個過程沒有發生意外。四個角樓和圍牆已經被機步槍彈打壞了不少地方,但九個機槍組還是佔領了這些地方以求從多個角度監視房頂。戰鬥進行到這時,土圍已經被攻破,房頂和房屋間的空地都已經被張文連隊佔領了。“你們該明白現在的形勢,還要繼續頑抗到底嗎”在土圍的外面,喊話組的人詢問到。目的除了碰碰運氣讓對方放棄抵抗外,還有希望對方軍事主官以聲音暴露位置的意圖。但喊話之後圍子裡卻依然沒有人回應,這不得不讓張文有些佩服這家土壕了,從交戰以來的情況看。雖然自己帶領的是群初戰新兵,但對方頭武裝紀律和作戰意識也是到現在為止還沒有進入到最為重要的決戰突擊階段,戰士們就已經開始有人傷亡的原因。
地下最底層的暗室裡傳來低低的哭聲:“老爺,我們投降吧。我們全家人就這樣同歸於盡,那真是一絲的希望都沒有了。”張沖走來走去沒有回答,思考了很久,他最終做出了選擇,低聲問道:你們都有誰願意隨我一起去上面拼死一戰?有的站出來,不願意的留下來準備投降。我瞭解這些赤匪,局面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他們對我們的態度是不會依據我們抵抗強弱來決定從輕或是從重處置的。最終站出來的除了數名親信,更多的是年輕“新軍”們中的骨幹,使他慶幸的是平時一向要強的兒子並沒有站出來。“先開啟地表火力點看看效果吧”
屋簷下,石桌和石磨旁終於出現了異樣。脆弱的虛磚被推了出來掉在了地上,數只大小不一的槍口伸了出來。可是在院子裡已經佈滿了處於戰鬥狀態並森嚴戒備著計程車兵的情況下,這招並沒有預想中的效果。張文和老王迅速的發現了出現異樣的地方,手持做自動步槍的輕機槍就是一個長點射,慌忙之下雖然沒有直接命中暴露出來的射擊口,全威力的子彈卻不留情面的穿過那並不厚實的磚牆將兩個敵人當即殺傷在闇火力點處。也有不走運的戰士,面對敵人駁殼槍闇火力點,八班的反應就慢了些,當包南做出反應向敵闇火力點射擊的時候,整整一個小組三個人被敵闇火力殺傷。鮮血流淌了一地,解東良,這是這次戰鬥犧牲的第一個戰士。槍彈沒有打中他要害的上身卻打斷了大腿處的動脈,這個平時內向寡言默默無聞的戰士直到犧牲的時候也沒有像敵人那樣發出令人膽寒的呻吟。
敵人的第一次地表火力反補算是失敗了,但一定厚度以內的磚牆根本擋不住子彈的經驗教訓似乎也提醒了敵人。處於各個屋子裡掩體或地道口內的敵人開始從屋裡沿著地表向外盲射。槍聲和子彈穿透磚石的聲音響成一片。不長的時間裡,又有幾名戰士掛了彩。
“不能在猶豫了!立刻進攻”面對驚慌中的戰士們,張文再也顧不得安全教條以聲音大聲下令道。戰士們沒有再一次被初上戰場的恐懼所嚇倒,在連長的帶動下迅速按照演練要求做出了反應。將手榴彈從窗戶投進了屋子裡,只有少數幾個人忘了拉弦。一陣陣爆炸聲伴隨著偶爾出現的慘叫將門窗炸的粉碎,也有的引爆了埋設在門窗處的土製炸彈,彈片橫飛。
各個屋內才是整個戰鬥的高潮,然而交戰的印象卻因為高度的緊張是十分模糊的。張文只記得和衝進硝煙裡的戰士們與敵人狹路相逢在極近的距離上盲目掃射,互有傷亡,最終逐個以優勢的兵力將敵人逐步清掃乾淨,並控制了房屋裡的一些地道口。
當硝煙散去,槍聲也漸漸稀落的時候,整個楓香村土圍的戰鬥也就這樣結束了。張衝等十六七個衝出來拼死抵抗的骨幹大部分被擊斃,加上之前外圍作戰的死傷,共斃傷二十五人,其中擊斃敵十八名。張文連隊犧牲和掛彩的人多達十七人,解東良、王玉安,劉平等三人犧牲。戰鬥在第一線的張文嚴格意義上也掛了小彩,被窗前炸彈的木片劃傷了右手。但按照戰史的一般原則,這種主要由小爆炸物造成的輕傷也未必能算的上的小傷是根本不會計入衛生隊的統計的。
在戰爭史的統計上,有的軍隊是死一傷二,如德日軍隊,及解放戰爭至朝戰時期的戰史數字;有的死一傷二都不到,比如抗戰國軍,有的死一傷三,比如二戰美蘇軍隊。在對此早就有所瞭解的張文看來:一般來說自身的傷亡統計達不到死一傷五的基本上可以說是縮了水的,大部分情況下的小傷輕傷是根本不計入統計的。美軍或許嚴格一些,也不是所有時候所有部隊都是如此。
彈藥消耗上全連消耗了九百多發機步槍彈和一百多發手槍子彈,手榴彈卻消耗了近百枚,這還不算炸藥爆破裝置等。手榴彈和爆破的作用在近戰巷戰中的作用在此次戰鬥中表現的淋漓盡致。繳獲上卻不可能盡如人意,子彈繳獲僅為消耗的七成。手榴彈的繳獲不到消耗的一半,質量還堪憂。但這也在正常的範圍內,即便在紅軍時代,彈藥的消耗也只是大部分依賴於繳獲而非全部。
關於傷亡比,這種沒有動員步兵炮平射炮等大量攻堅器材的步兵巷戰攻堅,二比三的傷亡比就意味著如果是同等兵力的公平遭遇戰,將至少是一比四五的優勢。比如淮海戰役解放軍與國民黨的死傷比是二比三,步兵攻堅為主的解放上海之戰死傷比就只有二比一。包括被俘失蹤在內的總損失比和作戰死傷比哪個更有意義?張文認為:損失比更多的是反應雙方指揮員的水平和戰場態勢。死傷比結合雙方的物質條件和攻守與兵力態勢,則反應了雙方基層的戰鬥力。如果被俘投誠人員太多,至少也是反應了守方軍隊中有戰鬥覺悟的那部分人員的戰鬥力。就如這次楓香村土圍之戰一樣。又譬如巴巴羅薩時期的東線德軍,在指揮和態勢上佔有優勢,在技術兵種素養方面佔有優勢,所以能打出高損失比。但因為其階級社會的本質和官兵遠不如斯大林時代的蘇軍那樣有良好的關係,即便經歷了一年多歐洲戰爭的鍛鍊,步兵戰鬥力仍然相比戰爭最初期的那些蘇軍年輕受訓兵員未有什麼優勢,戰死比優勢還達不到德軍在一線野戰兵力維持數的優勢。
在這次從十月二十九日入夜至十月三十日上午楓香村土圍之戰的戰鬥的經驗總結上:張文大致總結了幾條經驗教訓:小規模戰鬥的節奏要快些,要一氣呵成不能拖泥帶水。攻擊戰鬥中兵力和戰鬥骨幹要集中而不是分散使用,攻入土圍後應迅速集中兵力將各屋敵人各個擊破。真實的戰鬥也反應了某些軍事架空小說慣用的伏擊、奇謀巧計在實戰運用中的侷限性。只要換位思考下,就知道同為警覺而有智慧的人類,這方面的提高空間遠不如其他各個領域基礎戰鬥力的提高來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