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帶你去找無盡獄

武俠:開局獎勵滿級神功·落魄的小純潔·54,275·2026/3/26

萬倚蘭橫衝直撞,第七殿的人哪裡敢硬攔? 誰不知道這位小公主是萬夫人的掌上明珠? 她這一生唯有這一個女兒,從來視若珍寶。 哪怕刑嵐平日裡行事在怎麼蠻橫不講道理,面對這無生堂的小公主,也不敢有絲毫無禮之處。 此時眼看著萬倚蘭咄咄逼人,麒麟劍客連忙陪了個笑臉: “這……大小姐,您怎麼來了?” “我為什麼不能來?” 萬倚蘭哼了一聲:“邢叔叔,你怎麼能冤枉好人呢?” “這……這怎麼話說的?” 麒麟劍客說這話的時候,表情中倒是有些古怪。 忍不住就看了蘇陌一眼。 這位大小姐過來的目的,看上去簡單粗暴至極,就是為了蘇陌出頭來的? 可是蘇陌這不是剛來無生堂嗎? 一整天下來又跟楊小云待在一起,這無生堂的大小姐又怎麼會認識他? 此時此刻巴巴趕來出頭,倒是為了哪般? 萬倚蘭哼了一聲: “我哪怕是深居內宅之中,也知道邢叔叔你冤枉好人的事情。 “你說……”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已經看到了吳庸的屍體,眉頭微微蹙起: “你說蘇總鏢頭殺了吳庸,這話著實是沒有道理。” “嗯?大小姐是知道什麼?” “當然。” 萬倚蘭說道:“第四殿鑼聲大起那會,蘇總鏢頭跟我就在一處,又豈能一邊跟我說話談天,一邊跑到第四殿殺人?” “啊?” 麒麟劍客一愣,這一次是真的愣了。 不僅僅是他,玉靈心也愣了,下意識的看了蘇陌一眼。 哪怕橫樑上正在戴人皮面具的楊易之,手指也微微頓了一下,繼而從高處往下看,深深地掃了蘇陌一眼。 蘇陌就感覺自己眼前一黑。 心說這位無生堂的大小姐,難道是知道憑藉她的武功根本殺不了自己,所以,這是打算借刀殺人了? 偏生此時此刻他還不能露出馬腳,更不能跟任何人解釋。 至少從明面上來講,他現在跟這‘刑嵐’是不對付的。 ‘刑嵐’指認他是兇手,他現在正為了自己的清白而奮鬥呢…… 如今萬大小姐給他作證清白,他豈能否認? 而此時麒麟劍客已經轉過頭來,冷冷的看著蘇陌: “蘇總鏢頭,大小姐所言可是屬實?” “……屬實。” 蘇陌哼了一聲,面色冷然的同時,趕緊傳音給楊易之: “楊伯伯,此事另有隱情,容小侄日後再稟。” 眼角餘光,就見到原本盯著他看的楊易之,在聽到了他的傳音之後,轉過了頭,不去看他…… “……” 蘇陌頓時無語。 這都叫什麼事啊? “聽到了吧?” 萬倚蘭哼了一聲:“蘇總鏢頭是人間真英雄,蓋世大豪傑。又豈會偷偷摸摸的隨便殺人?邢叔叔,你作為第七殿殿主,可不能如此偏聽偏信。 “莫名其妙的冤枉了好人不說,若是因此連累了無生堂,那又如何是好?” 麒麟劍客心中嘖嘖稱奇。 但是臉上卻是露出了困惑之色: “大小姐,您先前當真是跟這蘇總鏢頭在一起?您可莫要誆騙我。 “我可是知道的,大小姐你跟這蘇總鏢頭素未謀面,你們之間更沒有交情,哪裡會夜下私會?” 一邊說著,一邊卻又看向了蘇陌:“你和大小姐是怎麼回事?” 私會你個頭啊!!! 蘇陌現在後悔了,剛才跟麒麟劍客對掌的時候,就該出重手,將這貨給打成重傷才對。 或者就該直接打死。 總好過現在跑這給自己添亂。 同時眼角餘光已經發現楊易之看著自己的眼神變得危險了起來。 一邊看著自己,還一邊輕輕點頭,一邊還在笑,就是笑得一點都不和藹。 壞了壞了! 蘇陌心頭暗自叫糟,口中卻是冷冷一笑: “與你何干!?” 麒麟劍客當即對蘇陌怒目而視。 蘇陌淡然處之。 萬倚蘭則是一笑: “邢叔叔,我雖然跟蘇總鏢頭乃是初見,不過卻是久聞蘇總鏢頭的名聲。 “這才冒昧以飛鏢傳書相邀,請蘇總鏢頭到鼓樓一敘。 “我們在鼓樓露臺之上說話談天,很是開心。 “也便是在此時,忽然聽到第四殿有鑼聲響起,他這才跟我分別。 “我雖然遺憾,卻也只能作罷,本想回去休息,卻沒想到剛剛到了房間,還沒等躺下,就聽說你這邊冤枉了蘇總鏢頭。 “所以急急忙忙趕來為蘇總鏢頭作證。” “這……” 麒麟劍客謹守本分,扮演刑嵐,用那種多疑的狀態思考了一番。 不過腦子裡想的全都是這兩個人夜下私會談心,說的會是什麼東西? “還是說,邢叔叔當真連我的話,都信不過了。” “不敢不敢。” 麒麟劍客連忙搖頭。 “不敢就好,那蘇總鏢頭我就帶走了。” 萬倚蘭看了蘇陌一眼:“蘇總鏢頭我還有事情要跟你商議,你……你隨我來可以嗎?” 被她這麼一打岔,蘇陌已經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裡檢視吳庸的屍體了。 他的嫌疑被洗乾淨了。 當即只好點了點頭,只是走到了麒麟劍客的身邊時,忽然一笑: “對了,邢殿主,先前曾經有言在先,我若不是殺死吳殿主的兇手,可還記得你要做什麼?” “哼,現如今說這話尚且為時過早。” 麒麟劍客冷笑一聲:“等這件事情徹底調查清楚再說……不過,蘇總鏢頭,我也有一句良言相勸。” “但說無妨。” “我無生堂大小姐身份尊貴,卻天真單純,你莫要以為誆騙了大小姐便能夠誆騙住天下人。 “這件事情若是再有疑惑與你牽連在一處,可莫要怪我,隨時去拿你。” “你若不怕死,儘管來就是了。” 蘇陌冷笑一聲,一抖袍袖,一股內力轟然而出,直接將麒麟劍客推的接連後退,最終撲通一聲坐在了一把椅子上。 “你!” 麒麟劍客臉色一沉,伸手怒喝:“你做什麼?” 心中卻也是暗罵不止,感覺蘇陌這一袖子,多少有點私人恩怨夾雜在其中。 蘇陌卻是擺了擺手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就出了門。 萬倚蘭對滿臉怒容的麒麟劍客做了個鬼臉,這才蹦蹦跳跳的追了出去。 出去之後,卻發現蘇陌根本就沒有等他。 自顧自的朝著他住的那一處院落走去。 “蘇總鏢頭。” 她連忙喊了一聲,看到蘇陌停下腳步這才鬆了口氣,當即飛身到了跟前,看著蘇陌: “你這人怎麼這樣? “我給你解圍,你怎麼一語不發就走? “如此表現,哪裡像是兩個月下談心之人? “簡直就如同仇人一般嘛。” “你我本就是仇人吧?” 蘇陌看了萬倚蘭一眼,輕輕搖頭:“姑娘今日不正是為了殺我而來嗎?” 萬倚蘭聞言一愣,沉默了一下之後,再看向蘇陌的眼神就全都是哀求之色了: “蘇總鏢頭,您……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跟我一般見識。 “我,我實在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親口問問您……您,您能跟我來一下嗎?” “……” 蘇陌眉頭緊鎖:“你這又是鬧的什麼玄虛?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實不相瞞,萬大小姐,蘇某對你不感興趣。 “而你想要報仇,也絕對殺不了我。 “你我之間還是莫要牽連在一處的好,否則的話,當真惹得我心頭火起,縱然是你爹也未必願意承受。” “我,我知道的,我再也不敢了。” 萬倚蘭滿目求肯:“我,我真的只是想要問您一件事情。” “那你問吧。” “這裡不行……” 萬倚蘭搖了搖頭,目光看向周圍,卻是滿目戒備。 蘇陌盯著她看了一會,想起萬藏心,終究是嘆了口氣:“罷了,你前頭帶路吧。” “嗯。” 萬倚蘭頓時大喜,連忙帶著蘇陌往一處走去。 蘇陌跟在身後,心中卻在考慮楊易之先前跟自己說的那些事情。 無生堂內局勢複雜,但其實仔細想想,也不難整理出一個頭緒來。 只是現如今還差一些東西…… 吳庸身死,究竟是誰下的手? 這一點得查清楚,因為關係到了任雄飛,以及無生堂內可能隱藏的,其他永夜谷的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讓蘇陌比較在意。 此人是北長知。 望玄山主曾經跟蘇陌說過,北長知繼任第二殿主的時候,尚且還寂寂無名。 是因為原本的第二殿殿主肖雄失蹤,副殿主卻又因為跟人起了衝突被人給打死了,這才登上了第二殿殿主之位。 只是,這寂寂無名之人,卻硬是將這第二殿殿主給坐穩了。 這件事情乍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麼問題,但是仔細想想,其中痕跡未免太重。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刻意將這北長知推到這個位置上。 可……為什麼呢? 而做這件事情的人,到底是北長知自己? 還是萬玉堂? 從現如今的情況來看,北長知卻是忠於萬玉堂的。 那肖雄之事若是萬玉堂所為,這北長知卻又不知道擁有什麼樣的價值,竟然能夠讓萬玉堂耗費這些手段和心機,將其推到這個位置上? 而若是北長知自己做的,那此人的根底可就更加讓人在意了。 相比之下,萬夫人這邊雖然出身厲害,但是本身應該跟這李斯雲一族的叛徒沒有太大的關係才對。 畢竟那個叛徒之所以背叛自己的同族,是希望能夠出人頭地,見識江湖風景。 不想讓自己一身的武功埋沒於隱居之處。 所以,他但凡踏足江湖,必然會有所作為,絕不會甘心屈身於一個女子的麾下。 再說到李忠銘…… 這個人倒是醉心於權勢,但是手段很是柔和。 李斯雲那一族的叛徒,為了自己能夠背叛所有人,這種人做事必然狠辣。 又跟李忠銘有些不太一樣。 當然,這倒是不能完全將李忠銘的嫌疑徹底抹去。 可以作為備選來考慮。 最後則是林濤,段輕痕和凌飛邈這三個人。 只是這三個人,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李斯雲那一族的叛徒。 反而更像是三個在一團亂麻之中,隨波逐流的倒黴蛋。 總而言之,目前最值得參考的物件,其實是北長知……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人,在整件事情之中,顯得特立獨行,所作所為古怪至極。 只是想到這個人的時候,蘇陌卻又不免看向了後山。 那裡……到底藏著什麼? 蘇陌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多少有點想要前往其中,一探究竟的衝動了。 而此時萬倚蘭已經領著他到了一處無人之所。 當萬倚蘭腳步站定的時候,蘇陌便不免下意識的環顧四周,卻又皺了皺眉頭。 轉而看向了萬倚蘭。 “你要問什麼?” 蘇陌開口問道。 “……你,真的殺了萬藏心嗎?” 萬倚蘭此時開口,聲音之中都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蘇陌聽到這裡,卻是明白了什麼。 只是微微沉吟之後,又是一笑: “萬姑娘何出此言?蘇某殺了萬藏心之事,天下皆知。 “萬姑娘這不是多此一問嗎?” “……不對。” 萬倚蘭卻搖了搖頭,她仔細的看著蘇陌的眼睛:“你……你沒有殺他,他還活著…… “他還活著對不對?” 蘇陌陷入了沉默之中。 萬倚蘭雖然是用疑問的口氣在說這番話。 但是眸子裡的光芒卻是越發的明亮。 她的心中是相信萬藏心還活著的。 這讓蘇陌嘆了口氣: “萬姑娘……這話,我想知道,你究竟知道了什麼?” “……同心鐵牌。” 萬倚蘭從袖口之中取出了一枚牌子,展示給蘇陌看: “這……這是我和他的定情之物。 “今夜,我殺你不成,本想就此了斷。 “結果手中的匕首,卻被此物擊落。 “這塊牌子,在他的手裡。也只有他會隨身攜帶…… “所以,他一定沒死,蘇總鏢頭,你一定知道什麼的,對不對? “您是天下聞名的第一高手,若真的想要殺死一個人,這個人絕對不可能活著。 “他若是沒死,一定是您手下留情! “而且您素來有俠義之名…… “藏心也將您當成了朋友,天衢論劍的時候,你們是在一起的。 “你忽然殺他本就大異尋常。 “是不是……是不是您也垂憐他這一生悽苦,不忍心讓他就此死去,這才暗中施展通天手段,救了他的性命? “你……你就告訴我吧,求求您了!” 蘇陌靜靜的看了她兩眼,終究是有些無可奈何。 萬倚蘭過去聰不聰明,他不知道,但是涉及到了萬藏心的事情,這姑娘忽然之間就聰明至極,當即無奈一嘆: “他不來找你,你來問我這話,倒是讓我如何回答? “我若說他還活著,倘若他躲著你一生,卻又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我若說他死了,你如今生出的這些許期望,又該如何處置? “萬姑娘,你叫蘇某好生為難。” 這番話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但實際上已經是回答了。 萬倚蘭的表情瞬間變得很古怪。 先是大大的鬆了口氣,下一刻,淚水就止不住的往下滴落。 最後噗通一聲就給蘇陌跪了下來: “蘇總鏢頭,大恩大德,大恩大德!” 她淚流滿面,口中不斷的重複著大恩大德這四個字,就要給蘇陌磕頭。 蘇陌哪裡能夠領受? 袍袖一抖之間,萬倚蘭便覺得一股大力托起,整個人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萬姑娘切莫如此……” 蘇陌眼看話都說到了個份上了,便只好說道: “我跟萬兄好歹也算是相交一場,雖然接觸的時間不算太長,卻也意氣相投。 “當不得萬姑娘如此大禮。 “只是此事姑娘切記保密……” 說到這裡的時候,蘇陌也忍不住在心中暗罵這萬藏心不靠譜。 鼓樓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有人在暗中窺探。 猜測便是這萬藏心了。 臨走的時候還專門看了他一眼。 本心琢磨著什麼時候先跟這萬藏心見上一面。 結果這小子不僅僅沒有出現,救個人,竟然還把自己給暴露了。 現如今他的身世調查的如何了尚且不知,還提前讓萬倚蘭知道了他沒死。 如果最終的結果,不盡如人意的話,那這場戲又該如何收場? “嗯嗯。” 萬倚蘭則是連連點頭:“必須保密,縱然是我死,也絕不會告訴旁人。” “那就好……” 蘇陌點了點頭:“那蘇某就告辭了,萬姑娘……你,你好自為之。” 說完之後,轉身要走,卻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不禁回頭看向了萬倚蘭: “萬姑娘,有一件事,我想要跟您打聽打聽。” “蘇總鏢頭但說無妨。” 萬倚蘭立刻說道:“不管是什麼事情,縱然我不知道,也必然給您弄清楚了。” 蘇陌一樂,這萬倚蘭長得雖然不算特別好看,但確實是有可愛之處的。 當即便說道:“萬姑娘,你可聽說過無盡獄?” 這話問完之後,蘇陌自己其實並沒有抱太大希望。 卻沒想到萬倚蘭一愣: “蘇總鏢頭是如何知道這個的?” “……你知道?” 蘇陌頓時心頭一喜:“敢請姑娘賜教,這無盡獄到底在什麼地方?” “這,我也不知道。” 萬倚蘭說完之後,看蘇陌的表情,又連忙說道: “但是,我曾經在……在我爹孃的臥房之中,見到過相關的文字。 “蘇總鏢頭,此事很急嗎?” 蘇陌點了點頭。 本來這件事情如果只是關係到了胡三刀的話,倒也不算特別著急。 但是北長知的情況不太對勁。 這也導致第二殿曾經發生的事情,或許會有極大關聯。 若是能夠將這件事情弄清楚的話,說不得一切就能夠撥雲見日了。 所以,這會這事情也就變得緊要了起來。 萬倚蘭見此則是一笑: “那蘇總鏢頭,您跟我來。” “去哪?” 蘇陌問道。 “我帶你去找無盡獄。” 7017k ------------ 第三百零一章 信 夜色之下,有兩個人正穿行於無生堂各處弄巷之中。 當先一人明顯對於這裡的情況瞭如指掌,總能夠輕易的掌握無生堂弟子巡視的時間,時而叫停,時而領路。 一路走來竟然沒有被任何一個人發現。 蘇陌看的嘖嘖稱奇,哪怕作為無生堂的大小姐,也不至於對這弟子巡邏路線瞭解到這種程度吧? 跟著這萬倚蘭一路來到這裡,已經是深入無生堂內院。 萬倚蘭的目標極為明確,當領著蘇陌站在了一處院牆之外的時候,便停下了腳步,轉而看向了蘇陌。 “蘇總鏢頭,接下來就得靠你了。” “……” 蘇陌看了看周圍,發現自己哪裡都不認識了,不禁問道: “這裡是?” “這是我孃的住處。” 萬倚蘭說道:“裡面的守衛武功高強,且情況不明,先前那種方法已經行不通了……我娘將她的東西全都藏在了密室之中,蘇總鏢頭武功高強,帶著我進去,我給你指引方向。” “……” 蘇陌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就是女生外嚮啊! 就因為自己救了萬藏心,這是要將自己的父母全都出賣個底掉啊。 如果說楊小云是小棉襖漏風,那眼前這位多少有點軟蝟甲反穿的意思了。 蘇陌原本還覺得生個女兒不錯,會很貼心…… 現在看來是得多考慮考慮了。 心中亂七八糟的想著,卻是輕聲開口: “萬姑娘,得罪了。” 說完之後,伸手便抓住了萬倚蘭的肩膀,使了一個大開陽散手之中的‘粘’字訣,將萬倚蘭的肩膀粘在掌心,飛身一起便已經到了院落之中。 腳尖落地,無聲無息。 萬倚蘭下意識的心頭一緊,等進來之後,方才鬆了口氣,當即也不敢多做他想。 伸手給蘇陌指引方向。 蘇陌腳尖一點,如風而去。 萬倚蘭只覺得眼前一閃已經到了一處,連忙繼續指引。 也是到了這會,萬倚蘭這才知道蘇陌的輕功到底有多高明。 帶著自己奔騰之間,所有距離瞬息而至。 兼且無聲無息,縱然是有巡邏的弟子就在旁邊也發現不了。 反而以為身邊過去的只是一道風。 而且,蘇陌似乎比自己更熟悉這裡。 這院子裡的人在何處巡視,在哪裡把守,他似乎全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內功高明的人,自然是耳聰目明。 可是這院子裡的高手,跟外面的人全然不是一回事。 這就可以看出蘇陌的厲害了。 身形倏然之間不過幾次起落,便已經到了一處小樓之前。 飛身一躍就已經到了二樓窗前,隨手推開窗戶,拉著萬倚蘭進了這樓道迴廊之中。 這才回過身來,輕手輕腳的將這窗戶關上。 這一番說來複雜,實則前後不過轉眼。 等到萬倚蘭回過神來的時候,不禁滿臉駭然之色。 只是此時此刻顯然不是驚訝的時候,她強忍著心中的驚訝,扯了扯蘇陌的袖子,又指了一個方向。 蘇陌輕輕點頭,正要帶著她往那邊去,只是目光卻又看向了不遠處的一處緊閉的門戶。 雖然門戶緊閉,但是蘇陌卻可以聽到,這屋子裡有兩個人。 蘇陌下意識的看了萬倚蘭一眼。 萬倚蘭用口型說了兩個字:我娘。 這房間裡的是萬夫人? 萬夫人……兩個人? 萬玉堂如今不是還在閉關嗎? 蘇陌有些詫異,那跟萬夫人躺在一處的,會是誰? 微微沉吟,蘇陌並未上前一探究竟。 當著人家閨女的面去探尋這種真相,屬實有些不合適。 而且,萬一萬玉堂就是提前出關了呢? 退一萬步來說,這裡面跟萬夫人躺在一起的,真就不是萬玉堂,那又能如何? 當即念頭一滾之間,也就不再多想,在萬倚蘭的指點之下,片刻之後就來到了另外一個房間。 開啟門,裡面卻是一個書房。 “這是你爹的書房?” 蘇陌環顧了一圈。 萬倚蘭卻搖了搖頭:“我孃的。” “那你爹……” “爹不住在此處。” 萬倚蘭無奈一笑: “我們一家三口,很久以前確實是住在一起的,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分別住在三個地方。 “娘在這裡,爹在後山……嗯,其實他不是住在後山,只是住在後山的時間,遠遠比在住處的時間要長。 “不過若非如此的話,我也沒有機會跟……跟藏心……” 說到這裡,倒是不好意思了。 吶吶的住了口,又對蘇陌說道: “實在對不住蘇總鏢頭,我平日裡沒有什麼朋友。 “縱然是有可以說得上話的人,但是有些秘密卻也不能宣之於口。 “您知道我跟萬藏心的事情,是我跟藏心共同的朋友,我就,我就有點口不擇言了。” “無妨。” 蘇陌擺了擺手:“萬姑娘,請。” 他指了指這書房。 “嗯。” 萬倚蘭點了點頭,過去找到機關開啟。 隱隱的齒輪運轉之聲響起,下一刻,無聲無息之間,一側的書架已經滑開。 萬倚蘭一邊熟練的從懷中拿出火摺子,一邊對蘇陌說道: “娘會將所有的東西全都藏在這密室之內。 “我先前在臥室之中看到過相關的記錄,但是後來就沒見到了。 “過去也有過這樣的事情發生,有些消失的東西我都在這密室裡找到了。 “不過當時對於這無盡獄的事情並不是特別在意,也就沒有留心去找。 “希望那東西還在。” “好。” 蘇陌哪裡會猶豫? 當即在萬倚蘭的帶領之下,就進了這密室。 雖然如此打探別人的隱私並不合適,但是無盡獄事關重大,如果當真在這密室之中,那這位萬夫人恐怕也並非是不知情之人。 心中念頭稍微滾了幾滾之後,身後的書架已經自然合上。 萬倚蘭吹亮了火摺子,隨手將密室一角的燈臺點燃。 整個密室頓時呈現在了蘇陌的眼前。 不過入眼之後,卻是一片金碧輝煌。 到處都是金銀財寶。 蘇陌看的一愣,忍不住瞥了萬倚蘭一眼: “萬姑娘,敢問一句,這地方你沒有帶旁人來過吧?” “沒有啊。” 萬倚蘭搖了搖頭:“我自己想來都頗為麻煩呢,尤其是年歲越來越大,娘跟我之間的關係也就越來越遠。我想要偷偷的混到這裡,已經不可能了。 “我記得,第一次偷偷開啟這密室,還是誤打誤撞。 “娘見到之後,狠狠地責備了我一場。 “那是她從未有過的嚴厲呢。 “她讓我以後絕對不可以再來……只是當時年齡還小,她越是如此說,我越是想來。 “就自己偷偷來了兩三次,不過在這之後就沒有機會了。”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那是一種摻雜了懷念以及有些悲傷的表情。 但是這表情很快消失,她笑著說道: “那是一封信,或者是一卷書一類的東西,蘇總鏢頭事不宜遲,快點找吧。” “好。” 蘇陌點了點頭,目光略過了那些金銀財寶之後,便開始跟萬倚蘭一起尋找了起來。 這密室裡的東西著實不少,金銀珠寶之外,還有一些神兵利器。 各類丹藥分門別類的裝好,而書卷一類的則放在一個架子上。 打眼一看種類繁多,有武功秘籍,有樂譜詩經,還有不少的名家孤本。 蘇陌和萬倚蘭就著火光,一一翻找,尋找無盡獄的痕跡。 找了片刻之後,蘇陌就從這書架的底下,找到了一個盒子。 開啟一看,裡面是數封書信。 想起萬倚蘭剛才說,那無盡獄也有可能是在書信上看到的,便隨手拿起一封開啟。 入目所見,卻並非是女子的娟秀字型。 這字跡蒼遒有力,滿是正氣。 內容倒是有些讓人意外。 抬頭四個大字:吾妹儷鑑。 “嗯?” 蘇陌微微一愣,這是誰寫給誰的? 略作沉吟之後,他看了一眼這封信的內容,然而只是幾句就讓蘇陌眉頭皺起。 【旬月不見,念你之心與日俱增。】 【如今你身懷六甲,須得小心在意,愚兄已知會藍姑為你送去銀錢。】 【萬勿事必躬親,可拆遷丫鬟僕役效勞……】 此後內容多是叮囑對方注意,小心自己身子沉重,切莫有所閃失一類的話。 再之後便又提到: 【無生堂內諸事繁雜,難有定數,愚兄斡旋其間,每每窮盡心力之時,便念起清水湖畔。】 【一時豪氣再生,武勇無盡。】 【妹且安心待產,且等諸事平定,兄自當迎你歸來,廝守終生。】 再往後便是情話綿綿,最終落款,卻是知名不具…… 蘇陌拿著這封信,長長的出了口氣。 心中念頭翻滾不休。 最終將這封信放在一邊,又接連取出數封書信,一一開啟閱覽。 這些信裡的內容,大同小異。 多是對對方的思念之情,極少提起無生堂中的事務。 隨著時間不同,這份思念就越是深沉。 因為信封上,以及信中都未曾提起年月,所以蘇陌也難以判斷這些信的順序怎樣。 而當又開啟一封信的時候,總算出現了不同的內容。 這封信的筆觸有些凌亂,並且第一次出現了對方的名字。 【清妹親鑑……】 【愚兄今日,愚兄今日……實是對你不起。】 【西陲悍婦,欺我太甚!】 【大局如何,與我何干?】 【然則……然則……】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今行此違心之事,實是羞於出口。】 【只盼清妹莫要怪我……】 【我於她定當秋毫無犯,絕不行差踏錯半步。】 【來日接你回來之後,定當將其趕出家門!】 【縱然其舉族來犯,本座何懼!?】 【萬仞山字!】 “萬仞山真就是萬玉堂……” 這封信看完之後,該明白的也就全都明白了。 西陲悍婦,萬夫人。 對你不起,怕是這一日正是萬玉堂跟萬夫人成親之時。 當年萬玉堂想要坐穩無生堂大堂主,正需要萬夫人穩定大局。 萬般無奈之下,萬玉堂只能就範。 卻又在信中表明衷心,說對那萬夫人定當秋毫無犯。 並且,看餘下的意思,是要等他穩定了無生堂局面之後,將他信中所說的‘清妹’接回無生堂,就將這萬夫人趕出去。 萬夫人是西陲第一家侯家的唯一傳人。 舉族來犯,自然便是西陲暗中勢力。 不過光是看萬玉堂書信之中的意思,顯然已經做好了拼死一戰的準備。 只是觀其後行,顯然並未做到。 說秋毫無犯,萬倚蘭又從何而來? 西陲但凡有個風吹草動,無生堂都瞭如指掌。 望玄山主潛入無生堂地界,偷偷到了醍醐村中,這事情無生堂更是一清二楚。 顯然這一部分早就已經納入了無生堂的掌控之下。 只是……這些信,為什麼會落入萬夫人的手中。 蘇陌心中原本就不太妙的感覺,就越發的不對勁了。 他忍不住看了正在那些書籍之中翻找的萬玉蘭一眼: “萬姑娘,敢問一句,這密室你爹知道如何進來嗎?” “啊?” 萬倚蘭愣了一下,也沒有回頭便說道: “爹啊,我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不過多半是知道的。 “雖然爹孃的關係不太好,但好像彼此之間卻沒有太多秘密。 “他們兩個人……很難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反正我是看不懂了。” 蘇陌輕輕的點了點頭,眉頭又皺了起來。 萬玉堂便是萬仞山,他寫給‘清妹’的信,卻全都被萬夫人給攔截了下來。 如今出現在了這裡。 不過如此一來,蘇陌倒是明白了,萬藏心這一生悽苦的來由,果然是從這無生堂開始。 萬玉堂寫給他母親的信,全都被萬夫人截獲。 這豈能有好? 而夜君知道萬藏心的事情,也有了原因。 那會任雄飛已經在無生堂內。 這些信但凡是有一封落入了任雄飛的手裡…… 那這件事情就根本藏不住了。 但除此之外,蘇陌的心中也泛起了其他的念想。 正思慮之間,就聽到萬倚蘭低聲歡呼: “蘇總鏢頭,我……” 話剛說到這裡,蘇陌卻眉頭一皺,屈指一彈,火光頓時熄滅。 萬倚蘭的話戛然而止,不禁疑惑的看向了蘇陌。 蘇陌伸手指了指密室之外,不過片刻的功夫,就聽到有腳步聲在走廊內響起。 聽動靜,正是往這書房來的。 這書房之內的暗門是用書架做掩護的,書架嵌在暗門之上,此時貼合之後,卻也流露出了些許的縫隙。 兩個人來到跟前,不過這縫隙太窄,根本無法容他們往外窺探。 不過,聲音卻能夠很清晰的傳遞進來。 就聽到書房大門開啟,一人踏步進來,緊隨其後的還有另外一個腳步聲。 點燃了燈火之後,一個女子的聲音開口: “深更半夜,你不好好閉關,跑到這裡來擾人清夢作甚?” 能夠在這種地方,以這樣的語氣說話的人,自然就是萬夫人。 只是這萬夫人的聲音,不僅僅沒有歲月的痕跡,甚至還很嫵媚。 字句之間,都帶著三分發膩的味道。 而下一刻,一個男子的聲音澹澹傳來: “好一個擾人清夢,女兒的死活都不顧了嗎?” 這語氣口吻,正是萬玉堂。 方才萬夫人就說了一句‘你不好好閉關’,這是提前出關了? 萬倚蘭眉頭微微皺起,並未見得有多高興,反而是眉頭緊鎖。 但是下一刻,卻又好像很高興。 多少有點奸計得逞的意思。 蘇陌看了兩眼,不明白這姑娘的心事,感覺有點奇妙。 不過卻也沒有外面這兩位奇妙。 夫妻夜話,竟然不是在臥房,而是在書房…… 那萬夫人臥房之內的事情,不知道萬玉堂知不知道? 心中正想著呢,就聽到萬夫人忽然冷笑了一聲: “死活?她尋死覓活的日子少了嗎? “自從半個多月之前,那個姓萬的小賊死訊傳回來之後,她就想死了。 “我已經救下了她多少次了? “我跟她苦口婆心的,吐沫星子都說幹了,有用嗎? “若非是她一心尋死,我何至於讓她嫁人? “女人……一旦嫁了人,心中的一些東西也就死了。 “到了那個時候,自然就會認命了。” “別說的你好像很在乎她的生死一樣……倘若當真如此,你今夜豈會不聞不問?” YY 萬玉堂的聲音之中,壓著不少的火氣。 可是萬夫人的聲音更冷: “我不在乎她的生死? “沒錯,我自然是不在乎的。 “一個女兒而已,沒有了大不了我再生就是。 “但別說得好像就我一個人不在乎。 “你呢?你在乎過嗎? “你若當真在乎的話,又豈會讓竹秀將蘇陌來到無生堂的事情告訴她? “你明知道蘇陌殺了萬藏心,必然會被倚蘭恨之入骨。 “但凡知道了這件事情,以她這不知死活的性子,定會去刺殺那蘇總鏢頭。 “可是……萬玉堂,你到底是想要利用她殺了蘇陌,還是打算讓蘇陌殺了你的女兒。 “好順理成章的將其趕出無生堂,免得你圖謀的大事被他發現啊?” 這夫妻夜話,全然沒有顧忌,更沒有注意到,兩個人的話全都被藏在密室裡的蘇陌和萬倚蘭聽的清清楚楚。 此時此刻,蘇陌固然是聽的瞠目結舌。 萬倚蘭更是手腳冰涼,渾身發冷。 點選下載本站APP,海量,免費暢讀! ------------ 第三百零二章 夫妻夜話 萬倚蘭跟萬藏心相戀,不容於無生堂。 這一點,萬倚蘭過去不清楚。 她雖然貴為無生堂的大小姐,卻從不覺得自己的身份如何尊貴。 喜歡的人就是喜歡的人,哪怕只是一個無生堂中,寂寂無名的尋常弟子。 只要是她喜歡的,那就可以。 情竇初開的美好,遠遠超越了身份地位的差異。 可一直到這件事情被萬玉堂知道以後,她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天真。 她是無生堂的小公主,萬藏心寂寂無名,如何配得上自己? 她過去不以為這是理由,縱然是父親和母親不許,她也固執己見。 可是,萬玉堂卻告訴她,如果她一意孤行,那就會害死萬藏心。 因為……她是無生堂的小公主。 很多人都不會希望,她嫁給一個普通人。 未來能夠跟她成親的人,必然有巨大收穫。 娶她娶的本就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背後所代表的東西。 這些東西,豈能輕易拱手讓人? 所以但凡她跟萬藏心的事情傳揚出去的話,萬藏心就必死無疑。 會有很多人,明裡暗中,想盡一切辦法殺了他。 萬倚蘭相信了這番話,詢問父親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夠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萬玉堂當時告訴她。 忍! 忍一時相思之苦,想要長久廝守,短時間內就不能跟萬藏心見面。 而這一段時間,他作為無生堂的大堂主,將會從各個方面提攜萬藏心。 如果他是可堪造就之才,必然扶搖直上。 不過兩三年的光景,便可以配得上自己的寶貝女兒。 可若是他不堪造就……那這件事情自然是想都別想。 當時如果萬玉堂不說後面的這兩句話,萬倚蘭估計還不會相信。 但是後面這兩句話說了之後,萬倚蘭反而是相信了父親確實是有提攜萬藏心之念。 所以,她答應了。 她相信萬藏心哪怕一時不得志,未來也必然會扶搖直上。 正好那段時間萬藏心不知道為何,正躲著自己。 自己也可以趁此機會,暫且不與其見面。 誰能想到,這一別險些天人永隔。 此後無生堂大火的那一夜,她也曾經跟身邊的婢女竹秀打聽過。 得到的答桉只是走水而已。 而從那一天之後,唯有她詢問了,方才能夠聽到萬藏心的訊息。 只不過,這些訊息都不是真的。 他們告訴她,大堂主賞識萬藏心,傳授了萬藏心一套武功,萬藏心在刻苦修煉。 過了一段時間,她再詢問,便告訴他,大堂主安排萬藏心差事,萬藏心已經出門辦差。 如此每一段時間詢問,她都會有所得。 有的時候是萬藏心如何嶄露頭角,有的時候是大堂主賞給了萬藏心什麼寶物。 吞噬 漸漸地,她越來越相信自己的那個未來。 相信只要自己遠離萬藏心,萬藏心就能平安,就可以越來越好。 忍住這相思之苦,待等未來歲月,萬藏心會以另外一種姿態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再也不是那個寂寂無名的尋常弟子。 雖然她從不在意這個。 但是……這樣他能很安全,而自己也能很高興。 這就夠了。 可是……誰能想到,再一次聽到萬藏心的訊息時,聽到的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 大半個月之前,她忽然想起了曾經跟萬藏心喝過的一種酒,便躲開了身邊的婢女,喬裝改扮之後,躲開了所有的人,偷偷去買酒。 然後,就聽到了兩個江湖人,在那酒館中討論天衢論劍。 這才發現,他們口中說的萬藏心和自己心中所想的那個,全然不是一回事。 天泉老人的弟子,受過夜君的恩惠,來過無生堂,和自己相戀,卻又被萬玉堂下了無生令,從無生堂一路追殺到了東城。 最終天衢論劍之中,展現身份,自覺無顏面對天下,想要以死謝罪。 到了最後,卻被紫陽鏢局總鏢頭蘇陌一掌打死! 過去自己所聽到的所有一切,全都瞬間破碎。 原來故事從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什麼出人頭地? 什麼身份相當? 什麼將來萬藏心八抬大轎迎娶自己過門? 他們……從不會有未來! 那一日,她渾渾噩噩的回到了無生堂。 闖入了母親的房間之內質問,又去尋找父親,可是……父親在閉關。 萬倚蘭徹底的崩潰了。 她想死,因為她不想讓萬藏心在那陰冷的地府之中,一人獨行,無人照料,無人陪伴。 她不知道萬藏心會不會等著她,但是她總得去找他的。 這世上有這一雙人,拆開的話,彼此如何能夠獨活? 但是,她縱然是想死也不行。 因為父母不許。 無論她用盡了什麼手段,都失敗了。 然後她沉默了。 萬玉堂和萬夫人合計了之後,決定讓她嫁人。 她並未吭聲。 她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做…… 女人,只要嫁了人,就會逐漸忘記心中的人? 她對此嗤之以鼻。 甚至不會想去反駁。 她對他們只有恨意。 他們欺騙自己,害了萬藏心,可……他們是自己的父母,自己縱然再恨又能如何? 與其惡言相向,不如沉默以對。 畢竟,真的想死,總會找到機會的。 在一個他們誰都不會注意到的時候,了結了自己就是。 只是可惜了李雪純,為何要娶一個將死之人? 這份沉默冰冷的意志,一直到蘇陌的訊息傳入耳中之後,這才發生了改變。 也正是因此方才有了今夜發生的一切。 鼓樓之中,刺殺不成,被擊落匕首。 她本以為又是父母的干涉。 憤恨之情再起。 卻沒想到,竟然是萬藏心。 而從蘇陌的口中知道萬藏心沒死之後,她的世界這才明亮了起來。 乃至於對於父母的恨意也全都寡澹了。 只剩下了一份說不出來的難受。 並且開始考慮他們好的一面…… 至少,他們還是在乎自己的生死的。 自己……終究是他們的女兒。 只要不讓他們知道萬藏心還活著,只要萬藏心將自己接走。 這一切都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她的心中便是如此簡單的暢想起了未來。 然而,她卻萬萬沒有想到。 她的父母,原來連她的生死都不在意! 那他們為什麼一定要阻止自己自殺? 又為何要在意自己要嫁給誰? 這一瞬間,萬倚蘭只覺得渾身上下冰冷到了極致。 更是生出了一種想要衝出去問個究竟的衝動。 但是……她並沒有去。 甚至不敢發出任何大一點的呼吸。 不管是萬玉堂還是萬夫人,都是武功高強之輩。 稍微有絲毫疏忽,她都會被發現。 自己被發現了不要緊,卻又如何能夠暴露了蘇總鏢頭? 而一旦自己被察覺,蘇總鏢頭跟他們之間起了衝突…… 那不管是誰出事,她都難以接受。 所以,她強忍著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靜靜的聽著外面的對話。 而萬夫人接下來的話,卻更是讓萬倚蘭大吃一驚。 就聽到萬夫人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是了,你不是要讓她殺了蘇陌,你也不是想要讓蘇陌殺了她。 “畢竟,她對你來說仍有大用,否則的話,你怎麼會在意她的生死? “實際上你根本就是想要借蘇陌的手,來殺我! “他蘇陌是何等人物? “東荒第一人,縱然是東城永夜谷的夜君,都不是他的對手。 “今夜若是我跟在倚蘭的身邊,保護她的周全。 “在蘇陌下手殺她的時候出來阻止,但凡動手,蘇陌殺了我不正是順理成章? “如今你在怪我什麼? “你是在怪我為什麼沒有按照你的心意去做。 “讓蘇陌殺了我,跟無生堂決裂。 “從此他可以被你拒之門外,而你坐收我掌中一切勢力。 “萬玉堂,論心思狠毒,天上地下,舍你其誰?!!” 她的聲音到了這會已經沒有了那股子嫵媚,尖利非常,宛如利刃。 萬玉堂卻消停了下來。 靜靜地等了半晌之後,這才冷冷一笑: “瘋婆娘,就知道胡言亂語。 “我若是想要殺你,又豈會留你到今天? “枉你自以為聰明絕頂,難道到今日你都未曾察覺到,堂內已經進來了老鼠了嗎?” “你什麼意思?” 萬夫人一愣,囂張氣焰收了不少。 萬玉堂則冷冰冰的吐出了三個字: “萬藏心!” “萬藏心?” 萬夫人頓時吃了一驚,而同時吃了一驚的還有萬倚蘭。 她可以將自己的生死放在一邊,哪怕親耳聽到父母都不在意她,她也可以忍住。 畢竟,自己曾經深恨他們對萬藏心下過無生令。 更是用謊言欺騙自己至今。 心存死志之時,更未曾考慮過他們。 這樣的女兒,縱然他們不在意自己的生死,自己也無話可說。 但是事情牽扯到了萬藏心之後,她又如何能夠不驚。 一驚之下,險些忘了閉氣。 就在她氣息即將洩露的剎那,蘇陌忽然飛出一指。 萬倚蘭頓時整個僵硬在了當場。 氣息未曾洩露不說,整個人也是動彈不得。 蘇陌則輕輕地鬆了口氣,只是眉頭卻不免深鎖。 萬玉堂的目的是萬藏心? 他是從什麼時候察覺到萬藏心潛入了無生堂? 若當真如此,利用萬倚蘭報仇,引出萬藏心,倒是順理成章。 可是仔細想了一下萬倚蘭之前的話,卻又覺得這萬玉堂說的……未必是真的。 蘇陌自問到現如今,憑藉自己的武功和知覺,就算是玉靈心這樣的斂息高手,再想要復刻當日十里桃花林,暗中殺人的戲碼。 也絕對瞞不過自己的耳目。 今夜鼓樓中,除了自己和萬倚蘭之外,只有一個人。 那便是萬藏心。 蘇陌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為他跟萬藏心曾經聯手過。 對於天泉洗心劍的氣息運轉之法,瞭如指掌。 尤其是後來萬藏心甚至將天泉洗心劍的劍法交給了蘇陌。 蘇陌對此的瞭解也就更多了。 而除了萬藏心之外,那會周圍沒有旁人。 這一點,蘇陌可以肯定。 可是這樣一來,萬玉堂如今的話又是怎麼回事? 眉頭微蹙之間,便已經有了答桉。 萬藏心……出事了! 這念頭剛剛湧現,下一刻就聽到萬玉堂冷笑一聲: “正是此人!” “你……你胡言亂語什麼? “萬藏心早就已經死了,被這位紫陽鏢局的蘇總鏢頭一掌打死。 “此人何等人物?縱然是幽泉教主也能一掌打死,更何況區區的萬藏心?” “死?” 萬玉堂搖了搖頭: “這件事情本就滿是疑點。 “天衢城內,萬藏心想要自刎,當時出手救他的人有兩個。 “一個是玉柳山莊玉柳劍心柳隨風。 “另外一個便是這位紫陽鏢局的蘇總鏢頭。 “可是,剛剛出手救人,轉眼便將人給活活打死…… “這是什麼道理? “今日抓住了這萬藏心之後,我才確定,當日天衢城內,不過是一場戲而已。 “是讓這萬藏心由明轉暗,暗中潛入無生堂的一場大戲! “只可惜,他們機關算盡,仍舊是差了一籌。 “如今萬藏心已經被我抓住,扔到了無盡獄。” “你將他扔到了無盡獄了?” 萬夫人一愣,聲音下意識的拔高。 “嗯?” 萬玉堂的聲音中帶著三分疑惑: “怎麼了?” “……沒,沒什麼。” 萬夫人輕輕搖頭:“無盡獄內……那個老鬼,還活著嗎?” “自然是死不了的。” 萬玉堂忽然笑了:“你這語氣,莫不是還惦念著? “也對,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你們之間,卻是做了足足一年多的夫妻。如何能夠不將他掛在心上? “只可惜,你念著他,他可未必念著你。 “你若是想見他的話,我又不是沒有告訴過你無盡獄在何處。 “你儘可以去看看他就是了。 “只可惜,現如今他再也不是那意氣風發之人。 “他現在只是給一個饅頭,就能跪地磕頭叫爺爺的廢物而已。” “若當真如此,你豈會還留著他?” 萬夫人冷冷一笑,卻又似乎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罷了罷了,現如今說這個也沒有意義。 “一年多的夫妻……還不如外人,又有什麼相干的? “若非如此,我又豈能瞬間將你識破? “你今日過來,就是為了說這萬藏心之事?” “萬藏心不過是老鼠而已,關鍵在於這蘇陌……” 萬玉堂眉頭緊鎖:“此人非同小可,此次過來未必就是為了那丁無功和任雄飛之事。” “任雄飛……此人又是怎麼回事? “他當真是你暗殿之人?” “他不是暗殿的人,他是夜君的人。” 萬玉堂哈哈一笑: “永夜谷夜君,布子天下好大的氣魄,然而處處漏風,簡直可笑。 “沒有這麼大的本事,何苦謀算這麼大的局? “他是想要借我無生堂,圖謀落鳳盟。” “這和落鳳盟又有什麼關係?” 萬夫人又有疑惑。 “夜君謀劃落鳳盟又非一日…… “或者說,他謀劃這西南一地只會比幽泉教更早。 “不過這件事情不是當務之急,當務之急還是這蘇陌。 “萬藏心既然還活著,便說明當日天衢論劍蘇陌是愚弄了天下人。 “如今萬藏心回到了無生堂,蘇陌也來了…… “你說,這到底是偶然,還是早有預謀?” “這……” 萬夫人當即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可如何是好?” “尚未找你,你就已經亂了?” 萬玉堂冷笑一聲: “今日來找你,果然是來對了。 “現如今,萬藏心已經被我投入了無盡獄。 “除了你我之外,這世上知道無盡獄的人都已經死了。 “他蘇總鏢頭縱然是有天大的本事,想要找到無盡獄也絕無可能。 “而你從今日開始,須得時時刻刻嚴防死守萬倚蘭。 “這妮子……女生外嚮,若非是她對我還有大用,真恨不能一掌拍死了她。 “你給我仔細盯著她,切莫讓她跟這蘇陌再有接觸。 “另外,不可說錯了話。 “三日之後,倚蘭大婚,只要此事落下塵埃,大事便算是成了。 “至於這蘇總鏢頭…… “一則他是以丁無功為藉口來到的無生堂。 “想要找任雄飛對質,無論這是不是藉口,咱們自可以將任雄飛給他就是。 “夜君安置在我無生堂內的這一顆毒牙,正可以趁此良機將其拔了。 “其次, 萬藏心之事你我不可有絲毫聲張。 “他們無論是否約好,這件事情說死了,你我一概不知。 “料想他蘇總鏢頭親手打死了萬藏心的事情,天下皆知…… “他又豈能自曝其短? “而就此哪怕內心之中仍舊對我無生堂有所圖謀,卻也師出無名。 “等到三日之後,大婚結束,這些事情定下,只要他離開了無生堂。 “一切風雨便算是過去了。 “他蘇陌照樣是那東荒第一,我無生堂供著,敬著也就算了。 “只是在等些年月,倒是想看看這天下,到底是誰說了算!” “嗯……” 萬夫人點了點頭:“既如此,那事不宜遲,我這就去找倚蘭。” “好。” 萬玉堂說完這個字之後,猶豫了一下,又說道: “平日裡也稍微注重一下,畢竟你怎麼說都是無生堂的大堂主夫人。 “晚上豈能隨隨便便的讓人留宿你房中? “這名聲傳出去了,我還做不做人了?” “怎麼?你也會吃酸捻醋?” 萬夫人輕輕一笑,聲音之中滿是嬌媚之態。 “哼,我只是不想讓你壞了名聲罷了。” 萬玉堂甩了甩袖子,踏步離開了這書房。 “再容我耍弄幾日,之後殺了就是。” 萬夫人跟在萬玉堂的身後,聲音逐漸遠去…… …… …… ps:最後一天了大老們,求下月票啦~~感謝感謝~ 點選下載本站APP,海量,免費暢讀! ------------ 第三百零三章 再見季飛揚 一直到萬玉堂和萬夫人全都離開了書房之後,蘇陌這才將萬倚蘭身上的穴道解開。 萬倚蘭猛地深吸了口氣,開口的第一句話便讓蘇陌愕然: “蘇總鏢頭,你武功高強,為何不出手將他們擒下?” “……” 萬玉堂這怕是買到黑心棉了吧? 不過倒也能夠理解萬倚蘭為什麼會說這話了。 這爹孃也確實是不像個樣子。 就剛才這番話來看,萬倚蘭回頭大義滅親都算是合情合理的了。 兩口子全然沒有將萬倚蘭放在心上。 言談之間,之所以不讓她死,是另有因由。 否則按照萬玉堂這意思來看,早就一掌將萬倚蘭給打死了。 這到底是什麼爹孃啊? 天底下沒有不是的父母,這話果然並不能應用在任何人的身上。 有些人是真的不配。 蘇陌心中偷偷感慨了一下之後,便說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什麼時候才是時候?” 萬倚蘭問道。 “先找到無盡獄再說。” 蘇陌看了她一眼:“現在看來,萬藏心或許真的已經被你爹給抓住了。 “這會我若是拿下他倒是容易,可若他不說這無盡獄在何處,又該怎麼辦? “你剛才找到的線索,如果不足以支撐到我們找到無盡獄,又怎麼說? “我雖然有手段,但你爹這樣的人,也難說是否會在痛苦的煎熬之下,袒露實情。 “這件事情容不得有絲毫馬虎……畢竟關係到萬藏心的性命。” “這……” 萬倚蘭無言以對。 蘇陌笑了笑:“所以現在還差點意思,而且,還有些事情我沒有弄清楚。” 萬玉堂剛才跟萬夫人談論的,那件所謂的大事…… 這件事情是什麼? 而在說到無盡獄的時候,萬夫人的表現有些不太對勁。 萬玉堂跟萬夫人之間的關係,與其說是夫妻,不如說是合作。 有外敵的時候可以一致對外。 但彼此之間顯然也在勾心鬥角。 從今夜這兩口子對話之初就可以看出來。 萬夫人在擔心萬玉堂借刀殺人……這基本上可以說明,兩個人的關係並不和諧。 萬夫人會擔心萬玉堂殺她,那萬玉堂是否也會擔心萬夫人對他動手? 現如今的和平,似乎是維持在一個微妙的平衡之上。 或者是維持在一個共同的目的上。 那萬夫人如果揹著萬玉堂做些事情,或者是知道一些萬玉堂自己不清楚的事情,那就太有可能了。 另外,還有一點蘇陌不太明白。 為什麼萬夫人會說,自己見到她的時候,殺她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僅僅只是因為萬倚蘭要殺自己,自己反殺的情況下,萬夫人出手相救嗎? 這理由看似足夠,但蘇陌卻感覺似乎差了點意思。 不過今夜這一場談話最重要的內容,卻還不是這些。 萬玉堂和萬夫人說,被關在無盡獄的那個老鬼,曾經跟萬夫人做過夫妻……一年多? 那這個人會是誰? 還能是誰!? 二十二年前,萬玉堂初登大位,穩定局勢跟萬夫人成親。 一年多之後,便被人關進了無盡獄中。 那現如今的萬玉堂……他又是誰? 先前楊易之他們給蘇陌說這無生堂內局勢複雜,混亂不堪。 而縱觀整體,現如今這位大堂主的所作所為,卻是特別的古怪。 丁無功曾經說過,無生堂內有一處暗殿。 如今看來,這暗殿確實存在,萬玉堂方才便親口承認了這一點。 那……他明著有北長知,文中泰,秦雨人這三位殿主支援,暗地裡又有暗殿於黑暗之中籌謀。 林濤,段輕痕,凌飛邈三人又是牆頭草。 只要他這位大堂主振臂一揮,這無生堂內的混亂,頃刻之間就會平息下來。 可是,他卻對這件事情放任自流。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無生堂的混亂,對他來說,會有什麼好處? 渾水固然是可以摸魚的。 但是……水如果太渾濁,就很難看到水面之下,到底藏著什麼東西了。 他放任這一片混亂,是不是為了給自己做一場掩護? 北長知出身古怪,萬玉堂身份成迷。 這兩個人,或許都有可能是那李斯雲一族的叛徒。 只是,究竟會是哪一個呢? 現如今,最有可能的,倒是這位大堂主了。 不過若當真是他,他卻又為何一定要將女兒嫁給李雪純? 這又能定下什麼大事? 蘇陌心中念頭轉動之間,感覺疑問越來越多。 但是也有一件事情讓他得到了答案。 丁無功既然知道暗殿,但任雄飛卻不是暗殿的人。 那就說明,丁無功絕非任雄飛指派。 萬玉堂知道任雄飛是夜君的人,丁無功一口咬定此事是任雄飛所為。 很顯然,這目的就是在丁無功的事情暴露之後,讓任雄飛來背這一口黑鍋。 萬玉堂此番用心,不可謂不狠毒。 不過現在對蘇陌來說,萬玉堂既然已經暴露出了自己的問題,卻是不足為慮。 當務之急,最重要的是找到無盡獄。 救出萬藏心,以及……那位被關押了二十年的‘老鬼’。 只要救出了這兩個人,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大白於天下。 到了那會,就是動手拿人的時候了。 想到這裡,他屈指一彈,重新點燃了這密室之中的燈盞。 朦朦光亮之中,萬倚蘭稍微適應了一下,這才趕緊將剛才找到的東西拿了出來,交給蘇陌。 “蘇總鏢頭,無盡獄……” 這是一本簿冊,蘇陌開啟檢視,發現裡面所繪製的,卻是這所謂無盡獄內的種種機關陷阱。 只是蘇陌看了幾眼之後,便覺得這東西似乎在哪裡見過? 整個構造的前半段給他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但是後半段卻又完全陌生。 而且兩者在構思巧妙方面,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讓蘇陌有一種,狗尾續貂的感覺。 只是一直翻找到了最後,都沒有找到這無盡獄的入口。 這上面只是設計了無盡獄的整體佈局,並沒有標註過無盡獄會在什麼地方。 萬倚蘭一時之間滿臉失望之色: “這……這可如何是好? “我小時候看到的,應該便是這個了…… “可是這上面並沒有說明,無盡獄在哪裡啊。” “無妨。” 蘇陌沉吟了一下,將這冊子收了起來:“萬姑娘,你現在應該趕緊回去了。 “你孃親現如今怕是已經到你住處尋找,若是你良久不歸,恐怕會引起她的疑心。 “嗯……你需要醞釀一下情緒。 “報仇不成,又不知道萬藏心還活著的情緒……” “嗯嗯。” 萬倚蘭當即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下一刻,她的神色之中就掛著一抹死灰之色。 蘇陌看的嘖嘖稱奇。 不知道究竟是女人天生擁有演戲的本事,還是說萬倚蘭天賦奇才? 光是這一小段的微表情,拿一個小金人啥的,應該完全沒有問題了。 當即也不在多說,領著萬玉蘭就出了密室。 外面已經重新安靜了下來,萬夫人和萬玉堂都已經離去,蘇陌他們奔著進來時候的那一處窗戶走去,而在路過萬夫人房間的時候,蘇陌的腳步忽然一頓。 萬倚蘭愣了一下,抬頭看蘇陌,正要詢問,蘇陌卻伸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指了指萬夫人的房間。 萬夫人許是走的有點著急,以至於房門並未關死。 尚且留下了一條縫隙。 萬倚蘭頓時眼睛一亮,很是好奇的想要湊過去看看。 蘇陌卻拉了她一把,讓她跟在自己的身後,他湊到跟前,順著縫隙往裡面看了一眼。 之所以看這一眼,倒也不是蘇陌真就如何好奇萬夫人的姘頭是誰。 只不過是想起了剛才萬夫人說的話。 在耍弄幾日,就將人殺了…… 如今看看這人是誰,回頭說不定還有機會救人一命。 只是這一看之下,頓時一愣。 萬夫人的房間陳設簡單,輕紗幔帳,滿屋生香,一張大床坐在裡頭,床榻之上一片凌亂。 而在這凌亂的床鋪之上,正躺著一個人。 一絲不掛,一動不動。 雙目怒瞪,卻又無可奈何。 雖然時隔很久,但是蘇陌卻一眼就認出了此人的身份…… “季少總鏢頭……” 蘇陌下意識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之前說季飛揚被萬夫人賞識的時候,蘇陌心中也確實是浮現出了些許古怪的念頭。 不過那也純粹只是玩笑而已。 並未如何放在心上…… 誰能想到,這兩個人之間竟然還真的是這樣的關係? 只是……季飛揚這模樣,似乎不太對勁。 正琢磨的時候,就感覺一個腦袋正往這邊拱,低頭一看,萬倚蘭也要扒門縫往裡看。 當即一把將她腦袋推開: “非禮勿視。” “……非禮豈不是得大看特看?” 萬倚蘭這話多少有點暴露本性了。 蘇陌卻不管這些,探掌一揮之間,便已經到了屋內,隨手一拂,季飛揚的身上已經蓋上了一層薄被,暫且遮羞。 緊跟著蘇陌飛起一指,落在他的胸前,解開了他的穴道。 季飛揚猛地深吸了口氣,正要翻身坐起,就看到萬倚蘭跟在蘇陌的身後,全然一副看熱鬧的模樣看向自己。 當即趕緊躺下,慌亂的將身上被子往身下掖了掖。 這才看向蘇陌,頓時一愣: “蘇總鏢頭?” 說完之後老臉一紅,似乎是感覺有點沒臉見人。 蘇陌卻是有點好奇: “季少總鏢頭,你這是……怎麼回事?” 萬倚蘭很驚訝的看了看蘇陌和季飛揚: “你們認識啊?” “萬大小姐……?” 季飛揚仔細一看,才認出來跟在蘇陌身邊的,竟然是萬倚蘭。 一時之間腦子也有點模糊不清。 沉默了一下之後,這才略帶哀求的說道: “蘇總鏢頭,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先容我穿上衣服,咱們離開這裡再說,事不宜遲,再等一會那妖女可能就回來了。” 蘇陌則看了看地面之上的衣服碎片,輕輕搖了搖頭: “這事怕是不容易……嗯,稍微委屈季少總鏢頭一下。” 他話音至此,隨手一把將季飛揚給拉了起來,探手一揮之間,身上的薄被層層包裹,不過眨眼之間就將季飛揚給裹成了一個大粽子。 隨手扛在肩膀上,再一伸手,又抓過了萬倚蘭。 腳步一點,身形已經到了門外。 一個探身的功夫,已經從視窗飛了出去。 進來的時候尚且有些麻煩,出去的時候,卻是快了許多。 蘇陌腳尖凌空一點,身形如飛已經到了這院落之外。 目光一掃尋了一處無人的角落,將萬倚蘭放下。 “萬姑娘,你自行回去可好?” “好。” 萬倚蘭當即點頭:“蘇總鏢頭小心。” “姑娘無需擔心。” 蘇陌說道:“無盡獄我定會找到,到時候將萬兄救出來,跟你團聚。” “多謝蘇總鏢頭,大恩大德,萬倚蘭實在是無以為報。” 萬倚蘭目光一時之間不免有些複雜。 親生父母無法依靠,反而給自己帶來種種痛苦,為了實現他們自己的目的,更是不惜手段,不惜代價。 反倒是今日初見的蘇陌,義氣深重,處處幫忙。 甚至就算是自己先前使用那下作的手段,想要殺他,他都未曾記恨。 這東荒第一人,不僅僅是武功讓人佩服。 如此仁義,才更讓人心折。 “萬姑娘切莫說這種話,我和萬兄也是意氣相投……哈,不說了這個了,蘇某先行告辭,萬姑娘保重。” 說完之後也不再多言,腳尖一點,已經飛身而去。 萬倚蘭見他走遠,也不在此地多留。 展開身法,轉眼遠去。 …… …… 萬夫人的住處是在無生堂內院,蘇陌被萬倚蘭帶著東拐西繞的,雖然最後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地方。 但是大致的方向還是知道的。 循著方向很快便已經看到了比較熟悉的建築。 只不過他並沒有直接折返所在。 他住的那院子,周圍的眼線太多。 自己帶著季飛揚回去容易,該如何處置卻是個麻煩。 所以便詢問季飛揚第七殿的所在怎麼走? 季飛揚在這無生堂內已經許久,自然知道第七殿何在。 只不過一邊引路,一邊卻不忘開口: “蘇總鏢頭,在去第七殿之前,能不能容我穿上衣服?” 這幅姿態見到了楊易之他們,還不得被他們笑掉大牙? 尤其是麒麟劍客…… 這人武功不錯,但是嘴巴不好。 出言譏諷旁人的時候,從來不遺餘力。 讓他看到了,還不知道得怎麼說呢。 蘇陌聞言卻是無奈一笑: “這會功夫上哪裡給你找衣服?季少總鏢頭,還是先忍一忍吧。” “……” 季飛揚無可奈何,只能嘆了口氣。 片刻之後,第七殿已經到了。 殿內弟子自然察覺不到蘇陌的蹤跡,而在季飛揚的指引之下,蘇陌很快就已經摸到了一個房間之內。 房間裡燈光明亮,蘇陌順著窗戶縫隙往裡面看了看,這才推開窗戶飛身進來。 屋內,楊易之,麒麟劍客,玉靈心,凌紅霞盡皆在坐。 今夜顯然也是一個不眠之夜。 聽到窗戶開啟,都是吃了一驚。 連忙抬頭去看,就見到蘇陌飛身而入,肩膀上還扛著一個包裹著薄被的人。 不禁都是一愣,麒麟劍客更是脫口而出: “你這是去做了採花賊了嗎?” 話音剛落,就被楊易之狠狠地瞪了一眼。 只是再看蘇陌的時候,不免又有點疑惑。 先是跟萬倚蘭牽扯不清,如今這又扛了一個回來…… 自家這女婿,到底是怎麼回事? 雲兒知不知道這小子的所作所為? 正納悶的功夫,蘇陌已經將季飛揚放到了椅子上。 季飛揚死死地低著腦袋,感覺蘇陌簡直不當人。 這些人都在這裡,趁著功夫給自己找一套衣服多好,何至於將自己扔在他們的面前公開處刑? 而眾人自然對這包裹著薄被的人,十足的好奇。 只是定睛一看,都是一愣: “你這是怎麼回事?” 季飛揚一聽這口氣就知道自己根本裝不下去,無可奈何的抬頭看了在場眾人一眼: “諸位……這事說來話長。” “那你先別說。” 麒麟劍客伸出手來讓他暫且住口,轉而看向了蘇陌: “蘇總鏢頭,你從哪裡把這人給拐了過來?” “萬夫人的床上。” 蘇陌語出驚人。 在場幾個人都是一驚,楊易之眉頭緊鎖: “你去了內院?” “夜探萬夫人的小院?” 玉靈心也頗為驚訝:“那小院子我也嘗試過進入其中,但是裡面的高手著實不少。雖然我未曾將他們驚動,但是想要完全避開他們的視線,幾乎難以實現,除非我將沿途所見之人全部殺了。否則萬難潛入那小樓之中…… “蘇總鏢頭竟然能夠潛入其中,還拿回來了一個大活人?” “……什麼叫拿啊?” 季飛揚聽這話都覺得渾身難受,忍不住發出了抗議。 然而眾人並不打算聽他說話,只是讓他住口,都想聽聽蘇陌的經歷。 尤其是楊易之: “你跟那萬大小姐又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蘇陌嘆了口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說道: “涉及到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這樣吧,明日一早,你們找個藉口去找我。 “我再跟你們細說從頭。” “這……也罷。” 現如今外面天色也快亮了,天一亮很多事情就不如晚上這般方便。 確實是沒有時間多說。 當即楊易之點了點頭:“也好,明天咱們去找你,這邊正好也有事情想要跟你說。” “好。” 蘇陌答應了一聲,不再多說,抱了抱拳,飛身而出,眨眼沒了蹤跡。 而看著蘇陌離去,眾人卻不免看向了季飛揚。 麒麟劍客上下端詳了好一會,這才點了點頭,指著季飛揚對楊易之等人說: “季少總鏢頭,多半是被人給糟蹋了。” 季飛揚:“……” 7017k ------------ 第三百零四章 肖楓求見 次日一早,無生堂一角便是喧譁之聲大作。 一時之間引起了不少無生堂弟子圍觀。 只不過來的晚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只能尋人打聽。 “這都不知道? “第四殿吳殿主昨夜殞命,刺客是誰這一晚上過去了,連個影都沒有。 “第七殿邢殿主昨夜一口咬定,這件事情是紫陽鏢局那位蘇總鏢頭所為。 “可結果,昨天晚上大小姐忽然上門,說吳殿主出事的時候,這位蘇總鏢頭正跟自己在一起……月下談心? “這一時之間,邢殿主無可奈何,只能暫且作罷。 “最後一宿沒睡,今天一早就頂著兩個黑眼圈來找蘇總鏢頭。 “也不知道是找到了什麼證據,還是怎麼回事?” “啊?那現在人在哪裡?” “進房間了,第七殿的人在外面守著,誰也不讓進去。 “哎,要我說這邢殿主的性子也確實是得改改了。 “這位東荒第一人,可不僅僅只是武功蓋世,他恩義滿天下,東荒各處都有受過他恩惠的人。 “如果因此真的惱了我無生堂,振臂一呼之下,無生堂便成了眾矢之的。 “這可如何是好?” “這倒也是,尤其這當口,李公子跟大小姐成婚在即,一直這麼鬧騰下去,不是個辦法啊。 “這位蘇總鏢頭一怒之下,萬一做出點什麼事情…… “對了,李殿主如何說法?” “李殿主管不了了,昨天晚上他老人家就做和事佬。 “可結果,沒用……” 說到這裡,這位無生堂弟子,神神秘秘的說道: “邢殿主跟夫人之間有些關係,李殿主雖然地位超然,卻也難以讓邢殿主聽命行事。 “我聽說啊,李殿主好幾次跟大堂主說過,想要罷免邢殿主的殿主之位。 “結果大堂主都沒有答應,這裡面必然是有夫人的面子在的,否則的話……邢殿主豈敢如此行事?” 幾個探聽熱鬧的無生堂弟子各個面面相覷,一時之間卻也是憂心忡忡: “這要是真的惹怒了這東荒第一人……咱們的性命怕是隻在頃刻之間啊。” “沒辦法,等著吧,希望邢殿主能夠謹言慎行……” 一時之間人人自危,卻也只能在外面乾巴巴的等著。 且不說他們了,就算是第七殿的人,也沒有想象之中的那麼踏實。 自家殿主好死不死的,天天招惹蘇陌。 這簡直就是在懸崖邊上瘋狂橫跳,生怕自己死的不夠利索啊。 …… …… 外面的無生堂弟子人人自危,總感覺隔著門窗都能夠聞到屋子裡的火藥味。 而屋子裡面,卻是一片和諧。 楊小云半年多未曾見到父親,此時相見哪怕是她從來巾幗不讓鬚眉,也不免情感流露,紅了眼眶。 楊易之看楊小云一切安好自然也是放下心來。 當即眾人敘話,而第一個開口的卻是季飛揚。 他昨天晚上被麒麟劍客嘲笑到現在,此時此刻用了一張陌生的臉孔,充當第七殿的一個小廝。 開口之間,憤憤不平: “這萬夫人,就是一個妖女。 “手段卑劣下作,無恥之尤。 “昨夜可不是我心甘情願的,分明就是她點了我的穴道,強行將我拉到了床上…… “我奮起反抗,但是穴道無法衝開,只能任憑此人為所欲為。” 他雖然憤憤不平,不過這話說來,卻讓在場眾人都覺得有點好笑。 只是很快大家就笑不出來了,就聽到季飛揚說道: “這萬夫人似乎是有什麼奇怪的法子,她對我折辱之時,我竟然隱隱有氣血枯敗之感。 “我說……不跟你們玩笑,這女人的來路真的是西陲侯家這麼簡單嗎?” “哦?” 蘇陌聞言一愣,不禁看了楊易之一眼。 楊易之輕輕點頭:“昨天晚上就給他查過了,確實是有枯敗之相。 “不過……類似於這種摘陰採陽的邪功,江湖上早就已經不多見了。 “萬夫人的來歷眾所皆知,西陲第一家侯家。 “可是,這侯家的家傳武功,卻是走的堂皇正道,否則的話也極難傳承至今。 “如今這變數究竟來自於何處,倒是讓人摸不清頭腦了。” 蘇陌想起了昨天晚上萬夫人跟萬玉堂之間的對話,倒是明白了什麼。 萬夫人曾經說過,她一旦出手救下萬倚蘭,自己出手殺她也就順理成章,該不會正是由此而來吧? 略微沉吟之後,他開口說道: “楊伯伯,您見多識廣。東城三大魔教之中,永夜谷和幽泉教我都算是有些瞭解。 “但是極樂天宮卻瞭解不多…… “見過的只有兩個算得上高手,一個是蒼風谷內的古碧鳶。 “另外一個則是我於東城之中見到的一個陰陽臉,此人半邊男,半邊女,武功倒是非同小可。” “哦?” 楊易之倒是沒怎麼在意,麒麟劍客卻是一愣: “你說的莫不是奼元君?” “嗯?很有名氣?” “極樂天宮之內的絕頂高手!” 麒麟劍客當即點頭說道:“你若是與此人相對,切記小心他的天引地合大妙經。此功陰陽合轉,非同尋常。更有陰陽二氣,可撥人慾念,極難防範……” “哦……” 蘇陌點了點頭:“無妨無妨,此人已經被我打死了,倒也不用過分在意。” “……” 麒麟劍客半晌無語,你都把人打死了還說個錘子? 這姓蘇的果然是不當人啊! “我想問的其實是,極樂天宮的作風,想必諸位都有了解,這其中可有類似於萬夫人這樣的手段?” 蘇陌看了一眼在場幾個人。 楊易之搖了搖頭: “極樂天宮之人,放縱享樂,其主旨在於釋放自我。 “而並非掠奪他人。 “問題是,他們的放縱自我,卻是建立在掠奪他人的基礎上,所以才是魔教。 “但歸其本源,並不存在這一類的手段。 “再有便是,極樂天宮的武功多數都是以亂人心志,撩人慾念為主,讓人心神失守,最終予取予求…… “他們本就不是單純為了殺人,只是為了享樂。 “當然享樂之後是否殺人,便也是順心隨意。 “也因此濫殺無辜數不勝數。” 蘇陌點了點頭,輕輕出了口氣:“既如此,那應該跟極樂天宮沒有關係。問題恐怕是出在了另外一件事情上……此事我記在心上,今夜便一探究竟。” 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看向了凌紅霞: “凌姨昨夜去追那兇手,最終結果如何?” “這也是今天主要想跟你說的事情……此人殺人之後,並未離開無生堂。 “彎彎繞繞,最終卻是來到了第十殿。” “鄧峰柏?” “沒錯。” 凌紅霞說道:“只不過這其中有兩件事情讓人意想不到……” 她微微沉吟換了口氣也不賣關子,便直接說道: “第一件事,追尋此人的並非只有我一個,還有另外一個人。” “誰?” “第二殿副殿主……歸藏刀,肖楓!” 蘇陌聞言輕輕點頭: “第二殿原本的殿主肖雄是肖楓的父親,北長知繼位的過程有些古怪。 “肖楓這些年來除了一個歸藏刀的名號之外,卻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 “這一點本就有點奇怪…… “昨天晚上既然他也出現了,或許便說明此人知道些什麼。 “我可以嘗試跟此人接觸一下,探探根底。” “陌兒,你準備怎麼做?” 楊易之連忙問道。 蘇陌笑了笑:“第二殿傳承武學,名為大烈神刀。自從第二殿殿主肖雄失蹤之後,這門刀法就失傳了。但是我手下有一個鏢師,名叫胡三刀,原本就是無生堂地界之內,鍛刀幫出身……” 他簡單的將胡三刀的情況說了一遍。 只聽的在場除了楊小云之外的人,都嘖嘖稱奇。 “如此說來,這個胡三刀所學的刀法,應該就是大烈神刀。 “那被困在山洞之內的人,難道正是肖雄?” 蘇陌點了點頭: “如今看來,這是極有可能的了。 “另外,此人在臨死之前曾經託付胡三刀一件事情,讓他來無生堂尋找無盡獄,從中救出一個人。 “並且明言,這人能夠將大烈神刀的其他刀法全都傳授給老胡。 “只不過老胡自知武功低微,到無生堂來只能是有死無生,所以根本就沒敢過來。 “而關於這無盡獄……昨天晚上,我在那位萬大小姐的幫助下,倒是聽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他當即將昨天晚上和萬倚蘭在書房密室之內,偷聽到萬玉堂和萬夫人的對話,跟眾人說了一遍。 一番話說完之後,在場眾人幾乎作聲不得。 資訊量實在是太大了! “無盡獄中關押著的那個人……是真正的萬玉堂?” 但凡聽到了昨天晚上那些話,得出這個結論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那現在的萬玉堂又是誰?” 楊易之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眸子裡已經泛起了凌厲之色。 蘇陌笑了笑:“楊伯伯先且稍安勿躁。” “沒錯。” 玉靈心也點了點頭: “這件事情還另有可能,萬玉堂不是萬玉堂,卻未必就是李斯雲那一族的叛徒。 “也有可能是無生堂內部傾軋,有人趁機謀害了萬玉堂,最終將其打入了無盡獄中。 “若是不能調查清楚,貿然出手。 “倘若對方當真是那人,那自然是好,可若不是……憑藉此人的性格和機敏,必然會隱藏更深。 “再想要將此人找到,恐怕千難萬難。” “沒錯。” 凌紅霞也點了點頭:“玉家的姑娘說的對,而且,陌兒應該也是如此想法吧,否則的話,昨天晚上你就可以出手了。” “主要是現如今尚未找到無盡獄。” 蘇陌說道:“如果找到了無盡獄,見到了被關押的人,很多謎題也就有了答案。只可惜,如今我雖然知道了無盡獄的整體佈局,卻還不知道入口所在。 “所以,今夜我打算夜探一下後山禁地。 “如果後山禁地,仍舊是一無所獲,那我就只能出手先將這不知道是誰的萬玉堂給暗中拿下。 “倘若直接就是那人,也就不用多費功夫,可若不是……咱們就只能另謀他途了。” “後山禁地……” 凌紅霞眉頭微微皺起:“這個地方極為古怪,我去了幾次,每一次都被發現的莫名其妙。若非是我輕功尚且還算是不錯,怕是真的要陷入其中。你要是前往後山的話,一定得小心。我可以隨你一同前往。” 蘇陌點了點頭:“有凌姨相助那自然是好……對了,方才凌姨的話剛說到了一半,第二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是什麼?” “是無生堂第十殿。” 凌紅霞輕聲說道:“這第二件事是關於第十殿,現如今鄧峰柏已經俯首稱臣於任雄飛,話裡話外都以此人為主。 “先前不明所以,才提出來,如今倒是明白了。 “任雄飛如果是永夜谷的人,那自然是有本事讓鄧峰柏屈服的。 “只是……我聽他們所說,這任雄飛確實不在無生堂內,此人行蹤成迷,放任不管恐有遺禍……” “原來如此。” 蘇陌想了一下,忽然看了看麒麟劍客。 “嗯?” 麒麟劍客被蘇陌看的莫名其妙,下意識的說道: “你又想打我?” “……什麼話。” 蘇陌翻了個白眼:“我什麼時候打過你?” 昨天晚上趁機報復,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麒麟劍客怒視蘇陌,只是這話沒說出來。 蘇陌則笑了笑: “任雄飛的事情,其實好辦。 “既然凌姨已經找到了實證,殺了吳庸的人正出自於第十殿。 “那便讓邢殿主出手,直接將鄧峰柏等第十殿的人拿下就是。” “嗯?” 楊易之微微一愣,忽然看了蘇陌一眼:“打草驚蛇?” “沒錯。” 蘇陌點了點頭: “所以力度不能太大,不能一棍子打死,否則的話,這蛇就跑了。 “得讓他感覺有機會,他才會出現,保全大局。” “那便是以第七殿為主,說明找到了證據。 “實證暫且不能拿出來,只能給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卻需要第十殿配合調查。 “第十殿的人對此自然不會甘心,最終引發衝突。 “憑藉‘刑嵐’的性格,強搜第十殿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這第十殿未必經得起搜查,所以鄧峰柏十有八九不會允許此事發生。 “會盡力斡旋,然後想辦法找到任雄飛回來做主。 “咱們正可以藉此一步一步將此人引回來。” 楊易之一番話說到這裡,卻是搖頭一笑: “不過任雄飛既然能夠在這無生堂內潛藏這麼多年未曾被人發現…… “顯然也是有過人之能,咱們處事卻是要小心。 “而咱們明面上的身份未必能夠壓得過鄧峰柏,麒麟的武功也跟刑嵐不是一個路數。 “若是多用,反而自己會先被發現。 “所以倘若當真有什麼事情的話,還得陌兒出手才行。 “你昨天晚上剛被指認為兇手,如今正是自證清白之時,插手其中合情合理。” “就是這樣。” 蘇陌一笑:“既如此,那大概可以定下來的事情…… “第一件,尋找無盡獄。 “第二件,接觸肖楓。 “第三件,打草驚蛇…… “第一件事,今天晚上就可以去做。 “第三件事,事不宜遲,最好立刻就做。 “而第二件事……” 他剛說到這裡,便聽到腳步聲轉眼到了門前,蘇陌猛然一拍桌子,怒聲喝道: “邢殿主,你好大的膽子!!!” 麒麟劍客嘴角一抽,在場眾人當即紛紛站起。 各歸其位。 而麒麟劍客剛站起來,便感覺到一股大力轟然而至。 來人尚未走到門口,就聽到嘩啦一聲響。 麒麟劍客整個人連帶著房門一起飛了出去,直接跌落在地上。 他坐在地上,怒指蘇陌: “好一個蘇總鏢頭,只會憑藉武功高強,欺負人嗎?” 說到這裡,看到了來人,正是他第七殿的手下,當即翻身而起,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塵,哼了一聲: “什麼事?” 那弟子哪裡敢多看殿主的狼狽,只好低頭行禮: “殿主,第二殿副殿主肖楓,前來拜訪蘇總鏢頭,在門口不願意離去。” 這話說到這裡的時候,門內楊易之等人也紛紛趕出來,攙扶麒麟劍客。 麒麟劍客一擺袖子,回頭瞪了蘇陌一眼: “蘇總鏢頭,咱們走著瞧。” “你再多說一個字,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死忌。” 蘇陌冷冷開口,寒氣逼人。 只不過雙方都有點驚訝…… 這肖楓怎麼忽然跑過來了? 不過他來的倒是正好。 那這會麒麟劍客他們果然便應該到了退場的時候。 就見到他憤憤然的一甩袖子,領著人大步流星的離開了這小院子。 蘇陌卻皺了皺眉頭,感覺自己出手有點過於手下留情了。 倒不是說他真的擺明瞭想要打麒麟劍客。 關鍵是……他東荒第一高手,打一個殿主好幾次,都沒有讓這人受點重傷,是不是有點太假了? 麒麟劍客帶著楊易之他們這邊剛走,就見到一男子隨手提著一把佩刀,便來到了跟前。 先是看了一眼那破碎的門戶,無奈一笑: “邢殿主為人剛烈,實在是我無生堂多有得罪。” 蘇陌端詳了一下肖楓,這才一笑:“肖殿主忽然來到這裡是為了什麼?莫不是也認為是我殺了吳庸?” “當然不是。” 肖楓笑了笑:“而且,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所以才會來找蘇總鏢頭。” …… …… ps:月初了,求一下月票~感謝~ 7017k ------------ 第三百零五章 暗殺 “哦?” 蘇陌聞言倒是有些意外。 不是驚訝於肖楓已經知道兇手是誰,而是驚訝於他如此坦誠。 上下端詳了此人片刻之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肖殿主,裡面請,這門壞了,莫要見怪。 “嗯,尚未介紹,這位是我紫陽鏢局的副總鏢頭楊小云,我未過門的妻子。” 楊小云抱了抱拳: “見過肖殿主。” “不敢不敢。” 肖楓想了一下,這才說道:“楊副總鏢頭的事蹟,縱然肖某遠在無生堂也是有所耳聞的。 “少時無敵落霞城,巾幗不讓鬚眉,讓人佩服。” 楊小云一時無言:“我這丟人都丟到無生堂了?” “啊……” 肖楓呆了呆,微微沉默之後,這才認真開口: “是英名遠揚,如雷貫耳才對。” 這短短幾句話,能夠看得出來,肖楓想的頗為艱難,說的時候也很是不易。 蘇陌有點奇怪,不過卻也未曾放在心上。 跟他隨口閒談,互相客套了一番之後,這才引領進門坐下。 蘇陌伸手給肖楓倒了杯茶: “肖殿主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你已經知道兇手是誰……那這一趟過來,可是為了給蘇某平反?” 肖楓點了點頭: “平反可說不上,無生堂之內,別說區區一個刑嵐,縱然是咱們十二殿正副殿主,再加上一個大堂主,恐怕都不是蘇總鏢頭的對手。 “更何況,昨天晚上本就有大小姐為蘇總鏢頭作證,蘇總鏢頭的清白人盡皆知。” 他的語速很慢,似乎每說一個字,都會在心中稍微衡量一下。 有一種超乎尋常的老成持重。 蘇陌輕輕點頭:“肖殿主是明事理的人,如果這位邢殿主能夠跟您學學的話,倒是會讓人欣慰不少。” “邢殿主性格有些莽撞,認準的事情極難挽回。 “如今尋不到合適的線索,自然是想要咬著蘇總鏢頭不放。 “不過蘇總鏢頭儘管放心就是,此事之後,我會去找邢殿主談談,給蘇總鏢頭一個交代。” 說到這裡的時候,肖楓就露出了一個很是真誠的笑容。 蘇陌重新將眸光放在了這個男人的身上。 三十多歲不到四十的年齡,五官稜角分明,眸光深藏,嘴角帶笑。 雖然儘可能的展現出了他的坦然,可是蘇陌仍舊能夠看的出來,此人擁有極強的防備之心。 蘇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點了兩下,這才說道: “肖殿主想要什麼?” 肖楓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然後他陷入了猶豫之中…… 只是他這一猶豫,倒是讓蘇陌和楊小云有點迷糊。 肖楓來到這裡顯然是有備而來。 開口就直接說出了自己知道真兇是誰。 可他知道真兇是誰,卻不告訴刑嵐,偏偏跑到蘇陌這裡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顯然是知道蘇陌這邊正為這個事情‘煩惱’呢。 他這一趟,明顯是為了送‘及時雨’來的。 只不過在送這‘及時雨’的時候,他也有點自己的心思藏在裡面。 這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蘇陌也不在意這一點,如果能夠藉此跟肖楓達成某些程度上的一致,反而貼合了他的目標。 但現在……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忽然猶豫上了可還行? 蘇陌和楊小云對視了一眼,卻也沒有著急。 半晌之後,就聽到肖楓嘆了口氣: “罷了,蘇總鏢頭放心,我這會就去找邢殿主,將事情分說明白。 “定不叫蘇總鏢頭蒙受這不白之冤…… “今日打擾,告辭了。” 說完之後站起身來,就要出去。 蘇陌微微揚眉,輕笑一聲說道: “肖殿主且慢。” “嗯?” 肖楓回頭看了蘇陌一眼:“蘇總鏢頭還有事?” “……” 這話問的蘇陌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了。 這是你應該問的話嗎? 來了一趟,將別人給攪和的滿臉迷糊,現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可還行? 當即只好說道: “這件事情倒也不急於一時,我倒是更好奇,肖殿主剛才為何忽然猶豫?” “……” 肖楓又沉默了。 蘇陌感覺跟這人說話有點累人…… 正尋思著說點什麼的時候,就聽到肖楓低聲說道: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若是我蒙受不白之冤,有人掌握證據,卻想要藉此另有所求。 “我心中必然不會痛快。 “這種事情,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是如此。 “此行是肖某欠考慮了,還請蘇總鏢頭勿怪…… “便當我,未曾來過就是。” 他說完之後,笑了笑,轉身又要往外走。 這答案完全在蘇陌的預料範圍之外。 呆了呆之後,這才連忙說道: “肖殿主還請暫留一步。” 肖楓倒是聽話,蘇陌讓他暫留一步,他就暫留一步,回頭看向蘇陌: “蘇總鏢頭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茶都沒喝完,肖殿主何必著急走?” 蘇陌伸手做引。 肖楓想了一下:“確實。” 說完之後就真的老實不客氣的回到了屋子裡,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楊小云見他這模樣,忍不住看了蘇陌一眼。 總感覺這人的性格,似乎跟正常人差距很大…… 蘇陌也看出來了,這人拙於言辭,防備之心極重。 有所求,卻又有所顧忌。 他逐字逐字的開口,莫不是因為擔心,說話的時候有哪一句會說錯? 還是最初的時候,便是如此的性子? 蘇陌心中沉吟了一下之後,這才開口說道: “肖殿主既然知道兇手是誰,不知道是否能夠賜告?” “嗯……” 他這個‘嗯’並不是答應,而是在沉吟,半晌之後,這才抬頭看向了蘇陌: “蘇總鏢頭乃是東荒第一人,按理來說,我不應該欺瞞。 “但是這件事情卻是無生堂的內務,還請肖某不能奉告……” 蘇陌點了點頭: “原來兇手來自於無生堂內。” “……” 肖楓一愣,然後死死地閉上了嘴。 可閉上嘴,又如何能夠喝茶? 蘇陌端起茶壺,又給他添上,肖楓看著這杯茶,面色隱隱有些發苦。 他似乎是有點喝不下了。 蘇陌笑了笑: “肖殿主方才說有所求……不知道所求為何?” “嗯……” 肖楓沉吟了一下說道:“這件事情,恐怕會讓蘇總鏢頭為難。我本想挾恩圖報,如今卻深感慚愧……這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了。” “但說無妨。” 蘇陌一笑:“肖殿主仁義,蘇某也不能平白拿人好處。 “只要所求之事不違背江湖道義,又在蘇某能力範圍之內,那蘇某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這……” 肖楓想了一下,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蘇總鏢頭若是感興趣的話,那肖某就跟您說說。 “最終如何取捨儘可以有蘇總鏢頭自決,無論如何,我都會去找邢殿主,與他分說清楚。” “好。” 蘇陌點頭。 然後肖楓就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楊小云已經對此人不忍直視…… 這人的性子已經不能用慢,或者是老成持重來形容了。 蘇陌也是一陣無語,看著彷彿重新載入進度條一樣的肖楓,閒著無聊就給自己和楊小云一人倒了一杯茶。 倒完茶之後,肖楓這才悠悠開口: “蘇總鏢頭可能有所不知…… “在下的父親肖雄,原本是第二殿殿主。 “然而二十年前,忽然失蹤……” 他的話很慢,但是所說的內容,蘇陌和楊小云都已經知道了。 正是第二殿殿主肖雄失蹤,北長知繼任第二殿殿主之位的事情。 只不過在他的闡述之中,並未有任何傾向性的情緒,只是單純的闡述這個經過。 而一直說到了北長知繼任殿主,自己則以不及弱冠之齡接任了副殿主之後,他的語速這才稍微快了起來。 在他的描述之中,那會他雖然繼任了副殿主,但是年齡太小,根本不足以服眾。 言語之中時不時的便有莽撞,有些時候更是得罪人了也不自知。 為此,雖然沒有吃過大的苦頭,卻也算是長了記性,從此之後開始謹言慎行。 只是這些年來,他一直都未曾放棄過尋找自己父親的念頭。 畢竟旁人可以放棄無生堂第二殿殿主,他又怎麼可能放棄自己的親爹? 可隨著逐漸調查的加深,出現了很多讓他意想不到的情況。 這些情況,肖楓未曾跟蘇陌說。 因為涉及到了無生堂的內部事務。 但是他話語之中卻提到,無生堂一處神秘所在之中囚禁著一個人。 “我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我的父親。 “而憑藉我一人之力,想要前往此地探尋,也力有未逮。 “無生堂內局勢混亂,真假難辨,我縱然是想要尋人求援,也極難做到。 “所以當蘇總鏢頭蒞臨無生堂的時候,我心中便產生了一個念頭…… “蘇總鏢頭俠名滿天下,更是東荒第一高手。 “而且跟我無生堂之間,並沒有利益牽扯,算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人。 “若是此事能夠得到蘇總鏢頭協助,那自然是手到擒來。 “可是你我素不相識,又如何能夠開口央求此事? “昨日大堂之中,吳殿主忽然暴起殺人,想要滅口。 “我便知道,跟蘇總鏢頭相識的機會來了。 “這才暗中盯著第四殿。 “昨夜之事雖然出乎預料,卻也讓我擁有了今日拜訪的勇氣。 “不過,事到臨頭,終究是難以為繼。 “倒是讓蘇總鏢頭看笑話了。” 他說到這裡苦笑了一聲,臉上也全然都是無奈之色。 蘇陌聽完之後,卻是心頭一動,他看了肖楓一眼: “肖殿主,看你話裡的意思,已經找到了這一處你所說的神秘所在?” “嗯……嗯!” 肖楓點了點頭。 “這一處所在,在哪裡?” 蘇陌輕聲問道。 “這……” 肖楓想了一下,看了蘇陌一眼: “蘇總鏢頭為何會有此問?” 蘇陌看了肖楓一眼,輕輕一笑: “因為肖殿主所求的這件事情,我答應了。 “雖然我對昔年這位第二殿殿主並不瞭解,不過肖殿主多年以來,苦苦探尋親生父親的下落。 “這份孝心卻是讓人感慨。 “蘇某也是為人子者,若是易地而處,不難理解肖殿主此時心情。 “所以,且不說肖殿主心懷善意而來求助,縱然是肖殿主掌中沒有證明我沒有殺人的證據。 “這件事情求到了蘇某的頭上,蘇某也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肖楓的眼睛隨著蘇陌的話而逐漸的明亮了起來。 等到蘇陌說完之後,連忙站起,雙手抱拳深揖一禮: “肖某……肖某,實在是感激不盡!” “肖殿主不必如此,人同此心情同此理,即在能力範圍之內,斷然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肖殿主,那一處所在到底在何處啊?” “就在無生堂地下。” 肖楓這一次乾脆了許多,未做沉吟,沒有載入進度條,直接開口: “這一處所在入口其實很多,只是都極為隱秘。 “我多方探查之後發現,當中一處入口,就在昨日那大堂之下。 “實不相瞞,肖某也曾經利用職務之便,偷偷潛入其中…… “然而內部機關狠毒,環境錯綜複雜,稍有不慎便會迷失其中。 “憑藉我的武功和能力,探尋此地實在是九死一生。 “蘇總鏢頭武功蓋世,定當不至於如我一般……不過,此事非同小可,還請蘇總鏢頭自行斟酌。 “今夜子時,我會在無生堂大堂之內等候。 “若是蘇總鏢頭到了那時,仍舊決議相幫,便去尋肖某吧。” 他說完之後,滿臉誠懇的說道: “無論蘇總鏢頭決定如何,肖某都感激蘇總鏢頭方才的這一番話。 “如今且容肖某告辭,去尋邢殿主。” “好,肖殿主慢走。” 和楊小云一起,送肖楓離開了院子之後,兩個人便返回了房間之內。 門戶破碎,暫時也無人來修。 不過也因為如此,周圍盯梢的人倒是退走了大半。 畢竟再怎麼不知死活,也不敢在這個時候窺探這位東荒第一人的住處。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楊小云看了蘇陌一眼,眸中閃爍光亮。 “雖然有些意想不到,卻也是情理之中。” 蘇陌點了點頭:“肖雄失蹤多年,肖楓暗中探查,確實是說的過去的。 “而他會來找我求助,倒是出乎預料之外…… “不過,在他看來,倘若肖雄當真是被囚禁在無生堂之下。 “那無生堂內的人,確實是不可信的。 “求助於外人,自然是更好的選擇。 “嗯……無論如何,今夜一探便知。 “他現在去找‘刑嵐’,按照‘刑嵐’的性子,知道了這個訊息之後,怕是會直接去去第十殿。 “正合了先前咱們所計議之事。” 他說到這裡,忽然對著外面喊了一嗓子: “徐鹿!” 就見到徐鹿嗖的一聲從一個房間之中竄了出來,腳步一點就已經到了屋內: “師父,您有事吩咐?” “你出去無生堂逛一圈,找找第十殿所在,那邊若是有動靜的話,就回來知會一聲。” “是。” 徐鹿答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蘇陌看著徐鹿離去的背影,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小陌,怎麼了?” 楊小云第一時間注意到了蘇陌表情上的變化。 蘇陌想了一下,輕輕搖頭:“沒什麼,許是……我多慮了吧。” 然後他看了楊小云一眼,笑著說道: “一會讓小小和老胡留下,盯著那丁無功。” “好。” 楊小云點了點頭。 實際上也並未等太久,很快,第七殿殿主刑嵐,風風火火的前往第十殿興師問罪的訊息就被徐鹿帶了回來。 蘇陌當即動身,帶著他們趕赴第十殿。 而就在蘇陌他們剛剛離去不久,一個無生堂的弟子帶著一群木工來到了院門之前。 出來開門的是胡三刀,惡行惡相,將這群人都看的一愣。 “你們來作甚?” 老虎的態度自然不算特別的好,一雙虎目在眾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為首那人連忙陪著笑臉說道: “這不是蘇總鏢頭臥房的門壞了嗎?咱們過來修修……” “原來如此,有心了,進來吧。” 胡三刀伸手一指那大門:“勞煩諸位了,做完之後可自行離去就是。” “是是是。” 幾個人當即連連點頭,眼看著胡三刀進了一個房間之後,便來到跟前各自忙活了起來。 那為首的弟子則是坐在一邊的臺階上打盹。 渾然沒有注意到,一個距離胡三刀所在房間最近的中年木工,腳下那看似尋常的影子分出數道,一一鋪在這些木工,以及那無生堂弟子的腳下。 除此之外,還有一道影子,逐漸拉長。 悄無聲息的於地面上蔓延。 片刻就已經到了胡三刀所在房間門口,順著門縫鑽了進去。 房間之內,胡三刀和甄小小相對而坐,隨口閒談。 只不過談論的東西都不挨著。 胡三刀說他當山賊的志向。 甄小她中午想吃什麼。 胡三刀說他家裡的趣事。 甄小她晚上想吃什麼。 胡三刀說他當年當山賊的時候,遇到的肥羊。 甄小她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對話全然不在一個頻道上,卻偏偏談得熱火朝天。 恰在此時,一聲聲悶哼忽然從房間之外傳來。 7017k ------------ 第三百零六章 擒下 兩個人雖然閒談,卻也隨時注意周圍,這聲音驟然入耳,立刻就知道不對。 胡三刀率先抄起了百戰刀,飛身出了房間之外。 目光一掃,就見到所有人全都倒在了地上,看模樣已經氣絕身亡。 環顧四周,卻並未見到殺人者。 身後傳來轟隆轟隆的腳步聲,胡三刀知道是甄小小便沒有在意,當即就要朝著離他最近的那個中年木匠走去。 卻不知道,就在兩個人邁出房門的那一瞬間,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經潛入到了丁無功的床前地上。 拔地而起,整個鼓脹起來。 黑色的影子剎那間有了人形,五觀空空洞洞,正是一張人皮。 這人皮浮現之後,猛地撲向了丁無功。 丁無功此時此刻早就已經被生離飲折磨的生不如死,看到黑影撲了過來,不僅僅沒有恐懼,反而全都是釋懷。 但是下一刻,他的眼神就變了。 一個聲音傳出: “這是什麼東西?” 聲音來自甄小小,緊跟著一探手,她就將這黑色的影子給拿在了掌中。 這影子入手之後,卻宛如蛇一般順著她的手腕,爬向她的脖子。 甄小小抓了兩把,沒能阻止成功,一直到這黑色的影子纏繞到了她的脖子上,她這才算是抓實了。 猛地一使勁,伸手一扯,直接給拽了下來。 兩手分別攥住這影子兩端,兩膀子一用力! 這刀斧難傷,水火難侵的人皮,霎時間一片裂帛之音響起後,就給撕成了碎片。 將這影子撕碎,甄小小並未停留,而是伸手將床邊放著的獨腳銅人抄在了手裡。 她不是察覺到對方的目標是丁無功,這才回來救援。 而是因為衝出去的時候太著急了,忘記拿獨腳銅人了。 回頭想取兵器,就看到一個影子竟然也敢殺人? 這才出手阻止。 此時此刻將兵器拿在手中,還不等回頭,就聽到胡三刀一聲悶哼。 當即連忙轉身,就看到胡三刀腳下那原本應該是屍體的木匠,忽然飛身而起,兩掌接連打在胡三刀的跟前。 胡三刀給打的連連後退,卻並未倒地,反而是一聲怒喝: “肥羊找死!!” 倒不是說胡三刀內功如何深厚,硬撐了對方兩掌竟然屁事沒有。 關鍵是他的百戰刀正放在胸前護持,對方縱然是裝死偷襲,胡三刀的反應也不慢,這兩掌就接連全都是打在了百戰刀上。 內力穿透之下,確實是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不過要說能夠就此打死胡三刀,這卻是妄想。 是其時,胡三刀穩住腳步,手中百戰刀頓時一展。 卻見到漫天的影子驟然漂浮而至。 “嗯?永夜谷的影子戲法?” 這玩意他見過啊。 當時留音城下,他和傅寒淵一起,跟著魏紫衣和這些永夜谷的妖人交過手。 這漫天的影子足足有四五個,一身功夫著實不可小覷。 這哪裡能是對手? 慌忙之下,手中單刀一轉,就聽到撕拉一聲響。 當先一個撲過來的影子已經被手中的百戰刀一分為二。 當中半截立刻沒了生機,直接跌撲在地,餘下的半截還能掙扎,卻已經威力大減。 原本想要撲上來的影子,經此一變之後,頓時不敢一味的往前衝,只是張牙舞爪,尋找機會。 胡三刀一看手中寶刀竟然如此鋒芒,豪氣頓生! “好肥羊,且看我寶刀!” 話音落下,本應該是往前衝鋒,然而胡三刀卻是揮舞手中單刀,直接舞了一個水潑不入。 口中更是喊道:“小小救命!!”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人。 否則的話,當年他就會直接衝入無生堂去尋找無盡獄了。 又豈會躲著這無生堂遠遠地? 如今他雖然借寶刀之利,可以讓這些影子奈何不得自己。 可是想要藉此將這些影子盡數斬碎,那就難如登天了。 與其忙碌一場,讓對方找到破綻弄死自己。 還不如先保護自己,尋求救援。 而此時甄小小也確實是從房間之內衝了出來,站在門前怒聲喝道: “你是什麼人?” 那中年木匠的臉色也是鐵青。 他今日這計劃定的雖然倉促,但是也算周密。 以這些木匠的生死吸引房間裡的人出來,然後偷偷用影子暗殺掉丁無功。 事情只要成了,就可以抽身遠去。 而他之所以裝死,自然是用以迷惑房間裡的兩個人。 若是前來檢查屍體,便暴起發難,料想也能夠解決掉一個。 卻沒想到,影子偷襲便失敗了,這大胖子莫名其妙的回頭就讓人很是不理解。 檢查屍體這個也沒打死…… 這人將手裡的單刀攥的就跟金子一樣,蹲下的時候都放在跟前,這是生怕別人搶走了還是怎麼回事? 事已至此,再想要殺人已經全然沒有可能。 鬧大了反而引起亂子,於己不利。 當即腳尖一點,就要飛身而去。 “哪裡走!?” 甄小小一聲怒喝,想要跳起來阻止……然而她的重量顯然不足以讓她施展輕功,索性一甩手將手裡的獨腳銅人給扔了出去。 這一下著實有點嚇人。 獨腳銅人沉重無比,但是在她的手裡卻輕飄飄的宛如無物。 此時掄圓了扔出去,那力道呼嘯旋轉,以迅雷之勢衝向了這中年木匠。 不等到了跟前,這恐怖的力道便已經讓人不想攖其鋒芒。 心念一動之間,雙掌往下一壓,施展了一個千斤墜,兩足塌落地面。 而飛出去的獨腳銅人,卻是呼嘯著眨眼不見蹤跡。 甄小小看著逐漸消失的獨腳銅人,臉上的表情逐漸僵硬,張開嘴巴‘哎呀’‘哎呀’了兩聲,繼而怒視眼前這中年木匠: “都怪你!!!” 話音落下,轟隆隆直奔到了跟前,雙掌一翻,悍然而至。 那中年木匠心中也有點不服氣。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什麼就怪我了? 獨腳銅人又不是我讓你扔的啊? 心中念頭滾動,然而手底下動作卻是沒停,猛地吸了口氣也飛出一掌。 轟!!! 眨眼之間,兩掌便已經碰在了一處。 按理來說,憑藉甄小小一身膂力強悍至極,這一掌打出去,縱然是一尊石獅子也得碎的滿天都是。 然而眼前這人卻只是腳步一頓,便已經穩住了身形。 他腳下不丁不八,面容之上則浮現出了一層灰白之色,下一刻,他單腳一起,驟然一跺地面。 一股強大的內力轟然而至。 甄小小卻覺得對方的內力詭異至極。 雖然說是彼此對掌,然而自己的內力攻過去之後,卻宛如泥牛入海,不見蹤跡。 而對方的內力,卻好像是絲線一樣,總是能夠循著縫隙探入自己的經脈之中。 所過之處,經脈穴道之內所儲存的內力,都開始逐漸消耗。 “這是什麼武功?” 甄小小一愣,自從武功有成以來,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往日裡的對手,要麼是在她的內力之下,一觸即潰。 要麼就是在她的蠻力之下,一觸即潰…… 她行走至今,除了總鏢頭蘇陌之外,內力膂力可以說傲視群雄。 這還是第一次遇到打不飛的人,而且這內力竟然還如此雞賊? 心中愕然之間,再一次運轉內功,狠狠地朝著對面撞了過去。 那中年木匠也是眉頭緊鎖。 他所施展的武功非同小可,一時之間卻偏偏奈何不得眼前這胖子。 眼看對方內力強橫,想要拿下是決然難成,當即嘿了一聲,借勢飛身而退。 眨眼便已經到了對面的屋簷之上。 甄小小還要阻止,卻見到有黑影撲擊過來,她接連出手拍飛了幾個黑影的功夫,那中年人已經在屋頂上站穩了腳跟。 手指一勾,漫天黑影頓時收束到了他的身後。 甄小小環目四顧,一眼就盯上了胡三刀手中的百戰刀。 伸手要去搶。 這哪能夠啊? 胡三刀趕緊將這百戰刀藏在了身後,腦袋搖晃的就跟撥浪鼓一樣。 你獨腳銅人扔了也就算了,竟然還想搶我的百戰刀? 總鏢頭將這把寶刀賞給我,可不是為了給你扔著玩的! 胡三刀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是眼睛裡的含義非常清楚。 屋頂上那中年木匠眼見於此,卻是輕輕一笑,轉身正要飛掠而去,但是下一刻,他的臉色驟然大變。 對面的屋簷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正站著一個人。 這人年齡不大,髮絲隨風飄揚,身後揹著一個劍匣,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 “……” 這中年木匠的臉色頓時一陣僵硬,想都不想,當即轉身就要換一個方向逃走。 可是當目光抬起的時候,卻又看到蘇陌站在對面的屋簷上。 “啊!?” 這一驚非同小可,這蘇陌剛才明明不在這裡,怎麼忽然之間就換了位置? 當即連忙回頭看向了原本蘇陌所在的位置。 結果那裡已經空空如也…… 一愣之下,連忙又回頭,結果原本還在對面屋簷上站著的蘇陌,竟然已經到了他的跟前。 “這位老兄,你在看什麼?” 蘇陌笑著問道:“不如也讓蘇某看看?” 這木匠哪裡還能夠開口說話? 兩隻手十指一勾,霎時間數道影子飛騰而起,直奔蘇陌。 然而下一刻蘇陌已經不見了蹤跡。 彷彿只是一閃,卻又重新出現,掌心之中數道黑色的影子似乎還沒回過神來發生了什麼,便已經灼燒起了熊熊火焰。 “永夜谷的手段,蘇某也算是司空見慣,卻是沒想到,無生堂內竟然還藏著永夜谷的妖人。 “這件事情,恐怕得請大堂主萬玉堂給蘇某一個交代了。” 他話音至此,隨手一掌已經到了跟前。 那人避無可避,若是轉身就跑,這一掌落到背後,那是必死無疑。 只能雙臂一橫,勉強架招,然而蘇陌的拳腳豈是如此容易便能夠招架的? 不過蘇陌此掌,志不在取其性命。 掌風一頓之間,順勢化掌為爪,一把抓住此人肩膀,甩手之間就給扔到了院落之中。 只是這一手落下,蘇陌本是以內力挾制此人穴道。 落地之後,此人應該動彈不得才對。 卻沒想到,飛身跌下院牆的功夫,他竟然未曾被點住。 他不知道,眾人所修煉的武功極為特殊。 內息運轉不同於尋常,若蘇陌以乾坤點穴大·法,尚且可以制住他。 憑藉大開陽散手之中的手段,想要點住他的穴道,卻是不容易。 那人腳尖一點,想要借落下一剎那,飛身而起! 可不等此舉成功,呼嘯之聲已經到了跟前。 抬眼一看,就見到甄小小卯足了力氣,狠狠地撞了過來。 一時之間亡魂大冒! 方才他跟甄小小比拼內力,看似平分秋色,實則卻是受了暗傷。 眼看著這大胖子滾滾而來,當即飛身而起。 卻聽到龍吟之聲竟然從頭上傳來,猛的抬頭,便見到一杆銀槍從天而降。 宛如雲龍探爪,倏然一擊。 “什麼?” 這一擊實難預料,當即猛然抬頭,雙掌分合之下,硬生生的只能送出去一掌。 那槍尖裹挾鋒芒,掌間內力蘊藏。 兩掌碰觸,卻並未真的碰實,中間相隔不過寸許,卻是內力交鋒之處。 兩股內息於此之間激盪不休,朝著四方蔓延。 但是下一刻,這木匠的臉色就已經變了。 他內力雖然不凡,然而楊小云的武功更高! 原本楊小云便是天才人物,此時又有移玄神功助長大上玄庭經。 這木匠的內力縱然特殊,對付甄小小都能夠循經脈而入,可對付這大上玄庭經卻是無處下口。 大上玄庭經終究是玄門正宗,無缺無漏,渾然一體。 而移玄神功助長此門武功飛速提升,卻並非揠苗助長,而是火借風勢越發旺盛。 至此之時,楊小云槍尖之上的內力驟然收束為一點,就見到銀芒一閃! 倏然一聲龍吟迴盪天際,一縷鋒芒卻是自那槍尖透出,先是貫穿了那人的手掌和整條手臂,餘勢不歇更是狠狠地戳在了院子當中。 砰的一聲炸響。 院子中間頓時被點出了一個深坑,煙塵卻並不瀰漫周遭,只是在那坑口上方輕輕漂浮幾下,便已經塵埃落定。 而身在半空之中的楊小云,卻是猛然一轉身形,掄起了手中的龍淵槍。 那一條手臂被掛在了牆上的木匠還想要壯士斷臂,以保自身。 然而此時此刻卻又哪裡能夠做到? 只能任憑楊小云甩動長槍,對著院子就是一掄。 下一刻,那人頓時脫離了槍尖,整個人宛如流星一般狠狠地跌落在了地上。 地面轟然震動之間,那人落地的一瞬間,瞬時彈起,口鼻之中皆有鮮血狂噴而出。 等這口血吐完了,這才重新落下,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已經摔的各奔東西,不在其位了。 他還掙扎想要站起,可是被鮮血染紅的眸子裡,已經看到了蘇陌。 “好功夫。” 蘇陌倒是很讚歎:“這門功夫挺有意思,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那人咧嘴勉強一笑,可是聲音未曾發出來,鮮血卻先一步吐出。 他胡亂的擦了一把之後,這才連忙說道: “蘇總鏢頭想知道……在下,自然是知無不言…… “這門武功,便是……便是……” 他的話說到這裡,聲音就小了起來。 只是蘇陌並未因為他聲音變小了,就湊過去聽。 那人眼見如此,只好勉力掙扎坐起。 蘇陌看他坐起來頗為辛苦,便屈指連點,乾坤點穴大·法施展數次,接連點了他前胸十幾處大穴點。 讓其保持一個將起未起的姿勢停在了那裡,可失去了自己的力道,他又如何能夠堅持這種高難度的造型? 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倒在了一旁。 楊小云這會功夫則是收槍來到了跟前,歪著頭打量了兩眼: “還真得讓你說中了,真的會有人趁著這個機會過來殺丁無功?” “我也只是順勢這麼一猜而已。” 蘇陌看著眼前這人,若有所思: “今日之事,有些許微妙。” 楊小云聞言輕輕點頭。 此人明顯是趁著自己和蘇陌被第十殿的混亂吸引,然後藉此了良機想要過來殺人。 偽裝成了木工,然後過來修門,更是一個絕佳的藉口。 可問題也就由此而來。 他們憑什麼能夠知道今天蘇陌住的這個房子,房門會壞掉? 又怎麼可能提前做好偽裝的準備? 另有一節,房門不過是一個藉口,最重要的是,第十殿的事情,發生就在眼前。 而這件事情,卻又是蘇陌他們自己謀劃的。 他們這些人彼此之間知根知底,絕不會有意外。 那便說明,謀劃這一場刺殺的人,是於這倉促之間,先看到第十殿出了問題,繼而便生出了刺殺丁無功的念想。 最後這短短的時間之內,他們還做好了刺殺的偽裝。 想要做到這一點,絕不容易。 “小陌……你說這個人,會不會就是任雄飛?” 楊小云忽然問道。 蘇陌卻笑了笑: “於情於理而言,任雄飛都不會想殺丁無功。 “你說這個時候,最想讓丁無功死的人,會是誰?” “嗯……” 楊小云一愣,頓時有了答案。 昨天晚上蘇陌聽到了大堂主的那番話,正是說明這位丁無功是大堂主的人。 如果第十殿出了問題,讓蘇陌抓住了痛腳,最終逼得任雄飛不得不出面跟丁無功對質…… 那現在最想讓丁無功死的,必然是萬玉堂了。 7017k ------------ 第三百零七章 指認萬玉堂 “這麼說來,已經沒有問題了?” 楊小云抬頭看向了蘇陌。 可蘇陌卻搖了搖頭: “不,問題很大。” “嗯?” 楊小云一愣:“為什麼?” 蘇陌看了她一眼,卻沒有說話。 這個問題,不能讓那被擒住之人聽到。 此人雖然被蘇陌用乾坤點穴大·法點了十幾個穴道,徹底動彈不得。 然而他畢竟不是聾子,有耳朵可以聽,也有嘴巴能夠開口說話。 所以,蘇陌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了另外一番話: “之所以說不是任雄飛,是因為這件事情到現在為止,仍舊是丁無功的一面之詞。 “現在第十殿那邊出了亂子,似乎是殺死吳庸的兇手就在第十殿之內。 “局勢對這位任副殿主已經極端不妙了。 “無論他殺不殺丁無功,他已經難辭其咎。 “但不殺尚且還有轉機……殺了,那將會徹底將此事做實。” 楊小云聽完之後,卻略微沉默。 這番話明著是解釋為什麼不是任雄飛下的手。 但實際上蘇陌和楊小云其實都知道,任雄飛和丁無功甚至可能都不認識。 丁無功隸屬於暗殿,聽命於大堂主萬玉堂。 任雄飛來自於永夜谷,其實是聽命於夜君。 那麼蘇陌所說的問題是什麼,楊小云便已經明白了。 任雄飛不知道暗殿之事,跟丁無功甚至有可能都不認識。 縱然是不會害怕跟丁無功對質,更不會為此殺人。 那……為什麼來的這個人,用的卻是永夜谷的影子戲法? 這既不合情,更不合理! 若是此事當真是萬玉堂指派,而這個人又會永夜谷的武功。 那萬玉堂跟任雄飛之間的關係,便絕不會是現在這樣。 從昨天晚上萬玉堂那一番話來看,他對夜君更是看不上眼,也早就看穿了任雄飛的偽裝。 兩人絕不可能是一回事。 所以,此人必然不會是萬玉堂的人。 可若說是任雄飛的人,或者就是任雄飛本人。 那更是沒有道理…… 這中間,連不上! 其中缺少了一個關鍵的環節。 楊小云念頭到了這裡的時候,便發現蘇陌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之後,他這才笑著說道: “不過,世事難料,咱們也不認識這任雄飛……也不能確保眼前這人,就真的不是任雄飛,好在這裡是無生堂,明白人很多,隨便找個人問問,也就問出來了…… “這樣,小云姐,你的槍借我一用。” “給你。” 楊小云隨手將這龍淵槍扔給了蘇陌。 蘇陌反手握住長槍,彷彿手中拿著的不是龍淵槍,而是一杆魚叉,只看得楊小云一陣齜牙咧嘴。 練槍的人看他拿槍的這姿勢,就感覺渾身彆扭。 蘇陌卻拿著槍尖對著那人瞄準。 那人本就動彈不得,眼看著這長槍在身上掃來掃去,一時之間絕望之情不禁上湧。 尤其是蘇陌遲遲不落下這一槍,更是讓人絕望。 而就在這人開始考慮,蘇陌是不是故意拿著槍嚇唬他的時候,這一槍出手了。 長槍貫穿肩膀而過,隨手一挑,這人就被蘇陌給挑在了槍尖上。 調轉長槍,將長槍抗在肩上,蘇陌這才對楊小云說: “走,咱們去第十殿。” 他這話說完之後,看了老胡和甄小小一眼: “你們找人把這裡收拾一下,繼續守著丁無功。” “是。” 老胡當即答應了一聲,甄小小則忍不住說道: “大當家的,我的獨腳銅人……” “那個啊,我已經讓徐鹿去找了。 “這獨腳銅人頗為貴重,要是真的找不回來了,至少得扣你三天口糧。” “啊!?” 甄小小一時之間嚇得面無人色。 但可能是因為事情關係到了自己的飯菜,頭腦卻是前所未有的靈光。 當即喊了一聲子: “不對啊大當家的,這獨腳銅人是我的啊。” 明明就是自己原本就有的兵器,就算是丟了也是自己的損失……大當家的憑什麼剋扣口糧? 蘇陌一愣,仔細想想好像說的沒錯,這才有點不甘心的說道: “那就算了吧。” 說完之後,帶著偷笑的楊小云就出了門。 留下甄小小眸光遙望遠方,期待徐鹿能夠給她帶回來奇蹟。 她心中暗暗發誓,如果徐鹿能夠將自己的獨腳銅人找回來的話,那自己以後再也不惦記他什麼時候死了。 …… …… 蘇陌肩膀扛槍,槍上挑著一個人。 一手拉著楊小云,就這麼大搖大擺的朝著第十殿走去。 這一幕著實是讓在場無生堂的弟子有些膽戰心驚。 只是偶爾抬頭看向槍頭上掛著的這個人,卻又有些迷糊。 蘇陌目光在這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還忍不住問道: “有認識的沒有啊?” 當即紛紛搖頭,表示不認識。 更有甚者還跟蘇陌搭話,說不僅僅是他們不認識,這人估計都不是無生堂地界之內的。 可能是落鳳盟那邊流竄過來的。 這話聽的蘇陌啞然失笑,繼續朝著第十殿趕去。 而當他和楊小云來到第十殿的時候,就已經看到第七殿的人是出動了大批的人手,幾乎將整個第十殿團團包圍。 蘇陌到來的時候,第七殿的幾個無生堂弟子自然是認出來了。 一時之間在攔與不攔之間進行了短暫的心理鬥爭。 但是當看到了蘇陌槍尖上挑著的那人之後,當即就決定,不攔…… 傻子才攔! 幾個守門的弟子,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全然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樣,任憑蘇陌和楊小云過去,眼神都沒有瞟一下。 原本有幾個還在看熱鬧的無生堂弟子,眼見於此,都是一愣。 也嘗試著往裡面走了走,結果不等到了跟前,就見到剛才還超然世外的第七殿執法弟子,紛紛對他們怒目圓瞪。 大有敢越雷池一步,就要將你們就地正法的意思。 一時之間多少都有點無語。 心中暗罵了一句,根本就是欺軟怕硬。 但是琢磨了一下,若是換了自己的身上……嗯,也是怕的! 蘇陌和楊小云自然不知道這些弟子心中如何想法,也沒有功夫去琢磨。 往前走不遠,就聽到一個人怒聲喝道: “當真是豈有此理,無生堂是所有無生堂弟子的無生堂! “刑嵐,你指鹿為馬,信口胡言,莫不是想一手遮天!?” 蘇陌和楊小云對視了一眼,聽聲音倒是聽不出來是誰。 不過能夠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的,那應該就是第十殿殿主鄧峰柏了。 此人已經於暗中投靠了任雄飛,如今算來,也算是永夜谷一脈的人了。 分開人群往裡面走,就聽到麒麟劍客拿腔作調: “一手遮天? “我刑嵐行得正坐得直,什麼時候想要一手遮天? “真正想要一手遮天,謀害同儕的怕是你鄧峰柏! “如今我已經有了人證,可以證明,殺死吳殿主的人,便是出自於你第十殿。 “鄧峰柏……你今日若是讓開讓我搜查便還罷了。 “若有不從,你當真以我第七殿執法是於你鬧著玩的嗎?” “刑嵐,你太放肆……” 鄧峰柏的話剛說到這裡,就看到對面刑嵐身後的人已經自動分開兩邊。 一人扛槍,槍尖之上挑著一個人,就這麼光明正大的到了跟前。 一時之間,後面的話倒是說不出來了。 麒麟劍客沒有察覺到身後的異樣,眼看著鄧峰柏沒了言語,正要冷笑一聲,就聽到身邊傳來聲音: “敢問一聲,此人這裡有沒有認識的?” 麒麟劍客一愣,這聲音聽著像蘇陌? 不是說等到逼不得已,不得不動手的時候,他才出現解圍的嗎? 怎麼不按說好的來呢? 不等回頭,就聽到呼嘯之聲響起,緊跟著一個人轟然摔在了他跟鄧峰柏之間。 麒麟劍客看了看這人,感覺有點慘。 再看蘇陌,考慮了一下‘刑嵐’的人設,頓時勃然大怒: “你又在我無生堂地界之內殺人!?” “……邢殿主,說話做事,姑且三思後行。 “這人又沒死。” 蘇陌白了麒麟劍客一眼,抬頭看向了鄧峰柏: “這位是鄧殿主吧?” “……” 鄧峰柏眉頭微微蹙起,抱拳說道: “見過蘇總鏢頭。” “客氣了。” 