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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棠·花椒不澆·3,328·2026/5/11

“徐蓉儀的侄子是六皇子, 沈靖石自然也是有意扶持。他知我與沈靖石不合,便想著能得我助力。可如今沈修閆回來了,比起我油鹽不進, 除掉我,沈修閆便是最有希望繼承世子之位的人選。” “比起不在掌控之中的變數, 自然要自己一手扶持起來的更拿手稱用。” “所以,既不能為他所用, 倒不如除之而後快。”影霄蹙眉,恨道。 “徐州那邊可有訊息傳來?”沈筠不甚在意地換了話題。 影霄搖了搖頭,“一切如舊。” “只是, 我們的人觀察到,他似乎是在裝瘋。” 沈筠冷笑了一聲,“將人看緊了。” “還有事?”眼見影霄領了命還遲遲不肯退下,沈筠看了他一眼。 影霄躊躇了一番, 思量後還是開了口,“屬下想知道, 若是夫人真的將印信交出, 大人可有想好破局之法?” 即便如今事情已經塵埃落定,影霄仍舊覺得大人此舉實在太過冒險。 分明知道他們的謀劃,卻還是要不管不顧地栽下去,甚至連印信如此重要的東西都給了出去。 書房內一時陷入安靜,良久, 沈筠也未置一詞。 影霄自知失言,連忙垂下了頭,“是屬下僭越了。” “下去吧。”沈筠沒苛責,只是語氣裡像是染盡了疲憊。 想起這連日來的不眠不休,影霄不敢再耽誤沈筠休息, 聽話退了下去。 離開的腳步聲消失在房門被關上的“咯吱”聲裡,滿室安靜中逐漸響起幾道低微的輕咳聲。 ……可有想好破局之法? 他能有什麼破局之法,既然走出了這一步棋,落子無悔。 但好在,他賭贏了。 沈筠飲盡杯中放涼了的茶,壓下喉腔處的灼燒。 他站起身來,腦袋有些昏沉,眩暈的感覺來得更厲害了幾分。 他推門出去,走向了臥房,面頰上燙得厲害,細長的眼尾也升起了薄紅。 林書棠並不在房內,他猜想著人定然是在西次房。 喚了人詢問,她今日可有換藥。卻被告知,林書棠清晨拜見了老夫人以後就出府了…… - 林書棠入了綾羅鋪子,掌櫃的將她帶往了後院的一處廂房。 不多時,宋楹便推開了房門。 林書棠從桌邊站起,見著宋楹神情有異,看她的眼神也似帶著某種痛心疾首的失望。 “師兄……”林書棠垂下眼來,輕喚了一聲。 師兄有多恨沈筠,她自是知曉。 如今已經初夏,氣溫升了上來,宋楹卻依舊常裹著披風。 那道劍傷虧空了他大半的元氣。 宋楹走進,沉沉吐出來一口氣,“為什麼不交出真的印信?” “師兄,我不信沈修閆。”林書棠還是這樣一句解釋。 “可你說了,你信師兄!”宋楹強壓下去的情緒兀得失控,雙手握住她的肩膀,俯身看她,“昨夜,為何不向師兄言明?” “我……我不想害人。”林書棠垂下眼,依舊是一樣的話術。 “你不想害人?”宋楹笑了出來,鬆手放開了她,“你究竟是不想害人,還是不想害沈筠?” “書棠,你老實告訴師兄,你是不是喜歡上沈筠了?” “師兄,我沒有。”林書棠指尖死死扣著掌心,“我只是……” “書棠,別用那番說辭騙師兄。”宋楹打斷了她,“師兄瞭解你。” “你不相信沈修閆,所以一點會置沈筠於險境的可能你都不願意冒險。哪怕你沒有身籍和路引,一路上會多辛苦,你都不在乎。” “你明明遇見了師兄,昨夜有很多個時候都可以告訴師兄,印信是假的,你也不肯開口。” “書棠,你關心沈筠,替他考慮周全。那你可有想過,此次沈筠翻了身,他又會如何對師兄下手?” “那師兄為何非要害沈 筠不可。”林書棠脫口而出,卻在眼神瞥向宋楹頸側的那道觸目傷痕時驟然啞了聲。 她羽睫晃顫,胡亂地垂下了眼來。 “師兄。點兵臺乃防禦外敵,警哨所用。你我曾在邊境,見過兩國征戰之下四海瘡痍,你不該因此對沈筠下手。” “點兵臺毀了便毀了,再建就是!可沈筠若是不能一擊斃命,便後患無窮!”宋楹重新扣住她雙肩逼她抬頭看他,“他睚眥必報,師兄當年已經死在他手上過一回了。書棠還想再見著師兄出事嗎?” 林書棠眼淚流了出來,“我不想,師兄。” “所以師兄你離開玉京吧,過你自己的生活,求你了,師兄。” 宋楹很平靜地搖了搖頭,“書棠,師兄留在玉京不僅僅是為了你,還有我們的師兄妹。” 他眼白裡瀰漫出紅血絲,聲音輕柔的混著沒有關緊的門窗送進來的風裡,聽得林書棠如墜冰窖。 “你忘記了嗎?我們的大婚,沈筠,將他們都殺了!” …… 紅,滿目的紅。 血,流淌了一地。 粘稠,溼潤,讓人作嘔。 耳邊尖利的喊聲此起彼伏,刀刃泛著慘白的凌冽的寒光,起手揮落間割開鮮紅的喉管,淌出滾燙的血淋淋的濃水。 一雙雙無助的驚恐的如同死魚一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書棠。 