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彈雨
包括一連偵察排在山脊線最北端山頭上的陣地,整個加強連的山脊防線大約有三里長近一里寬的範圍,實際上相當於兩個連防禦陣地的面積。趁中午三個多小時的戰鬥間歇時間,11師三個步兵旅9個步兵團已經將全部的戰鬥兵力集結到距離一連陣地山嶺兩側的前沿二百米到七百米的範圍內,山嶺兩側11師的前沿陣地幾乎每一畝的土地上就有大半個戰鬥班的敵人。而一連的彈藥雖然囤積了不少,面對兵力眾多的敵人卻也沒有在二百米的範圍外進行壓制性浪費的程度,對此除了以精確射手班進行零星火力襲擾外也無可奈何。
下午,當太陽開始偏西的時候。11師真正意義上全力以赴的猛烈攻擊開始了。162挺重機槍486挺輕機槍及上萬支步槍向著之前用幾百人的傷亡代價測出的暴露火力點噴吐出暴風急雨般的火力。有瞄準的情況數萬發子彈也在不到十秒的時間裡打了過去。
此時一連大部分人都在射擊孔提防著敵人的進攻。如飛蝗急雨般的子彈帶來的連成一片的呼嘯聲好似山風一樣準確的刮在了前沿陣地上。雖然這些子彈因為測繪誤差和人為的射擊誤差,在一連火力點附近的平均散佈範圍足有二三十平米,但在每秒數千發子彈的極射下幾乎第一時間就有子彈沿著面積僅有半平方分米大小的火力點灌進了坑道工事內,短時間就出現了傷亡。
好在不僅僅是張文和連指導員等人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全連注意隱蔽的命令,基層班排長在以往的戰鬥中也積累了足夠條件反射般的反應,迅速下達全連隱蔽的命令。可還是有兩名戰士被灌進射擊孔內的子彈擊傷。
沒有時間來的及做檢討,部署在第一線的31旅61團和62團又從山嶺的兩側發起了新一輪的進攻。
張文沒有想到敵人集結了幾乎是一個軍的火力壓在前沿以槍代炮來做彈幕式的掩護,外面連成一片的槍聲中思索片刻便透過竹筒向全連提醒道:“各班戰士注意輪流冒頭開火,以發到各排的簡易潛望鏡負責觀察情況。”
密集的槍彈火力掩護的確要比炮火準確的多也方便的多了。31旅的國軍見到對面的火力雖然依舊準確卻稀疏下來,降到了可以發起衝擊的臨界點便從山坡上重新發起了衝擊,幾分鐘的時間冒著數百發射來的子彈以近三十人死傷為代價前進了二百多米,抵近到警戒陣地的暗堡前扔出了成群的手榴彈。
可這時為了避免誤傷,11師全師壓制火力也降了下來。不用張文下達命令,一連各班排默契的根據敵人的火力逐步恢復了在各火力點的全員射擊,準確的火力又迅速將敵人壓回了原來的進攻出發線。
激烈的戰鬥與對抗從下午開始一直持續到傍晚來臨的時候才算結束---準確的說是因為夜晚來臨的時候敵人無法再精確而有效的確定攻擊目標,多付出了一些無謂的傷亡才算罷手。前沿的31旅在七個來回的衝擊中又死傷了幾百人,一個白天的進攻死傷多達六百人。師特務營也付出了近百傷亡,打出的子彈多達近四十萬發。
擁有遠優於敵人的戰鬥力又有掩體做憑藉的一連也不是毫無損失,全天五分之一的前沿警戒堡被敵人突擊上來的精銳步兵用槍榴彈和爆破筒炸燬。在敵人一系列的攻擊之下七名戰士犧牲十五人減員性負傷。三排九班的班長高長河負重傷被灌進槍眼的子彈打中了槍械,濺起的碎片使其雙目失明。包括張文在內的連排幹也多次險些被灌進來的子彈打中。
入伍以來早已習慣了緊張、疲勞而壓力巨大的老戰士自不用說。他們早已明白為何而戰及生命的意義,第一天的戰鬥承受的傷亡似乎只是像往常那些戰鬥任務一般,還引不起怎樣的絕決之感。自五月遠徵入伍以來的一些替補傷亡的新戰士第一次經歷這麼激烈的戰鬥卻顯得的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於是張文覺得還是有必要針對這部分人開次小連會。
“講心裡話是我們一連的傳統,‘你在想什麼’更是連裡的常用語。入伍不久就經歷這麼嚴重的戰事,你們的緊張包括指導員在內的所有老戰士都是可以理解的。不過我看你們剛才的狀態似乎不僅僅是緊張,說說心理話吧。有什麼憂慮和憾事?一連從來不會責怪講實話的人。”張文誠懇的問道。說話的聲音有意壓底,顯然是為了防止暴露目標給坑道被覆外面有可能趁黑夜摸上來的敵偵察人員。
“連長,這一仗我們能打贏麼?”終於有入伍不到三個月的新戰士問道。
思索了片刻,張文終於還是決定以誠懇的態度答道:“不能。不要說指導員老王,我想連裡的其他老戰士也會這樣告訴你。僥倖的可能性不是沒有,但是我不希望有人抱以這種僥倖。外面進攻的敵人說是一個師其實是一個軍,我們一連再超編、戰鬥力再強、再有工事憑藉、打出一比幾十的死傷比,只要敵人肯付出代價就一定能將我們基本殲滅,並佔領我們的陣地。”
看了看新戰士們疑惑的神色,張文沒有緊接著說什麼,而是拿出了一張通常只有團部才有的戰區作戰地圖:“敵人為了圍剿我們在中原地區的江北蘇區的兩個主力軍團,投入了幾乎廣義中央軍的大部,東北軍及山東韓部的一部分軍隊,共計七十多個師旅摺合三百個步兵團的力量。吸取了之前的教訓,為了防止被我們輕易的殲滅和各個擊破,敵人建立了更高階指揮單位的集團軍來代替路軍這個鬆散的建制。七十多個師三百多個團分為三個戰區十個集團軍圍追堵劫我們的兩個軍團。我軍的戰鬥力在經過去年那批軍火以來的加強後大有提升,針對敵人的平庸部隊已經能夠以兩個軍團的主力在很短的時間內擊破和殲滅性打擊敵一般級別的集團軍部隊,這在夏季的大捷中就是證明。但如果讓11師這股敵人去濟南會合,敵籌集19路軍、及中央軍嫡系的二十個團組成精銳集團軍的規劃就能得逞,不但我軍再殲滅性打擊敵一兩個集團軍的任務難以完成,還會面臨作戰失利的巨大風險。這就是我們這一仗的意義。我們只有一個加強了的連隊,可戰鬥的意義卻事關全國的戰局。我們即便失敗、即便犧牲,也是有這巨大意義的。我們連隊每一個人都不會被忘記。”
張文不是一個愛說誇張之語的人,可為了激勵新戰士們計程車氣還是把這場戰鬥的意義像最高處說了一些。看到戰士們欣慰的神色,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在抗美援朝之初的時候,即便是一名普通計程車兵也清楚往往是隻有高階指揮員才明白的作戰計劃。這是在細節上激發戰士們作戰覺悟所需要的。
夜晚的風似乎已經吹散白天激烈戰鬥帶來的硝煙,投過一連迫炮陣地和觀察哨陣地的天窗依舊可見點點的繁星與一絲斜射過來的月光。可有過不少戰鬥經歷的一連骨幹們卻都明白,天亮後新一輪的考驗未必比16日遜色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