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生離飲

武俠:開局獎勵滿級神功·落魄的小純潔·5,254·2026/3/26

堂前轎子一動不動。 四個轎伕便如同是假人一樣,靜靜地站在那裡。 轎簾隨風飄蕩,幽綠的火光照耀之下,越發的陰森詭異。 廳內同樣如此。 幽綠燈火高懸,蘇陌隨手將刀放到了一邊,坐在椅子上看著門外的大紅轎子。 跟前是屍橫遍野,鮮血往地勢低的地方緩緩流淌。 殘肢斷臂滿屋,更顯陰森之感。 角落裡,心魔秀蘭靜靜矗立,未曾逃離,也未曾出手,只是偶爾看向蘇陌的眼神,閃爍微妙光彩。 庭院之中的喊殺之聲至此已經徹底結束。 鬼娘子未曾開口,似乎還在斟酌。 蘇陌並不著急,她喜歡什麼時候回答都可以。 他如今更在意的是那丁無功。 瓷瓶嚥進了肚子裡,碎片劃破了咽喉,嘴角流出鮮血。 可這些都沒有讓丁無功慌亂。 外傷而已,對他來說算不了什麼。 行走江湖之人,身上豈能無傷? 真正要命的是吞進了肚子裡的東西。 他靜靜的站著,默默地看著蘇陌,儘可能的讓自己臉上的表情平穩,不慌亂。 蘇陌也在看著他,嘴角的笑意卻越發明顯。 如此片刻之後,丁無功的表情逐漸僵硬了起來。 他的臉上明顯浮現出了一抹黑氣,沿著經脈運走,並且於體表之上,出現了黑色的紋路。 這些紋路走的極快,不過轉眼之間就已經遍及全身。 此等狀態之下,丁無功如何能夠笑的出來? 終於,他再也按捺不住,猛然伸手從懷中拿出了另外一個瓷瓶,就要往嘴裡塞。 然而下一刻,一枚鐵丸飛了出去,正將丁無功的手擊穿。 丁無功吃痛之下,手中的瓷瓶立刻跌落在地上。 他又連忙蹲下身來去接,全然不顧手上傷勢。 可是那瓷瓶並沒有就此落地,反而是帶著呼嘯之聲飛到了蘇陌的手裡。 蘇陌看了看掌中的瓷瓶,又看了丁無功一眼: “還有嗎?” “……還給我。” 丁無功的聲音沙啞,說話的時候,咽喉劇烈疼痛,可是他仍舊伸出手來,想要回蘇陌掌中的瓷瓶。 而這手掌伸出來的時候,就可以看到,他手掌皮膚之下,那些紋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凸起,宛如樹根脈絡一般虯結,隱隱間,可見枯敗之色。 蘇陌輕輕搖頭,低頭看向了手裡的瓷瓶。 可就在蘇陌低頭的那一瞬間,丁無功飛快的又一次伸手入懷,拿出一個瓷瓶,顧不上開啟蓋子,就要往嘴裡塞。 毒藥只有一瓶,解藥也只有一瓶。 他今夜可以死在蘇陌的手裡,卻絕對不希望今後被這毒藥折磨的生不如死。 所以,當蘇陌給他喂下毒藥的時候,他故意表現得全無反應,並非是因為他不懼怕此物,只是不想讓蘇陌看出他的恐懼。 只有這樣,他才有機會能夠解了今夜之厄。 因此,第一個瓷瓶根本就是緩兵之計。 目的就是為了讓蘇陌認為,那瓷瓶裡裝的是解藥,奪走之後那一瞬間的放鬆,則為自己創造了一個服下真正解藥的時機。 而如今……他快要成功了。 但是就在他即將將那瓷瓶塞進嘴裡的一瞬間,忽然掌中一空,愕然抬頭,蘇陌的手裡已經又多了一個小小瓷瓶。 兩個瓷瓶擺在一起,再看蘇陌的臉上,卻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自己: “還有嗎?” 同樣的問題,卻宛如刀子一樣的扎入心頭。 丁無功臉上的淡然之色已經徹底消失,眸子裡浮現的只是一片絕望。 “你這人,心眼太多了。” 