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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棠·花椒不澆·3,161·2026/5/11

“胡鬧嗎這不是!取得是什麼名啊,簡直兒戲!” 寫好名的紅箋最終被送到鶴園,彼時定國公夫人正在正堂裡給老夫人請安。 定國公娶過兩位妻子,原配生下沈筠後便去世了,如今國公府掌事的是兗州知府家的庶次女徐蓉儀。 紅箋遞到老夫人手裡,徐蓉儀見著坐在上首的老夫人眉目間笑意倏忽消散,心裡嘀咕,自起身走向了老夫人身側瞧去。 在瞧見紅箋上筆鋒凌厲,確認是由沈筠親筆所寫的字跡時,徐蓉儀睜大了眼睛,立馬驚呼道。 孫輩裡,老夫人最滿意的便是沈筠。 他自幼聰慧,又肯吃苦,年少時不願受蔭補,持槍入了戰場。 西越來犯,他當年不過十六歲。 戰場上刀光劍影,晟朝內部奪嫡,互相推諉,兵力殘缺,以至節節敗退。 國朝風雨飄揚之際,是沈筠以身入局,不惜用性命做賭,調出明州的奸細,又一路南下孤身引開西越潛入邊境的暗探。 才使得晟朝以聲東擊西之計,大敗西越。 而沈筠也因功勳卓著,在朝廷徹底站穩腳跟,也將國公府推向鼎盛之勢。 比之沈靖石這個她的親生兒子,老夫人一直覺得沈筠更有她丈夫老定國公的風範。 沈家滿門榮耀,將來註定是要沈筠撐起的。 可沈筠這些年,卻全然圍著一個女人轉。 可是,也是那一年,沈筠遇見了林書棠。 老夫人嘆了一口長氣,都是命啊。 此事不必多言,她們二人都心知肚明,這名字定然不是沈筠取得。 可更讓他們震驚的是,沈筠竟然同意了取這樣的名。 世孫議名乃是大事,沈筠旁的縱容便罷了,可是這件事怎麼也能由著林書棠胡來呢? “不過一個鄉野販夫走卒的女兒,能夠攀上我定國公府的門楣,身披三品誥命,還有什麼不滿足的!世子放眼全玉京,哪家那戶不是爭著搶著要將女兒嫁過來的。她倒好,成日裡拿喬作態。” 徐蓉儀看出老夫人的臉色不好,連忙氣憤出口,做起了老夫人肚子裡的蛔蟲,一副知禮識大體的模樣。 老夫人卻並不買賬,甚至被徐蓉儀這幾嗓子嚷得頭疼。 她按了按跳動的攢竹穴,將紅箋重新放回漆盤裡,“可送去定國公處了?” 丫鬟點頭應是。 老夫人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示意人下去。 徐蓉儀瞧著,囁喏著唇開口,有些不可置信,“母親,您不管了?” “如何管?筠兒那孩子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他決定的事情,誰能置喙!”老夫人語速都急了起來,差點連聲咳嗦。 徐蓉儀不敢再吭聲,連忙去輕撫老夫人的後背。 另一邊,定國公處,已經收到靜淵居送來的紅箋。 定國公只看了一眼,面上無甚表情,周身沉意卻是深了幾許。 來人默不作聲地將身子彎得更低了些。 聽見上首國公爺的聲音,吩咐他去將世子爺喚來。 沈筠入了書房。 沈靖石站在雕花窗欞前,院內的下人正支桿打掉松柏上的積雪。 聽見聲音,他微微側頭。 餘光裡瞧見一立皦白身影。 沈筠躬身行禮,喚了一聲,語氣淡然,公事公辦的模樣哪裡像是在跟自己父親請安。 沈靖石轉頭,也不做父慈子孝之態,言簡意賅,“將名換了。” 吩咐的語氣,顯然不是商量。 “紅箋已經送去了祖祠。” “沈筠!” 聽著他先斬後奏的言論,沈靖石拂袖看他,聲音不大卻如巨山壓頂。 沈靖石如今以近四十,多年戰場風霜雪露,從萬千死人堆裡面爬出來,讓沈靖石身上總是攏著一層散不去的煞氣。 不用吹鬍子瞪眼,僅僅一個眼神,就能叫人噤若寒蟬 。 可沈筠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仿若感知不到他的怒火。 沈筠和沈靖石其實長得並不像,只是不說話時,那雙眼睛一樣沉冷得嚇人。 沈筠更多的,應是像自己的母親。 他身形挺拔,站如青松。 一襲皦白長袍將他朗月疏眉勾勒得越發神儀明秀。 儘管多年為將,但是沈筠身上並沒有兵痞子的肅殺和無羈,形態舉止嚴謹自若,倒更像簪纓禮教世族裡培育出來的清雋文臣。 是了。 沈筠的母親就是出自有“三代進士”美名的江南書香門第,他的外祖父還曾任儲君太傅一職。 沈靖石看著這個與亡妻眉目相似的孩子,心底猝然一噔。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好像壓制不住這個兒子了呢? “父親若無要事,兒子就先告退了。”