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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棠·花椒不澆·3,466·2026/5/11

沈筠想起今日她看他的眼神,太熟悉了…… 和三年前,太像了…… 是恨不得與他玉石俱焚的恨意。 可是明明這三年,他們不是已經暫且能夠做到心平氣和,相敬如賓了嗎? “這……” 季懷翊也算是當年親眼見證過二人的愛恨糾纏,就沈筠當年的瘋勁,別說林書棠了,就連他看著都害怕。 “沈筠,要我說,還是你當年,做的太過火了……”季懷翊嘆了一口長氣。 “如今,你又逼她太緊。你想想,她對你有多少情誼,怎麼會甘心生下你的孩子?” 若是尋常夫妻,不過是一些日常瑣事,有了孩子,或的確可以挽救岌岌可危的夫妻感情。 可沈筠與林書棠之間可是隔著深仇大恨,這孩子,不給他們製造新的危機就算不錯了。 誰給沈筠出得這個主意? 沈筠聽著這話只覺得甚是刺耳。 季懷翊察覺他有轉頭睇他的趨勢,連忙又開口,“或許於尋常女子而言,為了孩子也就認命了。可是林書棠不是。你喜歡的,不也是她身上的這股韌勁 嗎?” 是,她身上的這股韌勁當真是讓他又愛又恨! 沈筠緊了緊摩挲壇口的指腹。 “這麼多年了,沈筠,你當真沒有後悔過?”季懷翊斟酌了一番,到底還是問出了這一句話。 沈筠聽著心猛地顫了一瞬,他眼前又浮現出林書棠的臉,笑著的,哭著的,恨著的,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的……每一幅樣子,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沈筠偏頭睨了他一眼,眉眼冷寒,“做了便是做了,我有什麼可後悔的。” 他不後悔,若是當初他不強求,他們便連這一點緣分也都不會有。 今時今日,她便是在為旁人生兒育女。 季懷翊移開看向沈筠滲人的眼神,偏頭又飲了一大口,他雙手的手肘撐在身後的臺階上,腿也伸長了去,整個人大喇喇坐著。 “好。你不後悔!” “那你今日來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我……是想問你,該怎麼讓她開心?”沈筠猶豫著開口,有些彆扭。 從來行軍打仗,面對敵軍變幻萬千的兵械佈局,亦能做到審時度勢,速戰速決的沈筠,此刻竟也開始顯露了二十幾年人生裡的第一次無措。 “你心裡明明有答案不是嗎?”季懷翊歪頭看他。 他這個兄弟,從來不近女色,旁的世家子弟多束髮之時家族就會安排通房美妾,偏他一心只知道習文練武。 十二歲隨父出征,那年比他還小一歲。 不同於他季懷翊中郎將身份的蔭補,沈筠的衛將軍身份,可是戰場上實打實用命拼出來的,那個時候他還真以為他沈筠這一輩子都不會通曉男女之情。 誰知道,去了一趟宜州,就這麼載在了一個女子手上。 還執迷不悟了那麼多年! 沈筠垂下來眼瞼,貌似還在思量。 季懷翊直起身,“你要真不放心,就讓暗衛跟著。” “她畢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從前你以她身子不適,在府中將養為由,禁止她出府,也不許任何人拜見,將她鎖在森森重簷內。如今,世孫也生了,你不能再……那般囚禁她了。” “你要還不放心,就讓我夫人陪她出去散散心?” ---- 季懷翊任職五官中郎將,不僅管理皇宮守衛,也兼皇城巡視更或京城周邊防衛。 他的夫人乃是禮部侍郎府中的二小姐。 修養了一段時間以後,正好迎來玉京城的上元節。 往年這個時候,沈筠也會帶林書棠出府,只是一路上都會緊緊拽著她的手,明著暗處盯著她的人都不下十幾個。 即便是出府,林書棠也並沒有感覺多有自由。 上元佳節,本應是和自己的父母親人,愛侶同遊,而與沈筠待著的每一刻都讓林書棠如芒在背。 可若是不出去,府中漫漫長夜,亦是難熬。 定國公府的馬車停在一處臨近月橋的岸邊,月上柳梢頭,長街兩旁矗立著由枋木壘成的燈樓,約有五丈之高,每一層懸掛著不同樣式的燈盞,有絹燈,琉璃燈,鎏金燈、走馬燈,其流火蜿蜒如游龍將玉京照得如同白晝。 視野裡清晰可見空中翻飛的雪沫。 林書棠在府中修養的這段時間,沈筠下令,若無要事,便別來打擾世子夫人。 是故林書棠,在每日的清閒下和每頓如流水一般送進靜淵居的燕窩補品的滋潤中,臉頰上的紅潤終於又重新養了起來。 細雪紛飛中,林書棠由沈筠牽著下了馬車,她身披由西越進貢的火狐裘鞣製而成的大氅,絳紅色蹙金軟緞為面,行走間似紅雲流動,將人映得如同破日朝霞,漫天華燈下,掩不住的姿容絕色。 趙明珠早已經等候多時,見著林書棠的一眼便亂了呼吸。 早就聽說過世子夫人的美名,今日得見,才覺古人言百聞不如一見,誠不欺我。 沈筠今日如往常一般,未多做矯飾,白玉束冠,披銀白狐裘,身量頎長。冷眉寒目,疏離氣質渾然天成,人也襯得愈發玉質松貞。 二人遠遠走來,當真是一對璧人。 “見過世子,世子夫人。”趙明珠斂衽屈膝,季懷翊躬身抱拳。 “去吧。”沈筠鬆開了林書棠的手,微微仰頜指了指趙明珠的方向。 林書棠抬頭看他。 忽略她眼裡的警惕,沈筠垂頭拾起她手心捏了捏,“玩得開心點,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林書棠不知道沈筠葫蘆裡在賣什麼藥。 這些年來,沈筠對她的佔有慾簡直是可怖的程度。 他有一段時間甚至不許任何人近她的身,不許她見任何人和對任何人說話。 她的行走坐立,穿衣吃食,全部都由他親自服侍,每日形影不離,簡直恨不得長在她身上似的。 今日竟然會允許她離開他的視線,和別人一起遊燈會? 林書棠還想再說什麼,趙明珠已經極為有眼力見兒地上前,親暱地挽住了林書棠的手臂,“世子夫人,前面有一場打鐵花表演,我們一起去看吧。” 眼見著林書棠被趙明珠拖遠,沈筠的眼神還流連不返地盯著比肩接踵的人群中那抹越來越小的身影,直到連最後一片衣角都看不清了,還未收回。 季懷翊走上前,站在沈筠身側順著他的眼神去看,歪了歪頭,高束的馬尾在空中晃悠,“怎麼?今晚真不去逛逛了?真就待在這裡成望妻石?” 沈筠側身,面無表情地伸手拿掉因著風吹拂落到自己頸側的來自季懷翊的髮絲,沒管他的打趣,聲音陰冷,“趙明珠若是不能把林書棠完整帶回來,她的命也……” “誒誒誒!”季懷翊抬手連忙打住,接著雙手抱拳,利索地行了一個禮,信誓旦旦保證,“世子爺放心,我已親自攬下這燈會巡防的職務,絕不會出任何差錯。” 話落,不等沈筠開口,語速極快,“我就不陪您在這裡吹冷風了,屬下還有公務在身。” 說罷,馬不停蹄朝著趙明珠消失的那個方向奔去。 一時倒讓人難猜究竟是心繫公務,還是情難自禁,亦或是逃之夭夭…… 被趙明珠拉著走出好遠,林書棠回頭望了幾次,人影重重裡,竟然真的沒有沈筠的身影。 就連她慣常能感知到的暗中窺伺自己的人,好像也都被撤了下去。 意識到這個事實,林書棠並沒有覺得有多麼輕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太瞭解沈筠了,他完全是一個有很強佔有慾和控制慾的瘋子。 如今,能夠予她出府,還撤下了監視她的人,怎麼都不像他會做的事。 他放心自己一個人? 林書棠心思百轉千回間,並沒有看清前方的路,猝不及防地便突然與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腳踝一歪,身子失去重心,眼看著就要朝後仰栽下去,腰後橫穿一隻手臂,將林書棠按回在了來人胸前。 那人手掌寬厚有力,抱得極緊,可僅僅只是一瞬,那手便鬆了開來。 林書棠仰面看去,男子略莫八尺,臉上帶著一副畫漆面具,是一張福氣娃娃的臉。 白白胖胖的臉頰上,是兩圈紅通通的腮紅。 “姑娘沒事吧。” 這樣一副喜氣面具下,傳出來的聲音卻是嘔啞嘲哳,與面前人表現出來的儒雅端方也割裂至極。 他著藏青色長袍,所披裘衣是玄黑的毛色。 給人沒來由的沉抑感。 “我們沒事。” 趙明珠顯然也感覺到了這個人帶給她們的不適感,有些警惕地扶著林書棠的手臂側身擋在她的身前。 對著來人點了點頭,以示禮節,便匆匆離去。 林書棠被拉著離開,忍不住頻頻回首。 那人還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重重人群籠罩的陰影裡,顯出幾分落寞沉暗。 打鐵花表演適時開演,林書棠站在人群裡,還在想著方才的人。 她腦子有些亂,不明白這莫名的心悸是怎麼回事。 趙明珠察覺她的心不在焉,詢問道,“世子夫人,可是累了?” 林書棠回過神來,輕輕搖了搖頭。 鬢邊赤金累絲海棠步搖輕晃,火樹銀花炸開,璀璨流光自她眉眼間浮動,映照出美人白玉般柔和輪廓,整個人似水波一般輕柔。 她看著趙明珠,輕揚了揚唇,“我無事。” 說話間,被圍在中心的匠人又一次將鐵水拋擲空中,漫天 金色的火花裡,林書棠眼角餘光再一次瞥見了立於人群中的那道熟悉身影。 他在看自己! 林書棠敏銳地回視過去,眼神不期然落進面具上那雙黑漆漆的洞裡。 胸口猛地一滯。 火光也兀得落下,湧雜人群裡,昏暗一片,那人頃刻便不見了身影! 林書棠眼皮一跳,不知道從哪裡升起來的衝動,抬腳直接朝著那人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趙明珠沉浸在表演中,根本沒有準備,林書棠便像一陣風一般從她眼前飛了出去。 等她反應過來去追時,人群卻又實在過於擁雜,趙明珠頻頻支高了腦袋,眼睜睜見著那片紅衣消失在人群陰翳裡。 林書棠撥開重重人流,終於走出了那條稠密的長街,站在原地裡四處瞧,卻沒再看到那人。 她呼吸已有些不勻,微微喘著氣平息。 好像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怎麼可能是他…… 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了。 作者有話說: ----------------------