蘇陌嘆了口氣:“都說江湖詭詐,然而不入江湖,卻又有幾個人能夠有這深刻體會? “嗯,冒昧問一句,你中的,到底是什麼毒?” 丁無功跌坐在地,彷彿已經失去了一切的希望,喃喃開口: “此毒名為【生離飲】。” 蘇陌聽到這個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繼而恍然:“生離死別的生離?” “是。” 丁無功看了看自己那被鐵丸穿透了掌心的手,其上枯敗之感越發明顯,他深吸了口氣正要說話,卻見到蘇陌輕輕的擺了擺手,讓他暫且住口。 繼而抬頭看了一眼大廳外面的大紅轎子: “我不介意你繼續權衡,但如果你不想真的變成鬼的話,最好離這裡遠一點。” “是。” 鬼娘子的聲音平靜,全然沒有被蘇陌的語氣激怒:“那我便尋一處思慮片刻,等蘇總鏢頭此事忙完之後,你我再詳細談談?” “去吧。” 蘇陌輕輕點頭。 下一刻,這大紅轎子驟然而起,片刻之間便已經到了大院之外。 只是來到此地之後,轎子忽然停了下來。 “為何不繼續往前了?” 一個聲音從一側傳來。 四個轎伕同時回頭,就見到一個手持長槍的女子凝立於牆頭之上。 槍尖上,還掛著未曾擦乾的血痕。 “不敢。” 大紅轎子裡那位鬼娘子的回答,卻是出乎預料的簡短和乾脆,更加出人預料。 “為何?” 楊小云秀眉輕輕一挑。 “我雖然自稱是鬼,但並不想真的做鬼。” 大紅轎子裡的聲音笑道:“這些人全都死在了這一線之隔,不曾越雷池一步,顯然這地面上是有古怪的。只是沒想到,蘇總鏢頭不僅僅武功高強,更擅長用毒?” “好眼力。” 楊小云並未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靜靜地看了這大紅轎子一眼之後,這才飛身朝著大屋的客廳而去。 同時地面上轟隆隆作響,已經將整個院子全都檢視了一遍的甄小小也跟在了楊小云的身後。 毒確實是蘇陌下的,只不過,他並不擅長用毒。 小司徒說,醫毒不分家,霧忘林內,分別之前除了給了蘇陌很多珍惜的丹藥之外,也給了不少的毒藥。 她的考慮是,雖然蘇陌武功高強,萬事都難不住他。 可是,這江湖風雨誰也不知道會如何颳起,又有什麼時候可能會遇到什麼難事,是武功高強也難以解決的。 放點毒藥在身上傍身,總是有備無患。 蘇陌對此深以為然,欣然接受。 而今夜,為了不讓在場之人有一人可以走脫,他當先便是在這大院周圍,撒下了一圈劇毒。 只要越過此地,必然毒法身亡。 若是不往外跑,則會被楊小云和甄小小所殺。 如此方才能夠保證他們,不跑一人! 大紅轎子靜靜地停在了那毒圈之內,周圍滿地屍體,冷風一吹之下,掀動了轎簾,現出了鬼娘子的真身。 流淌著鮮血的大紅蓋頭之下,卻是輕輕地嘆息。 那聲音不大,轉眼之間,便已經隨著夜風消散無蹤。 …… …… 楊小云和甄小小來到大廳的時候,丁無功正在解釋那毒藥的細節: “此毒並不會致命,然而效果卻極為猛烈。 “中毒之後,毒氣會隨著血脈遊走周身……初步腐蝕體魄。 “這個過程很慢,會持續足足七日之久。 “痛苦會隨著時日一點點增強,到了七日之時,體內的經脈,血肉,將會腐朽大半。 “然而,這毒奇妙之處便在於,即便如此,人也不會死。 “七日之後,血肉會重新充實,腐朽的血脈將會出重塑。 “這個過程會極癢,鑽心撓肺的癢,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夠忍受。 “此藥嘗試之時,很多人便是倒在了這一步,他們抓撓的時候,有的活活將自己的心肝挖了出來。 “然後他們就不癢了,人都死了,又如何會繼續癢下去? “可如果能夠挺過這七日……那將會陷入新的一輪破滅。 “破滅和重塑,將會足足持續四輪。 “四次之後,中毒之人將會徹底陷入生死邊界。 “有知覺,卻不能動。 “不飲不食,但不會死,日日夜夜承受痛苦。 “每年都會醒來一次,醒來十二個時辰之後,將會復歸混沌。 “日日如此,年年如此,直至壽終正寢。” 到了此時,丁無功也沒有什麼可隱瞞的了,直接將這番話說了出來。 生離飲便在於這生離二字,人雖然活著,卻跟死了沒有區別。 他抬頭看向了蘇陌:“蘇總鏢頭,如今我不敢祈求其他,只希望蘇總鏢頭能夠將這解藥給我。 “中毒的頭七日,服下解藥,可以徹底解除毒性。 “當這毒氣在體內重塑肢體的時候,已經不可能再將這毒解除,只能壓制痛苦七日。 “七日之後重複先前的一切…… “若是經歷了四輪痛苦之後,再去服用解藥,就只能壓制痛苦一個月。 “不想讓中毒之人日日夜夜受此煎熬,每個月都得服用一次解藥……” 這一番話說完,不僅僅是蘇陌聽的瞠目結舌,楊小云也是眉頭緊鎖。 這玩意若是給自己喝了的話,那又該如何是好? 以蘇陌的性格,必然不會將自己捨棄,若說一掌打死,免受痛苦,卻又絕難下手。 而一旦跟無生堂妥協,那蘇陌這一生都得受制於人。 一念及此,楊小云眸子裡的殺機頓時沸騰。 她可以死,也可以中毒。 她不怕! 但是她不願意以任何方式來拖累蘇陌。 這幫人用心之狠毒,便在於此。 不僅僅是蘇陌和楊小云臉色難看,旁邊的望玄山山主更是臉色大變。 此時此刻他正好將啞穴解開,本不想說話,但是聽到這裡卻忍不住開口說道: “這……莫非是……無生堂前往那一處……那一處探尋,最終得到的收穫嗎?” “……是。” 丁無功點了點頭。 蘇陌卻聽的有些迷糊:“那一處?哪一處?” “……大玄遺址。” 丁無功不等望玄山主開口,便已經說道:“天地四方,大玄居中而坐擁天下。 “數百年前,大玄王朝一夜崩隕。 “那一片本應該是造化鍾神秀的富饒之地,如今卻成了險惡至極的詭地,瘴氣遍佈,處處兇險。 “無生堂佔據東荒以西,過去有過幾次探尋的經歷,卻都是無功而返。 “自從如今的大堂主萬玉堂繼位以來,卻是勵精圖治,終究成功闖入那一處的腹地。 “在一處崩隕的建築之中,找到了生離飲的記載,以及一些其他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 蘇陌看了丁無功一眼,同時心中也是暗自皺眉。 生離飲的功效詭異離奇,絕非尋常之物可以做到。 只是他不明白,這大玄王朝耗費心力,研究出這麼一種毒藥,是圖什麼? 丁無功面上已經浮現出了痛苦之色,只不過這痛苦如今仍舊能夠忍受,他不敢露出顏色以免蘇陌不悅,便咬著牙忍住: “其他的東西……我身份尷尬,瞭解並不多。 “但是……關於生離飲,我其實是瞭解一些的…… “我曾經聽,聽任殿主說過,大玄王朝昔年煉製生離飲,其實並不是為了作為毒藥。 “而是……而是為了練成長生不老丹。” “……” 蘇陌一時無語,這個說法,實在是沒有驚喜,更沒有新意。 長生不老丹……這玩意算是老生常談了吧? 身為帝王,哪一個不想長生不死? 無論成功與否,這事總歸是得嘗試一下的。 “……藉此,任殿主其實有過推測。 “昔年大玄王朝,七次馬踏江湖,尋找奇珍異寶,各派絕學納入大玄武庫之中。 “自從那氣運之說盛行以來,便有傳聞說,之所以如此,其實是為了鎮壓大玄王朝的氣運。 “打造出一個萬萬年不朽之王朝。 “然而,任殿主認為……這七次馬踏江湖的真正目的,其實是為了蒐集各種珍惜材料,用來煉製長生不老丹。 “只可惜,長生不老丹是否成就無人知曉。 “生離飲卻應運而生。 “無生堂拿到此方之後,仔細研究…… “雖然少了很多天材地寶相助,但是……卻也勉強成就了這生離飲。” 蘇陌眉頭輕輕一揚,若有所思。 只不過這大玄王朝昔年的事情已經不可考,如今縱然是有些思量,卻也難究真相。 所以蘇陌並未在這件事情上多做糾結,只是笑著問道: “大化往生心羅經,哪來的?” “……” 丁無功一時猶豫,片刻之後,這才說道: “這……” “你可以不說。” 蘇陌把玩著手裡的兩個瓷瓶說道:“生離飲,確實是個好東西。” “……” 丁無功一聲長嘆: “是任殿主傳授的。” 這個答案並未出乎蘇陌和楊小云的預料。 只是對視一眼之後,蘇陌卻是冷笑一聲: “胡言亂語,胡說八道! “大化往生心羅經歷代以來,只有無生堂大堂主才有資格修行。 “他任雄飛不過是第十殿的副殿主,他有什麼資格可以修煉此功? “更遑論有此傳承?” “這……” 丁無功一時之間滿臉焦急: “蘇總鏢頭明鑑,在下此時此刻已經是萬萬不敢欺瞞。 “這大化往生心羅經,確實是副殿主所傳。 “我也曾經就此事有些疑惑,不過詢問之後,他卻只告訴我,這是大堂主的吩咐。 “說我漂泊在外,為無生堂做了不少的事情。 “自然應該傳授神功絕學,以作嘉獎。” 蘇陌把玩著手裡的兩個瓷瓶,未曾多去看丁無功一眼,只是問道: “任雄飛是什麼時候將這門武功傳授給你的?” “大概是……半年多之前。”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楊小云正越過大堂,朝著蘇陌走來。 當路過丁無功身側的時候,一直以來都老老實實的丁無功忽然暴起。 兩掌之間,已經凝聚了他自從修行這大化往生心羅經以來的全部功力,不是為了擊殺楊小云,而是想要拿住她。 楊小云一身武功傳承自楊易之。 大上玄庭經,縱然是放眼東荒,也是數得著的神功絕學。 更何況還有家傳槍法蒼龍八荒點雲槍。 忽然出手偷襲這樣的高手,丁無功自然不敢留手。 更知道但行此舉,蘇陌必然暴怒。 可事到如今,這已經是今夜唯一可以解厄之策,容不得他不做。 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便真的只能任人魚肉了。 因此,唯有孤注一擲! 然而兩掌未等抵達楊小云的跟前,龍吟之聲便已經響起。 抬頭所見,眼前的楊小云周審之上將彷彿是盤踞著一條神龍。 勁風一掃之間,丁無功人如其名的無功而返。 雙掌劇痛不止,這才知道,那哪裡是什麼神龍? 分明就是楊小云手中的龍淵槍! 再抬頭,楊小云已經持槍而上,鋒芒一點,直奔他心口而來。 丁無功卻是不怒反喜,哈哈大笑: “就憑你也想殺我?” 話音落下,猱身而上,卻是趕赴那槍尖。 可沒想到,即將碰觸到那槍尖的一瞬間,就見到銀光一挑,下一刻本來應該可以將丁無功一槍貫胸而亡的長槍,忽然不見了蹤跡。 耳邊廂卻聽到了呼嘯的風聲響起。 當即回頭,就看到楊小云手中長槍在勾勒半圓弧線,槍桿直接拉滿了,狠狠地抽了過來。 啪的一聲響! 丁無功整個打著旋的就飛了出去。 落地之後,捂著臉,茫然四顧:“我怎麼還沒死?” “想死?” 楊小云輕輕搖頭,踏步來到了蘇陌的身邊: “這人心思靈動,奸詐的很啊。他是想要借我的手,取了他的命,免得受這生離飲的罪。” 7017k ------------