蘇陌笑了笑:“鄧殿主昨日也在大堂之上,應該知道蘇某此行,是因為抓了一個叫丁無功的人。 “此人於一處村落之中跟我為難,手段陰狠毒辣。 “更是口口聲聲說,此事乃是奉了無生堂第十殿副殿主任雄飛之命前來。 “為了不讓任殿主蒙受不白之冤,我這才將此人帶來,想要跟任殿主當面對質。 “然而卻沒想到,剛剛來到無生堂的第二天。 “竟然就有人想要暗殺丁無功…… “現如今我將此人帶來,只想問一句話。 “這件事……到底是不是任雄飛所為? “此人現如今究竟何在?” 他這話雖然是笑著說的,但隨著話越來越多,聲音也是越發的凌厲,到了最後更是隱隱蘊含內力。 以至於周圍無生堂的弟子,只覺得耳中一陣陣轟鳴。 鄧峰柏更是臉色隱隱有些發白,雙手抱拳說道: “蘇總鏢頭見諒……任副殿主如今人在何處,在下屬實不知…… “嗯,此人,也跟我第十殿,全然沒有關係啊。” “當真?” 蘇陌看著鄧峰柏一眼。 鄧峰柏當即指天發誓: “若有半句虛言,鄧峰柏不得好死!” “……罷了。” 蘇陌嘆了口氣:“既如此,便讓在場諸位,一起來審問審問此人,看看他……到底來自何方,諸位意下如何?” “隨你的便。” 麒麟劍客冷笑一聲: “這人若不是我無生堂的人,管你蘇總鏢頭如何大殺特殺。” 蘇陌笑了笑,飛起一指凌空一點,那人頓時長出了口氣。 只不過這口氣不等出完,就趕緊咽回去了。 作為一個刺客,失敗了也就算了,死了自然更好……如今卻被一群人圍在當中看戲,這著實有點丟人。 他眸光轉動,似乎有心還想做些什麼,卻也知道根本就沒有機會。 蘇陌一笑: “這位兄臺,是你自己交代,還是等蘇某給你上上手段? “亦或者……請這裡無生堂的諸位大俠,給你展示展示,無生堂的各路本事?” “這……” 那人聞言,臉上頓時浮現出了掙扎之色。 半晌之後長嘆一聲: “罷了罷了……現如今,我只求速死,若是我將我心中所知一一說出來,你們……你們可能給我一個痛快?” “這倒不難。” 蘇陌點了點頭。 “……蘇總鏢頭,說話算話?” 那人抬頭看向蘇陌。 “蘇某從來說一不二,一言九鼎。” 蘇陌這話多少有點恬不知恥。 先前答應過要給丁無功一個痛快,結果丁無功到現在都只有痛,沒有快。 楊小云都驚訝於自己的心上人,為什麼能夠如此面不改色的撒謊。 卻不覺得蘇陌假,反而覺得他老謀深算,心機難得。 這江湖上深不可測之輩實在是太多了,每個人心中所想,誰也不知道是什麼。 想要跟這些人周旋,那自然是得有非同常人的手段才行。 便如同今日這無生堂內部亂局,蘇陌斡旋其中,遊刃有餘。 甚至看他這模樣,似乎還有一點享受。 但若是換了個人,處於同等的狀況之下,縱然是有這絕頂武功,怕也是不知道該殺誰才好。 而在場眾人聽蘇陌這麼說,卻也沒有人反駁。 都覺得蘇陌說的是有道理的。 東荒第一人,說話自然是一言九鼎。 甚至連那被擒下的人,也相信了,當即深吸了口氣,又一次環視周圍,忽然笑了。 開始的時候還是輕輕一笑,後面卻逐漸大聲,最後笑的連連咳血。 麒麟劍客時刻拿捏刑嵐的人設,當即冷哼了一聲: “你如此笑法,莫不是想要看看我第七殿的執法之能了?” “你笑什麼?” 鄧峰柏也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人強忍住笑,稍微緩了一會,這才開口說道: “我在笑,若是將這真相說出來,你們會如何被我驚掉下巴。 “只要一想到,你們各自吃驚的模樣,我便忍不住有點想笑…… “可惜,這風景不能長持,這話說完,我也該死了。 “縱然你們不殺我,我也必死無疑。” “放屁。” 麒麟劍客冷冷說道:“你身在無生堂,誰敢輕易殺你?” 不過這話說完之後,卻又想起了蘇陌,當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蘇陌都懶得搭理他,就聽到那人說道: “正因為身在無生堂,所以……我必死無疑。 “因為,指派我,讓我去殺丁無功的人,正是……萬玉堂!!” 此言一出,果然滿場愕然。 鄧峰柏瞠目結舌,麒麟劍客也是目瞪口呆。 楊小云則豁然看向了蘇陌。 卻發現蘇陌的嘴角有一抹笑意一閃而逝,繼而變成了凝眉,一語不發。 第一個開口說話的仍舊是麒麟劍客。 他怒聲喝道: “放你孃的屁,大堂主閉關多年,久已不問世事,豈能容你如此汙衊? “來人啊,將此人推出去殺了!” “沒錯,此人妖言惑眾,殺!!” 鄧峰柏也立刻出聲附和。 兩位殿主同時開口,無生堂弟子當即聞風而動。 可就在此時,蘇陌忽然上前一步,隨手將身後的劍匣解了下來,咔嚓一聲杵在地上。 環目四顧: “我看你們……誰敢?” 他聲音不大,落入耳中卻宛如驚雷。 麒麟劍客眉頭緊鎖,彷彿已經是為難至極,心頭卻是險些笑開了花。 不禁有些好奇,這蘇陌到底是哪裡弄來這麼一個寶貝? 當眾指認萬玉堂? 這場戲到底是怎麼唱到這個環節的? 雖然跟之前說好的不一樣,平添出來的變數,卻是很有趣。 不過有趣歸有趣,卻還是得緊跟人設,當即冷聲開口說道: “蘇總鏢頭……此人於我無生堂地界之內胡言亂語,汙衊我無生堂大堂主。 “罪不可赦,其罪當誅!” “其罪當誅?” 蘇陌冷冷的看了麒麟劍客一眼:“你再說一遍?” “……” 麒麟劍客看蘇陌的眼神,就感覺不對勁。 這小子八成又要找藉口打我! 從昨天晚上開始,已經找藉口打了自己兩次了。 絕對是因為自己說他跟萬倚蘭夜下私會,這廝敢做不敢當,心中記了仇。 這麼想著的時候,就聽到鄧峰柏忽然開口: “蘇總鏢頭,這件事情非同小可。 “此人既然指認大堂主為刺殺丁無功之人,所言所行皆不是我和邢殿主所能擅專。 “現如今,他接下來的話,咱們是萬萬不敢聽下去了。 “不過蘇總鏢頭既然想要將這件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那不如這樣吧,我這就著人去鼓樓擊鼓。 “咱們召集十二殿內,所有的殿主副殿主,一起到無生堂大堂之中。 “對此人進行公審!” 此言一出,不管是麒麟劍客,楊易之,玉靈心。 還是蘇陌楊小云,都下意識的抬頭看向了鄧峰柏。 就發現這位第十殿殿主,此時此刻沉穩的有點嚇人。 蘇陌靜靜的看了他兩眼之後,卻是哈哈一笑: “好,正合我意,請鄧殿主著人擊鼓,咱們大堂見面。 “邢殿主,你既然是無生堂執法殿殿主,那就勞駕走一趟,去我院裡,著人將丁無功也帶過來吧。” 7017k ------------ 第三百零八章 公審 仍舊是昨天的無生堂大堂。 今天來的人卻比較全。 十二殿正副殿主,除了實在不在無生堂的,或者死了的,幾乎全都到齊了。 只是在場之人,也有不少不明所以的。 無生堂鼓樓之中的那面鼓,叫響鼓。 響鼓不用重錘,這面鼓一旦敲響,必然轟動整個無生堂。 因此,若非是遭遇了潑天大事,絕對不會輕易將這面鼓給敲響。 一時之間不少人心頭惴惴。 而當有人看到蘇陌也在坐的時候,更是心裡咯噔了一聲。 昨天蘇陌登門的時候,倒是客氣。 結果當天晚上吳庸就死了。 如今登門第二天,多年不曾響起的響鼓又響了。 這其中若說沒有點緣由的話,那是沒人相信的。 當即不少人將目光投向了首座之上的李忠銘,卻發現李忠銘這會也是眉頭緊鎖。 許是察覺到了目光全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這才咳嗽了一聲: “諸位既然已經到齊了,鄧殿主…… “給大家說說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他現在的心情其實並不好。 昨天晚上吳庸死的莫名其妙,刑嵐又跟蘇陌發生了衝突。 這兩件事情都有可能波及到再過兩日的大婚。 不過吳庸的事情,昨天晚上卻因為大小姐的突然出現,帶來了新的轉機。 倒是讓李忠銘狠狠地鬆了口氣,這才睡了個踏實覺。 結果今天一早醒來,就被告知刑嵐又去找蘇陌了…… 這讓李忠銘一早上起來的好心情,盡數付之東流。 好在這一次刑嵐沒有什麼證據,被蘇陌給打了出去。 要他李忠銘來說,實在是打的輕了。 這位東荒第一人的脾氣實在是太好,若是換了自己,給這刑嵐剁碎了的心都有。 當然,這也就是琢磨琢磨,心中過過乾癮。 蘇陌真要把刑嵐給打死了,那自己兒子跟大小姐的婚事怕是又得有波折。 如今這樣倒是剛剛好。 可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刑嵐登門之後,沒過多長時間,扭屁股就去了第十殿。 這不是無事生非嗎? 當時拿到訊息的李忠銘,就感覺自己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正考慮要不要去的時候,又得到訊息,蘇陌挑著一具屍體也去了第十殿。 這不去不行了。 結果還沒等到地方,響鼓就轟動了整個無生堂。 李忠銘都快傻了…… 這是要幹什麼? 自己就想讓自己的兒子結個婚而已,怎麼一個個的全都過來給自己添堵? 此時此刻,坐在這大堂之上,李忠銘只覺得身心俱疲。 說話的時候,也沒了什麼心氣,說完之後就往那一靠,準備看看這幫人到底要幹什麼? 鄧峰柏聞言,當即站了起來,跟眾人一抱拳: “諸位,實在是對不住。 “以響鼓將諸位請來,事出有因。 “不過現如今,其實仍舊差了一個人……”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抬頭看了李忠銘一眼: “李殿主,還請您去一趟後山,將大堂主請來吧。” “嗯?” 李忠銘眉頭微微皺起,正不明所以的功夫,已經有人湊到了他的身後,在他的耳邊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說了一番話。 下一刻,李忠銘的眼睛頓時瞪得溜圓。 “什麼?” 他愕然回頭,只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等再回過頭來的時候,看向鄧峰柏的眼神,就有點變化莫測,微微沉吟,又看了蘇陌一眼,勉強一笑: “蘇總鏢頭,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蘇陌笑了笑:“李殿主這誤會指的是什麼?現如今無論說哪一件事,都尚未蓋棺定論。 “鄧殿主所言不差,事情牽扯到了大堂主,無生堂自然不能隨意對待。 “既如此,蘇某也依得鄧殿主的念想,召集大家於此處公審那刺客。 “卻不知道,李殿主所說的誤會,在哪裡?” “這……” 李忠銘一時無語,現如今蘇陌確實是未曾有任何指向,無非是想要一個真相。 之所以將眾人召集起來,還是鄧峰柏提出來的。 當即不免偷偷的瞪了鄧峰柏一眼,這才說道: “無論如何,事情既然發生在了我無生堂地頭,無生堂都責無旁貸。 “既如此,就將那人帶上來吧。” 他既然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經過,自然也明白這件事情沒有其他的辦法可以想。 唯有將事情解決才行。 而且,相比起吳庸也好,第十殿的事情也罷。 最關鍵之處在於,大堂主不容有失啊。 這大堂主真要是出了什麼問題,這婚事是真的就吹了啊。 當即他趁著那刺客來到之前,將今天的事情跟眾人解釋了一番。 眾人這才明白髮生了什麼。 一時之間整個大堂之內,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蘇陌將這些人的表現盡數收入眼底。 而就在此時,門前麒麟劍客帶著幾個人,身邊跟著甄小小和胡三刀,已經將丁無功和那刺客一起領了過來。 眾人目光探去,各自陰晴不定。 麒麟劍客大馬金刀的歸入座位之上,袖子一甩,對那刺客說道: “你的牌面倒是不小,為了你,響鼓都敲了。 “現在整個無生堂內該來的不該來的也都來了,有什麼話當著大傢伙的面好好說。 “說明白了,蘇總鏢頭一高興,隨手打死你,也算是給了你個痛快。 “如果說不明白,胡亂攀咬……嘿,且不說蘇總鏢頭手段如何,我無生堂便讓你生不如死。” 那刺客站在當場,目光環視周圍,輕輕一笑: “該說的話,我不是已經說了嗎? “指使我刺殺丁無功的,正是無生堂大堂主……萬玉堂!!” “放屁!” 雖然先前已經聽李忠銘說過一次,算是有了心理準備,但此時此刻親耳聽到這話,仍舊有人忍不住怒而拍桌。 更有人拿手點指: “你好大的狗膽,我無生堂大堂主何等人物? “豈能容你如此汙衊?” “汙衊?” 那人輕輕搖頭:“事情敗露,我已經必死無疑,如今無非是想要求一個痛快,何至於去汙衊旁人?”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 現如今他自認必死無疑,從情理而言,確實是沒有理由汙衊別人。 然而這種事情若是拿不出證據的話,其言也善這樣的話,仍舊不足取信他人。 當即便有一人站了起來,此人乃是第八殿殿主段輕痕。 他看著那刺客,冷聲說道: “好,既然你說是大堂主指使你。 “那我問你,大堂主為何要刺殺這丁無功?” “這自然是因為,大堂主不想讓此人說錯話。” 那刺客看向了丁無功:“你們中不少人大概都不知道,無生堂除了十二殿之外,尚且還有一處暗殿。 “這丁無功,便是出自於此。 “無生堂地界之內,人人都說丁無功是無生堂養的狗。 “專門為無生堂處理一些見不得人的髒事…… “這話雖然不準確,卻也不全都是汙衊。 “準確的說,這丁無功並非是為無生堂處理髒事,而是為了大堂主!” “暗殿?” 當即有人臉色陰晴不定,有人竊竊私語。 那刺客卻並沒有給他們更多的時間,讓他們對此多做消化。 便已經繼續說道: “而這一趟,這丁無功為大堂主做的髒事,便是對付蘇總鏢頭。 “卻沒想到,他事未辦成,反而被蘇總鏢頭所擒。 “押到了無生堂內,要找任雄飛對質。 “任雄飛對此一無所知。 “若是當真對質,丁無功不免要被這任雄飛給說的啞口無言。 “大堂主只怕到了那會,丁無功口不擇言,走漏了訊息。 “若是讓蘇總鏢頭知道,指使丁無功給楊副總鏢頭下毒的人,竟然是他萬玉堂…… “那咱們這位大堂主,焉有活命之理? “所以,這才對丁無功起了殺心。 “昨天晚上,第四殿殿主吳庸慘死於臥房之內。 “刑嵐聽取訊息,認為是第十殿之人所為。 “事情牽扯到了蘇總鏢頭,蘇總鏢頭自然也要去看看熱鬧。 “這便是殺了丁無功的最好良機。 “而自蘇總鏢頭打碎了房門,到離開居所前往第十殿的這一點空檔之中。 “想要立刻偽裝成木匠,並且瞞過帶路的弟子,以及其他的木匠,若非是大堂主的口諭,又有誰能夠輕易將一個殺手安插其中?” 一番話說到這裡,這刺客總算是住了口。 只是這大堂之內,卻不免面面相覷。 簡單的將這刺客的話稍微組合起來,便是,萬玉堂執掌暗殿,並且指使丁無功謀害蘇陌。 如今蘇陌到了無生堂內,萬玉堂害怕走漏訊息,故此派人刺殺丁無功。 整件事情如果是按照這樣的說法來看,確實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話說到了這裡,卻仍舊難以服眾。 便見到坐在大堂左手邊第二個位置上的一箇中年人,此時輕聲開口: “一派胡言。” “嗯?” 那刺客抬頭看了這人一眼: “你是北長知?” 北長知卻不看他,只是看了蘇陌一眼,雙手微微抱拳: “蘇總鏢頭,此人胡言亂語,口說之事,全然沒有道理,還請蘇總鏢頭明鑑。” “嗯……北殿主有禮了。” 蘇陌抱拳還了一禮,這才開口說道: “不過我聽此人說話,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卻不知道北殿主何出此言?” “蘇總鏢頭乃是東荒第一人,智慧武功皆為天下第一等。 “實不難看出,此人話語之中尚且有最關鍵一處從未提起。” “嗯?願聞其詳。” “理由。” 北長知站了起來,看了那刺客一眼,這才說道: “你口口聲聲說我無生堂大堂主,想要謀害蘇總鏢頭。 “我卻想要問你一句,我無生堂稱雄一方,固守一地。 “蘇總鏢頭交友滿天下,俠名震東荒。 “彼此之間且不說仇怨,甚至連淵源都沒有幾分。”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對著後山方向,抱拳遙施一禮:“那咱們萬堂主,為何要殺蘇總鏢頭!?” “沒錯!” “言之有理啊。” “就是,咱們跟蘇總鏢頭,往日無怨,近日無讎。 “平白無故的,招惹這東荒第一人作甚?” “莫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嗎?” 眾人一聽這話,頓時紛紛點頭。 更有人說道: “你這人說的話,根本就是空中樓閣,你口口聲聲說大堂主讓你殺人,可實際上說了這許久時間,卻是一件實證也拿不出來。” “就是,說了半天,全都是在編故事而已。” 一時之間,整個無生堂大堂之上,除了幾位堂主之外,都各自開口指摘其中不合理之處。 要麼就是附和旁人。 那刺客站在當中,面色陰晴不定,忽然深吸了口氣: “實證?好……我給你實證!!” 他話音至此,兩膀子驟然一震。 就聽得砰砰砰數聲響。 被蘇陌制住的穴道竟然紛紛崩開,緊跟著他上前一步,一掌直奔段輕痕而去。 不為其他,只因為此人離他最近。 這倉促之間,誰也想不到竟然會有如此變化。 哪怕是蘇陌都是一愣。 他以這乾坤點穴大·法,點人穴道,無往不利。 卻沒想到,這人竟然能夠將自己點的穴道給破開? 當時院落之中,蘇陌以大開陽散手,拿他經脈,控他穴道,被他立刻破開,便已經讓蘇陌極為驚訝。 現如今有此能為,倒也不算奇事。 此人所修煉的武功,絕不簡單。 蘇陌心中念頭轉動之間,段輕痕已經抬起一掌跟這刺客狠狠地碰在了一處。 砰的一聲響,兩掌相接的剎那,段輕痕袍袖飛揚,身後的椅子更是瞬間分崩離析。 這刺客武功非凡,段輕痕也不是輕與之輩。 如今驟然交手,勁風層層而起。 眼見於此,諸殿殿主頓時勃然大怒: “好賊子!” “還不住手?” “莫不是自尋死路?” 說話之間便要上前動手,卻見到第十殿鄧峰柏忽然臉色一變: “諸位且慢!” 聽他說話,眾人這位稍微一頓,下意識的看向了鄧峰柏。 就見到鄧峰柏伸手指向了段輕痕: “你們看段殿主的手!” 經他提醒,眾人這才看向了段輕痕的手掌。 就發現,兩掌相合之處,段輕痕整個手掌向上正有一股灰白之色在其中蔓延,整條手臂更是隱隱間,有一股枯敗之相。 這一幕只看得在場眾人全都豁然色變。 一直端坐不動的李忠銘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大化往生心羅經!” 這大化往生心羅經,乃是無生堂的不傳之秘,鎮派神功。 當今傳承之中,唯有大堂主萬玉堂有資格修煉這門武功。 然而去年萬藏心藉著一場大火,竟然暗中偷走了這門絕學。 此後萬藏心在天衢城中闡述經歷之後被蘇陌一掌打死,當時訊息傳回無生堂的時候,無生堂內眾人只以為這門武功,已經被夜君奪走了。 甚至已經暗中派人前往東城探尋。 卻沒想到,此時此刻竟然會從旁人的身上見到這門絕學呈現。 心中震驚之下,就見到段輕痕輕喝一聲,手臂之上的灰白之色盡數倒卷而回,探臂一推直接將那刺客給推了出去。 兩掌分開,那刺客趔趔趄趄往後退了數步,這才止住了腳步。 面容之上卻隱隱帶著不甘之色,抬頭看向了段輕痕: “若非是我身受重傷,你不是我的對手。” 段輕痕眉頭緊鎖,看了這人兩眼,卻也坦然點頭: “沒錯。” 這刺客先是跟甄小小對掌,被甄小小一身渾厚內力所傷,其後又被楊小云自上而下一槍戳穿了手臂,更是傷上加傷。 最後蘇陌貫穿他肩膀一槍,挑著從住處走到了第十殿。 這一身傷勢已經是極其慘烈。 可縱然如此,也能夠跟段輕痕在這一掌之間,稍微僵持片刻,足見此人完勝之時有何等能為。 至少從這一掌來看,段輕痕確實不是對手。 那刺客聽他這麼說,倒也是一笑,繼而環顧周圍,冷笑道: “大化往生心羅經……我且問你們,這門武功除了萬玉堂之外,還有誰會?還有誰……能夠將這門武功傳授給我?” 這問題著實是將在場眾人問的啞口無言。 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那刺客則笑著說道: “實不相瞞,這門武功,正是萬玉堂傳授於暗殿。 “不僅僅我會,就連他……也會。” 他伸手一指丁無功。 眾人頓時下意識的看向了丁無功。 丁無功被這生離飲折磨的生不如此,可是聽到這話之後,卻仍舊嘆了口氣,輕輕點頭。 這一點,容不得他辯駁。 因為蘇陌親眼見過他施展這門武功。 如今他縱然是能夠騙得過十二殿殿主,卻騙不過蘇陌。 眼見丁無功點頭,諸位殿主更加作聲不得。 北長知眉頭緊鎖,暫時之間卻並未開口。 楊小云則是下意識的看向了蘇陌。 隨著這刺客大化往生心羅經出手,這頂屎盆子幾乎算是徹底扣在了萬玉堂的頭上。 而蘇陌冷眼旁觀至此,卻忽然笑了起來: “萬堂主倒是非同凡響,閉關之餘,竟然還能夠創造出一個如此了得的暗殿。 “讓人佩服……實在是佩服! “不過,這位刺客老兄,你說你這大化往生心羅經是萬堂主傳授給你的。 “那……你那影子戲法,又是誰傳授給你的?” 7017k ------------ 第三百零九章 大小姐駕到 無生堂內院一角,有一座小樓。 這裡是無生堂小公主萬倚蘭的住處。 此樓位置絕佳,其內佈置極為雅緻,於二樓一處,有一扇大窗戶。 開啟窗戶可見悠然青山,淙淙流水。 萬倚蘭閒來無事,最喜歡於此撫琴,亦或者是提筆作畫。 每當坐在這裡,看著這翠翠青山,都會覺得心中安寧。 只是今日卻不知道怎麼的,自從那響鼓敲響之後,便覺得心中難安。 有心想要去大堂之內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而先是有孃親不許。 這會孃親雖然已經不在,卻又有幾個丫鬟守在邊上,寸步不離。 這幾個雖然說是丫鬟,但其實都是母親身邊的高手。 想要脫出她們的目光強闖,憑藉自己一人之力是絕難做到。 一時之間眉頭緊鎖,悶悶不樂。 “還不如竹秀呢…… “竹秀雖然是個叛徒,是爹的人。 “但是隻要有所防範,反而是好糊弄的多。”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又想到了昨天晚上爹孃在書房之中的談話,面上不禁浮現出了幾許哀傷之色。 正輕嘆之間,忽然心頭一動。 這感覺極為熟悉,當即朝著門外看去,不過片刻,房門被人輕輕敲響。 “……師兄,進來吧。” 萬倚蘭看了那放眼一眼,多少有些無奈:“這把戲你都玩了多少次了,你又瞞不住我。” 房門推開,外面站著的人正是李雪純。 他隨手提劍,臉上有些憊懶,一邊搖頭一邊走進了房間: “無趣無趣,每一次都是如此,你這根本就是耍賴皮嘛?” “什麼叫賴皮?這是我的本事。你技不如人,能夠怪的了誰?” 萬倚蘭見此不禁一笑:“你要是想要做到,那就好好努力練功。” “……輪得到你來說這話了?” 李雪純一時無語,隨手關了房門,來到了萬倚蘭的對面坐下: “不過話說回來,你真的不打算嫁給我試試? “你看啊,咱們倆從小一起長大,是青梅竹馬。 “我對你寵愛有加,你對我也是關懷備至。 “而且,你這甚至對我都有點心有靈犀。 “只要我到了你這十丈範圍之內,必然被你察覺。 “這簡直就是天降的神通啊。 “咱倆湊成一對,也確實算是天作之合。 “雙方父母對此更是贊成,何樂而不為呢? “區區萬藏心,何必總是掛在心上?” “……你要是再說這種話,我就去告訴幼娘。” 萬倚蘭一雙大眼睛裡閃爍著躍躍欲試之態。 “錯了,錯了!” 李雪純趕緊投降:“我就是隨口一說啊,你可千萬不能去幼孃的跟前亂嚼舌根子啊。” “那得看你敢不敢再胡言亂語。” 萬倚蘭白了他一眼。 “不敢了不敢了,怕了怕了。” 李雪純嘆了口氣。 他跟萬倚蘭從小一起長大,彼此之間確實是感情甚篤。 只不過這份感情,卻不是愛情。 原先的時候兩個人對此都不清楚,以為心中都有對方。 但後來先有李雪純遇到了幼娘,後有萬倚蘭遇到了萬藏心。 這才明白,兩個人之間不過是兄妹之情罷了。 此時玩笑之後,李雪純瞥了萬倚蘭一眼: “不生我的氣了?” “哼。” 萬倚蘭眉頭微微蹙起。 當萬藏心之事發生之後,李雪純是知道訊息的。 只不過他從來知道自己這位師妹是個什麼性情。 她看似柔弱,可心中卻又有著極強的主見脾氣更是倔強。 若是知道萬藏心已經死了,這位小公主八成也會隨之而去。 這才不忍心告訴她。 再加上那段時間,萬玉堂和萬夫人都不許他來見萬倚蘭。 他也就順勢將這事瞞了下來。 後來事發,他再來見萬倚蘭,萬倚蘭卻已經不願意跟他說話了。 今日能夠交談這許多句,著實是讓李雪純心中驚訝。 萬倚蘭卻不想就此事多提,轉而問道: “你今天怎麼來了?響鼓都響了,你不去看看熱鬧,跑到我這裡幹什麼?” “小沒良心的。” 李雪純瞪了她一眼:“這麼大的熱鬧,我豈能忘了你?來這裡,當然是為了帶你也去看看那熱鬧的。” “!!!!” 萬倚蘭聽到這裡,這才反應過來: “等等,你是怎麼進來的?孃親可是讓她座下的十二金環守在樓下的。” “十二金環固然是厲害,卻又如何攔得住我風中雲龍李雪純?” “胡吹大氣也就算了,現在還開始給自己胡編外號……師兄,咱們能不能要點臉?” 萬倚蘭蹙起眉頭:“不過你一個人摸上來倒是容易,可是咱們兩個離去的話,多半還是會讓她們發現……” “所以……” 李雪純伸出手來:“再來一次?” “……” 萬倚蘭看著李雪純伸出來的手,卻有些猶豫。 他們兩個人所學的武功雖然多,萬倚蘭更是曾經跟著第十殿副殿主任雄飛學習他的招式。 不過根基卻都是萬玉堂給打下的。 一個練的是【大日引元功】,一個練的是【輝月玄心錄】。 初時尚未覺得如何,而隨著兩個人內功逐漸深厚,才發現這兩門武功,實則還能夠做到日月同天。 只要兩個人手掌扣在一處,彼此的內力便可以跟對方相通,發揮出極大威力。 萬倚蘭能夠感知到李雪純,便是得益於此。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論及內力,明明是萬倚蘭遠遜於李雪純,卻偏偏她能夠感知到李雪純,而李雪純卻感知不到她。 如今李雪純伸出手來,正是為了施展那日月同天。 只不過,當李雪純有了幼娘,萬倚蘭有了萬藏心之後,兩人對這一招都有點避之唯恐不及。 畢竟拉手也算是肌膚相親,都感覺有些彆扭。 不過萬倚蘭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點了點頭。 她現如今被困在居所之內無法外出一步。 響鼓的熱鬧姑且可以不看,但是無盡獄卻不能不查。 當即深吸了口氣之後,就抓住了李雪純的手。 緊跟著兩個人周身都是微微一震,下一刻,腳步變化,轉眼便已經離開了這一處房間。 卻不知道,就在他們離開這院落的時候,遠處另外一處小樓的閣樓之上,正有一雙眼睛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挺好的兩個孩子,天時地利人和也都齊了,為什麼就湊不到一起去呢?” 萬夫人輕輕地嘆了口氣,斜靠在軟塌之上,面前是一個小几,上面放著點心和酒水。 而在她的身側,恭恭敬敬的站著一個人。 那人聞言輕聲笑道:“緣分這種事情,總是強求不來。越是用力,逆反也就越強。” “所以,你從來都是放任自流,水到渠成?” 萬夫人隨手拿起了一塊糕點,伸出舌尖,點了點上面的碎屑,眸子一轉,看向了身側那人。 卻發現這人並沒有看著自己,一時之間只覺得無趣。 就聽到那人淡淡的說道:“不過是因勢利導,所以恰如其分。” “屁。” 萬夫人活動了一下腰肢,她的衣服有些緊繃,將她的曲線凸顯的凹凸有致,很是奪人目光。 “如不是給李雪純找了一個女人,若不是又多了一個萬藏心。 “這兩個孩子早就成了! “現在又跟我說這些屁話,真以為我會相信?” “李雪純的那個女人,不是我安排的。 “不過是在恰當的時間,出現了一個恰好的人。 “若是著意安排,終究難免露出破綻,一旦破綻生出,一切也就再難挽回了。” 他說到這裡,輕輕的嘆了口氣: “這一局至此,可謂是大局已定。 “接下來,就想看看大堂主這些年來,究竟練成了什麼神通絕學吧。 “是否真的能夠擋住這東荒第一人!?” 萬夫人卻嘆了口氣:“終究不免下場一搏……你可做好隱姓埋名的準備?” 身側那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晌之後,這才微微一笑: “我什麼時候有過自己的名字?” …… …… 無生堂正堂之內! “影子戲法!?” 蘇陌這四個字出口之後,整個大堂頓時再一次譁然。 怎麼會是影子戲法? 這四個字若是落到了其他西南江湖人物的耳中,甚至未必知道是什麼。 然而在座的畢竟不同。 無生堂之人雖然少有涉足東城者,卻也知道這影子戲法乃是東城永夜谷的絕學。 詭異絕倫,難防難測。 不過過去只是聽說過隻言片語,沒想到今日眼前就有人會這門武功。 可問題是…… 這刺客的大化往生心羅經是大堂主萬玉堂傳授的。 這樣說沒問題。 但影子戲法必然是出自於永夜谷。 一時間所有人再看那刺客的目光,就更有不同了。 那北長知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轉身看向了蘇陌: “敢問蘇總鏢頭一句,此人當真會永夜谷的影子戲法?” “是。” 蘇陌點了點頭。 北長知眉頭緊鎖,似乎陷入了糾結之中,半晌之後,這才深吸了口氣問道: “蘇總鏢頭,恕北長知無禮,有一件事想要得到蘇總鏢頭的親口答覆。” 他這話立刻將在場眾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這影子戲法都出來了,北長知是想問蘇陌什麼? 蘇陌斜靠在椅子上,笑著說道:“北殿主太客氣了,有事儘管問就是了。” “多謝蘇總鏢頭……” 北長知先是道一聲謝,其後方才開口說道: “眾所周知,大半年之前,我無生堂內出了一件大事。 “門中弟子不肖,竟然覬覦大小姐美貌,做起了那痴心妄想的美夢。 “然而我門中大小姐跟……李殿主之子李雪純感情甚篤,自然不為所動。 “卻沒想到此人包藏禍心,求肯不成,竟然於我無生堂內放了一把火。 “更有甚者,放完了火之後,直奔藏經樓,竊取我門中絕學大化往生心羅經。 “幸得鄧殿主,榮殿主,以及第四殿前殿主裘成禮裘殿主三位及時趕到。 “與此人惡鬥一場,卻沒想到……這人武功高強,先是將裘殿主一掌打死,又分別重創鄧殿主和榮殿主。 “此後揚長而去,直奔東城。 “這人便是天衢論劍的主角之一,萬藏心!” 眾人聽這番話,都是眉頭微微皺起。 一個寂寂無名的弟子,忽然之間有這麼一身高妙的武功。 活活打死了一位殿主,重創了兩人。 這對於無生堂來說,無疑是奇恥大辱。 所以平日裡根本不想多提,現如今聽著北長知將這事當眾說了出來,面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鄧峰柏更是臉色鐵青: “北殿主有話直說。” “……好。” 北長知自然不怕他鄧峰柏,聞言朗聲說道: “天衢城內一場天衢論劍,世人皆知,這所謂的無名弟子,實際上並非無名,而是大大的有名。 “一身兼修正邪兩道絕學。 “雖然年輕,可是武功之高已經是江湖少有。 “只可惜,他命數不好,一生為人所算。 “於我無生堂內種種行徑之後,便直接趕赴東城和永夜谷之人聯絡。 “卻也因此被永夜谷的五鬼天羅暗算,身受重傷流落江湖。 “其後為蘇總鏢頭所救…… “這些話,都是他在天衢論劍當日,當著天下人的面說的。 “北長知鬥膽一問,蘇總鏢頭當日救人之時,此人的身上可有大化往生心羅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了蘇陌。 不過也有人偷眼去瞥北長知,感覺這人膽子簡直長毛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若蘇陌說當時這門武功就在萬藏心身上又如何? 若說不在……又當怎樣? 李忠銘更是眉頭緊鎖,一時之間卻也無話可說。 畢竟北長知只是問問而已。 蘇陌則是一笑: “沒有,當時他的身上,身無長物。” 聽到這話,眾人當即又將目光轉向了北長知。 就見到北長知連連點頭: “萬藏心偷走了大化往生心羅經是事實,此事有鄧殿主等人親自作證,當不得假。 “而蘇總鏢頭既然未曾在萬藏心的身上見到這本秘籍……那只有一個解釋了。 “五鬼天羅搶走了大化往生心羅經! “這門武功是真的落入了永夜谷的手中。 “如今蘇總鏢頭又說這刺客會永夜谷的絕學影子戲法。 “原本不相干的兩件事情,卻就此連在了一起。 “由此……容不得人不懷疑一番,此事,是否乃是永夜谷栽贓嫁禍!?” “不可能!!” 北長知話音剛剛落下,門前就傳來了一聲嬌喝。 殿內之人當即朝著大堂門前看去,就見到兩個人聯袂而至。 走在前面的,正是小公主萬倚蘭。 而當看到萬倚蘭身後的李雪純時,李忠銘不禁眼前一黑。 這個不孝子……怎麼將大小姐給領來了? 諸位殿主也是面面相覷,當即還是站起身來: “見過大小姐。” “可不敢當。” 萬倚蘭連忙回禮,然後又重施一禮: “萬倚蘭見過諸位叔叔伯伯。” 她雖然貴為無生堂小公主,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但在場的這些卻是無生堂真正的中堅力量,平日裡能夠在他們的面前任性胡鬧。 這會功夫卻得注意場合。 這一禮之後,李忠銘眉頭緊鎖,瞥了李雪純一眼,忽然一拍桌子,怒聲喝道: “混賬東西,還不跪下!” 這話當然不是說萬倚蘭,就聽到撲通一聲,李雪純二話不說跪在了地上。 只不過他雖然聽話,可臉上卻全然沒有在意的模樣。 說是跪在那裡,卻又好像是坐在那一處,大有愜意之感。 “大小姐是何等樣人?豈能如此拋頭露面? “你這小畜生,竟然將大小姐帶來此處,簡直豈有此理!” 說到這裡,還忍不住看了蘇陌一眼。 心說昨天晚上這蘇陌跟大小姐在月下談心,偷偷私會……其中莫不是也有一些因由? 現如今這狀況已經是火上烹油,大小姐再捲入其中,那更是麻煩到了極致。 當即不等在場眾人說話,便已經喝道: “來人啊,送大小姐回去。” “且慢!” 兩個聲音交織在了一處,幾乎是同時開口。 一個是蘇陌,另外一個自然是萬倚蘭。 不過萬倚蘭的話並未被如何放在心上,可蘇陌開口,卻不得不讓他們斟酌一下。 一時間往大堂之中走來的無生堂弟子的腳步,都慢了三分。 蘇陌面帶微笑的看了一眼李忠銘: “李殿主,這是什麼意思?萬大小姐既然來了,那必然是有話要說。 “何必立刻就將人送走?” “就是!” 萬倚蘭也不免惱怒:“李伯伯,我從小敬重於你。你何至於如此?難道這偌大的無生堂不是我的家了?我連在堂內走動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哈哈哈。” 麒麟劍客見此忍不住笑了起來: “李殿主你這就全然沒有道理了,大小姐所言不錯,這裡畢竟是無生堂。而她則是無生堂的大小姐。 “其他的地方不敢說,這無生堂內自然是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如今李殿主你尚未成為大堂主呢,豈敢替大小姐做主?” “混賬話!” 李忠銘一愣,頓時勃然。 “對對對,混賬話,混賬話。” 麒麟劍客又是哈哈一笑:“應該說,你尚未成為大小姐的公爹呢,這會就著急給大小姐做主,也不怕大小姐忽然就惱了你,不想嫁給你兒子了?” “……” 李忠銘這頭一次發現,‘刑嵐’這廝嘴巴怎麼這麼毒啊? 三言兩語不長,幾乎每個字都在戳人心窩子。 過去這混賬東西也就是莽撞耿直了一些,現在這多少有點不當人了。 只是這話說出來之後,自己反而不好再說什麼了。 萬倚蘭看向麒麟劍客的眼神,都有些感激了:“多謝邢叔叔幫我說話。” “無妨無妨。” 麒麟劍客擺了擺手:“你先說說,你剛才這話是什麼意思?北殿主的話,哪裡不可能了?” “北殿主的話……” 萬倚蘭抬頭看向了北長知,微微沉吟之後,卻是吐出了一口氣: “大錯特錯! “首先,萬藏心從來都不是什麼惡人。 “其次,我更不相信他會在無生堂內放火。 “至於說偷秘籍,這就是無稽之談。 “大化往生心羅經藏匿之處,除了我爹之外,又有幾個人知道? “他不過是一個尋常弟子而已,又怎麼會打探到如此機密? “你們都知道藏經樓,可是……我問你們,你們又有誰知道,大化往生心羅經存於藏經樓何處?” 一番話說到這裡,雖然不足以服眾,可是最後一句卻是讓不少人點頭。 大化往生心羅經既然是無生堂的鎮派絕學,自然不能等閒視之,存放之所必然機密。 說萬藏心能夠將此物偷走,確實是有點不合情理。 當然,如果萬藏心當真包藏禍心,一直都在暗中調查秘籍的下落,也算是一個解釋。 而萬倚蘭說到這裡,忽然聲音拔高,大聲說道: “最重要的是,萬藏心於我,從來都不是痴心妄想! “我與他,是真心相戀!!” 7017k ------------