沈筠沒空與他回憶往昔,作了一個揖,徑直離去。 沈靖石生生一口氣憋在胸間,頭一次失了風度怒道,“逆子!” 可聲音還未完全落下,就全然砸進了推門的吱呀聲響裡,也就顯得不痛不癢。 - 世孫的名字最終被定了下來。 記錄族譜,告知宗廟。 名——沈厭。 依照老夫人的話,覺得這個‘厭’字取得甚好。 厭,知足之足,恆足矣。 彼時,老夫人正逗弄著乳母懷中的孩子。 林書棠帶著沈厭來請安。 老夫人眉眼凝著慈祥的暖意,盯著襁褓中的孩子輕抓著他的小手逗弄,“無論是厭,還是宴,我沈家的男兒都撐得起來。何以一個名字就能縛餘生?” “是不是啊,厭兒。” 這話實在意有所指。 林書棠垂著頭,什麼話也沒說。 逗弄了半晌,老夫人似也累了。 揮了揮手,叫乳母將孩子抱下去。 這便是要送客了。 林書棠忙從圈椅上起身,正要行禮離去,老夫人卻叫她進到了跟前來。 “這些日子,身子可養好了?”老夫人拍了拍林書棠的手背。 “多謝祖母關懷,已經大好了。”林書棠依舊垂著頭。 “那便好。這女人生產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極耗元氣,我也知筠兒疼你。你可萬不能因為要與他作對,而作踐自己。” 老夫人這話,不算是沒有依據。 沈筠和林書棠初成婚那會兒,可是將國公府鬧了個天翻地覆。 老夫人知道,這樁婚事是沈筠強求來得。 她雖不滿林書棠的身份,可也知道,這事說到底還是林書棠更受委屈。 可她做祖母的,自是疼惜孫兒。沈筠又是個犟骨的,她一介婦人,也難以干預。 如今二人爭也爭過了,鬧也鬧過了。 這麼多年過去,還有了一個孩子。 老夫人不得不再提點林書棠幾句,也算是為了她好。 畢竟,木已成舟,這女人一輩子的指望還是得落在丈夫和兒子身上。 繼續鬧下去,對林書棠沒有好處。 如今沈筠是寵她,可是女人色衰則愛馳。 林書棠不可能再隨意任性下去,應該擔起一個世子夫人的責任了。 出了鶴園,林書棠計較著老夫人的話。 這些年來,她與沈筠糾纏,從宜州到玉京,從別院到國公府。 她從一個走江湖的貨郎女到他沈筠見不得人的禁臠妾,再到明面上金尊玉貴的世子夫人。 林書棠從沒少掙扎,可最終吃虧的卻都是自己。 她愈是要逃,沈筠的看守就會變得愈發嚴密。 成婚三載,她幾乎沒有踏出過靜淵居半步。 國公府重門擊柝,從臨街大門到靜淵居,要經過數道儀門,幾重深宅。 廊腰縵回,層臺累榭。 林書棠曾經好幾次,還沒有摸到靜淵居外的垂花門,就被他的人給帶了回去。 後來林書棠才知道,原來除了表面上滿滿當當的值守,院內院外,還有三步一巡防。 暗地裡沈筠派著盯著她的人更是不在少數。 想要從門禁森嚴的國公府內逃出去,簡直是比沈筠曾經將她安置在的別院裡還要艱難。 漸漸的,林書棠就歇了心思。 這三年裡,雖佔了世子夫人的名頭,可是卻和那些年在別院時無甚差別,她還是那隻飛不出他沈筠掌心的籠中雀。 是啊,鬧下去有什麼好處呢…… 百日宴的那天,國公府府門大開,紅燭鞭炮放了一整日,不僅宴請了世族達官貴人,亦與玉京百姓同樂。 八仙桌喜宴擺滿了一整條長街,浩浩湯湯的人群,皇子王孫皆攆轎而來。 其濃重程度不亞於當年沈筠娶妻。 紅綢高掛朱漆大門,羅綺一寸價值千金。 林書棠站在沈筠身側,微斂眸看向遠處。 國公府內無論長房還是其餘二房此刻都站在府門處,中心圍簇著的是年邁的老夫人。 如此架勢,只因今早來傳話的小黃門宣,聖上會親臨國公府賀宴。 這於臣子而言,自是天大的榮幸。 來來往往賓客盈門,眾人或豔羨,或討好,各種奇形怪狀的視線落在林書棠和沈筠身上。 林書棠能很明顯感受到這些視線的不善。 這些年來,她一直待在靜淵居內,早就失了與人打交道的能力。 此刻驟然站在密集的人群裡,再迎著這些人的視線,竟然莫名覺得呼吸不暢,有些緊張。 林書棠垂眸,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想當年,她隨父走商,也是被人誇過口齒伶俐,妙語連珠的。 林書棠胡思亂想間,手突然被人攥住。 細密的雞皮疙瘩頃刻從手背上開始蔓延。 不用去看,林書棠都知道是沈筠。 “累了?” “那回靜淵居休息?” 耳畔是沈筠清越的嗓音。 林書棠搖了搖頭,掙了掙手沒掙脫。 她順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抬頭去看沈筠。 秀眉微蹙,有些惱了。 這是幹什麼,平日裡他亂來就算了。 這可是眾目睽睽之下! 作者有話說: ----------------------