堂前轎子一動不動。

四個轎伕便如同是假人一樣,靜靜地站在那裡。

轎簾隨風飄蕩,幽綠的火光照耀之下,越發的陰森詭異。

廳內同樣如此。

幽綠燈火高懸,蘇陌隨手將刀放到了一邊,坐在椅子上看著門外的大紅轎子。

跟前是屍橫遍野,鮮血往地勢低的地方緩緩流淌。

殘肢斷臂滿屋,更顯陰森之感。

角落裡,心魔秀蘭靜靜矗立,未曾逃離,也未曾出手,只是偶爾看向蘇陌的眼神,閃爍微妙光彩。

庭院之中的喊殺之聲至此已經徹底結束。

鬼娘子未曾開口,似乎還在斟酌。

蘇陌並不著急,她喜歡什麼時候回答都可以。

他如今更在意的是那丁無功。

瓷瓶嚥進了肚子裡,碎片劃破了咽喉,嘴角流出鮮血。

可這些都沒有讓丁無功慌亂。

外傷而已,對他來說算不了什麼。

行走江湖之人,身上豈能無傷?

真正要命的是吞進了肚子裡的東西。

他靜靜的站著,默默地看著蘇陌,儘可能的讓自己臉上的表情平穩,不慌亂。

蘇陌也在看著他,嘴角的笑意卻越發明顯。

如此片刻之後,丁無功的表情逐漸僵硬了起來。

他的臉上明顯浮現出了一抹黑氣,沿著經脈運走,並且於體表之上,出現了黑色的紋路。

這些紋路走的極快,不過轉眼之間就已經遍及全身。

此等狀態之下,丁無功如何能夠笑的出來?

終於,他再也按捺不住,猛然伸手從懷中拿出了另外一個瓷瓶,就要往嘴裡塞。

然而下一刻,一枚鐵丸飛了出去,正將丁無功的手擊穿。

丁無功吃痛之下,手中的瓷瓶立刻跌落在地上。

他又連忙蹲下身來去接,全然不顧手上傷勢。

可是那瓷瓶並沒有就此落地,反而是帶著呼嘯之聲飛到了蘇陌的手裡。

蘇陌看了看掌中的瓷瓶,又看了丁無功一眼:

“還有嗎?”

“……還給我。”

丁無功的聲音沙啞,說話的時候,咽喉劇烈疼痛,可是他仍舊伸出手來,想要回蘇陌掌中的瓷瓶。

而這手掌伸出來的時候,就可以看到,他手掌皮膚之下,那些紋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凸起,宛如樹根脈絡一般虯結,隱隱間,可見枯敗之色。

蘇陌輕輕搖頭,低頭看向了手裡的瓷瓶。

可就在蘇陌低頭的那一瞬間,丁無功飛快的又一次伸手入懷,拿出一個瓷瓶,顧不上開啟蓋子,就要往嘴裡塞。

毒藥只有一瓶,解藥也只有一瓶。

他今夜可以死在蘇陌的手裡,卻絕對不希望今後被這毒藥折磨的生不如死。

所以,當蘇陌給他喂下毒藥的時候,他故意表現得全無反應,並非是因為他不懼怕此物,只是不想讓蘇陌看出他的恐懼。

只有這樣,他才有機會能夠解了今夜之厄。

因此,第一個瓷瓶根本就是緩兵之計。

目的就是為了讓蘇陌認為,那瓷瓶裡裝的是解藥,奪走之後那一瞬間的放鬆,則為自己創造了一個服下真正解藥的時機。

而如今……他快要成功了。

但是就在他即將將那瓷瓶塞進嘴裡的一瞬間,忽然掌中一空,愕然抬頭,蘇陌的手裡已經又多了一個小小瓷瓶。

兩個瓷瓶擺在一起,再看蘇陌的臉上,卻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自己:

“還有嗎?”

同樣的問題,卻宛如刀子一樣的扎入心頭。

丁無功臉上的淡然之色已經徹底消失,眸子裡浮現的只是一片絕望。

“你這人,心眼太多了。”

蘇陌嘆了口氣:“都說江湖詭詐,然而不入江湖,卻又有幾個人能夠有這深刻體會?