萬倚蘭橫衝直撞,第七殿的人哪裡敢硬攔?

誰不知道這位小公主是萬夫人的掌上明珠?

她這一生唯有這一個女兒,從來視若珍寶。

哪怕刑嵐平日裡行事在怎麼蠻橫不講道理,面對這無生堂的小公主,也不敢有絲毫無禮之處。

此時眼看著萬倚蘭咄咄逼人,麒麟劍客連忙陪了個笑臉:

“這……大小姐,您怎麼來了?”

“我為什麼不能來?”

萬倚蘭哼了一聲:“邢叔叔,你怎麼能冤枉好人呢?”

“這……這怎麼話說的?”

麒麟劍客說這話的時候,表情中倒是有些古怪。

忍不住就看了蘇陌一眼。

這位大小姐過來的目的,看上去簡單粗暴至極,就是為了蘇陌出頭來的?

可是蘇陌這不是剛來無生堂嗎?

一整天下來又跟楊小云待在一起,這無生堂的大小姐又怎麼會認識他?

此時此刻巴巴趕來出頭,倒是為了哪般?

萬倚蘭哼了一聲:

“我哪怕是深居內宅之中,也知道邢叔叔你冤枉好人的事情。

“你說……”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已經看到了吳庸的屍體,眉頭微微蹙起:

“你說蘇總鏢頭殺了吳庸,這話著實是沒有道理。”

“嗯?大小姐是知道什麼?”

“當然。”

萬倚蘭說道:“第四殿鑼聲大起那會,蘇總鏢頭跟我就在一處,又豈能一邊跟我說話談天,一邊跑到第四殿殺人?”

“啊?”

麒麟劍客一愣,這一次是真的愣了。

不僅僅是他,玉靈心也愣了,下意識的看了蘇陌一眼。

哪怕橫樑上正在戴人皮面具的楊易之,手指也微微頓了一下,繼而從高處往下看,深深地掃了蘇陌一眼。

蘇陌就感覺自己眼前一黑。

心說這位無生堂的大小姐,難道是知道憑藉她的武功根本殺不了自己,所以,這是打算借刀殺人了?

