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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內, 兩方人馬打得不可開交。
按理來說,沈筠派遣過來的人,功夫不會差。可因中了藥, 終究有些敵不過,院中暗處看守的暗衛不得不現身, 也因此疏忽了林書棠這處,叫她趁著夜色輕易掩了身形從後門跑了出去。
此一夜, 玉京著實不太平。
不僅僅宅院這處糟了難,城東延綿一片的朝中肱骨之臣的住所皆被包圍,有官員府中因守備不足, 被賊人輕易潛入,殺了個片甲不留,鮮血據說流出了府門,染紅了長街。
這是要禍水東引, 以官員之死將民憤民怨都栽贓在對方身上,引起恐慌, 也意圖在於震懾餘下的人, 叫他們好生思量這個時候應該向誰投誠。
不同於城東一片,錦綺坊這一處卻是格外安靜,瓦舍連甍接棟,隱匿在漆黑的長夜中,像是沉睡的怪物。
林書棠片刻不敢停, 朝著記憶中的路線往城門而去。
這一段時間,因西越退守,玉京不再緊閉城門,每日進出的人不少,林書棠在此刻想要逃出城去, 不算太引人注目。
如若實在不行,就短暫藏於城內。
總之,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她絕不會乖乖待在宅院內,接受一切風平浪靜以後沈筠的安排。
身後不遠處,巷口中的人看著那道身影走遠,揮了揮手,指點了兩個人繼續跟上去,自己則朝著另一邊的客棧裡走去。
男人站在門前,左右檢視了一眼,見無人才小心翼翼地開啟了門,快速閃身進了去。
他上了頂樓雅間,三皇子正站在窗前,以他的視角正好見著林書棠在巷子裡穿梭,身後不遠處正跟著兩個尾巴。
“沈筠的人沒跟去?”
三皇子問道。
這倒讓他驚訝,據他所知,沈筠安排在錦綺坊的人身手可不一般,饒是他也派遣了一等一的高手前去,卻也不保證能夠全身而退,叫林書棠能夠完全甩掉他的人跑出來。
今夜此舉,很有暴露的可能,他也不過是在賭。
那人躬身行了一禮,“動手時我們發現那宅子裡的人,筋骨發軟,過不了幾招就頭腦發沉昏睡了過去,應是被人下了藥。”
“喔?”三皇子一聽來了興趣,輕笑了一聲,直到暗夜完全隱匿了林書棠的身形,才收回了視線。
“別把宅院裡的人都弄死了,看著點時間,讓他們把訊息傳到沈筠面前。”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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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沈筠騎在高頭大馬上,凝眼盯著不遠處的宮門城下的混戰。
他奉皇命圍剿,自然知曉聖上的意思,今夜,一個活口也不可能留。
宅院內的下人拖著傷勢趕到這一處,將訊息傳給了影霄。
影霄駭然,瞥了一眼前方的沈筠,終究還是駕馬上了前,將下面的人訊息稟報。
沈筠眼底的神色暗了暗,似一汪深潭,遠處沖天的火把映照眸內,都破不開那一層寒澗。
一旁的季懷翊見著他變了臉色,在看影霄低著頭也不敢喘氣的模樣,便知定然是那院子裡出了事。
“那夥人的底細可查清楚了?”
影霄搖了搖頭,“他們身上並無特別紋身,所持刀制也是市井上最普通不過的形制。”
“沒有留下活口?”沈筠瞥了他一眼。
影霄承受著壓力,將頭埋得更低了些許,“他們貌似並沒有殊死搏鬥之意,姑娘離開以後,他們就撤退了。我們的人中了姑娘的藥,實在追不上。”
影霄說著說著便覺得頭皮那股冷迫更甚,只得又悻悻道,“下面的人說,單從過招的招數看,有幾分西越人的影子。”
沈筠顯然失了幾分耐心,揚聲道,“京畿三大營的人可來了?”