“嗯,冒昧問一句,你中的,到底是什麼毒?”

丁無功跌坐在地,彷彿已經失去了一切的希望,喃喃開口:

“此毒名為【生離飲】。”

蘇陌聽到這個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繼而恍然:“生離死別的生離?”

“是。”

丁無功看了看自己那被鐵丸穿透了掌心的手,其上枯敗之感越發明顯,他深吸了口氣正要說話,卻見到蘇陌輕輕的擺了擺手,讓他暫且住口。

繼而抬頭看了一眼大廳外面的大紅轎子:

“我不介意你繼續權衡,但如果你不想真的變成鬼的話,最好離這裡遠一點。”

“是。”

鬼娘子的聲音平靜,全然沒有被蘇陌的語氣激怒:“那我便尋一處思慮片刻,等蘇總鏢頭此事忙完之後,你我再詳細談談?”

“去吧。”

蘇陌輕輕點頭。

下一刻,這大紅轎子驟然而起,片刻之間便已經到了大院之外。

只是來到此地之後,轎子忽然停了下來。

“為何不繼續往前了?”

一個聲音從一側傳來。

四個轎伕同時回頭,就見到一個手持長槍的女子凝立於牆頭之上。

槍尖上,還掛著未曾擦乾的血痕。

“不敢。”

大紅轎子裡那位鬼娘子的回答,卻是出乎預料的簡短和乾脆,更加出人預料。

“為何?”

楊小云秀眉輕輕一挑。

“我雖然自稱是鬼,但並不想真的做鬼。”

大紅轎子裡的聲音笑道:“這些人全都死在了這一線之隔,不曾越雷池一步,顯然這地面上是有古怪的。只是沒想到,蘇總鏢頭不僅僅武功高強,更擅長用毒?”

“好眼力。”

楊小云並未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靜靜地看了這大紅轎子一眼之後,這才飛身朝著大屋的客廳而去。

同時地面上轟隆隆作響,已經將整個院子全都檢視了一遍的甄小小也跟在了楊小云的身後。

毒確實是蘇陌下的,只不過,他並不擅長用毒。

小司徒說,醫毒不分家,霧忘林內,分別之前除了給了蘇陌很多珍惜的丹藥之外,也給了不少的毒藥。

她的考慮是,雖然蘇陌武功高強,萬事都難不住他。

可是,這江湖風雨誰也不知道會如何颳起,又有什麼時候可能會遇到什麼難事,是武功高強也難以解決的。

放點毒藥在身上傍身,總是有備無患。

蘇陌對此深以為然,欣然接受。

而今夜,為了不讓在場之人有一人可以走脫,他當先便是在這大院周圍,撒下了一圈劇毒。

只要越過此地,必然毒法身亡。

若是不往外跑,則會被楊小云和甄小小所殺。

如此方才能夠保證他們,不跑一人!

大紅轎子靜靜地停在了那毒圈之內,周圍滿地屍體,冷風一吹之下,掀動了轎簾,現出了鬼娘子的真身。

流淌著鮮血的大紅蓋頭之下,卻是輕輕地嘆息。

那聲音不大,轉眼之間,便已經隨著夜風消散無蹤。

……

……

楊小云和甄小小來到大廳的時候,丁無功正在解釋那毒藥的細節:

“此毒並不會致命,然而效果卻極為猛烈。

“中毒之後,毒氣會隨著血脈遊走周身……初步腐蝕體魄。

“這個過程很慢,會持續足足七日之久。

“痛苦會隨著時日一點點增強,到了七日之時,體內的經脈,血肉,將會腐朽大半。

“然而,這毒奇妙之處便在於,即便如此,人也不會死。

“七日之後,血肉會重新充實,腐朽的血脈將會出重塑。

“這個過程會極癢,鑽心撓肺的癢,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夠忍受。

“此藥嘗試之時,很多人便是倒在了這一步,他們抓撓的時候,有的活活將自己的心肝挖了出來。

“然後他們就不癢了,人都死了,又如何會繼續癢下去?

