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新軍
原來,少時外祖父張德源的意外出走源自新式學堂裡書中那些種種《流浪記》的傳奇與故事。涉世未深的他懵然心動便離校出走,走上了不同於原來人生的岔路。
一路南下乞討至中原的時候,恰封調集到北方的172旅補充部隊抓壯丁。人們見他雖然年紀小身材基礎卻不俗,於是就被連拐帶騙的拉到了部隊。
如同所有舊式階級社會一樣,那些性格倔強不認可權威的新兵們的遭遇可想而知。在舊軍隊的最初幾個月裡,因為他不肯認慫的性格加上他年紀最小新兵的身份受盡了部隊裡幾乎是所有老兵兄長們做為出氣筒的打罵與欺辱。
“說實話,你在戰場上開過槍沒有?打死打傷過我們的戰士們沒有?你對你原來的部隊可否有過一絲留戀?”張文仔細注視著少年張德源,鄭重而認真的問道。他自信對於這種經歷並不算深厚的孩子可以很輕鬆的透過一些細節覺察出他是否說謊,何況自己不曾記得外祖父是個心眼多善偽裝的人。同時張文也對自己的大意及失誤而感到一絲後悔:就算是從敵人的俘虜裡百裡挑一般的選拔,也不該直接將剛剛同自己部隊交戰過的敵人中補充俘虜的。
張德源的目光閃過一絲倔強與仇恨:“報告營長,沒有。他們根本不是我的戰友,而是侮辱我的仇人。他們既然不拿我當人看,我也沒有絲毫為他們賣命的必要。在戰場上我開過槍,但是從來沒有去認真的瞄準過。”
“現在部隊上的戰友們你覺得怎麼樣?”張文接著問道,他們因為你的出身為難過你麼?
張德源沉默了許久才回道:“沒有。趙連長是個好人,他不但禁止打罵戰友們的行為。還強制要求各班組組織談心及訴苦。雖然現在很多戰士不理我,似乎心裡還是有隔閡。但是自從聽了連裡其他戰士們的訴苦及連長更仔細的講述。我覺得他們本質都是不壞的好人,同舊軍隊是天壤之別。”
“你覺得新舊軍隊為何會有這樣的區別?”為了考教這個據說是全營文化素養連排幹以外第一的戰士,張文有意在這個不算簡單的問題上沒有直接自己給出答案。
張德源仔細想了想才回道:“首先是連隊主官做人完全不同,趙連長是個好人,他關心每一個戰士。而敵人那邊兒的連隊主官總是遷就部隊裡的老兵骨幹,而且似乎有意在營造一種論資排輩等級化的意識。據說著是為了不挨黑槍並有效掌握部隊的必要歷程。其次,我們獨立營部隊入伍的都是些年齡差不多的少年戰士。大家之間沒有明顯的年齡鴻溝,部隊成分也要優良的多。”
張文讚賞的說道:“你說的不錯,確實沒有講什麼大道路,而是就事論事。我也講講我們軍隊的實話:不論是蘇聯老大哥的軍隊,還是我們江北蘇區的隊伍,其實並不都像我們獨立營這麼作風優良。據我瞭解在根據地的不少部隊裡,也有習慣於打罵士兵而不習慣於政治工作的,也有搞家長製作風的。甚至也有老兵打罵新兵的現象和行為。可總的來看: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就算是我們江北蘇區作風最差的部隊甚至現在的蘇聯軍隊,仍然要在敵人的平均線以上,為什麼好人總是更多的向我們的隊伍組織者上聚集呢?”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張德源沒有讀過私塾,但是因為家庭環境的緣故一些膾炙人口的話他還是聽說過的。
“對,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這還是我們對手中比較強悍優秀的情況,更多的情況下敵人是連利益紐帶也沒有的替罪羊。我們以共產主義為信仰的左翼革命者雖然或許有這樣或那樣的缺點、雖然或許也有投機人士及政客。但總的來看,我們的價值觀和意識形態決定了支援我們這條道路的人,以遠超平均線以上的好人為多。這就是在組織水平遠沒有南方紅軍隊伍那種水平的江北蘇區,我們的凝聚力及戰鬥力依然遠超敵人乃至一些列強軍隊的緣故。我們共產主義階級鬥爭的理想與理念,就是測試一個人是喻於義還是喻於利的試金石。我們中也不可避免的有抱有種種幻想的投機分子,但是相比其他迴避矛盾、容忍剝削階級利益合法化的政治道路與派別的人,比例大大降低。我們的戰鬥力與組織力也就天然的高出一個層次。”
可這時當張文還要習慣性的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卻猶豫了。話風一轉忽然問道:“一連長有沒有給你們講過革命意味著什麼,這條道路有多大的風險麼?講沒有講過革命必須自願的原則?我們的確需要像你這樣資質優秀的戰士,卻也不希望本沒有堅定信念也沒有真正理想的人出於好奇的心理走上這條路,這世上頂尖善良而無私的好人本就不多,如果都走上我們這條路承受不必要的代價,那同樣是社會的悲劇。”張文回想前世的祖父,似乎至晚年也只能說是一個正直的好人,但或許是因為出身及經歷的緣故還談不上具有革命理想的人。
雖然張德源似乎猶豫了一陣,但最終還是堅定的答道:“營長,我自願在這個集體裡參加戰鬥,願意冒傷亡或犧牲的風險。我覺得我能夠在傷殘或犧牲前在戰鬥崗位上充分的發揮出我的價值。”
張文見狀就覺得將他留在尋常的一線崗位上並不合適:“如果你願意留在隊伍裡,還是到營部來吧。就在我和小郭的身邊,小郭會告訴你射擊一些更遠目標的知識及以如何熟練的運用擲彈器。就以警衛員的名義,雖說營長擅自提拔警衛員有些不合乎規矩。不過我會向老王打招呼給上級寫報告的。你先熟悉一下我這支槍吧:這是一支安了簡單聚光瞄準筒的捷克式半自動步槍。不用拉槍栓,可以連續射擊,並且使用二十五發的彈夾。聽老王說上級已經同意了我前不久的報告,在十月節送一大批新禮物來,就包括另外兩支這種槍。”
張德源欣喜的接過營長手中的捷克式半自動步槍,在張文的指導下重新開始射擊。很快他變發現了這槍相比栓動步槍的巨大優勢,在二十發彈夾的配合下實際的精確戰鬥射速及效用完全不在捷克式輕機槍之下。他忽然欣喜的問道:“我們營只能分到這三支麼?”
張文笑道:根據地夏季會戰繳獲的衝鋒槍三分之一都歸了我們營,這這種槍在別的部隊可比衝鋒槍要更不受歡迎了。我要是打報告把全部百餘支繳獲大部都要來都沒有問題。可問題在於:即便在我們平均素質較高人才濟濟的獨立營,這槍的維護與保養也比捷克式輕機槍複雜多了。它的主槍身過苛的追求精度,幾乎是用一塊鋼打造,零件繁多不說還十分難以拆解。也就像我們營部的少數幾個人配備專門負責維護的人可以發揮出其效力,裝備基層部隊我看還是算了。
從此,年僅十四歲的小尖兵張德源就留在了獨立營營部,隨同張文、郭富及幾個高水平的警衛員一起進行高水平的對抗性訓練。技戰術素質很快就得以提高。張文覺得,包括自己在內的營部“尖兵”小組配合先進的裝備與訓練,已經可以發揮出不遜色於指揮作用多少的戰鬥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