偏生此時此刻他還不能露出馬腳,更不能跟任何人解釋。

至少從明面上來講,他現在跟這‘刑嵐’是不對付的。

‘刑嵐’指認他是兇手,他現在正為了自己的清白而奮鬥呢……

如今萬大小姐給他作證清白,他豈能否認?

而此時麒麟劍客已經轉過頭來,冷冷的看著蘇陌:

“蘇總鏢頭,大小姐所言可是屬實?”

“……屬實。”

蘇陌哼了一聲,面色冷然的同時,趕緊傳音給楊易之:

“楊伯伯,此事另有隱情,容小侄日後再稟。”

眼角餘光,就見到原本盯著他看的楊易之,在聽到了他的傳音之後,轉過了頭,不去看他……

“……”

蘇陌頓時無語。

這都叫什麼事啊?

“聽到了吧?”

萬倚蘭哼了一聲:“蘇總鏢頭是人間真英雄,蓋世大豪傑。又豈會偷偷摸摸的隨便殺人?邢叔叔,你作為第七殿殿主,可不能如此偏聽偏信。

“莫名其妙的冤枉了好人不說,若是因此連累了無生堂,那又如何是好?”

麒麟劍客心中嘖嘖稱奇。

但是臉上卻是露出了困惑之色:

“大小姐,您先前當真是跟這蘇總鏢頭在一起?您可莫要誆騙我。

“我可是知道的,大小姐你跟這蘇總鏢頭素未謀面,你們之間更沒有交情,哪裡會夜下私會?”

一邊說著,一邊卻又看向了蘇陌:“你和大小姐是怎麼回事?”

私會你個頭啊!!!

蘇陌現在後悔了,剛才跟麒麟劍客對掌的時候,就該出重手,將這貨給打成重傷才對。

或者就該直接打死。

總好過現在跑這給自己添亂。

同時眼角餘光已經發現楊易之看著自己的眼神變得危險了起來。

一邊看著自己,還一邊輕輕點頭,一邊還在笑,就是笑得一點都不和藹。

壞了壞了!

蘇陌心頭暗自叫糟,口中卻是冷冷一笑:

“與你何干!?”

麒麟劍客當即對蘇陌怒目而視。

蘇陌淡然處之。

萬倚蘭則是一笑:

“邢叔叔,我雖然跟蘇總鏢頭乃是初見,不過卻是久聞蘇總鏢頭的名聲。

“這才冒昧以飛鏢傳書相邀,請蘇總鏢頭到鼓樓一敘。

“我們在鼓樓露臺之上說話談天,很是開心。

“也便是在此時,忽然聽到第四殿有鑼聲響起,他這才跟我分別。

“我雖然遺憾,卻也只能作罷,本想回去休息,卻沒想到剛剛到了房間,還沒等躺下,就聽說你這邊冤枉了蘇總鏢頭。

“所以急急忙忙趕來為蘇總鏢頭作證。”

“這……”

麒麟劍客謹守本分,扮演刑嵐,用那種多疑的狀態思考了一番。

不過腦子裡想的全都是這兩個人夜下私會談心,說的會是什麼東西?

“還是說,邢叔叔當真連我的話,都信不過了。”

“不敢不敢。”

麒麟劍客連忙搖頭。

“不敢就好,那蘇總鏢頭我就帶走了。”

萬倚蘭看了蘇陌一眼:“蘇總鏢頭我還有事情要跟你商議,你……你隨我來可以嗎?”

被她這麼一打岔,蘇陌已經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裡檢視吳庸的屍體了。

他的嫌疑被洗乾淨了。

當即只好點了點頭,只是走到了麒麟劍客的身邊時,忽然一笑:

“對了,邢殿主,先前曾經有言在先,我若不是殺死吳殿主的兇手,可還記得你要做什麼?”

“哼,現如今說這話尚且為時過早。”

麒麟劍客冷笑一聲:“等這件事情徹底調查清楚再說……不過,蘇總鏢頭,我也有一句良言相勸。”

“但說無妨。”

“我無生堂大小姐身份尊貴,卻天真單純,你莫要以為誆騙了大小姐便能夠誆騙住天下人。

“這件事情若是再有疑惑與你牽連在一處,可莫要怪我,隨時去拿你。”

“你若不怕死,儘管來就是了。”

蘇陌冷笑一聲,一抖袍袖,一股內力轟然而出,直接將麒麟劍客推的接連後退,最終撲通一聲坐在了一把椅子上。

“你!”

麒麟劍客臉色一沉,伸手怒喝:“你做什麼?”

心中卻也是暗罵不止,感覺蘇陌這一袖子,多少有點私人恩怨夾雜在其中。

蘇陌卻是擺了擺手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就出了門。

萬倚蘭對滿臉怒容的麒麟劍客做了個鬼臉,這才蹦蹦跳跳的追了出去。

出去之後,卻發現蘇陌根本就沒有等他。

自顧自的朝著他住的那一處院落走去。

“蘇總鏢頭。”

她連忙喊了一聲,看到蘇陌停下腳步這才鬆了口氣,當即飛身到了跟前,看著蘇陌:

“你這人怎麼這樣?

“我給你解圍,你怎麼一語不發就走?

“如此表現,哪裡像是兩個月下談心之人?

“簡直就如同仇人一般嘛。”

“你我本就是仇人吧?”

蘇陌看了萬倚蘭一眼,輕輕搖頭:“姑娘今日不正是為了殺我而來嗎?”

萬倚蘭聞言一愣,沉默了一下之後,再看向蘇陌的眼神就全都是哀求之色了:

“蘇總鏢頭,您……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跟我一般見識。

“我,我實在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親口問問您……您,您能跟我來一下嗎?”

“……”

蘇陌眉頭緊鎖:“你這又是鬧的什麼玄虛?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實不相瞞,萬大小姐,蘇某對你不感興趣。

“而你想要報仇,也絕對殺不了我。

“你我之間還是莫要牽連在一處的好,否則的話,當真惹得我心頭火起,縱然是你爹也未必願意承受。”

“我,我知道的,我再也不敢了。”

萬倚蘭滿目求肯:“我,我真的只是想要問您一件事情。”

“那你問吧。”

“這裡不行……”

萬倚蘭搖了搖頭,目光看向周圍,卻是滿目戒備。

蘇陌盯著她看了一會,想起萬藏心,終究是嘆了口氣:“罷了,你前頭帶路吧。”

“嗯。”

萬倚蘭頓時大喜,連忙帶著蘇陌往一處走去。

蘇陌跟在身後,心中卻在考慮楊易之先前跟自己說的那些事情。

無生堂內局勢複雜,但其實仔細想想,也不難整理出一個頭緒來。

只是現如今還差一些東西……

吳庸身死,究竟是誰下的手?

這一點得查清楚,因為關係到了任雄飛,以及無生堂內可能隱藏的,其他永夜谷的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讓蘇陌比較在意。

此人是北長知。

望玄山主曾經跟蘇陌說過,北長知繼任第二殿主的時候,尚且還寂寂無名。

是因為原本的第二殿殿主肖雄失蹤,副殿主卻又因為跟人起了衝突被人給打死了,這才登上了第二殿殿主之位。

只是,這寂寂無名之人,卻硬是將這第二殿殿主給坐穩了。

這件事情乍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麼問題,但是仔細想想,其中痕跡未免太重。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刻意將這北長知推到這個位置上。

可……為什麼呢?

而做這件事情的人,到底是北長知自己?

還是萬玉堂?

從現如今的情況來看,北長知卻是忠於萬玉堂的。

那肖雄之事若是萬玉堂所為,這北長知卻又不知道擁有什麼樣的價值,竟然能夠讓萬玉堂耗費這些手段和心機,將其推到這個位置上?

而若是北長知自己做的,那此人的根底可就更加讓人在意了。

相比之下,萬夫人這邊雖然出身厲害,但是本身應該跟這李斯雲一族的叛徒沒有太大的關係才對。

畢竟那個叛徒之所以背叛自己的同族,是希望能夠出人頭地,見識江湖風景。

不想讓自己一身的武功埋沒於隱居之處。

所以,他但凡踏足江湖,必然會有所作為,絕不會甘心屈身於一個女子的麾下。

再說到李忠銘……

這個人倒是醉心於權勢,但是手段很是柔和。

李斯雲那一族的叛徒,為了自己能夠背叛所有人,這種人做事必然狠辣。

又跟李忠銘有些不太一樣。

當然,這倒是不能完全將李忠銘的嫌疑徹底抹去。

可以作為備選來考慮。

最後則是林濤,段輕痕和凌飛邈這三個人。

只是這三個人,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李斯雲那一族的叛徒。

反而更像是三個在一團亂麻之中,隨波逐流的倒黴蛋。

總而言之,目前最值得參考的物件,其實是北長知……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人,在整件事情之中,顯得特立獨行,所作所為古怪至極。

只是想到這個人的時候,蘇陌卻又不免看向了後山。

那裡……到底藏著什麼?

蘇陌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多少有點想要前往其中,一探究竟的衝動了。

而此時萬倚蘭已經領著他到了一處無人之所。

當萬倚蘭腳步站定的時候,蘇陌便不免下意識的環顧四周,卻又皺了皺眉頭。

轉而看向了萬倚蘭。

“你要問什麼?”

蘇陌開口問道。

“……你,真的殺了萬藏心嗎?”

萬倚蘭此時開口,聲音之中都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蘇陌聽到這裡,卻是明白了什麼。

只是微微沉吟之後,又是一笑:

“萬姑娘何出此言?蘇某殺了萬藏心之事,天下皆知。

“萬姑娘這不是多此一問嗎?”

“……不對。”

萬倚蘭卻搖了搖頭,她仔細的看著蘇陌的眼睛:“你……你沒有殺他,他還活著……

“他還活著對不對?”

蘇陌陷入了沉默之中。

萬倚蘭雖然是用疑問的口氣在說這番話。

但是眸子裡的光芒卻是越發的明亮。

她的心中是相信萬藏心還活著的。

這讓蘇陌嘆了口氣:

“萬姑娘……這話,我想知道,你究竟知道了什麼?”

“……同心鐵牌。”

萬倚蘭從袖口之中取出了一枚牌子,展示給蘇陌看:

“這……這是我和他的定情之物。

“今夜,我殺你不成,本想就此了斷。

“結果手中的匕首,卻被此物擊落。

“這塊牌子,在他的手裡。也只有他會隨身攜帶……

“所以,他一定沒死,蘇總鏢頭,你一定知道什麼的,對不對?

“您是天下聞名的第一高手,若真的想要殺死一個人,這個人絕對不可能活著。

“他若是沒死,一定是您手下留情!

“而且您素來有俠義之名……

“藏心也將您當成了朋友,天衢論劍的時候,你們是在一起的。

“你忽然殺他本就大異尋常。

“是不是……是不是您也垂憐他這一生悽苦,不忍心讓他就此死去,這才暗中施展通天手段,救了他的性命?

“你……你就告訴我吧,求求您了!”

蘇陌靜靜的看了她兩眼,終究是有些無可奈何。

萬倚蘭過去聰不聰明,他不知道,但是涉及到了萬藏心的事情,這姑娘忽然之間就聰明至極,當即無奈一嘆:

“他不來找你,你來問我這話,倒是讓我如何回答?

“我若說他還活著,倘若他躲著你一生,卻又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我若說他死了,你如今生出的這些許期望,又該如何處置?

“萬姑娘,你叫蘇某好生為難。”

這番話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但實際上已經是回答了。

萬倚蘭的表情瞬間變得很古怪。

先是大大的鬆了口氣,下一刻,淚水就止不住的往下滴落。

最後噗通一聲就給蘇陌跪了下來:

“蘇總鏢頭,大恩大德,大恩大德!”

她淚流滿面,口中不斷的重複著大恩大德這四個字,就要給蘇陌磕頭。

蘇陌哪裡能夠領受?

袍袖一抖之間,萬倚蘭便覺得一股大力托起,整個人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萬姑娘切莫如此……”

蘇陌眼看話都說到了個份上了,便只好說道:

“我跟萬兄好歹也算是相交一場,雖然接觸的時間不算太長,卻也意氣相投。

“當不得萬姑娘如此大禮。

“只是此事姑娘切記保密……”

說到這裡的時候,蘇陌也忍不住在心中暗罵這萬藏心不靠譜。

鼓樓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有人在暗中窺探。

猜測便是這萬藏心了。

臨走的時候還專門看了他一眼。

本心琢磨著什麼時候先跟這萬藏心見上一面。

結果這小子不僅僅沒有出現,救個人,竟然還把自己給暴露了。

現如今他的身世調查的如何了尚且不知,還提前讓萬倚蘭知道了他沒死。

如果最終的結果,不盡如人意的話,那這場戲又該如何收場?

“嗯嗯。”

萬倚蘭則是連連點頭:“必須保密,縱然是我死,也絕不會告訴旁人。”

“那就好……”

蘇陌點了點頭:“那蘇某就告辭了,萬姑娘……你,你好自為之。”

說完之後,轉身要走,卻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不禁回頭看向了萬倚蘭:

“萬姑娘,有一件事,我想要跟您打聽打聽。”

“蘇總鏢頭但說無妨。”

萬倚蘭立刻說道:“不管是什麼事情,縱然我不知道,也必然給您弄清楚了。”

蘇陌一樂,這萬倚蘭長得雖然不算特別好看,但確實是有可愛之處的。

當即便說道:“萬姑娘,你可聽說過無盡獄?”

這話問完之後,蘇陌自己其實並沒有抱太大希望。

卻沒想到萬倚蘭一愣:

“蘇總鏢頭是如何知道這個的?”

“……你知道?”

蘇陌頓時心頭一喜:“敢請姑娘賜教,這無盡獄到底在什麼地方?”

“這,我也不知道。”

萬倚蘭說完之後,看蘇陌的表情,又連忙說道:

“但是,我曾經在……在我爹孃的臥房之中,見到過相關的文字。

“蘇總鏢頭,此事很急嗎?”

蘇陌點了點頭。

本來這件事情如果只是關係到了胡三刀的話,倒也不算特別著急。

但是北長知的情況不太對勁。

這也導致第二殿曾經發生的事情,或許會有極大關聯。

若是能夠將這件事情弄清楚的話,說不得一切就能夠撥雲見日了。

所以,這會這事情也就變得緊要了起來。

萬倚蘭見此則是一笑:

“那蘇總鏢頭,您跟我來。”

“去哪?”

蘇陌問道。

“我帶你去找無盡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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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信

夜色之下,有兩個人正穿行於無生堂各處弄巷之中。

當先一人明顯對於這裡的情況瞭如指掌,總能夠輕易的掌握無生堂弟子巡視的時間,時而叫停,時而領路。

一路走來竟然沒有被任何一個人發現。

蘇陌看的嘖嘖稱奇,哪怕作為無生堂的大小姐,也不至於對這弟子巡邏路線瞭解到這種程度吧?

跟著這萬倚蘭一路來到這裡,已經是深入無生堂內院。

萬倚蘭的目標極為明確,當領著蘇陌站在了一處院牆之外的時候,便停下了腳步,轉而看向了蘇陌。

“蘇總鏢頭,接下來就得靠你了。”

“……”

蘇陌看了看周圍,發現自己哪裡都不認識了,不禁問道:

“這裡是?”

“這是我孃的住處。”

萬倚蘭說道:“裡面的守衛武功高強,且情況不明,先前那種方法已經行不通了……我娘將她的東西全都藏在了密室之中,蘇總鏢頭武功高強,帶著我進去,我給你指引方向。”

“……”

蘇陌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就是女生外嚮啊!

就因為自己救了萬藏心,這是要將自己的父母全都出賣個底掉啊。

如果說楊小云是小棉襖漏風,那眼前這位多少有點軟蝟甲反穿的意思了。

蘇陌原本還覺得生個女兒不錯,會很貼心……

現在看來是得多考慮考慮了。

心中亂七八糟的想著,卻是輕聲開口:

“萬姑娘,得罪了。”

說完之後,伸手便抓住了萬倚蘭的肩膀,使了一個大開陽散手之中的‘粘’字訣,將萬倚蘭的肩膀粘在掌心,飛身一起便已經到了院落之中。

腳尖落地,無聲無息。

萬倚蘭下意識的心頭一緊,等進來之後,方才鬆了口氣,當即也不敢多做他想。

伸手給蘇陌指引方向。

蘇陌腳尖一點,如風而去。

萬倚蘭只覺得眼前一閃已經到了一處,連忙繼續指引。

也是到了這會,萬倚蘭這才知道蘇陌的輕功到底有多高明。

帶著自己奔騰之間,所有距離瞬息而至。

兼且無聲無息,縱然是有巡邏的弟子就在旁邊也發現不了。

反而以為身邊過去的只是一道風。

而且,蘇陌似乎比自己更熟悉這裡。

這院子裡的人在何處巡視,在哪裡把守,他似乎全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內功高明的人,自然是耳聰目明。

可是這院子裡的高手,跟外面的人全然不是一回事。

這就可以看出蘇陌的厲害了。

身形倏然之間不過幾次起落,便已經到了一處小樓之前。

飛身一躍就已經到了二樓窗前,隨手推開窗戶,拉著萬倚蘭進了這樓道迴廊之中。

這才回過身來,輕手輕腳的將這窗戶關上。

這一番說來複雜,實則前後不過轉眼。

等到萬倚蘭回過神來的時候,不禁滿臉駭然之色。

只是此時此刻顯然不是驚訝的時候,她強忍著心中的驚訝,扯了扯蘇陌的袖子,又指了一個方向。

蘇陌輕輕點頭,正要帶著她往那邊去,只是目光卻又看向了不遠處的一處緊閉的門戶。

雖然門戶緊閉,但是蘇陌卻可以聽到,這屋子裡有兩個人。

蘇陌下意識的看了萬倚蘭一眼。

萬倚蘭用口型說了兩個字:我娘。

這房間裡的是萬夫人?

萬夫人……兩個人?

萬玉堂如今不是還在閉關嗎?

蘇陌有些詫異,那跟萬夫人躺在一處的,會是誰?

微微沉吟,蘇陌並未上前一探究竟。

當著人家閨女的面去探尋這種真相,屬實有些不合適。

而且,萬一萬玉堂就是提前出關了呢?

退一萬步來說,這裡面跟萬夫人躺在一起的,真就不是萬玉堂,那又能如何?

當即念頭一滾之間,也就不再多想,在萬倚蘭的指點之下,片刻之後就來到了另外一個房間。

開啟門,裡面卻是一個書房。

“這是你爹的書房?”

蘇陌環顧了一圈。

萬倚蘭卻搖了搖頭:“我孃的。”

“那你爹……”

“爹不住在此處。”

萬倚蘭無奈一笑:

“我們一家三口,很久以前確實是住在一起的,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分別住在三個地方。

“娘在這裡,爹在後山……嗯,其實他不是住在後山,只是住在後山的時間,遠遠比在住處的時間要長。

“不過若非如此的話,我也沒有機會跟……跟藏心……”

說到這裡,倒是不好意思了。

吶吶的住了口,又對蘇陌說道:

“實在對不住蘇總鏢頭,我平日裡沒有什麼朋友。

“縱然是有可以說得上話的人,但是有些秘密卻也不能宣之於口。

“您知道我跟萬藏心的事情,是我跟藏心共同的朋友,我就,我就有點口不擇言了。”

“無妨。”

蘇陌擺了擺手:“萬姑娘,請。”

他指了指這書房。

“嗯。”

萬倚蘭點了點頭,過去找到機關開啟。

隱隱的齒輪運轉之聲響起,下一刻,無聲無息之間,一側的書架已經滑開。

萬倚蘭一邊熟練的從懷中拿出火摺子,一邊對蘇陌說道:

“娘會將所有的東西全都藏在這密室之內。

“我先前在臥室之中看到過相關的記錄,但是後來就沒見到了。

“過去也有過這樣的事情發生,有些消失的東西我都在這密室裡找到了。

“不過當時對於這無盡獄的事情並不是特別在意,也就沒有留心去找。

“希望那東西還在。”

“好。”

蘇陌哪裡會猶豫?

當即在萬倚蘭的帶領之下,就進了這密室。

雖然如此打探別人的隱私並不合適,但是無盡獄事關重大,如果當真在這密室之中,那這位萬夫人恐怕也並非是不知情之人。

心中念頭稍微滾了幾滾之後,身後的書架已經自然合上。

萬倚蘭吹亮了火摺子,隨手將密室一角的燈臺點燃。

整個密室頓時呈現在了蘇陌的眼前。

不過入眼之後,卻是一片金碧輝煌。

到處都是金銀財寶。

蘇陌看的一愣,忍不住瞥了萬倚蘭一眼:

“萬姑娘,敢問一句,這地方你沒有帶旁人來過吧?”

“沒有啊。”

萬倚蘭搖了搖頭:“我自己想來都頗為麻煩呢,尤其是年歲越來越大,娘跟我之間的關係也就越來越遠。我想要偷偷的混到這裡,已經不可能了。

“我記得,第一次偷偷開啟這密室,還是誤打誤撞。

“娘見到之後,狠狠地責備了我一場。

“那是她從未有過的嚴厲呢。

“她讓我以後絕對不可以再來……只是當時年齡還小,她越是如此說,我越是想來。

“就自己偷偷來了兩三次,不過在這之後就沒有機會了。”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那是一種摻雜了懷念以及有些悲傷的表情。

但是這表情很快消失,她笑著說道:

“那是一封信,或者是一卷書一類的東西,蘇總鏢頭事不宜遲,快點找吧。”

“好。”

蘇陌點了點頭,目光略過了那些金銀財寶之後,便開始跟萬倚蘭一起尋找了起來。

這密室裡的東西著實不少,金銀珠寶之外,還有一些神兵利器。

各類丹藥分門別類的裝好,而書卷一類的則放在一個架子上。

打眼一看種類繁多,有武功秘籍,有樂譜詩經,還有不少的名家孤本。

蘇陌和萬倚蘭就著火光,一一翻找,尋找無盡獄的痕跡。

找了片刻之後,蘇陌就從這書架的底下,找到了一個盒子。

開啟一看,裡面是數封書信。

想起萬倚蘭剛才說,那無盡獄也有可能是在書信上看到的,便隨手拿起一封開啟。

入目所見,卻並非是女子的娟秀字型。

這字跡蒼遒有力,滿是正氣。

內容倒是有些讓人意外。

抬頭四個大字:吾妹儷鑑。

“嗯?”

蘇陌微微一愣,這是誰寫給誰的?

略作沉吟之後,他看了一眼這封信的內容,然而只是幾句就讓蘇陌眉頭皺起。

【旬月不見,念你之心與日俱增。】

【如今你身懷六甲,須得小心在意,愚兄已知會藍姑為你送去銀錢。】

【萬勿事必躬親,可拆遷丫鬟僕役效勞……】

此後內容多是叮囑對方注意,小心自己身子沉重,切莫有所閃失一類的話。

再之後便又提到:

【無生堂內諸事繁雜,難有定數,愚兄斡旋其間,每每窮盡心力之時,便念起清水湖畔。】

【一時豪氣再生,武勇無盡。】

【妹且安心待產,且等諸事平定,兄自當迎你歸來,廝守終生。】

再往後便是情話綿綿,最終落款,卻是知名不具……

蘇陌拿著這封信,長長的出了口氣。

心中念頭翻滾不休。

最終將這封信放在一邊,又接連取出數封書信,一一開啟閱覽。

這些信裡的內容,大同小異。

多是對對方的思念之情,極少提起無生堂中的事務。

隨著時間不同,這份思念就越是深沉。

因為信封上,以及信中都未曾提起年月,所以蘇陌也難以判斷這些信的順序怎樣。

而當又開啟一封信的時候,總算出現了不同的內容。

這封信的筆觸有些凌亂,並且第一次出現了對方的名字。

【清妹親鑑……】

【愚兄今日,愚兄今日……實是對你不起。】

【西陲悍婦,欺我太甚!】

【大局如何,與我何干?】

【然則……然則……】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今行此違心之事,實是羞於出口。】

【只盼清妹莫要怪我……】

【我於她定當秋毫無犯,絕不行差踏錯半步。】

【來日接你回來之後,定當將其趕出家門!】

【縱然其舉族來犯,本座何懼!?】

【萬仞山字!】

“萬仞山真就是萬玉堂……”

這封信看完之後,該明白的也就全都明白了。

西陲悍婦,萬夫人。

對你不起,怕是這一日正是萬玉堂跟萬夫人成親之時。

當年萬玉堂想要坐穩無生堂大堂主,正需要萬夫人穩定大局。

萬般無奈之下,萬玉堂只能就範。

卻又在信中表明衷心,說對那萬夫人定當秋毫無犯。

並且,看餘下的意思,是要等他穩定了無生堂局面之後,將他信中所說的‘清妹’接回無生堂,就將這萬夫人趕出去。

萬夫人是西陲第一家侯家的唯一傳人。

舉族來犯,自然便是西陲暗中勢力。

不過光是看萬玉堂書信之中的意思,顯然已經做好了拼死一戰的準備。

只是觀其後行,顯然並未做到。

說秋毫無犯,萬倚蘭又從何而來?

西陲但凡有個風吹草動,無生堂都瞭如指掌。

望玄山主潛入無生堂地界,偷偷到了醍醐村中,這事情無生堂更是一清二楚。

顯然這一部分早就已經納入了無生堂的掌控之下。

只是……這些信,為什麼會落入萬夫人的手中。

蘇陌心中原本就不太妙的感覺,就越發的不對勁了。

他忍不住看了正在那些書籍之中翻找的萬玉蘭一眼:

“萬姑娘,敢問一句,這密室你爹知道如何進來嗎?”

“啊?”

萬倚蘭愣了一下,也沒有回頭便說道:

“爹啊,我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不過多半是知道的。

“雖然爹孃的關係不太好,但好像彼此之間卻沒有太多秘密。

“他們兩個人……很難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反正我是看不懂了。”

蘇陌輕輕的點了點頭,眉頭又皺了起來。

萬玉堂便是萬仞山,他寫給‘清妹’的信,卻全都被萬夫人給攔截了下來。

如今出現在了這裡。

不過如此一來,蘇陌倒是明白了,萬藏心這一生悽苦的來由,果然是從這無生堂開始。

萬玉堂寫給他母親的信,全都被萬夫人截獲。

這豈能有好?

而夜君知道萬藏心的事情,也有了原因。

那會任雄飛已經在無生堂內。

這些信但凡是有一封落入了任雄飛的手裡……

那這件事情就根本藏不住了。

但除此之外,蘇陌的心中也泛起了其他的念想。

正思慮之間,就聽到萬倚蘭低聲歡呼:

“蘇總鏢頭,我……”

話剛說到這裡,蘇陌卻眉頭一皺,屈指一彈,火光頓時熄滅。

萬倚蘭的話戛然而止,不禁疑惑的看向了蘇陌。

蘇陌伸手指了指密室之外,不過片刻的功夫,就聽到有腳步聲在走廊內響起。

聽動靜,正是往這書房來的。

這書房之內的暗門是用書架做掩護的,書架嵌在暗門之上,此時貼合之後,卻也流露出了些許的縫隙。

兩個人來到跟前,不過這縫隙太窄,根本無法容他們往外窺探。

不過,聲音卻能夠很清晰的傳遞進來。

就聽到書房大門開啟,一人踏步進來,緊隨其後的還有另外一個腳步聲。

點燃了燈火之後,一個女子的聲音開口:

“深更半夜,你不好好閉關,跑到這裡來擾人清夢作甚?”

能夠在這種地方,以這樣的語氣說話的人,自然就是萬夫人。

只是這萬夫人的聲音,不僅僅沒有歲月的痕跡,甚至還很嫵媚。

字句之間,都帶著三分發膩的味道。

而下一刻,一個男子的聲音澹澹傳來:

“好一個擾人清夢,女兒的死活都不顧了嗎?”

這語氣口吻,正是萬玉堂。

方才萬夫人就說了一句‘你不好好閉關’,這是提前出關了?

萬倚蘭眉頭微微皺起,並未見得有多高興,反而是眉頭緊鎖。

但是下一刻,卻又好像很高興。

多少有點奸計得逞的意思。

蘇陌看了兩眼,不明白這姑娘的心事,感覺有點奇妙。

不過卻也沒有外面這兩位奇妙。

夫妻夜話,竟然不是在臥房,而是在書房……

那萬夫人臥房之內的事情,不知道萬玉堂知不知道?

心中正想著呢,就聽到萬夫人忽然冷笑了一聲:

“死活?她尋死覓活的日子少了嗎?

“自從半個多月之前,那個姓萬的小賊死訊傳回來之後,她就想死了。

“我已經救下了她多少次了?

“我跟她苦口婆心的,吐沫星子都說幹了,有用嗎?

“若非是她一心尋死,我何至於讓她嫁人?

“女人……一旦嫁了人,心中的一些東西也就死了。

“到了那個時候,自然就會認命了。”

“別說的你好像很在乎她的生死一樣……倘若當真如此,你今夜豈會不聞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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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玉堂的聲音之中,壓著不少的火氣。

可是萬夫人的聲音更冷:

“我不在乎她的生死?

“沒錯,我自然是不在乎的。

“一個女兒而已,沒有了大不了我再生就是。

“但別說得好像就我一個人不在乎。

“你呢?你在乎過嗎?

“你若當真在乎的話,又豈會讓竹秀將蘇陌來到無生堂的事情告訴她?

“你明知道蘇陌殺了萬藏心,必然會被倚蘭恨之入骨。

“但凡知道了這件事情,以她這不知死活的性子,定會去刺殺那蘇總鏢頭。

“可是……萬玉堂,你到底是想要利用她殺了蘇陌,還是打算讓蘇陌殺了你的女兒。

“好順理成章的將其趕出無生堂,免得你圖謀的大事被他發現啊?”

這夫妻夜話,全然沒有顧忌,更沒有注意到,兩個人的話全都被藏在密室裡的蘇陌和萬倚蘭聽的清清楚楚。

此時此刻,蘇陌固然是聽的瞠目結舌。

萬倚蘭更是手腳冰涼,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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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夫妻夜話

萬倚蘭跟萬藏心相戀,不容於無生堂。

這一點,萬倚蘭過去不清楚。

她雖然貴為無生堂的大小姐,卻從不覺得自己的身份如何尊貴。

喜歡的人就是喜歡的人,哪怕只是一個無生堂中,寂寂無名的尋常弟子。

只要是她喜歡的,那就可以。

情竇初開的美好,遠遠超越了身份地位的差異。

可一直到這件事情被萬玉堂知道以後,她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天真。

她是無生堂的小公主,萬藏心寂寂無名,如何配得上自己?

她過去不以為這是理由,縱然是父親和母親不許,她也固執己見。

可是,萬玉堂卻告訴她,如果她一意孤行,那就會害死萬藏心。

因為……她是無生堂的小公主。

很多人都不會希望,她嫁給一個普通人。

未來能夠跟她成親的人,必然有巨大收穫。

娶她娶的本就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背後所代表的東西。

這些東西,豈能輕易拱手讓人?

所以但凡她跟萬藏心的事情傳揚出去的話,萬藏心就必死無疑。

會有很多人,明裡暗中,想盡一切辦法殺了他。

萬倚蘭相信了這番話,詢問父親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夠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萬玉堂當時告訴她。

忍!