“可如果能夠挺過這七日……那將會陷入新的一輪破滅。

“破滅和重塑,將會足足持續四輪。

“四次之後,中毒之人將會徹底陷入生死邊界。

“有知覺,卻不能動。

“不飲不食,但不會死,日日夜夜承受痛苦。

“每年都會醒來一次,醒來十二個時辰之後,將會復歸混沌。

“日日如此,年年如此,直至壽終正寢。”

到了此時,丁無功也沒有什麼可隱瞞的了,直接將這番話說了出來。

生離飲便在於這生離二字,人雖然活著,卻跟死了沒有區別。

他抬頭看向了蘇陌:“蘇總鏢頭,如今我不敢祈求其他,只希望蘇總鏢頭能夠將這解藥給我。

“中毒的頭七日,服下解藥,可以徹底解除毒性。

“當這毒氣在體內重塑肢體的時候,已經不可能再將這毒解除,只能壓制痛苦七日。

“七日之後重複先前的一切……

“若是經歷了四輪痛苦之後,再去服用解藥,就只能壓制痛苦一個月。

“不想讓中毒之人日日夜夜受此煎熬,每個月都得服用一次解藥……”

這一番話說完,不僅僅是蘇陌聽的瞠目結舌,楊小云也是眉頭緊鎖。

這玩意若是給自己喝了的話,那又該如何是好?

以蘇陌的性格,必然不會將自己捨棄,若說一掌打死,免受痛苦,卻又絕難下手。

而一旦跟無生堂妥協,那蘇陌這一生都得受制於人。

一念及此,楊小云眸子裡的殺機頓時沸騰。

她可以死,也可以中毒。

她不怕!

但是她不願意以任何方式來拖累蘇陌。

這幫人用心之狠毒,便在於此。

不僅僅是蘇陌和楊小云臉色難看,旁邊的望玄山山主更是臉色大變。

此時此刻他正好將啞穴解開,本不想說話,但是聽到這裡卻忍不住開口說道:

“這……莫非是……無生堂前往那一處……那一處探尋,最終得到的收穫嗎?”

“……是。”

丁無功點了點頭。

蘇陌卻聽的有些迷糊:“那一處?哪一處?”

“……大玄遺址。”

丁無功不等望玄山主開口,便已經說道:“天地四方,大玄居中而坐擁天下。

“數百年前,大玄王朝一夜崩隕。

“那一片本應該是造化鍾神秀的富饒之地,如今卻成了險惡至極的詭地,瘴氣遍佈,處處兇險。

“無生堂佔據東荒以西,過去有過幾次探尋的經歷,卻都是無功而返。

“自從如今的大堂主萬玉堂繼位以來,卻是勵精圖治,終究成功闖入那一處的腹地。

“在一處崩隕的建築之中,找到了生離飲的記載,以及一些其他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

蘇陌看了丁無功一眼,同時心中也是暗自皺眉。

生離飲的功效詭異離奇,絕非尋常之物可以做到。

只是他不明白,這大玄王朝耗費心力,研究出這麼一種毒藥,是圖什麼?

丁無功面上已經浮現出了痛苦之色,只不過這痛苦如今仍舊能夠忍受,他不敢露出顏色以免蘇陌不悅,便咬著牙忍住:

“其他的東西……我身份尷尬,瞭解並不多。

“但是……關於生離飲,我其實是瞭解一些的……

“我曾經聽,聽任殿主說過,大玄王朝昔年煉製生離飲,其實並不是為了作為毒藥。

“而是……而是為了練成長生不老丹。”

“……”

蘇陌一時無語,這個說法,實在是沒有驚喜,更沒有新意。

長生不老丹……這玩意算是老生常談了吧?

身為帝王,哪一個不想長生不死?