與此刻宋楹的眼神交匯,來自四面八方無孔不入地圍剿將她呼吸死死扼住。 過往種種如走馬燈一般閃現,林書棠猛地推開宋楹,大口大口呼吸,橫七豎八像爛肉一般堆疊的屍體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高堂宴坐,親朋敬賀。 轉眼間滿目紅綃成了屍山血海。 “書棠,他們都是死在了沈筠的劍下!師兄僥倖撿回了一條命,你說我怎麼能不為他們報仇呢?”宋楹沒再逼視林書棠,痛心地垂眸看著她,像是給她時間反應。 那些久遠的,模糊的,被她拼命遺忘的回憶重新浮現腦海,林書棠扶著桌緣渾身顫抖,止不住地乾嘔。 辛辣的眼淚被逼出,大顆大顆砸落在地面,洇出渾圓的淚痕。 胸腔痛到極致,林書棠連哭聲都滯在了喉頭。 她不是沒有過要殺掉沈筠,只是他太敏銳了,林書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若不是他刻意示弱,便是連匕首都碰不到他分毫。 刀子捅進胸腔的時候,血漫溼了她整條手臂。 那樣熱,那樣粘稠,傾數打在了自己身上,她覺得好像半邊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很麻,止不住地顫抖。 沈筠一直沒躲,甘之如飴的模樣,抬手掌著她的手腕往他胸膛更近了寸許。 林書棠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瘋子一般。 為什麼,明明不怕死,為什麼要對他們趕盡殺絕?卻唯要對她一人手下留情? 就因為她曾救過他一命嗎? 林書棠想過要與他同歸於盡,可是最終還是沒能殺掉沈筠,季懷翊的人趕來將他救了下來。 她殺不了他,也無法原諒自己。 落湖以後,很多記憶都被她刻意遺忘,好像只有這樣,就還能堅持下去…… - 林書棠回到國公府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靜淵居內安靜得異常,林書棠疲憊地推開臥房的門,無甚精力去察覺任何異樣。 九枝燈上的燭火已燃到盡頭,昏暗的光線裡,沈筠坐在桌邊,整個人完全隱匿在薄紗飛揚的暗處,形似鬼魅。 “回來了。”他沉冷不帶一絲音調的嗓音在寂靜的房內響起,伴隨著一支燭火爆芯的響聲砸進林書棠的耳中,讓她片刻驚悚地顫慄。 她循聲望去,沈筠坐在暗處,慢條斯理地掀眼,碰巧與她眼神撞上。 眸底裡平靜無波,看人如看死物。 “為何不點燈?”林書棠努力平復著心情,強自鎮定道。 “去哪了?”沈筠沒有回答她的話,兀自問起。 “出府看料子,給厭兒制新衣。”林書棠轉身的動作一頓,將自己提前準備的說辭道出。 “你腳傷還沒好。”沈筠站起了身來,朝著她走進。 “我不是殘了,我有出去的自由。”心絃被繃到極致,即便林書棠有意剋制,還是免不了說出尖銳的話,語氣變得硬冷。 她看見眼前地面上那抹靠近的影子身形一頓,稍頃,便將她圈進了懷裡。 他身上燙得異常,下頜頂在她肩窩,聲音悶悶得,“我不是在警告你,是真的關心。” 他有些低三下四地解釋道。 “你非得對我這麼冷漠嗎?”他靠近她頸窩,撥出的氣息也燙得灼人,嘴唇擦過她跳動的頸脈,輕觸她耳後薄嫩的肌膚,像是迷途的幼獸靠著氣息辨別方位。 出自本能的依賴和上癮。 “你對別人都能好,為何對我不肯有好臉色?”他嗓音啞得厲害。身子的半數重量都好像壓在了林書棠的身上。 直到這個時候,林書棠才反應過來沈筠的不對勁。 她抬手去碰沈筠的手,發覺也燙得厲害。轉過身去撥開他,沈筠雖固執地不肯放開她,卻依舊被林書棠給輕易撥開了。 沈筠眼尾發紅,被高熱折磨的烏黑瞳仁也溼漉漉的,盯著她瞧,“林書棠,你說你喜歡我,我就原諒你騙我。” “我騙你什麼了?”林書棠有些心煩意亂,沒好氣道。 高熱是已經燒得他開始胡言亂語了嗎? “我去叫府醫。”林書棠轉身要走。 “別走。”沈筠拉回她的手按進了懷裡,氣息有些亂,“我不逼你,厭兒他很乖,你會喜歡他的。” “我今日將他從祖母那裡抱回來了,你看他了嗎?” “你不用給他制新衣,撥浪鼓,瓔珞,這些他也可以不要,你陪著他就好,你看看他好不好?” “他不是腐肉,膿瘡,他是活生生的人啊,林書棠,你看一眼他好不好?” 頸側他的體溫如同火燒,林書棠覺得呼吸都像被黏住。 很熱,像站在滿室的血水裡,眼前只有血腥的沒有盡頭的一片紅。 林書棠直愣愣地看著虛空,“沈筠,我都想起來了。” 她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像冰稜一般,“你殺了他們。” 沈筠身形似震了一下,半晌啞著嗓音道,“那你要為他們報仇嗎?”