忍一時相思之苦,想要長久廝守,短時間內就不能跟萬藏心見面。

而這一段時間,他作為無生堂的大堂主,將會從各個方面提攜萬藏心。

如果他是可堪造就之才,必然扶搖直上。

不過兩三年的光景,便可以配得上自己的寶貝女兒。

可若是他不堪造就……那這件事情自然是想都別想。

當時如果萬玉堂不說後面的這兩句話,萬倚蘭估計還不會相信。

但是後面這兩句話說了之後,萬倚蘭反而是相信了父親確實是有提攜萬藏心之念。

所以,她答應了。

她相信萬藏心哪怕一時不得志,未來也必然會扶搖直上。

正好那段時間萬藏心不知道為何,正躲著自己。

自己也可以趁此機會,暫且不與其見面。

誰能想到,這一別險些天人永隔。

此後無生堂大火的那一夜,她也曾經跟身邊的婢女竹秀打聽過。

得到的答桉只是走水而已。

而從那一天之後,唯有她詢問了,方才能夠聽到萬藏心的訊息。

只不過,這些訊息都不是真的。

他們告訴她,大堂主賞識萬藏心,傳授了萬藏心一套武功,萬藏心在刻苦修煉。

過了一段時間,她再詢問,便告訴他,大堂主安排萬藏心差事,萬藏心已經出門辦差。

如此每一段時間詢問,她都會有所得。

有的時候是萬藏心如何嶄露頭角,有的時候是大堂主賞給了萬藏心什麼寶物。

吞噬

漸漸地,她越來越相信自己的那個未來。

相信只要自己遠離萬藏心,萬藏心就能平安,就可以越來越好。

忍住這相思之苦,待等未來歲月,萬藏心會以另外一種姿態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再也不是那個寂寂無名的尋常弟子。

雖然她從不在意這個。

但是……這樣他能很安全,而自己也能很高興。

這就夠了。

可是……誰能想到,再一次聽到萬藏心的訊息時,聽到的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

大半個月之前,她忽然想起了曾經跟萬藏心喝過的一種酒,便躲開了身邊的婢女,喬裝改扮之後,躲開了所有的人,偷偷去買酒。

然後,就聽到了兩個江湖人,在那酒館中討論天衢論劍。

這才發現,他們口中說的萬藏心和自己心中所想的那個,全然不是一回事。

天泉老人的弟子,受過夜君的恩惠,來過無生堂,和自己相戀,卻又被萬玉堂下了無生令,從無生堂一路追殺到了東城。

最終天衢論劍之中,展現身份,自覺無顏面對天下,想要以死謝罪。

到了最後,卻被紫陽鏢局總鏢頭蘇陌一掌打死!

過去自己所聽到的所有一切,全都瞬間破碎。

原來故事從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什麼出人頭地?

什麼身份相當?

什麼將來萬藏心八抬大轎迎娶自己過門?

他們……從不會有未來!

那一日,她渾渾噩噩的回到了無生堂。

闖入了母親的房間之內質問,又去尋找父親,可是……父親在閉關。

萬倚蘭徹底的崩潰了。

她想死,因為她不想讓萬藏心在那陰冷的地府之中,一人獨行,無人照料,無人陪伴。

她不知道萬藏心會不會等著她,但是她總得去找他的。

這世上有這一雙人,拆開的話,彼此如何能夠獨活?

但是,她縱然是想死也不行。

因為父母不許。

無論她用盡了什麼手段,都失敗了。

然後她沉默了。

萬玉堂和萬夫人合計了之後,決定讓她嫁人。

她並未吭聲。

她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做……

女人,只要嫁了人,就會逐漸忘記心中的人?

她對此嗤之以鼻。

甚至不會想去反駁。

她對他們只有恨意。

他們欺騙自己,害了萬藏心,可……他們是自己的父母,自己縱然再恨又能如何?

與其惡言相向,不如沉默以對。

畢竟,真的想死,總會找到機會的。

在一個他們誰都不會注意到的時候,了結了自己就是。

只是可惜了李雪純,為何要娶一個將死之人?

這份沉默冰冷的意志,一直到蘇陌的訊息傳入耳中之後,這才發生了改變。

也正是因此方才有了今夜發生的一切。

鼓樓之中,刺殺不成,被擊落匕首。

她本以為又是父母的干涉。

憤恨之情再起。

卻沒想到,竟然是萬藏心。

而從蘇陌的口中知道萬藏心沒死之後,她的世界這才明亮了起來。

乃至於對於父母的恨意也全都寡澹了。

只剩下了一份說不出來的難受。

並且開始考慮他們好的一面……

至少,他們還是在乎自己的生死的。

自己……終究是他們的女兒。

只要不讓他們知道萬藏心還活著,只要萬藏心將自己接走。

這一切都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她的心中便是如此簡單的暢想起了未來。

然而,她卻萬萬沒有想到。

她的父母,原來連她的生死都不在意!

那他們為什麼一定要阻止自己自殺?

又為何要在意自己要嫁給誰?

這一瞬間,萬倚蘭只覺得渾身上下冰冷到了極致。

更是生出了一種想要衝出去問個究竟的衝動。

但是……她並沒有去。

甚至不敢發出任何大一點的呼吸。

不管是萬玉堂還是萬夫人,都是武功高強之輩。

稍微有絲毫疏忽,她都會被發現。

自己被發現了不要緊,卻又如何能夠暴露了蘇總鏢頭?

而一旦自己被察覺,蘇總鏢頭跟他們之間起了衝突……

那不管是誰出事,她都難以接受。

所以,她強忍著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靜靜的聽著外面的對話。

而萬夫人接下來的話,卻更是讓萬倚蘭大吃一驚。

就聽到萬夫人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是了,你不是要讓她殺了蘇陌,你也不是想要讓蘇陌殺了她。

“畢竟,她對你來說仍有大用,否則的話,你怎麼會在意她的生死?

“實際上你根本就是想要借蘇陌的手,來殺我!

“他蘇陌是何等人物?

“東荒第一人,縱然是東城永夜谷的夜君,都不是他的對手。

“今夜若是我跟在倚蘭的身邊,保護她的周全。

“在蘇陌下手殺她的時候出來阻止,但凡動手,蘇陌殺了我不正是順理成章?

“如今你在怪我什麼?

“你是在怪我為什麼沒有按照你的心意去做。

“讓蘇陌殺了我,跟無生堂決裂。

“從此他可以被你拒之門外,而你坐收我掌中一切勢力。

“萬玉堂,論心思狠毒,天上地下,舍你其誰?!!”

她的聲音到了這會已經沒有了那股子嫵媚,尖利非常,宛如利刃。

萬玉堂卻消停了下來。

靜靜地等了半晌之後,這才冷冷一笑:

“瘋婆娘,就知道胡言亂語。

“我若是想要殺你,又豈會留你到今天?

“枉你自以為聰明絕頂,難道到今日你都未曾察覺到,堂內已經進來了老鼠了嗎?”

“你什麼意思?”

萬夫人一愣,囂張氣焰收了不少。

萬玉堂則冷冰冰的吐出了三個字:

“萬藏心!”

“萬藏心?”

萬夫人頓時吃了一驚,而同時吃了一驚的還有萬倚蘭。

她可以將自己的生死放在一邊,哪怕親耳聽到父母都不在意她,她也可以忍住。

畢竟,自己曾經深恨他們對萬藏心下過無生令。

更是用謊言欺騙自己至今。

心存死志之時,更未曾考慮過他們。

這樣的女兒,縱然他們不在意自己的生死,自己也無話可說。

但是事情牽扯到了萬藏心之後,她又如何能夠不驚。

一驚之下,險些忘了閉氣。

就在她氣息即將洩露的剎那,蘇陌忽然飛出一指。

萬倚蘭頓時整個僵硬在了當場。

氣息未曾洩露不說,整個人也是動彈不得。

蘇陌則輕輕地鬆了口氣,只是眉頭卻不免深鎖。

萬玉堂的目的是萬藏心?

他是從什麼時候察覺到萬藏心潛入了無生堂?

若當真如此,利用萬倚蘭報仇,引出萬藏心,倒是順理成章。

可是仔細想了一下萬倚蘭之前的話,卻又覺得這萬玉堂說的……未必是真的。

蘇陌自問到現如今,憑藉自己的武功和知覺,就算是玉靈心這樣的斂息高手,再想要復刻當日十里桃花林,暗中殺人的戲碼。

也絕對瞞不過自己的耳目。

今夜鼓樓中,除了自己和萬倚蘭之外,只有一個人。

那便是萬藏心。

蘇陌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為他跟萬藏心曾經聯手過。

對於天泉洗心劍的氣息運轉之法,瞭如指掌。

尤其是後來萬藏心甚至將天泉洗心劍的劍法交給了蘇陌。

蘇陌對此的瞭解也就更多了。

而除了萬藏心之外,那會周圍沒有旁人。

這一點,蘇陌可以肯定。

可是這樣一來,萬玉堂如今的話又是怎麼回事?

眉頭微蹙之間,便已經有了答桉。

萬藏心……出事了!

這念頭剛剛湧現,下一刻就聽到萬玉堂冷笑一聲:

“正是此人!”

“你……你胡言亂語什麼?

“萬藏心早就已經死了,被這位紫陽鏢局的蘇總鏢頭一掌打死。

“此人何等人物?縱然是幽泉教主也能一掌打死,更何況區區的萬藏心?”

“死?”

萬玉堂搖了搖頭:

“這件事情本就滿是疑點。

“天衢城內,萬藏心想要自刎,當時出手救他的人有兩個。

“一個是玉柳山莊玉柳劍心柳隨風。

“另外一個便是這位紫陽鏢局的蘇總鏢頭。

“可是,剛剛出手救人,轉眼便將人給活活打死……

“這是什麼道理?

“今日抓住了這萬藏心之後,我才確定,當日天衢城內,不過是一場戲而已。

“是讓這萬藏心由明轉暗,暗中潛入無生堂的一場大戲!

“只可惜,他們機關算盡,仍舊是差了一籌。

“如今萬藏心已經被我抓住,扔到了無盡獄。”

“你將他扔到了無盡獄了?”

萬夫人一愣,聲音下意識的拔高。

“嗯?”

萬玉堂的聲音中帶著三分疑惑:

“怎麼了?”

“……沒,沒什麼。”

萬夫人輕輕搖頭:“無盡獄內……那個老鬼,還活著嗎?”

“自然是死不了的。”

萬玉堂忽然笑了:“你這語氣,莫不是還惦念著?

“也對,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你們之間,卻是做了足足一年多的夫妻。如何能夠不將他掛在心上?

“只可惜,你念著他,他可未必念著你。

“你若是想見他的話,我又不是沒有告訴過你無盡獄在何處。

“你儘可以去看看他就是了。

“只可惜,現如今他再也不是那意氣風發之人。

“他現在只是給一個饅頭,就能跪地磕頭叫爺爺的廢物而已。”

“若當真如此,你豈會還留著他?”

萬夫人冷冷一笑,卻又似乎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罷了罷了,現如今說這個也沒有意義。

“一年多的夫妻……還不如外人,又有什麼相干的?

“若非如此,我又豈能瞬間將你識破?

“你今日過來,就是為了說這萬藏心之事?”

“萬藏心不過是老鼠而已,關鍵在於這蘇陌……”

萬玉堂眉頭緊鎖:“此人非同小可,此次過來未必就是為了那丁無功和任雄飛之事。”

“任雄飛……此人又是怎麼回事?

“他當真是你暗殿之人?”

“他不是暗殿的人,他是夜君的人。”

萬玉堂哈哈一笑:

“永夜谷夜君,布子天下好大的氣魄,然而處處漏風,簡直可笑。

“沒有這麼大的本事,何苦謀算這麼大的局?

“他是想要借我無生堂,圖謀落鳳盟。”

“這和落鳳盟又有什麼關係?”

萬夫人又有疑惑。

“夜君謀劃落鳳盟又非一日……

“或者說,他謀劃這西南一地只會比幽泉教更早。

“不過這件事情不是當務之急,當務之急還是這蘇陌。

“萬藏心既然還活著,便說明當日天衢論劍蘇陌是愚弄了天下人。

“如今萬藏心回到了無生堂,蘇陌也來了……

“你說,這到底是偶然,還是早有預謀?”

“這……”

萬夫人當即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可如何是好?”

“尚未找你,你就已經亂了?”

萬玉堂冷笑一聲:

“今日來找你,果然是來對了。

“現如今,萬藏心已經被我投入了無盡獄。

“除了你我之外,這世上知道無盡獄的人都已經死了。

“他蘇總鏢頭縱然是有天大的本事,想要找到無盡獄也絕無可能。

“而你從今日開始,須得時時刻刻嚴防死守萬倚蘭。

“這妮子……女生外嚮,若非是她對我還有大用,真恨不能一掌拍死了她。

“你給我仔細盯著她,切莫讓她跟這蘇陌再有接觸。

“另外,不可說錯了話。

“三日之後,倚蘭大婚,只要此事落下塵埃,大事便算是成了。

“至於這蘇總鏢頭……

“一則他是以丁無功為藉口來到的無生堂。

“想要找任雄飛對質,無論這是不是藉口,咱們自可以將任雄飛給他就是。

“夜君安置在我無生堂內的這一顆毒牙,正可以趁此良機將其拔了。

“其次, 萬藏心之事你我不可有絲毫聲張。

“他們無論是否約好,這件事情說死了,你我一概不知。

“料想他蘇總鏢頭親手打死了萬藏心的事情,天下皆知……

“他又豈能自曝其短?

“而就此哪怕內心之中仍舊對我無生堂有所圖謀,卻也師出無名。

“等到三日之後,大婚結束,這些事情定下,只要他離開了無生堂。

“一切風雨便算是過去了。

“他蘇陌照樣是那東荒第一,我無生堂供著,敬著也就算了。

“只是在等些年月,倒是想看看這天下,到底是誰說了算!”

“嗯……”

萬夫人點了點頭:“既如此,那事不宜遲,我這就去找倚蘭。”

“好。”

萬玉堂說完這個字之後,猶豫了一下,又說道:

“平日裡也稍微注重一下,畢竟你怎麼說都是無生堂的大堂主夫人。

“晚上豈能隨隨便便的讓人留宿你房中?

“這名聲傳出去了,我還做不做人了?”

“怎麼?你也會吃酸捻醋?”

萬夫人輕輕一笑,聲音之中滿是嬌媚之態。

“哼,我只是不想讓你壞了名聲罷了。”

萬玉堂甩了甩袖子,踏步離開了這書房。

“再容我耍弄幾日,之後殺了就是。”

萬夫人跟在萬玉堂的身後,聲音逐漸遠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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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再見季飛揚

一直到萬玉堂和萬夫人全都離開了書房之後,蘇陌這才將萬倚蘭身上的穴道解開。

萬倚蘭猛地深吸了口氣,開口的第一句話便讓蘇陌愕然:

“蘇總鏢頭,你武功高強,為何不出手將他們擒下?”

“……”

萬玉堂這怕是買到黑心棉了吧?

不過倒也能夠理解萬倚蘭為什麼會說這話了。

這爹孃也確實是不像個樣子。

就剛才這番話來看,萬倚蘭回頭大義滅親都算是合情合理的了。

兩口子全然沒有將萬倚蘭放在心上。

言談之間,之所以不讓她死,是另有因由。

否則按照萬玉堂這意思來看,早就一掌將萬倚蘭給打死了。

這到底是什麼爹孃啊?

天底下沒有不是的父母,這話果然並不能應用在任何人的身上。

有些人是真的不配。

蘇陌心中偷偷感慨了一下之後,便說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什麼時候才是時候?”

萬倚蘭問道。

“先找到無盡獄再說。”

蘇陌看了她一眼:“現在看來,萬藏心或許真的已經被你爹給抓住了。

“這會我若是拿下他倒是容易,可若他不說這無盡獄在何處,又該怎麼辦?

“你剛才找到的線索,如果不足以支撐到我們找到無盡獄,又怎麼說?

“我雖然有手段,但你爹這樣的人,也難說是否會在痛苦的煎熬之下,袒露實情。

“這件事情容不得有絲毫馬虎……畢竟關係到萬藏心的性命。”

“這……”

萬倚蘭無言以對。

蘇陌笑了笑:“所以現在還差點意思,而且,還有些事情我沒有弄清楚。”

萬玉堂剛才跟萬夫人談論的,那件所謂的大事……

這件事情是什麼?

而在說到無盡獄的時候,萬夫人的表現有些不太對勁。

萬玉堂跟萬夫人之間的關係,與其說是夫妻,不如說是合作。

有外敵的時候可以一致對外。

但彼此之間顯然也在勾心鬥角。

從今夜這兩口子對話之初就可以看出來。

萬夫人在擔心萬玉堂借刀殺人……這基本上可以說明,兩個人的關係並不和諧。

萬夫人會擔心萬玉堂殺她,那萬玉堂是否也會擔心萬夫人對他動手?

現如今的和平,似乎是維持在一個微妙的平衡之上。

或者是維持在一個共同的目的上。

那萬夫人如果揹著萬玉堂做些事情,或者是知道一些萬玉堂自己不清楚的事情,那就太有可能了。

另外,還有一點蘇陌不太明白。

為什麼萬夫人會說,自己見到她的時候,殺她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僅僅只是因為萬倚蘭要殺自己,自己反殺的情況下,萬夫人出手相救嗎?

這理由看似足夠,但蘇陌卻感覺似乎差了點意思。

不過今夜這一場談話最重要的內容,卻還不是這些。

萬玉堂和萬夫人說,被關在無盡獄的那個老鬼,曾經跟萬夫人做過夫妻……一年多?

那這個人會是誰?

還能是誰!?

二十二年前,萬玉堂初登大位,穩定局勢跟萬夫人成親。

一年多之後,便被人關進了無盡獄中。

那現如今的萬玉堂……他又是誰?

先前楊易之他們給蘇陌說這無生堂內局勢複雜,混亂不堪。

而縱觀整體,現如今這位大堂主的所作所為,卻是特別的古怪。

丁無功曾經說過,無生堂內有一處暗殿。

如今看來,這暗殿確實存在,萬玉堂方才便親口承認了這一點。

那……他明著有北長知,文中泰,秦雨人這三位殿主支援,暗地裡又有暗殿於黑暗之中籌謀。

林濤,段輕痕,凌飛邈三人又是牆頭草。

只要他這位大堂主振臂一揮,這無生堂內的混亂,頃刻之間就會平息下來。

可是,他卻對這件事情放任自流。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無生堂的混亂,對他來說,會有什麼好處?

渾水固然是可以摸魚的。

但是……水如果太渾濁,就很難看到水面之下,到底藏著什麼東西了。

他放任這一片混亂,是不是為了給自己做一場掩護?

北長知出身古怪,萬玉堂身份成迷。

這兩個人,或許都有可能是那李斯雲一族的叛徒。

只是,究竟會是哪一個呢?

現如今,最有可能的,倒是這位大堂主了。

不過若當真是他,他卻又為何一定要將女兒嫁給李雪純?

這又能定下什麼大事?

蘇陌心中念頭轉動之間,感覺疑問越來越多。

但是也有一件事情讓他得到了答案。

丁無功既然知道暗殿,但任雄飛卻不是暗殿的人。

那就說明,丁無功絕非任雄飛指派。

萬玉堂知道任雄飛是夜君的人,丁無功一口咬定此事是任雄飛所為。

很顯然,這目的就是在丁無功的事情暴露之後,讓任雄飛來背這一口黑鍋。

萬玉堂此番用心,不可謂不狠毒。

不過現在對蘇陌來說,萬玉堂既然已經暴露出了自己的問題,卻是不足為慮。

當務之急,最重要的是找到無盡獄。

救出萬藏心,以及……那位被關押了二十年的‘老鬼’。

只要救出了這兩個人,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大白於天下。

到了那會,就是動手拿人的時候了。

想到這裡,他屈指一彈,重新點燃了這密室之中的燈盞。

朦朦光亮之中,萬倚蘭稍微適應了一下,這才趕緊將剛才找到的東西拿了出來,交給蘇陌。

“蘇總鏢頭,無盡獄……”

這是一本簿冊,蘇陌開啟檢視,發現裡面所繪製的,卻是這所謂無盡獄內的種種機關陷阱。

只是蘇陌看了幾眼之後,便覺得這東西似乎在哪裡見過?

整個構造的前半段給他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但是後半段卻又完全陌生。

而且兩者在構思巧妙方面,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讓蘇陌有一種,狗尾續貂的感覺。

只是一直翻找到了最後,都沒有找到這無盡獄的入口。

這上面只是設計了無盡獄的整體佈局,並沒有標註過無盡獄會在什麼地方。

萬倚蘭一時之間滿臉失望之色:

“這……這可如何是好?

“我小時候看到的,應該便是這個了……

“可是這上面並沒有說明,無盡獄在哪裡啊。”

“無妨。”

蘇陌沉吟了一下,將這冊子收了起來:“萬姑娘,你現在應該趕緊回去了。

“你孃親現如今怕是已經到你住處尋找,若是你良久不歸,恐怕會引起她的疑心。

“嗯……你需要醞釀一下情緒。

“報仇不成,又不知道萬藏心還活著的情緒……”

“嗯嗯。”

萬倚蘭當即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下一刻,她的神色之中就掛著一抹死灰之色。

蘇陌看的嘖嘖稱奇。

不知道究竟是女人天生擁有演戲的本事,還是說萬倚蘭天賦奇才?

光是這一小段的微表情,拿一個小金人啥的,應該完全沒有問題了。

當即也不在多說,領著萬玉蘭就出了密室。

外面已經重新安靜了下來,萬夫人和萬玉堂都已經離去,蘇陌他們奔著進來時候的那一處窗戶走去,而在路過萬夫人房間的時候,蘇陌的腳步忽然一頓。

萬倚蘭愣了一下,抬頭看蘇陌,正要詢問,蘇陌卻伸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指了指萬夫人的房間。

萬夫人許是走的有點著急,以至於房門並未關死。

尚且留下了一條縫隙。

萬倚蘭頓時眼睛一亮,很是好奇的想要湊過去看看。

蘇陌卻拉了她一把,讓她跟在自己的身後,他湊到跟前,順著縫隙往裡面看了一眼。

之所以看這一眼,倒也不是蘇陌真就如何好奇萬夫人的姘頭是誰。

只不過是想起了剛才萬夫人說的話。

在耍弄幾日,就將人殺了……

如今看看這人是誰,回頭說不定還有機會救人一命。

只是這一看之下,頓時一愣。

萬夫人的房間陳設簡單,輕紗幔帳,滿屋生香,一張大床坐在裡頭,床榻之上一片凌亂。

而在這凌亂的床鋪之上,正躺著一個人。

一絲不掛,一動不動。

雙目怒瞪,卻又無可奈何。

雖然時隔很久,但是蘇陌卻一眼就認出了此人的身份……

“季少總鏢頭……”

蘇陌下意識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之前說季飛揚被萬夫人賞識的時候,蘇陌心中也確實是浮現出了些許古怪的念頭。

不過那也純粹只是玩笑而已。

並未如何放在心上……

誰能想到,這兩個人之間竟然還真的是這樣的關係?

只是……季飛揚這模樣,似乎不太對勁。

正琢磨的時候,就感覺一個腦袋正往這邊拱,低頭一看,萬倚蘭也要扒門縫往裡看。

當即一把將她腦袋推開:

“非禮勿視。”

“……非禮豈不是得大看特看?”

萬倚蘭這話多少有點暴露本性了。

蘇陌卻不管這些,探掌一揮之間,便已經到了屋內,隨手一拂,季飛揚的身上已經蓋上了一層薄被,暫且遮羞。

緊跟著蘇陌飛起一指,落在他的胸前,解開了他的穴道。

季飛揚猛地深吸了口氣,正要翻身坐起,就看到萬倚蘭跟在蘇陌的身後,全然一副看熱鬧的模樣看向自己。

當即趕緊躺下,慌亂的將身上被子往身下掖了掖。

這才看向蘇陌,頓時一愣:

“蘇總鏢頭?”

說完之後老臉一紅,似乎是感覺有點沒臉見人。

蘇陌卻是有點好奇:

“季少總鏢頭,你這是……怎麼回事?”

萬倚蘭很驚訝的看了看蘇陌和季飛揚:

“你們認識啊?”

“萬大小姐……?”

季飛揚仔細一看,才認出來跟在蘇陌身邊的,竟然是萬倚蘭。

一時之間腦子也有點模糊不清。

沉默了一下之後,這才略帶哀求的說道:

“蘇總鏢頭,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先容我穿上衣服,咱們離開這裡再說,事不宜遲,再等一會那妖女可能就回來了。”

蘇陌則看了看地面之上的衣服碎片,輕輕搖了搖頭:

“這事怕是不容易……嗯,稍微委屈季少總鏢頭一下。”

他話音至此,隨手一把將季飛揚給拉了起來,探手一揮之間,身上的薄被層層包裹,不過眨眼之間就將季飛揚給裹成了一個大粽子。

隨手扛在肩膀上,再一伸手,又抓過了萬倚蘭。

腳步一點,身形已經到了門外。

一個探身的功夫,已經從視窗飛了出去。

進來的時候尚且有些麻煩,出去的時候,卻是快了許多。

蘇陌腳尖凌空一點,身形如飛已經到了這院落之外。

目光一掃尋了一處無人的角落,將萬倚蘭放下。

“萬姑娘,你自行回去可好?”

“好。”

萬倚蘭當即點頭:“蘇總鏢頭小心。”

“姑娘無需擔心。”

蘇陌說道:“無盡獄我定會找到,到時候將萬兄救出來,跟你團聚。”

“多謝蘇總鏢頭,大恩大德,萬倚蘭實在是無以為報。”

萬倚蘭目光一時之間不免有些複雜。

親生父母無法依靠,反而給自己帶來種種痛苦,為了實現他們自己的目的,更是不惜手段,不惜代價。

反倒是今日初見的蘇陌,義氣深重,處處幫忙。

甚至就算是自己先前使用那下作的手段,想要殺他,他都未曾記恨。

這東荒第一人,不僅僅是武功讓人佩服。

如此仁義,才更讓人心折。

“萬姑娘切莫說這種話,我和萬兄也是意氣相投……哈,不說了這個了,蘇某先行告辭,萬姑娘保重。”

說完之後也不再多言,腳尖一點,已經飛身而去。

萬倚蘭見他走遠,也不在此地多留。

展開身法,轉眼遠去。

……

……

萬夫人的住處是在無生堂內院,蘇陌被萬倚蘭帶著東拐西繞的,雖然最後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地方。

但是大致的方向還是知道的。

循著方向很快便已經看到了比較熟悉的建築。

只不過他並沒有直接折返所在。

他住的那院子,周圍的眼線太多。

自己帶著季飛揚回去容易,該如何處置卻是個麻煩。

所以便詢問季飛揚第七殿的所在怎麼走?

季飛揚在這無生堂內已經許久,自然知道第七殿何在。

只不過一邊引路,一邊卻不忘開口:

“蘇總鏢頭,在去第七殿之前,能不能容我穿上衣服?”

這幅姿態見到了楊易之他們,還不得被他們笑掉大牙?

尤其是麒麟劍客……

這人武功不錯,但是嘴巴不好。

出言譏諷旁人的時候,從來不遺餘力。

讓他看到了,還不知道得怎麼說呢。

蘇陌聞言卻是無奈一笑:

“這會功夫上哪裡給你找衣服?季少總鏢頭,還是先忍一忍吧。”

“……”

季飛揚無可奈何,只能嘆了口氣。

片刻之後,第七殿已經到了。

殿內弟子自然察覺不到蘇陌的蹤跡,而在季飛揚的指引之下,蘇陌很快就已經摸到了一個房間之內。

房間裡燈光明亮,蘇陌順著窗戶縫隙往裡面看了看,這才推開窗戶飛身進來。

屋內,楊易之,麒麟劍客,玉靈心,凌紅霞盡皆在坐。

今夜顯然也是一個不眠之夜。

聽到窗戶開啟,都是吃了一驚。

連忙抬頭去看,就見到蘇陌飛身而入,肩膀上還扛著一個包裹著薄被的人。

不禁都是一愣,麒麟劍客更是脫口而出:

“你這是去做了採花賊了嗎?”

話音剛落,就被楊易之狠狠地瞪了一眼。

只是再看蘇陌的時候,不免又有點疑惑。

先是跟萬倚蘭牽扯不清,如今這又扛了一個回來……

自家這女婿,到底是怎麼回事?

雲兒知不知道這小子的所作所為?

正納悶的功夫,蘇陌已經將季飛揚放到了椅子上。

季飛揚死死地低著腦袋,感覺蘇陌簡直不當人。

這些人都在這裡,趁著功夫給自己找一套衣服多好,何至於將自己扔在他們的面前公開處刑?

而眾人自然對這包裹著薄被的人,十足的好奇。

只是定睛一看,都是一愣:

“你這是怎麼回事?”

季飛揚一聽這口氣就知道自己根本裝不下去,無可奈何的抬頭看了在場眾人一眼:

“諸位……這事說來話長。”

“那你先別說。”

麒麟劍客伸出手來讓他暫且住口,轉而看向了蘇陌:

“蘇總鏢頭,你從哪裡把這人給拐了過來?”

“萬夫人的床上。”

蘇陌語出驚人。

在場幾個人都是一驚,楊易之眉頭緊鎖:

“你去了內院?”

“夜探萬夫人的小院?”

玉靈心也頗為驚訝:“那小院子我也嘗試過進入其中,但是裡面的高手著實不少。雖然我未曾將他們驚動,但是想要完全避開他們的視線,幾乎難以實現,除非我將沿途所見之人全部殺了。否則萬難潛入那小樓之中……

“蘇總鏢頭竟然能夠潛入其中,還拿回來了一個大活人?”

“……什麼叫拿啊?”

季飛揚聽這話都覺得渾身難受,忍不住發出了抗議。

然而眾人並不打算聽他說話,只是讓他住口,都想聽聽蘇陌的經歷。

尤其是楊易之:

“你跟那萬大小姐又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蘇陌嘆了口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說道:

“涉及到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這樣吧,明日一早,你們找個藉口去找我。

“我再跟你們細說從頭。”

“這……也罷。”

現如今外面天色也快亮了,天一亮很多事情就不如晚上這般方便。

確實是沒有時間多說。

當即楊易之點了點頭:“也好,明天咱們去找你,這邊正好也有事情想要跟你說。”

“好。”

蘇陌答應了一聲,不再多說,抱了抱拳,飛身而出,眨眼沒了蹤跡。

而看著蘇陌離去,眾人卻不免看向了季飛揚。

麒麟劍客上下端詳了好一會,這才點了點頭,指著季飛揚對楊易之等人說:

“季少總鏢頭,多半是被人給糟蹋了。”

季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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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肖楓求見

次日一早,無生堂一角便是喧譁之聲大作。

一時之間引起了不少無生堂弟子圍觀。

只不過來的晚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只能尋人打聽。

“這都不知道?

“第四殿吳殿主昨夜殞命,刺客是誰這一晚上過去了,連個影都沒有。

“第七殿邢殿主昨夜一口咬定,這件事情是紫陽鏢局那位蘇總鏢頭所為。

“可結果,昨天晚上大小姐忽然上門,說吳殿主出事的時候,這位蘇總鏢頭正跟自己在一起……月下談心?

“這一時之間,邢殿主無可奈何,只能暫且作罷。

“最後一宿沒睡,今天一早就頂著兩個黑眼圈來找蘇總鏢頭。

“也不知道是找到了什麼證據,還是怎麼回事?”

“啊?那現在人在哪裡?”

“進房間了,第七殿的人在外面守著,誰也不讓進去。

“哎,要我說這邢殿主的性子也確實是得改改了。

“這位東荒第一人,可不僅僅只是武功蓋世,他恩義滿天下,東荒各處都有受過他恩惠的人。

“如果因此真的惱了我無生堂,振臂一呼之下,無生堂便成了眾矢之的。

“這可如何是好?”

“這倒也是,尤其這當口,李公子跟大小姐成婚在即,一直這麼鬧騰下去,不是個辦法啊。

“這位蘇總鏢頭一怒之下,萬一做出點什麼事情……

“對了,李殿主如何說法?”

“李殿主管不了了,昨天晚上他老人家就做和事佬。

“可結果,沒用……”

說到這裡,這位無生堂弟子,神神秘秘的說道:

“邢殿主跟夫人之間有些關係,李殿主雖然地位超然,卻也難以讓邢殿主聽命行事。

“我聽說啊,李殿主好幾次跟大堂主說過,想要罷免邢殿主的殿主之位。

“結果大堂主都沒有答應,這裡面必然是有夫人的面子在的,否則的話……邢殿主豈敢如此行事?”