“大約還有一刻鐘進城。”一旁的副官連忙回稟道。
“此處交由你。”
沈筠勒馬轉身沿著朱雀大街一路駛去,季懷翊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的背影。
太子二皇子一黨已經是強弩之末,三大營的人進京,他們兵敗是板上釘釘的事。
已經到了最後一刻,沈筠竟然說走就走,將這眼看到手的功勞轉手交給了別人,就為了親自去追一個林書棠?
季懷翊勒馬朝著影霄踏進,詢問具體發生了何事?
當日大牢裡的事,好歹有季懷翊主持大局。
影霄知曉,季懷翊乃是自家公子絕對信得過
的人,眼下公子說離了此處就離了,什麼也不顧地追去尋姑娘。
屆時三大營的人來善後,聖上那邊恐還需要季大人言說幾句,邃便將下面人的話細細稟了季懷翊。
一聽著是林書棠跑了,季懷翊也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這個節骨眼上,她竟然還敢逃,不僅如此,竟還膽大包天藥倒了沈筠的人。
那夥人若真是西越的人,為何會來救她?
難不成竟還賊心不死,又想讓她鍛造一座駑械?
此事非同小可,季懷翊指了一隊人,叫宅院裡的府衛跟上,問問那夥賊人朝著哪個方向奔去,萬萬不能叫他們逃出城去。
周子漾便是死在那座駑械上,其威力單從表哥的遺體上便可知曉。
季懷翊決不允許此等情況再次出現。
如有必要,他不會留下林書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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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魚肚白漸漸翻起,宮門下燃燒了一整個晚上的火把冒著縷縷煙氣,猶如功敗垂成的戰局。
長街上還有三三兩兩的逃兵,臉上染著大片濃漬的血,殺紅了的眼眸裡騰昇著向死而生的殺氣。
三大營的人將餘孽押解,剩餘的季懷翊帶兵追捕這些逃兵。
左右橫豎不過一死,難保這些人會不會挾持了京中百姓,為自己搏一條生路。
清晨,在各客棧店肆都沒有開啟門營業的時辰,馬蹄聲已經傳響了所有街巷。
家家戶戶皆緊閉著門窗,不敢往外探一絲頭。
長街靜謐無聲,霧氣在刺破雲層的陽光下漸漸消散,露出青色的瓦片,樹梢上初開的粉色花骨朵。
河面立著的飛鳥在一聲箭矢聲裡驟然驚了翅膀,撲騰就朝著天際飛去。
林書棠渾身一顫,氣息哽在喉間,吐不出去,也咽不下來。
箭矢泠泠的聲響好似還在自己腳後跟邊震顫,只差一步,似能就穿透她的皮肉,叫她再也跑不出一步。
“阿棠,還要再往前走嗎?”
果不其然,她聽見了那個人的聲音。
隨著輕風涼颼颼地滲透進自己頸間,林書棠頓時如墜冰窖,渾身都忍不住發抖。
昨夜的烽火硝煙還在,延伸至城門口的朱雀大街上一片狼藉。
城牆簷角上的火勢燎躥,空氣中迎面而來的硝煙味分明還帶著融人的暖意,林書棠被火光燻模糊的眼睛裡瀅著不甘的淚水。
她看著近在眼前的城門,毫不猶豫地拔腿就跑。
紫羅蘭色的裙衫飛揚,像是翩躚的蝴蝶。
她被圍在一片火海中間,鉚釘的城門上插著數不盡的鐵箭,堆積的砂石被風輕輕一吹,又揚起半人高的火星,像蒲公英一般扎進樹梢,街角的房屋,客棧下掛著的帷布里。
沈筠坐在馬上,看著那道身形還在不管不顧地往前衝,心裡頓時升起火氣。
他一夾馬腹,朝著林書棠靠近。
林書棠聽著後面傳來的馬蹄聲,心跳如擂鼓。
好似那股駿馬帶起的疾風都在朝著自己席捲,終於她忍不住回頭,眼前景象一晃,就被人攬住了腰身提起坐落在了馬背上。
耳畔沈筠的聲音似含著血,“林書棠,你當真是不得了。”
話落,他勒緊了韁繩,直接改了道朝著錦綺坊而去。
速度之快,叫林書棠不由驚呼了一聲,被帶著的力道撞進沈筠懷中。
她竭力在馬背上晃,大有要從上面跳下去的架勢。