“胡鬧嗎這不是!取得是什麼名啊,簡直兒戲!”

寫好名的紅箋最終被送到鶴園,彼時定國公夫人正在正堂裡給老夫人請安。

定國公娶過兩位妻子,原配生下沈筠後便去世了,如今國公府掌事的是兗州知府家的庶次女徐蓉儀。

紅箋遞到老夫人手裡,徐蓉儀見著坐在上首的老夫人眉目間笑意倏忽消散,心裡嘀咕,自起身走向了老夫人身側瞧去。

在瞧見紅箋上筆鋒凌厲,確認是由沈筠親筆所寫的字跡時,徐蓉儀睜大了眼睛,立馬驚呼道。

孫輩裡,老夫人最滿意的便是沈筠。

他自幼聰慧,又肯吃苦,年少時不願受蔭補,持槍入了戰場。

西越來犯,他當年不過十六歲。

戰場上刀光劍影,晟朝內部奪嫡,互相推諉,兵力殘缺,以至節節敗退。

國朝風雨飄揚之際,是沈筠以身入局,不惜用性命做賭,調出明州的奸細,又一路南下孤身引開西越潛入邊境的暗探。

才使得晟朝以聲東擊西之計,大敗西越。

而沈筠也因功勳卓著,在朝廷徹底站穩腳跟,也將國公府推向鼎盛之勢。

比之沈靖石這個她的親生兒子,老夫人一直覺得沈筠更有她丈夫老定國公的風範。

沈家滿門榮耀,將來註定是要沈筠撐起的。

可沈筠這些年,卻全然圍著一個女人轉。

可是,也是那一年,沈筠遇見了林書棠。

老夫人嘆了一口長氣,都是命啊。

此事不必多言,她們二人都心知肚明,這名字定然不是沈筠取得。

可更讓他們震驚的是,沈筠竟然同意了取這樣的名。

世孫議名乃是大事,沈筠旁的縱容便罷了,可是這件事怎麼也能由著林書棠胡來呢?

