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共產主義社會
戰鬥結束了,戰役似乎也結束了。自十月節以來連續數天的行軍和戰鬥積累起來的睏倦和疲憊在精神放鬆下來的情況下撲面席捲而來。在歸途中紅一連仍然保持著一百幾十人兵力,有了許多是新面孔,許多在兩個多月的訓練與戰鬥中剛剛熟悉起來的戰友卻不見了。有些或許是暫時的離別,有些卻已經是永別。
部隊卻依然要沿著河岸向北行軍,這還是第一次在沒有什麼緊急戰鬥任務情況下的歸途行軍。整個隊伍立刻顯得散亂了起來,沉默中與初冬悲涼的氛圍中讓人感覺似乎是打了敗仗一般。張文同樣很疲憊和睏倦,以前在軍閥部隊裡打仗的時候少有這種情況。王指導員似乎已經習慣瞭如此。
“不行,不能這麼垂頭喪氣的‘行啞巴軍’”王指導員似乎意識到什麼低聲在張文的耳邊說到。
“那怎麼辦?一起唱國際歌麼?先不說有沒有氣力,我覺得也很不適合現在的氛圍。”
“讓隊伍集中一下,組織大家一起聊聊天吧,談談心理話吧。這方面應是連長你的強項。”
雖是在根據地行軍,當連隊集中起來的時候,張文還是命剛入連隊的二十多營特務**士中的大部分在外圍警戒。
“好了,還是老話老問題:大家現在在想什麼?無需含報告或舉手回答了”張文邊走邊問
“沒有想什麼”
“什麼也沒有想,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在想什麼時候能趕到下一處村子,能好好的睡上一覺”
……
張文內心嘆了口氣。這個問題實在沒什麼技術含量,又接著問:“那麼昨天兩個小時大休息的時候有人睡著過麼還記得做過什麼夢麼?”
連裡的戰士們這才被提起了精神,大部分人雖然因是被人叫醒的因此有做過夢的印象,但內容雜亂戰鬥之後已經記不清了。只有二排一個十三四歲的小戰士似乎還有大致印象:“報告連長,我夢見戰鬥的時候我犧牲了,見到了死去的父母,他們問我仇報了沒有。我回答那些人已經罪有應得了。好象還有兒時的夥伴問我共產主義實現了沒有。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對了,連長,聽說你去過蘇聯。現在的蘇聯實現共產主義了麼?蘇聯是什麼樣兒的?”
有人這樣一問,大家的情緒便被調動了起來也紛紛跟著詢問。
“聽說那裡樓上樓下電燈電話?”
“聽說那裡吃飯頓頓都有肉?”
張文猶豫了很久,最後終於決定按照自己的理解加意圖來表達看法:“不,現在的蘇聯遠遠沒有達到那樣的水平。因為我所在的步兵學校也不過如此。按照我們蘇區的標準,那是一個富農們占人口多數的國家,社會的最底層反而是城市裡的工人階級,就像我們這裡的僱農一般的境遇。革命的正義,並不總是必須依託在大多數民眾基礎上的。蘇俄的革命正是一小撮城市裡受欺壓的僱農們的革命。你覺得一個富農佔到全國人口大多數的國家會是什麼樣兒的?他們不懂得對人的尊重。他們還直截了當的侮辱過蘇聯的領袖,雖然我回國之前這些情況正在改變。”這倒提醒了張文,於是他問道:“對了,說說你們心目中的共產主義社會是什麼樣兒的?”
“我聽王指導員給我們講過,說是種地有無人機器,做飯有無人機器,我們過的生活就像城裡的那些地主老財一樣大魚大肉,哈哈哈。”
張文搖了搖頭,嚴肅的回道:“這麼說假設我們勞動人民就是這未來的無人機器的話,那些地主資本家們早該過上了無處不均的共產主義了是嗎?事實上就算有我們勞動人民幾千年來的供養,因為分贓不均他們發動了多少場戰爭?內部的爭鬥就不算了。我看古時的皇帝或上海的資本家們平均起來也未必就有我們蘇區群眾一般的人均壽命。起碼我們被暗算死的不會超過病死的。”
“我聽敵人的宣傳說:共產主義是工人階級主導的,我們農民以後的各種負擔仍然要有收成的一半。城裡的工人也像我們僱農一樣嗎?”
這話忽然讓張文警覺起來:莫非敵人的宣傳部門也來了穿越者?他想到了本土派和國際派的路線之爭,其實更多意義上不是民族主義傾向和親蘇傾向的問題。而是教條主義和實踐精神的爭論。於是他大膽的告訴幹部戰士們,自己在前世的所聞和今世的所見:
“在蘇聯,我看見過那些所謂的工人老大哥們毆打新進工廠的年輕人,強迫他們幹活而自己閒著。我想消滅富農前,你們也見過這些上中農和富農們老師傅們般的嘴臉吧?我還聽說那裡的工人反對派還發動過武裝暴亂,要求工廠的自治權。”
張文接著講道:“科學共產主義的道理不是神話某一勞動階層的變種民粹主義,不是空洞的科學幻想和唯生產力論。更不是賣包治百病大力丸般的空洞許諾----而是我們做為真正的人應該知道什麼是對與錯,什麼是好什麼是壞。知道了現實社會的對錯好壞以及它們的根源,明辨了是非就應該去該糾正的糾正,該消滅的消滅,而不要去找這樣或那樣的理由來迴避或無視這些錯誤,容忍甚至包庇那些不平等乃至罪惡。這些,就是十八世紀啟蒙時代以來人類文明飛速進步的基礎。不論未來的人們過上多麼發達富裕的生活,這種發達富裕本身並不會帶來幸福的感覺,永遠達不到彼此無猜沒有惡性競爭的健康生活方式帶給未來的美好回憶。相信這一點那些背叛階級的革命者會比我更清楚。惟生產力論的許諾也更不會比把那些欺辱窮弱的人踩在腳下,讓他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從而使大多數人們不得不選擇善良,並能有一個美滿的家庭,擁有後代,並讓後代過上幸福而有尊嚴的生活更有實際的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