沈筠將她環在身前,兩隻胳膊如鐵鉗一般箍著她,任是林書棠如何掐如何咬,沈筠都沒有鬆開半分力道。
眼看著就要入了錦綺坊,林書棠心一狠,直接去拉沈筠的韁繩,馬兒被拽的暈頭轉向,在原地不住的踏步。
林書棠坐得不穩,差點叫發狂的馬兒給扔了下去。
沈筠徹底沉了面色,少見的胸腔劇烈的起伏,他將人給拉近懷中,單手拽住韁繩,加快了速度,一眨眼便行至了錦綺坊宅院的門前。
林書棠見著那熟悉的黑漆大門,絕望如同潮水一般鋪天蓋地地湧來。
明明她只差一點點,就可以離開。
怎麼又被逮了回來。
林書棠恨得牙癢癢,瘋了一般大罵沈筠,叫他放她走。
沈筠將她從馬背上抱了下來,手上韁繩利索地扔給了一旁牽馬的下人,就朝著後院而去。
途中林書棠一直掙扎,任由她如何叫罵,沈筠都一言不發,只沉著氣息推開了房門,將她扔進了床榻裡。
林書棠被摔得有些發暈,但好在沈筠並沒有用多大勁,身下的錦衾柔軟如雲,只因她趕了一夜的路,眼下又情緒過激。
林書棠火速從床榻上起身,可不想眼前視線才剛恢復,便見著沈筠一把扯了床前的帷帳。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臉色當真駭然可怖,林書棠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心下不由開始一慌。
他將帷幔拽在手裡,單膝壓在了床間,陰影像是有爪牙的觸手將林書棠徹底掩蓋。
林書棠要逃,他拽著她的雙手齊齊舉過了頭頂,右手上的碎成布條的帷幔纏繞上她的手腕系在了床頭。
林書棠登時掙扎不得。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沈筠,眼睛紅得像是兔子一般,“沈筠!你做什麼!”
沈筠垂著目,嘴邊的笑意勾起,他指尖緩慢一挑,林書棠腰間的絛帶便散了開來。
大手鑽入裡衣,沿著她腰際滑了一圈,落至腰窩處將她抬起。
“自然是行夫妻該做之事。”
他抬起眼來看她,眸底有一圈圈的紅血絲,那雙眼裡藏盡了諷刺,“阿棠總是不聽話,叫你好生待在宅院裡,卻總是想要跑出去。合該將你鎖起來,你才能不動那些歪心思。”
“你放開我!沈筠!我要去哪兒,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憑什麼關著我,憑什麼這樣對我!”林書棠雙手掙扎著,動作將床搖晃得咯吱作響。
沈筠淡淡掃視了一眼她磨紅了的手腕,眼裡不著一絲情緒,直接扯開了她的衣衫,傾身壓了上來。
被撕碎了的衣裙散了一地,接著是素白的中單,藕荷色的小衣,層層疊疊,縈亂無序。
裡屋內,林書棠叫罵的聲音劇烈,院中服侍的下人聽得皆是膽戰心驚,個個離得廊下老遠。
那些話汙濁不堪,簡直難以入耳,誓要將世間最怨毒的詛咒發洩。
到最後,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成了幾聲哽咽的哭聲。
日頭升至當空,屋內的動靜漸消,直到好久以後,才傳來沈筠沙啞的聲音喚人抬水進去。
伺候的下人不敢亂看,只屋內散亂的衣衫和淫|靡的氣味昭示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她們來到床前,本想服侍林書棠起身沐浴,卻見著姑娘躺在床上,雙眼像是哭腫了的核桃失神地望著帳頂。
半露出來的雪肩上布著各種各樣的痕跡,而最可怕的是,姑娘的手腕間一圈圈的紅印,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給綁著了。
婢女氣都不敢喘,更加不敢抬眼去看一旁臥榻上坐著的人,小聲喚著,要去碰林書棠。
卻見林書棠驟然如驚弓之鳥一般往床裡側挪,神色驚恐地望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