“不過一個鄉野販夫走卒的女兒,能夠攀上我定國公府的門楣,身披三品誥命,還有什麼不滿足的!世子放眼全玉京,哪家那戶不是爭著搶著要將女兒嫁過來的。她倒好,成日裡拿喬作態。”

徐蓉儀看出老夫人的臉色不好,連忙氣憤出口,做起了老夫人肚子裡的蛔蟲,一副知禮識大體的模樣。

老夫人卻並不買賬,甚至被徐蓉儀這幾嗓子嚷得頭疼。

她按了按跳動的攢竹穴,將紅箋重新放回漆盤裡,“可送去定國公處了?”

丫鬟點頭應是。

老夫人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示意人下去。

徐蓉儀瞧著,囁喏著唇開口,有些不可置信,“母親,您不管了?”

“如何管?筠兒那孩子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他決定的事情,誰能置喙!”老夫人語速都急了起來,差點連聲咳嗦。

徐蓉儀不敢再吭聲,連忙去輕撫老夫人的後背。

另一邊,定國公處,已經收到靜淵居送來的紅箋。

定國公只看了一眼,面上無甚表情,周身沉意卻是深了幾許。

來人默不作聲地將身子彎得更低了些。

聽見上首國公爺的聲音,吩咐他去將世子爺喚來。

沈筠入了書房。

沈靖石站在雕花窗欞前,院內的下人正支桿打掉松柏上的積雪。

聽見聲音,他微微側頭。

餘光裡瞧見一立皦白身影。

沈筠躬身行禮,喚了一聲,語氣淡然,公事公辦的模樣哪裡像是在跟自己父親請安。

沈靖石轉頭,也不做父慈子孝之態,言簡意賅,“將名換了。”

吩咐的語氣,顯然不是商量。

“紅箋已經送去了祖祠。”

“沈筠!”

聽著他先斬後奏的言論,沈靖石拂袖看他,聲音不大卻如巨山壓頂。

沈靖石如今以近四十,多年戰場風霜雪露,從萬千死人堆裡面爬出來,讓沈靖石身上總是攏著一層散不去的煞氣。

不用吹鬍子瞪眼,僅僅一個眼神,就能叫人噤若寒蟬

可沈筠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仿若感知不到他的怒火。

沈筠和沈靖石其實長得並不像,只是不說話時,那雙眼睛一樣沉冷得嚇人。

沈筠更多的,應是像自己的母親。

他身形挺拔,站如青松。

一襲皦白長袍將他朗月疏眉勾勒得越發神儀明秀。

儘管多年為將,但是沈筠身上並沒有兵痞子的肅殺和無羈,形態舉止嚴謹自若,倒更像簪纓禮教世族裡培育出來的清雋文臣。

是了。

沈筠的母親就是出自有“三代進士”美名的江南書香門第,他的外祖父還曾任儲君太傅一職。

沈靖石看著這個與亡妻眉目相似的孩子,心底猝然一噔。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好像壓制不住這個兒子了呢?

“父親若無要事,兒子就先告退了。”沈筠沒空與他回憶往昔,作了一個揖,徑直離去。

沈靖石生生一口氣憋在胸間,頭一次失了風度怒道,“逆子!”

可聲音還未完全落下,就全然砸進了推門的吱呀聲響裡,也就顯得不痛不癢。

-

世孫的名字最終被定了下來。

記錄族譜,告知宗廟。

名——沈厭。

依照老夫人的話,覺得這個‘厭’字取得甚好。

厭,知足之足,恆足矣。

彼時,老夫人正逗弄著乳母懷中的孩子。

林書棠帶著沈厭來請安。

老夫人眉眼凝著慈祥的暖意,盯著襁褓中的孩子輕抓著他的小手逗弄,“無論是厭,還是宴,我沈家的男兒都撐得起來。何以一個名字就能縛餘生?”