無論成功與否,這事總歸是得嘗試一下的。

“……藉此,任殿主其實有過推測。

“昔年大玄王朝,七次馬踏江湖,尋找奇珍異寶,各派絕學納入大玄武庫之中。

“自從那氣運之說盛行以來,便有傳聞說,之所以如此,其實是為了鎮壓大玄王朝的氣運。

“打造出一個萬萬年不朽之王朝。

“然而,任殿主認為……這七次馬踏江湖的真正目的,其實是為了蒐集各種珍惜材料,用來煉製長生不老丹。

“只可惜,長生不老丹是否成就無人知曉。

“生離飲卻應運而生。

“無生堂拿到此方之後,仔細研究……

“雖然少了很多天材地寶相助,但是……卻也勉強成就了這生離飲。”

蘇陌眉頭輕輕一揚,若有所思。

只不過這大玄王朝昔年的事情已經不可考,如今縱然是有些思量,卻也難究真相。

所以蘇陌並未在這件事情上多做糾結,只是笑著問道:

“大化往生心羅經,哪來的?”

“……”

丁無功一時猶豫,片刻之後,這才說道:

“這……”

“你可以不說。”

蘇陌把玩著手裡的兩個瓷瓶說道:“生離飲,確實是個好東西。”

“……”

丁無功一聲長嘆:

“是任殿主傳授的。”

這個答案並未出乎蘇陌和楊小云的預料。

只是對視一眼之後,蘇陌卻是冷笑一聲:

“胡言亂語,胡說八道!

“大化往生心羅經歷代以來,只有無生堂大堂主才有資格修行。

“他任雄飛不過是第十殿的副殿主,他有什麼資格可以修煉此功?

“更遑論有此傳承?”

“這……”

丁無功一時之間滿臉焦急:

“蘇總鏢頭明鑑,在下此時此刻已經是萬萬不敢欺瞞。

“這大化往生心羅經,確實是副殿主所傳。

“我也曾經就此事有些疑惑,不過詢問之後,他卻只告訴我,這是大堂主的吩咐。

“說我漂泊在外,為無生堂做了不少的事情。

“自然應該傳授神功絕學,以作嘉獎。”

蘇陌把玩著手裡的兩個瓷瓶,未曾多去看丁無功一眼,只是問道:

“任雄飛是什麼時候將這門武功傳授給你的?”

“大概是……半年多之前。”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楊小云正越過大堂,朝著蘇陌走來。

當路過丁無功身側的時候,一直以來都老老實實的丁無功忽然暴起。

兩掌之間,已經凝聚了他自從修行這大化往生心羅經以來的全部功力,不是為了擊殺楊小云,而是想要拿住她。

楊小云一身武功傳承自楊易之。

大上玄庭經,縱然是放眼東荒,也是數得著的神功絕學。

更何況還有家傳槍法蒼龍八荒點雲槍。

忽然出手偷襲這樣的高手,丁無功自然不敢留手。

更知道但行此舉,蘇陌必然暴怒。

可事到如今,這已經是今夜唯一可以解厄之策,容不得他不做。

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便真的只能任人魚肉了。

因此,唯有孤注一擲!

然而兩掌未等抵達楊小云的跟前,龍吟之聲便已經響起。

抬頭所見,眼前的楊小云周審之上將彷彿是盤踞著一條神龍。

勁風一掃之間,丁無功人如其名的無功而返。

雙掌劇痛不止,這才知道,那哪裡是什麼神龍?

分明就是楊小云手中的龍淵槍!

再抬頭,楊小云已經持槍而上,鋒芒一點,直奔他心口而來。

丁無功卻是不怒反喜,哈哈大笑:

“就憑你也想殺我?”

話音落下,猱身而上,卻是趕赴那槍尖。

可沒想到,即將碰觸到那槍尖的一瞬間,就見到銀光一挑,下一刻本來應該可以將丁無功一槍貫胸而亡的長槍,忽然不見了蹤跡。

耳邊廂卻聽到了呼嘯的風聲響起。

當即回頭,就看到楊小云手中長槍在勾勒半圓弧線,槍桿直接拉滿了,狠狠地抽了過來。

啪的一聲響!

丁無功整個打著旋的就飛了出去。

落地之後,捂著臉,茫然四顧:“我怎麼還沒死?”

“想死?”

楊小云輕輕搖頭,踏步來到了蘇陌的身邊:

“這人心思靈動,奸詐的很啊。他是想要借我的手,取了他的命,免得受這生離飲的罪。”

7017k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