沈筠想起今日她看他的眼神,太熟悉了……

和三年前,太像了……

是恨不得與他玉石俱焚的恨意。

可是明明這三年,他們不是已經暫且能夠做到心平氣和,相敬如賓了嗎?

“這……”

季懷翊也算是當年親眼見證過二人的愛恨糾纏,就沈筠當年的瘋勁,別說林書棠了,就連他看著都害怕。

“沈筠,要我說,還是你當年,做的太過火了……”季懷翊嘆了一口長氣。

“如今,你又逼她太緊。你想想,她對你有多少情誼,怎麼會甘心生下你的孩子?”

若是尋常夫妻,不過是一些日常瑣事,有了孩子,或的確可以挽救岌岌可危的夫妻感情。

可沈筠與林書棠之間可是隔著深仇大恨,這孩子,不給他們製造新的危機就算不錯了。

誰給沈筠出得這個主意?

沈筠聽著這話只覺得甚是刺耳。

季懷翊察覺他有轉頭睇他的趨勢,連忙又開口,“或許於尋常女子而言,為了孩子也就認命了。可是林書棠不是。你喜歡的,不也是她身上的這股韌勁

嗎?”

是,她身上的這股韌勁當真是讓他又愛又恨!

沈筠緊了緊摩挲壇口的指腹。

“這麼多年了,沈筠,你當真沒有後悔過?”季懷翊斟酌了一番,到底還是問出了這一句話。

沈筠聽著心猛地顫了一瞬,他眼前又浮現出林書棠的臉,笑著的,哭著的,恨著的,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的……每一幅樣子,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沈筠偏頭睨了他一眼,眉眼冷寒,“做了便是做了,我有什麼可後悔的。”

他不後悔,若是當初他不強求,他們便連這一點緣分也都不會有。

今時今日,她便是在為旁人生兒育女。

季懷翊移開看向沈筠滲人的眼神,偏頭又飲了一大口,他雙手的手肘撐在身後的臺階上,腿也伸長了去,整個人大喇喇坐著。

“好。你不後悔!”