“是不是啊,厭兒。”

這話實在意有所指。

林書棠垂著頭,什麼話也沒說。

逗弄了半晌,老夫人似也累了。

揮了揮手,叫乳母將孩子抱下去。

這便是要送客了。

林書棠忙從圈椅上起身,正要行禮離去,老夫人卻叫她進到了跟前來。

“這些日子,身子可養好了?”老夫人拍了拍林書棠的手背。

“多謝祖母關懷,已經大好了。”林書棠依舊垂著頭。

“那便好。這女人生產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極耗元氣,我也知筠兒疼你。你可萬不能因為要與他作對,而作踐自己。”

老夫人這話,不算是沒有依據。

沈筠和林書棠初成婚那會兒,可是將國公府鬧了個天翻地覆。

老夫人知道,這樁婚事是沈筠強求來得。

她雖不滿林書棠的身份,可也知道,這事說到底還是林書棠更受委屈。

可她做祖母的,自是疼惜孫兒。沈筠又是個犟骨的,她一介婦人,也難以干預。

如今二人爭也爭過了,鬧也鬧過了。

這麼多年過去,還有了一個孩子。

老夫人不得不再提點林書棠幾句,也算是為了她好。

畢竟,木已成舟,這女人一輩子的指望還是得落在丈夫和兒子身上。

繼續鬧下去,對林書棠沒有好處。

如今沈筠是寵她,可是女人色衰則愛馳。

林書棠不可能再隨意任性下去,應該擔起一個世子夫人的責任了。

出了鶴園,林書棠計較著老夫人的話。

這些年來,她與沈筠糾纏,從宜州到玉京,從別院到國公府。

她從一個走江湖的貨郎女到他沈筠見不得人的禁臠妾,再到明面上金尊玉貴的世子夫人。

林書棠從沒少掙扎,可最終吃虧的卻都是自己。

她愈是要逃,沈筠的看守就會變得愈發嚴密。

成婚三載,她幾乎沒有踏出過靜淵居半步。

國公府重門擊柝,從臨街大門到靜淵居,要經過數道儀門,幾重深宅。

廊腰縵回,層臺累榭。

林書棠曾經好幾次,還沒有摸到靜淵居外的垂花門,就被他的人給帶了回去。

後來林書棠才知道,原來除了表面上滿滿當當的值守,院內院外,還有三步一巡防。

暗地裡沈筠派著盯著她的人更是不在少數。

想要從門禁森嚴的國公府內逃出去,簡直是比沈筠曾經將她安置在的別院裡還要艱難。

漸漸的,林書棠就歇了心思。

這三年裡,雖佔了世子夫人的名頭,可是卻和那些年在別院時無甚差別,她還是那隻飛不出他沈筠掌心的籠中雀。

是啊,鬧下去有什麼好處呢……

百日宴的那天,國公府府門大開,紅燭鞭炮放了一整日,不僅宴請了世族達官貴人,亦與玉京百姓同樂。

八仙桌喜宴擺滿了一整條長街,浩浩湯湯的人群,皇子王孫皆攆轎而來。

其濃重程度不亞於當年沈筠娶妻。

紅綢高掛朱漆大門,羅綺一寸價值千金。

林書棠站在沈筠身側,微斂眸看向遠處。

國公府內無論長房還是其餘二房此刻都站在府門處,中心圍簇著的是年邁的老夫人。

如此架勢,只因今早來傳話的小黃門宣,聖上會親臨國公府賀宴。

這於臣子而言,自是天大的榮幸。

來來往往賓客盈門,眾人或豔羨,或討好,各種奇形怪狀的視線落在林書棠和沈筠身上。

林書棠能很明顯感受到這些視線的不善。

這些年來,她一直待在靜淵居內,早就失了與人打交道的能力。

此刻驟然站在密集的人群裡,再迎著這些人的視線,竟然莫名覺得呼吸不暢,有些緊張。

林書棠垂眸,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想當年,她隨父走商,也是被人誇過口齒伶俐,妙語連珠的。

林書棠胡思亂想間,手突然被人攥住。

細密的雞皮疙瘩頃刻從手背上開始蔓延。

不用去看,林書棠都知道是沈筠。

“累了?”

“那回靜淵居休息?”

耳畔是沈筠清越的嗓音。

林書棠搖了搖頭,掙了掙手沒掙脫。

她順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抬頭去看沈筠。

秀眉微蹙,有些惱了。

這是幹什麼,平日裡他亂來就算了。

這可是眾目睽睽之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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