“徐蓉儀的侄子是六皇子, 沈靖石自然也是有意扶持。他知我與沈靖石不合,便想著能得我助力。可如今沈修閆回來了,比起我油鹽不進, 除掉我,沈修閆便是最有希望繼承世子之位的人選。”

“比起不在掌控之中的變數, 自然要自己一手扶持起來的更拿手稱用。”

“所以,既不能為他所用, 倒不如除之而後快。”影霄蹙眉,恨道。

“徐州那邊可有訊息傳來?”沈筠不甚在意地換了話題。

影霄搖了搖頭,“一切如舊。”

“只是, 我們的人觀察到,他似乎是在裝瘋。”

沈筠冷笑了一聲,“將人看緊了。”

“還有事?”眼見影霄領了命還遲遲不肯退下,沈筠看了他一眼。

影霄躊躇了一番, 思量後還是開了口,“屬下想知道, 若是夫人真的將印信交出, 大人可有想好破局之法?”

即便如今事情已經塵埃落定,影霄仍舊覺得大人此舉實在太過冒險。

分明知道他們的謀劃,卻還是要不管不顧地栽下去,甚至連印信如此重要的東西都給了出去。

書房內一時陷入安靜,良久, 沈筠也未置一詞。

影霄自知失言,連忙垂下了頭,“是屬下僭越了。”

“下去吧。”沈筠沒苛責,只是語氣裡像是染盡了疲憊。

想起這連日來的不眠不休,影霄不敢再耽誤沈筠休息, 聽話退了下去。

離開的腳步聲消失在房門被關上的“咯吱”聲裡,滿室安靜中逐漸響起幾道低微的輕咳聲。

……可有想好破局之法?