“那你今日來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我……是想問你,該怎麼讓她開心?”沈筠猶豫著開口,有些彆扭。

從來行軍打仗,面對敵軍變幻萬千的兵械佈局,亦能做到審時度勢,速戰速決的沈筠,此刻竟也開始顯露了二十幾年人生裡的第一次無措。

“你心裡明明有答案不是嗎?”季懷翊歪頭看他。

他這個兄弟,從來不近女色,旁的世家子弟多束髮之時家族就會安排通房美妾,偏他一心只知道習文練武。

十二歲隨父出征,那年比他還小一歲。

不同於他季懷翊中郎將身份的蔭補,沈筠的衛將軍身份,可是戰場上實打實用命拼出來的,那個時候他還真以為他沈筠這一輩子都不會通曉男女之情。

誰知道,去了一趟宜州,就這麼載在了一個女子手上。

還執迷不悟了那麼多年!

沈筠垂下來眼瞼,貌似還在思量。

季懷翊直起身,“你要真不放心,就讓暗衛跟著。”

“她畢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從前你以她身子不適,在府中將養為由,禁止她出府,也不許任何人拜見,將她鎖在森森重簷內。如今,世孫也生了,你不能再……那般囚禁她了。”

“你要還不放心,就讓我夫人陪她出去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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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懷翊任職五官中郎將,不僅管理皇宮守衛,也兼皇城巡視更或京城周邊防衛。

他的夫人乃是禮部侍郎府中的二小姐。

修養了一段時間以後,正好迎來玉京城的上元節。

往年這個時候,沈筠也會帶林書棠出府,只是一路上都會緊緊拽著她的手,明著暗處盯著她的人都不下十幾個。

即便是出府,林書棠也並沒有感覺多有自由。

上元佳節,本應是和自己的父母親人,愛侶同遊,而與沈筠待著的每一刻都讓林書棠如芒在背。

可若是不出去,府中漫漫長夜,亦是難熬。

定國公府的馬車停在一處臨近月橋的岸邊,月上柳梢頭,長街兩旁矗立著由枋木壘成的燈樓,約有五丈之高,每一層懸掛著不同樣式的燈盞,有絹燈,琉璃燈,鎏金燈、走馬燈,其流火蜿蜒如游龍將玉京照得如同白晝。

視野裡清晰可見空中翻飛的雪沫。

林書棠在府中修養的這段時間,沈筠下令,若無要事,便別來打擾世子夫人。

是故林書棠,在每日的清閒下和每頓如流水一般送進靜淵居的燕窩補品的滋潤中,臉頰上的紅潤終於又重新養了起來。

細雪紛飛中,林書棠由沈筠牽著下了馬車,她身披由西越進貢的火狐裘鞣製而成的大氅,絳紅色蹙金軟緞為面,行走間似紅雲流動,將人映得如同破日朝霞,漫天華燈下,掩不住的姿容絕色。

趙明珠早已經等候多時,見著林書棠的一眼便亂了呼吸。

早就聽說過世子夫人的美名,今日得見,才覺古人言百聞不如一見,誠不欺我。

沈筠今日如往常一般,未多做矯飾,白玉束冠,披銀白狐裘,身量頎長。冷眉寒目,疏離氣質渾然天成,人也襯得愈發玉質松貞。

二人遠遠走來,當真是一對璧人。

“見過世子,世子夫人。”趙明珠斂衽屈膝,季懷翊躬身抱拳。

“去吧。”沈筠鬆開了林書棠的手,微微仰頜指了指趙明珠的方向。

林書棠抬頭看他。

忽略她眼裡的警惕,沈筠垂頭拾起她手心捏了捏,“玩得開心點,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林書棠不知道沈筠葫蘆裡在賣什麼藥。

這些年來,沈筠對她的佔有慾簡直是可怖的程度。

他有一段時間甚至不許任何人近她的身,不許她見任何人和對任何人說話。

她的行走坐立,穿衣吃食,全部都由他親自服侍,每日形影不離,簡直恨不得長在她身上似的。

今日竟然會允許她離開他的視線,和別人一起遊燈會?

林書棠還想再說什麼,趙明珠已經極為有眼力見兒地上前,親暱地挽住了林書棠的手臂,“世子夫人,前面有一場打鐵花表演,我們一起去看吧。”

眼見著林書棠被趙明珠拖遠,沈筠的眼神還流連不返地盯著比肩接踵的人群中那抹越來越小的身影,直到連最後一片衣角都看不清了,還未收回。

季懷翊走上前,站在沈筠身側順著他的眼神去看,歪了歪頭,高束的馬尾在空中晃悠,“怎麼?今晚真不去逛逛了?真就待在這裡成望妻石?”

沈筠側身,面無表情地伸手拿掉因著風吹拂落到自己頸側的來自季懷翊的髮絲,沒管他的打趣,聲音陰冷,“趙明珠若是不能把林書棠完整帶回來,她的命也……”

“誒誒誒!”季懷翊抬手連忙打住,接著雙手抱拳,利索地行了一個禮,信誓旦旦保證,“世子爺放心,我已親自攬下這燈會巡防的職務,絕不會出任何差錯。”

話落,不等沈筠開口,語速極快,“我就不陪您在這裡吹冷風了,屬下還有公務在身。”

說罷,馬不停蹄朝著趙明珠消失的那個方向奔去。

一時倒讓人難猜究竟是心繫公務,還是情難自禁,亦或是逃之夭夭……

被趙明珠拉著走出好遠,林書棠回頭望了幾次,人影重重裡,竟然真的沒有沈筠的身影。

就連她慣常能感知到的暗中窺伺自己的人,好像也都被撤了下去。

意識到這個事實,林書棠並沒有覺得有多麼輕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太瞭解沈筠了,他完全是一個有很強佔有慾和控制慾的瘋子。

如今,能夠予她出府,還撤下了監視她的人,怎麼都不像他會做的事。

他放心自己一個人?

林書棠心思百轉千回間,並沒有看清前方的路,猝不及防地便突然與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腳踝一歪,身子失去重心,眼看著就要朝後仰栽下去,腰後橫穿一隻手臂,將林書棠按回在了來人胸前。

那人手掌寬厚有力,抱得極緊,可僅僅只是一瞬,那手便鬆了開來。

林書棠仰面看去,男子略莫八尺,臉上帶著一副畫漆面具,是一張福氣娃娃的臉。

白白胖胖的臉頰上,是兩圈紅通通的腮紅。

“姑娘沒事吧。”

這樣一副喜氣面具下,傳出來的聲音卻是嘔啞嘲哳,與面前人表現出來的儒雅端方也割裂至極。

他著藏青色長袍,所披裘衣是玄黑的毛色。

給人沒來由的沉抑感。

“我們沒事。”

趙明珠顯然也感覺到了這個人帶給她們的不適感,有些警惕地扶著林書棠的手臂側身擋在她的身前。

對著來人點了點頭,以示禮節,便匆匆離去。

林書棠被拉著離開,忍不住頻頻回首。

那人還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重重人群籠罩的陰影裡,顯出幾分落寞沉暗。

打鐵花表演適時開演,林書棠站在人群裡,還在想著方才的人。

她腦子有些亂,不明白這莫名的心悸是怎麼回事。

趙明珠察覺她的心不在焉,詢問道,“世子夫人,可是累了?”

林書棠回過神來,輕輕搖了搖頭。

鬢邊赤金累絲海棠步搖輕晃,火樹銀花炸開,璀璨流光自她眉眼間浮動,映照出美人白玉般柔和輪廓,整個人似水波一般輕柔。

她看著趙明珠,輕揚了揚唇,“我無事。”

說話間,被圍在中心的匠人又一次將鐵水拋擲空中,漫天

金色的火花裡,林書棠眼角餘光再一次瞥見了立於人群中的那道熟悉身影。

他在看自己!

林書棠敏銳地回視過去,眼神不期然落進面具上那雙黑漆漆的洞裡。

胸口猛地一滯。

火光也兀得落下,湧雜人群裡,昏暗一片,那人頃刻便不見了身影!

林書棠眼皮一跳,不知道從哪裡升起來的衝動,抬腳直接朝著那人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趙明珠沉浸在表演中,根本沒有準備,林書棠便像一陣風一般從她眼前飛了出去。

等她反應過來去追時,人群卻又實在過於擁雜,趙明珠頻頻支高了腦袋,眼睜睜見著那片紅衣消失在人群陰翳裡。

林書棠撥開重重人流,終於走出了那條稠密的長街,站在原地裡四處瞧,卻沒再看到那人。

她呼吸已有些不勻,微微喘著氣平息。

好像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怎麼可能是他……

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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