他能有什麼破局之法,既然走出了這一步棋,落子無悔。

但好在,他賭贏了。

沈筠飲盡杯中放涼了的茶,壓下喉腔處的灼燒。

他站起身來,腦袋有些昏沉,眩暈的感覺來得更厲害了幾分。

他推門出去,走向了臥房,面頰上燙得厲害,細長的眼尾也升起了薄紅。

林書棠並不在房內,他猜想著人定然是在西次房。

喚了人詢問,她今日可有換藥。卻被告知,林書棠清晨拜見了老夫人以後就出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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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棠入了綾羅鋪子,掌櫃的將她帶往了後院的一處廂房。

不多時,宋楹便推開了房門。

林書棠從桌邊站起,見著宋楹神情有異,看她的眼神也似帶著某種痛心疾首的失望。

“師兄……”林書棠垂下眼來,輕喚了一聲。

師兄有多恨沈筠,她自是知曉。

如今已經初夏,氣溫升了上來,宋楹卻依舊常裹著披風。

那道劍傷虧空了他大半的元氣。

宋楹走進,沉沉吐出來一口氣,“為什麼不交出真的印信?”

“師兄,我不信沈修閆。”林書棠還是這樣一句解釋。

“可你說了,你信師兄!”宋楹強壓下去的情緒兀得失控,雙手握住她的肩膀,俯身看她,“昨夜,為何不向師兄言明?”

“我……我不想害人。”林書棠垂下眼,依舊是一樣的話術。

“你不想害人?”宋楹笑了出來,鬆手放開了她,“你究竟是不想害人,還是不想害沈筠?”

“書棠,你老實告訴師兄,你是不是喜歡上沈筠了?”

“師兄,我沒有。”林書棠指尖死死扣著掌心,“我只是……”

“書棠,別用那番說辭騙師兄。”宋楹打斷了她,“師兄瞭解你。”

“你不相信沈修閆,所以一點會置沈筠於險境的可能你都不願意冒險。哪怕你沒有身籍和路引,一路上會多辛苦,你都不在乎。”

“你明明遇見了師兄,昨夜有很多個時候都可以告訴師兄,印信是假的,你也不肯開口。”

“書棠,你關心沈筠,替他考慮周全。那你可有想過,此次沈筠翻了身,他又會如何對師兄下手?”

“那師兄為何非要害沈

筠不可。”林書棠脫口而出,卻在眼神瞥向宋楹頸側的那道觸目傷痕時驟然啞了聲。

她羽睫晃顫,胡亂地垂下了眼來。

“師兄。點兵臺乃防禦外敵,警哨所用。你我曾在邊境,見過兩國征戰之下四海瘡痍,你不該因此對沈筠下手。”

“點兵臺毀了便毀了,再建就是!可沈筠若是不能一擊斃命,便後患無窮!”宋楹重新扣住她雙肩逼她抬頭看他,“他睚眥必報,師兄當年已經死在他手上過一回了。書棠還想再見著師兄出事嗎?”

林書棠眼淚流了出來,“我不想,師兄。”

“所以師兄你離開玉京吧,過你自己的生活,求你了,師兄。”

宋楹很平靜地搖了搖頭,“書棠,師兄留在玉京不僅僅是為了你,還有我們的師兄妹。”

他眼白裡瀰漫出紅血絲,聲音輕柔的混著沒有關緊的門窗送進來的風裡,聽得林書棠如墜冰窖。

“你忘記了嗎?我們的大婚,沈筠,將他們都殺了!”

……

紅,滿目的紅。

血,流淌了一地。

粘稠,溼潤,讓人作嘔。

耳邊尖利的喊聲此起彼伏,刀刃泛著慘白的凌冽的寒光,起手揮落間割開鮮紅的喉管,淌出滾燙的血淋淋的濃水。

一雙雙無助的驚恐的如同死魚一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書棠。

與此刻宋楹的眼神交匯,來自四面八方無孔不入地圍剿將她呼吸死死扼住。

過往種種如走馬燈一般閃現,林書棠猛地推開宋楹,大口大口呼吸,橫七豎八像爛肉一般堆疊的屍體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高堂宴坐,親朋敬賀。

轉眼間滿目紅綃成了屍山血海。

“書棠,他們都是死在了沈筠的劍下!師兄僥倖撿回了一條命,你說我怎麼能不為他們報仇呢?”宋楹沒再逼視林書棠,痛心地垂眸看著她,像是給她時間反應。

那些久遠的,模糊的,被她拼命遺忘的回憶重新浮現腦海,林書棠扶著桌緣渾身顫抖,止不住地乾嘔。

辛辣的眼淚被逼出,大顆大顆砸落在地面,洇出渾圓的淚痕。

胸腔痛到極致,林書棠連哭聲都滯在了喉頭。

她不是沒有過要殺掉沈筠,只是他太敏銳了,林書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若不是他刻意示弱,便是連匕首都碰不到他分毫。

刀子捅進胸腔的時候,血漫溼了她整條手臂。

那樣熱,那樣粘稠,傾數打在了自己身上,她覺得好像半邊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很麻,止不住地顫抖。

沈筠一直沒躲,甘之如飴的模樣,抬手掌著她的手腕往他胸膛更近了寸許。

林書棠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瘋子一般。

為什麼,明明不怕死,為什麼要對他們趕盡殺絕?卻唯要對她一人手下留情?

就因為她曾救過他一命嗎?

林書棠想過要與他同歸於盡,可是最終還是沒能殺掉沈筠,季懷翊的人趕來將他救了下來。

她殺不了他,也無法原諒自己。

落湖以後,很多記憶都被她刻意遺忘,好像只有這樣,就還能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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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棠回到國公府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靜淵居內安靜得異常,林書棠疲憊地推開臥房的門,無甚精力去察覺任何異樣。

九枝燈上的燭火已燃到盡頭,昏暗的光線裡,沈筠坐在桌邊,整個人完全隱匿在薄紗飛揚的暗處,形似鬼魅。

“回來了。”他沉冷不帶一絲音調的嗓音在寂靜的房內響起,伴隨著一支燭火爆芯的響聲砸進林書棠的耳中,讓她片刻驚悚地顫慄。

她循聲望去,沈筠坐在暗處,慢條斯理地掀眼,碰巧與她眼神撞上。

眸底裡平靜無波,看人如看死物。

“為何不點燈?”林書棠努力平復著心情,強自鎮定道。

“去哪了?”沈筠沒有回答她的話,兀自問起。

“出府看料子,給厭兒制新衣。”林書棠轉身的動作一頓,將自己提前準備的說辭道出。

“你腳傷還沒好。”沈筠站起了身來,朝著她走進。

“我不是殘了,我有出去的自由。”心絃被繃到極致,即便林書棠有意剋制,還是免不了說出尖銳的話,語氣變得硬冷。

她看見眼前地面上那抹靠近的影子身形一頓,稍頃,便將她圈進了懷裡。

他身上燙得異常,下頜頂在她肩窩,聲音悶悶得,“我不是在警告你,是真的關心。”

他有些低三下四地解釋道。

“你非得對我這麼冷漠嗎?”他靠近她頸窩,撥出的氣息也燙得灼人,嘴唇擦過她跳動的頸脈,輕觸她耳後薄嫩的肌膚,像是迷途的幼獸靠著氣息辨別方位。

出自本能的依賴和上癮。

“你對別人都能好,為何對我不肯有好臉色?”他嗓音啞得厲害。身子的半數重量都好像壓在了林書棠的身上。

直到這個時候,林書棠才反應過來沈筠的不對勁。

她抬手去碰沈筠的手,發覺也燙得厲害。轉過身去撥開他,沈筠雖固執地不肯放開她,卻依舊被林書棠給輕易撥開了。

沈筠眼尾發紅,被高熱折磨的烏黑瞳仁也溼漉漉的,盯著她瞧,“林書棠,你說你喜歡我,我就原諒你騙我。”

“我騙你什麼了?”林書棠有些心煩意亂,沒好氣道。

高熱是已經燒得他開始胡言亂語了嗎?

“我去叫府醫。”林書棠轉身要走。

“別走。”沈筠拉回她的手按進了懷裡,氣息有些亂,“我不逼你,厭兒他很乖,你會喜歡他的。”

“我今日將他從祖母那裡抱回來了,你看他了嗎?”

“你不用給他制新衣,撥浪鼓,瓔珞,這些他也可以不要,你陪著他就好,你看看他好不好?”

“他不是腐肉,膿瘡,他是活生生的人啊,林書棠,你看一眼他好不好?”

頸側他的體溫如同火燒,林書棠覺得呼吸都像被黏住。

很熱,像站在滿室的血水裡,眼前只有血腥的沒有盡頭的一片紅。

林書棠直愣愣地看著虛空,“沈筠,我都想起來了。”

她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像冰稜一般,“你殺了他們。”

沈筠身形似震了一下,半晌啞著嗓音道,“那你要為他們報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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