幾個探聽熱鬧的無生堂弟子各個面面相覷,一時之間卻也是憂心忡忡:

“這要是真的惹怒了這東荒第一人……咱們的性命怕是隻在頃刻之間啊。”

“沒辦法,等著吧,希望邢殿主能夠謹言慎行……”

一時之間人人自危,卻也只能在外面乾巴巴的等著。

且不說他們了,就算是第七殿的人,也沒有想象之中的那麼踏實。

自家殿主好死不死的,天天招惹蘇陌。

這簡直就是在懸崖邊上瘋狂橫跳,生怕自己死的不夠利索啊。

……

……

外面的無生堂弟子人人自危,總感覺隔著門窗都能夠聞到屋子裡的火藥味。

而屋子裡面,卻是一片和諧。

楊小云半年多未曾見到父親,此時相見哪怕是她從來巾幗不讓鬚眉,也不免情感流露,紅了眼眶。

楊易之看楊小云一切安好自然也是放下心來。

當即眾人敘話,而第一個開口的卻是季飛揚。

他昨天晚上被麒麟劍客嘲笑到現在,此時此刻用了一張陌生的臉孔,充當第七殿的一個小廝。

開口之間,憤憤不平:

“這萬夫人,就是一個妖女。

“手段卑劣下作,無恥之尤。

“昨夜可不是我心甘情願的,分明就是她點了我的穴道,強行將我拉到了床上……

“我奮起反抗,但是穴道無法衝開,只能任憑此人為所欲為。”

他雖然憤憤不平,不過這話說來,卻讓在場眾人都覺得有點好笑。

只是很快大家就笑不出來了,就聽到季飛揚說道:

“這萬夫人似乎是有什麼奇怪的法子,她對我折辱之時,我竟然隱隱有氣血枯敗之感。

“我說……不跟你們玩笑,這女人的來路真的是西陲侯家這麼簡單嗎?”

“哦?”

蘇陌聞言一愣,不禁看了楊易之一眼。

楊易之輕輕點頭:“昨天晚上就給他查過了,確實是有枯敗之相。

“不過……類似於這種摘陰採陽的邪功,江湖上早就已經不多見了。

“萬夫人的來歷眾所皆知,西陲第一家侯家。

“可是,這侯家的家傳武功,卻是走的堂皇正道,否則的話也極難傳承至今。

“如今這變數究竟來自於何處,倒是讓人摸不清頭腦了。”

蘇陌想起了昨天晚上萬夫人跟萬玉堂之間的對話,倒是明白了什麼。

萬夫人曾經說過,她一旦出手救下萬倚蘭,自己出手殺她也就順理成章,該不會正是由此而來吧?

略微沉吟之後,他開口說道:

“楊伯伯,您見多識廣。東城三大魔教之中,永夜谷和幽泉教我都算是有些瞭解。

“但是極樂天宮卻瞭解不多……

“見過的只有兩個算得上高手,一個是蒼風谷內的古碧鳶。

“另外一個則是我於東城之中見到的一個陰陽臉,此人半邊男,半邊女,武功倒是非同小可。”

“哦?”

楊易之倒是沒怎麼在意,麒麟劍客卻是一愣:

“你說的莫不是奼元君?”

“嗯?很有名氣?”

“極樂天宮之內的絕頂高手!”

麒麟劍客當即點頭說道:“你若是與此人相對,切記小心他的天引地合大妙經。此功陰陽合轉,非同尋常。更有陰陽二氣,可撥人慾念,極難防範……”

“哦……”

蘇陌點了點頭:“無妨無妨,此人已經被我打死了,倒也不用過分在意。”

“……”

麒麟劍客半晌無語,你都把人打死了還說個錘子?

這姓蘇的果然是不當人啊!

“我想問的其實是,極樂天宮的作風,想必諸位都有了解,這其中可有類似於萬夫人這樣的手段?”

蘇陌看了一眼在場幾個人。

楊易之搖了搖頭:

“極樂天宮之人,放縱享樂,其主旨在於釋放自我。

“而並非掠奪他人。

“問題是,他們的放縱自我,卻是建立在掠奪他人的基礎上,所以才是魔教。

“但歸其本源,並不存在這一類的手段。

“再有便是,極樂天宮的武功多數都是以亂人心志,撩人慾念為主,讓人心神失守,最終予取予求……

“他們本就不是單純為了殺人,只是為了享樂。

“當然享樂之後是否殺人,便也是順心隨意。

“也因此濫殺無辜數不勝數。”

蘇陌點了點頭,輕輕出了口氣:“既如此,那應該跟極樂天宮沒有關係。問題恐怕是出在了另外一件事情上……此事我記在心上,今夜便一探究竟。”

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看向了凌紅霞:

“凌姨昨夜去追那兇手,最終結果如何?”

“這也是今天主要想跟你說的事情……此人殺人之後,並未離開無生堂。

“彎彎繞繞,最終卻是來到了第十殿。”

“鄧峰柏?”

“沒錯。”

凌紅霞說道:“只不過這其中有兩件事情讓人意想不到……”

她微微沉吟換了口氣也不賣關子,便直接說道:

“第一件事,追尋此人的並非只有我一個,還有另外一個人。”

“誰?”

“第二殿副殿主……歸藏刀,肖楓!”

蘇陌聞言輕輕點頭:

“第二殿原本的殿主肖雄是肖楓的父親,北長知繼位的過程有些古怪。

“肖楓這些年來除了一個歸藏刀的名號之外,卻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

“這一點本就有點奇怪……

“昨天晚上既然他也出現了,或許便說明此人知道些什麼。

“我可以嘗試跟此人接觸一下,探探根底。”

“陌兒,你準備怎麼做?”

楊易之連忙問道。

蘇陌笑了笑:“第二殿傳承武學,名為大烈神刀。自從第二殿殿主肖雄失蹤之後,這門刀法就失傳了。但是我手下有一個鏢師,名叫胡三刀,原本就是無生堂地界之內,鍛刀幫出身……”

他簡單的將胡三刀的情況說了一遍。

只聽的在場除了楊小云之外的人,都嘖嘖稱奇。

“如此說來,這個胡三刀所學的刀法,應該就是大烈神刀。

“那被困在山洞之內的人,難道正是肖雄?”

蘇陌點了點頭:

“如今看來,這是極有可能的了。

“另外,此人在臨死之前曾經託付胡三刀一件事情,讓他來無生堂尋找無盡獄,從中救出一個人。

“並且明言,這人能夠將大烈神刀的其他刀法全都傳授給老胡。

“只不過老胡自知武功低微,到無生堂來只能是有死無生,所以根本就沒敢過來。

“而關於這無盡獄……昨天晚上,我在那位萬大小姐的幫助下,倒是聽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他當即將昨天晚上和萬倚蘭在書房密室之內,偷聽到萬玉堂和萬夫人的對話,跟眾人說了一遍。

一番話說完之後,在場眾人幾乎作聲不得。

資訊量實在是太大了!

“無盡獄中關押著的那個人……是真正的萬玉堂?”

但凡聽到了昨天晚上那些話,得出這個結論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那現在的萬玉堂又是誰?”

楊易之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眸子裡已經泛起了凌厲之色。

蘇陌笑了笑:“楊伯伯先且稍安勿躁。”

“沒錯。”

玉靈心也點了點頭:

“這件事情還另有可能,萬玉堂不是萬玉堂,卻未必就是李斯雲那一族的叛徒。

“也有可能是無生堂內部傾軋,有人趁機謀害了萬玉堂,最終將其打入了無盡獄中。

“若是不能調查清楚,貿然出手。

“倘若對方當真是那人,那自然是好,可若不是……憑藉此人的性格和機敏,必然會隱藏更深。

“再想要將此人找到,恐怕千難萬難。”

“沒錯。”

凌紅霞也點了點頭:“玉家的姑娘說的對,而且,陌兒應該也是如此想法吧,否則的話,昨天晚上你就可以出手了。”

“主要是現如今尚未找到無盡獄。”

蘇陌說道:“如果找到了無盡獄,見到了被關押的人,很多謎題也就有了答案。只可惜,如今我雖然知道了無盡獄的整體佈局,卻還不知道入口所在。

“所以,今夜我打算夜探一下後山禁地。

“如果後山禁地,仍舊是一無所獲,那我就只能出手先將這不知道是誰的萬玉堂給暗中拿下。

“倘若直接就是那人,也就不用多費功夫,可若不是……咱們就只能另謀他途了。”

“後山禁地……”

凌紅霞眉頭微微皺起:“這個地方極為古怪,我去了幾次,每一次都被發現的莫名其妙。若非是我輕功尚且還算是不錯,怕是真的要陷入其中。你要是前往後山的話,一定得小心。我可以隨你一同前往。”

蘇陌點了點頭:“有凌姨相助那自然是好……對了,方才凌姨的話剛說到了一半,第二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是什麼?”

“是無生堂第十殿。”

凌紅霞輕聲說道:“這第二件事是關於第十殿,現如今鄧峰柏已經俯首稱臣於任雄飛,話裡話外都以此人為主。

“先前不明所以,才提出來,如今倒是明白了。

“任雄飛如果是永夜谷的人,那自然是有本事讓鄧峰柏屈服的。

“只是……我聽他們所說,這任雄飛確實不在無生堂內,此人行蹤成迷,放任不管恐有遺禍……”

“原來如此。”

蘇陌想了一下,忽然看了看麒麟劍客。

“嗯?”

麒麟劍客被蘇陌看的莫名其妙,下意識的說道:

“你又想打我?”

“……什麼話。”

蘇陌翻了個白眼:“我什麼時候打過你?”

昨天晚上趁機報復,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麒麟劍客怒視蘇陌,只是這話沒說出來。

蘇陌則笑了笑:

“任雄飛的事情,其實好辦。

“既然凌姨已經找到了實證,殺了吳庸的人正出自於第十殿。

“那便讓邢殿主出手,直接將鄧峰柏等第十殿的人拿下就是。”

“嗯?”

楊易之微微一愣,忽然看了蘇陌一眼:“打草驚蛇?”

“沒錯。”

蘇陌點了點頭:

“所以力度不能太大,不能一棍子打死,否則的話,這蛇就跑了。

“得讓他感覺有機會,他才會出現,保全大局。”

“那便是以第七殿為主,說明找到了證據。

“實證暫且不能拿出來,只能給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卻需要第十殿配合調查。

“第十殿的人對此自然不會甘心,最終引發衝突。

“憑藉‘刑嵐’的性格,強搜第十殿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這第十殿未必經得起搜查,所以鄧峰柏十有八九不會允許此事發生。

“會盡力斡旋,然後想辦法找到任雄飛回來做主。

“咱們正可以藉此一步一步將此人引回來。”

楊易之一番話說到這裡,卻是搖頭一笑:

“不過任雄飛既然能夠在這無生堂內潛藏這麼多年未曾被人發現……

“顯然也是有過人之能,咱們處事卻是要小心。

“而咱們明面上的身份未必能夠壓得過鄧峰柏,麒麟的武功也跟刑嵐不是一個路數。

“若是多用,反而自己會先被發現。

“所以倘若當真有什麼事情的話,還得陌兒出手才行。

“你昨天晚上剛被指認為兇手,如今正是自證清白之時,插手其中合情合理。”

“就是這樣。”

蘇陌一笑:“既如此,那大概可以定下來的事情……

“第一件,尋找無盡獄。

“第二件,接觸肖楓。

“第三件,打草驚蛇……

“第一件事,今天晚上就可以去做。

“第三件事,事不宜遲,最好立刻就做。

“而第二件事……”

他剛說到這裡,便聽到腳步聲轉眼到了門前,蘇陌猛然一拍桌子,怒聲喝道:

“邢殿主,你好大的膽子!!!”

麒麟劍客嘴角一抽,在場眾人當即紛紛站起。

各歸其位。

而麒麟劍客剛站起來,便感覺到一股大力轟然而至。

來人尚未走到門口,就聽到嘩啦一聲響。

麒麟劍客整個人連帶著房門一起飛了出去,直接跌落在地上。

他坐在地上,怒指蘇陌:

“好一個蘇總鏢頭,只會憑藉武功高強,欺負人嗎?”

說到這裡,看到了來人,正是他第七殿的手下,當即翻身而起,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塵,哼了一聲:

“什麼事?”

那弟子哪裡敢多看殿主的狼狽,只好低頭行禮:

“殿主,第二殿副殿主肖楓,前來拜訪蘇總鏢頭,在門口不願意離去。”

這話說到這裡的時候,門內楊易之等人也紛紛趕出來,攙扶麒麟劍客。

麒麟劍客一擺袖子,回頭瞪了蘇陌一眼:

“蘇總鏢頭,咱們走著瞧。”

“你再多說一個字,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死忌。”

蘇陌冷冷開口,寒氣逼人。

只不過雙方都有點驚訝……

這肖楓怎麼忽然跑過來了?

不過他來的倒是正好。

那這會麒麟劍客他們果然便應該到了退場的時候。

就見到他憤憤然的一甩袖子,領著人大步流星的離開了這小院子。

蘇陌卻皺了皺眉頭,感覺自己出手有點過於手下留情了。

倒不是說他真的擺明瞭想要打麒麟劍客。

關鍵是……他東荒第一高手,打一個殿主好幾次,都沒有讓這人受點重傷,是不是有點太假了?

麒麟劍客帶著楊易之他們這邊剛走,就見到一男子隨手提著一把佩刀,便來到了跟前。

先是看了一眼那破碎的門戶,無奈一笑:

“邢殿主為人剛烈,實在是我無生堂多有得罪。”

蘇陌端詳了一下肖楓,這才一笑:“肖殿主忽然來到這裡是為了什麼?莫不是也認為是我殺了吳庸?”

“當然不是。”

肖楓笑了笑:“而且,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所以才會來找蘇總鏢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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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暗殺

“哦?”

蘇陌聞言倒是有些意外。

不是驚訝於肖楓已經知道兇手是誰,而是驚訝於他如此坦誠。

上下端詳了此人片刻之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肖殿主,裡面請,這門壞了,莫要見怪。

“嗯,尚未介紹,這位是我紫陽鏢局的副總鏢頭楊小云,我未過門的妻子。”

楊小云抱了抱拳:

“見過肖殿主。”

“不敢不敢。”

肖楓想了一下,這才說道:“楊副總鏢頭的事蹟,縱然肖某遠在無生堂也是有所耳聞的。

“少時無敵落霞城,巾幗不讓鬚眉,讓人佩服。”

楊小云一時無言:“我這丟人都丟到無生堂了?”

“啊……”

肖楓呆了呆,微微沉默之後,這才認真開口:

“是英名遠揚,如雷貫耳才對。”

這短短幾句話,能夠看得出來,肖楓想的頗為艱難,說的時候也很是不易。

蘇陌有點奇怪,不過卻也未曾放在心上。

跟他隨口閒談,互相客套了一番之後,這才引領進門坐下。

蘇陌伸手給肖楓倒了杯茶:

“肖殿主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你已經知道兇手是誰……那這一趟過來,可是為了給蘇某平反?”

肖楓點了點頭:

“平反可說不上,無生堂之內,別說區區一個刑嵐,縱然是咱們十二殿正副殿主,再加上一個大堂主,恐怕都不是蘇總鏢頭的對手。

“更何況,昨天晚上本就有大小姐為蘇總鏢頭作證,蘇總鏢頭的清白人盡皆知。”

他的語速很慢,似乎每說一個字,都會在心中稍微衡量一下。

有一種超乎尋常的老成持重。

蘇陌輕輕點頭:“肖殿主是明事理的人,如果這位邢殿主能夠跟您學學的話,倒是會讓人欣慰不少。”

“邢殿主性格有些莽撞,認準的事情極難挽回。

“如今尋不到合適的線索,自然是想要咬著蘇總鏢頭不放。

“不過蘇總鏢頭儘管放心就是,此事之後,我會去找邢殿主談談,給蘇總鏢頭一個交代。”

說到這裡的時候,肖楓就露出了一個很是真誠的笑容。

蘇陌重新將眸光放在了這個男人的身上。

三十多歲不到四十的年齡,五官稜角分明,眸光深藏,嘴角帶笑。

雖然儘可能的展現出了他的坦然,可是蘇陌仍舊能夠看的出來,此人擁有極強的防備之心。

蘇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點了兩下,這才說道:

“肖殿主想要什麼?”

肖楓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然後他陷入了猶豫之中……

只是他這一猶豫,倒是讓蘇陌和楊小云有點迷糊。

肖楓來到這裡顯然是有備而來。

開口就直接說出了自己知道真兇是誰。

可他知道真兇是誰,卻不告訴刑嵐,偏偏跑到蘇陌這裡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顯然是知道蘇陌這邊正為這個事情‘煩惱’呢。

他這一趟,明顯是為了送‘及時雨’來的。

只不過在送這‘及時雨’的時候,他也有點自己的心思藏在裡面。

這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蘇陌也不在意這一點,如果能夠藉此跟肖楓達成某些程度上的一致,反而貼合了他的目標。

但現在……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忽然猶豫上了可還行?

蘇陌和楊小云對視了一眼,卻也沒有著急。

半晌之後,就聽到肖楓嘆了口氣:

“罷了,蘇總鏢頭放心,我這會就去找邢殿主,將事情分說明白。

“定不叫蘇總鏢頭蒙受這不白之冤……

“今日打擾,告辭了。”

說完之後站起身來,就要出去。

蘇陌微微揚眉,輕笑一聲說道:

“肖殿主且慢。”

“嗯?”

肖楓回頭看了蘇陌一眼:“蘇總鏢頭還有事?”

“……”

這話問的蘇陌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了。

這是你應該問的話嗎?

來了一趟,將別人給攪和的滿臉迷糊,現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可還行?

當即只好說道:

“這件事情倒也不急於一時,我倒是更好奇,肖殿主剛才為何忽然猶豫?”

“……”

肖楓又沉默了。

蘇陌感覺跟這人說話有點累人……

正尋思著說點什麼的時候,就聽到肖楓低聲說道: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若是我蒙受不白之冤,有人掌握證據,卻想要藉此另有所求。

“我心中必然不會痛快。

“這種事情,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是如此。

“此行是肖某欠考慮了,還請蘇總鏢頭勿怪……

“便當我,未曾來過就是。”

他說完之後,笑了笑,轉身又要往外走。

這答案完全在蘇陌的預料範圍之外。

呆了呆之後,這才連忙說道:

“肖殿主還請暫留一步。”

肖楓倒是聽話,蘇陌讓他暫留一步,他就暫留一步,回頭看向蘇陌:

“蘇總鏢頭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茶都沒喝完,肖殿主何必著急走?”

蘇陌伸手做引。

肖楓想了一下:“確實。”

說完之後就真的老實不客氣的回到了屋子裡,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楊小云見他這模樣,忍不住看了蘇陌一眼。

總感覺這人的性格,似乎跟正常人差距很大……

蘇陌也看出來了,這人拙於言辭,防備之心極重。

有所求,卻又有所顧忌。

他逐字逐字的開口,莫不是因為擔心,說話的時候有哪一句會說錯?

還是最初的時候,便是如此的性子?

蘇陌心中沉吟了一下之後,這才開口說道:

“肖殿主既然知道兇手是誰,不知道是否能夠賜告?”

“嗯……”

他這個‘嗯’並不是答應,而是在沉吟,半晌之後,這才抬頭看向了蘇陌:

“蘇總鏢頭乃是東荒第一人,按理來說,我不應該欺瞞。

“但是這件事情卻是無生堂的內務,還請肖某不能奉告……”

蘇陌點了點頭:

“原來兇手來自於無生堂內。”

“……”

肖楓一愣,然後死死地閉上了嘴。

可閉上嘴,又如何能夠喝茶?

蘇陌端起茶壺,又給他添上,肖楓看著這杯茶,面色隱隱有些發苦。

他似乎是有點喝不下了。

蘇陌笑了笑:

“肖殿主方才說有所求……不知道所求為何?”

“嗯……”

肖楓沉吟了一下說道:“這件事情,恐怕會讓蘇總鏢頭為難。我本想挾恩圖報,如今卻深感慚愧……這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了。”

“但說無妨。”

蘇陌一笑:“肖殿主仁義,蘇某也不能平白拿人好處。

“只要所求之事不違背江湖道義,又在蘇某能力範圍之內,那蘇某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這……”

肖楓想了一下,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蘇總鏢頭若是感興趣的話,那肖某就跟您說說。

“最終如何取捨儘可以有蘇總鏢頭自決,無論如何,我都會去找邢殿主,與他分說清楚。”

“好。”

蘇陌點頭。

然後肖楓就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楊小云已經對此人不忍直視……

這人的性子已經不能用慢,或者是老成持重來形容了。

蘇陌也是一陣無語,看著彷彿重新載入進度條一樣的肖楓,閒著無聊就給自己和楊小云一人倒了一杯茶。

倒完茶之後,肖楓這才悠悠開口:

“蘇總鏢頭可能有所不知……

“在下的父親肖雄,原本是第二殿殿主。

“然而二十年前,忽然失蹤……”

他的話很慢,但是所說的內容,蘇陌和楊小云都已經知道了。

正是第二殿殿主肖雄失蹤,北長知繼任第二殿殿主之位的事情。

只不過在他的闡述之中,並未有任何傾向性的情緒,只是單純的闡述這個經過。

而一直說到了北長知繼任殿主,自己則以不及弱冠之齡接任了副殿主之後,他的語速這才稍微快了起來。

在他的描述之中,那會他雖然繼任了副殿主,但是年齡太小,根本不足以服眾。

言語之中時不時的便有莽撞,有些時候更是得罪人了也不自知。

為此,雖然沒有吃過大的苦頭,卻也算是長了記性,從此之後開始謹言慎行。

只是這些年來,他一直都未曾放棄過尋找自己父親的念頭。

畢竟旁人可以放棄無生堂第二殿殿主,他又怎麼可能放棄自己的親爹?

可隨著逐漸調查的加深,出現了很多讓他意想不到的情況。

這些情況,肖楓未曾跟蘇陌說。

因為涉及到了無生堂的內部事務。

但是他話語之中卻提到,無生堂一處神秘所在之中囚禁著一個人。

“我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我的父親。

“而憑藉我一人之力,想要前往此地探尋,也力有未逮。

“無生堂內局勢混亂,真假難辨,我縱然是想要尋人求援,也極難做到。

“所以當蘇總鏢頭蒞臨無生堂的時候,我心中便產生了一個念頭……

“蘇總鏢頭俠名滿天下,更是東荒第一高手。

“而且跟我無生堂之間,並沒有利益牽扯,算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人。

“若是此事能夠得到蘇總鏢頭協助,那自然是手到擒來。

“可是你我素不相識,又如何能夠開口央求此事?

“昨日大堂之中,吳殿主忽然暴起殺人,想要滅口。

“我便知道,跟蘇總鏢頭相識的機會來了。

“這才暗中盯著第四殿。

“昨夜之事雖然出乎預料,卻也讓我擁有了今日拜訪的勇氣。

“不過,事到臨頭,終究是難以為繼。

“倒是讓蘇總鏢頭看笑話了。”

他說到這裡苦笑了一聲,臉上也全然都是無奈之色。

蘇陌聽完之後,卻是心頭一動,他看了肖楓一眼:

“肖殿主,看你話裡的意思,已經找到了這一處你所說的神秘所在?”

“嗯……嗯!”

肖楓點了點頭。

“這一處所在,在哪裡?”

蘇陌輕聲問道。

“這……”

肖楓想了一下,看了蘇陌一眼:

“蘇總鏢頭為何會有此問?”

蘇陌看了肖楓一眼,輕輕一笑:

“因為肖殿主所求的這件事情,我答應了。

“雖然我對昔年這位第二殿殿主並不瞭解,不過肖殿主多年以來,苦苦探尋親生父親的下落。

“這份孝心卻是讓人感慨。

“蘇某也是為人子者,若是易地而處,不難理解肖殿主此時心情。

“所以,且不說肖殿主心懷善意而來求助,縱然是肖殿主掌中沒有證明我沒有殺人的證據。

“這件事情求到了蘇某的頭上,蘇某也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肖楓的眼睛隨著蘇陌的話而逐漸的明亮了起來。

等到蘇陌說完之後,連忙站起,雙手抱拳深揖一禮:

“肖某……肖某,實在是感激不盡!”

“肖殿主不必如此,人同此心情同此理,即在能力範圍之內,斷然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肖殿主,那一處所在到底在何處啊?”

“就在無生堂地下。”

肖楓這一次乾脆了許多,未做沉吟,沒有載入進度條,直接開口:

“這一處所在入口其實很多,只是都極為隱秘。

“我多方探查之後發現,當中一處入口,就在昨日那大堂之下。

“實不相瞞,肖某也曾經利用職務之便,偷偷潛入其中……

“然而內部機關狠毒,環境錯綜複雜,稍有不慎便會迷失其中。

“憑藉我的武功和能力,探尋此地實在是九死一生。

“蘇總鏢頭武功蓋世,定當不至於如我一般……不過,此事非同小可,還請蘇總鏢頭自行斟酌。

“今夜子時,我會在無生堂大堂之內等候。

“若是蘇總鏢頭到了那時,仍舊決議相幫,便去尋肖某吧。”

他說完之後,滿臉誠懇的說道:

“無論蘇總鏢頭決定如何,肖某都感激蘇總鏢頭方才的這一番話。

“如今且容肖某告辭,去尋邢殿主。”

“好,肖殿主慢走。”

和楊小云一起,送肖楓離開了院子之後,兩個人便返回了房間之內。

門戶破碎,暫時也無人來修。

不過也因為如此,周圍盯梢的人倒是退走了大半。

畢竟再怎麼不知死活,也不敢在這個時候窺探這位東荒第一人的住處。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楊小云看了蘇陌一眼,眸中閃爍光亮。

“雖然有些意想不到,卻也是情理之中。”

蘇陌點了點頭:“肖雄失蹤多年,肖楓暗中探查,確實是說的過去的。

“而他會來找我求助,倒是出乎預料之外……

“不過,在他看來,倘若肖雄當真是被囚禁在無生堂之下。

“那無生堂內的人,確實是不可信的。

“求助於外人,自然是更好的選擇。

“嗯……無論如何,今夜一探便知。

“他現在去找‘刑嵐’,按照‘刑嵐’的性子,知道了這個訊息之後,怕是會直接去去第十殿。

“正合了先前咱們所計議之事。”

他說到這裡,忽然對著外面喊了一嗓子:

“徐鹿!”

就見到徐鹿嗖的一聲從一個房間之中竄了出來,腳步一點就已經到了屋內:

“師父,您有事吩咐?”

“你出去無生堂逛一圈,找找第十殿所在,那邊若是有動靜的話,就回來知會一聲。”

“是。”

徐鹿答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蘇陌看著徐鹿離去的背影,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小陌,怎麼了?”

楊小云第一時間注意到了蘇陌表情上的變化。

蘇陌想了一下,輕輕搖頭:“沒什麼,許是……我多慮了吧。”

然後他看了楊小云一眼,笑著說道:

“一會讓小小和老胡留下,盯著那丁無功。”

“好。”

楊小云點了點頭。

實際上也並未等太久,很快,第七殿殿主刑嵐,風風火火的前往第十殿興師問罪的訊息就被徐鹿帶了回來。

蘇陌當即動身,帶著他們趕赴第十殿。

而就在蘇陌他們剛剛離去不久,一個無生堂的弟子帶著一群木工來到了院門之前。

出來開門的是胡三刀,惡行惡相,將這群人都看的一愣。

“你們來作甚?”

老虎的態度自然不算特別的好,一雙虎目在眾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為首那人連忙陪著笑臉說道:

“這不是蘇總鏢頭臥房的門壞了嗎?咱們過來修修……”

“原來如此,有心了,進來吧。”

胡三刀伸手一指那大門:“勞煩諸位了,做完之後可自行離去就是。”

“是是是。”

幾個人當即連連點頭,眼看著胡三刀進了一個房間之後,便來到跟前各自忙活了起來。

那為首的弟子則是坐在一邊的臺階上打盹。

渾然沒有注意到,一個距離胡三刀所在房間最近的中年木工,腳下那看似尋常的影子分出數道,一一鋪在這些木工,以及那無生堂弟子的腳下。

除此之外,還有一道影子,逐漸拉長。

悄無聲息的於地面上蔓延。

片刻就已經到了胡三刀所在房間門口,順著門縫鑽了進去。

房間之內,胡三刀和甄小小相對而坐,隨口閒談。

只不過談論的東西都不挨著。

胡三刀說他當山賊的志向。

甄小她中午想吃什麼。

胡三刀說他家裡的趣事。

甄小她晚上想吃什麼。

胡三刀說他當年當山賊的時候,遇到的肥羊。

甄小她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對話全然不在一個頻道上,卻偏偏談得熱火朝天。

恰在此時,一聲聲悶哼忽然從房間之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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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擒下

兩個人雖然閒談,卻也隨時注意周圍,這聲音驟然入耳,立刻就知道不對。

胡三刀率先抄起了百戰刀,飛身出了房間之外。

目光一掃,就見到所有人全都倒在了地上,看模樣已經氣絕身亡。

環顧四周,卻並未見到殺人者。

身後傳來轟隆轟隆的腳步聲,胡三刀知道是甄小小便沒有在意,當即就要朝著離他最近的那個中年木匠走去。

卻不知道,就在兩個人邁出房門的那一瞬間,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經潛入到了丁無功的床前地上。

拔地而起,整個鼓脹起來。

黑色的影子剎那間有了人形,五觀空空洞洞,正是一張人皮。

這人皮浮現之後,猛地撲向了丁無功。

丁無功此時此刻早就已經被生離飲折磨的生不如死,看到黑影撲了過來,不僅僅沒有恐懼,反而全都是釋懷。

但是下一刻,他的眼神就變了。

一個聲音傳出:

“這是什麼東西?”

聲音來自甄小小,緊跟著一探手,她就將這黑色的影子給拿在了掌中。

這影子入手之後,卻宛如蛇一般順著她的手腕,爬向她的脖子。

甄小小抓了兩把,沒能阻止成功,一直到這黑色的影子纏繞到了她的脖子上,她這才算是抓實了。

猛地一使勁,伸手一扯,直接給拽了下來。

兩手分別攥住這影子兩端,兩膀子一用力!

這刀斧難傷,水火難侵的人皮,霎時間一片裂帛之音響起後,就給撕成了碎片。

將這影子撕碎,甄小小並未停留,而是伸手將床邊放著的獨腳銅人抄在了手裡。

她不是察覺到對方的目標是丁無功,這才回來救援。

而是因為衝出去的時候太著急了,忘記拿獨腳銅人了。

回頭想取兵器,就看到一個影子竟然也敢殺人?

這才出手阻止。

此時此刻將兵器拿在手中,還不等回頭,就聽到胡三刀一聲悶哼。

當即連忙轉身,就看到胡三刀腳下那原本應該是屍體的木匠,忽然飛身而起,兩掌接連打在胡三刀的跟前。

胡三刀給打的連連後退,卻並未倒地,反而是一聲怒喝:

“肥羊找死!!”

倒不是說胡三刀內功如何深厚,硬撐了對方兩掌竟然屁事沒有。

關鍵是他的百戰刀正放在胸前護持,對方縱然是裝死偷襲,胡三刀的反應也不慢,這兩掌就接連全都是打在了百戰刀上。

內力穿透之下,確實是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不過要說能夠就此打死胡三刀,這卻是妄想。

是其時,胡三刀穩住腳步,手中百戰刀頓時一展。

卻見到漫天的影子驟然漂浮而至。

“嗯?永夜谷的影子戲法?”

這玩意他見過啊。

當時留音城下,他和傅寒淵一起,跟著魏紫衣和這些永夜谷的妖人交過手。

這漫天的影子足足有四五個,一身功夫著實不可小覷。

這哪裡能是對手?

慌忙之下,手中單刀一轉,就聽到撕拉一聲響。

當先一個撲過來的影子已經被手中的百戰刀一分為二。

當中半截立刻沒了生機,直接跌撲在地,餘下的半截還能掙扎,卻已經威力大減。

原本想要撲上來的影子,經此一變之後,頓時不敢一味的往前衝,只是張牙舞爪,尋找機會。

胡三刀一看手中寶刀竟然如此鋒芒,豪氣頓生!

“好肥羊,且看我寶刀!”

話音落下,本應該是往前衝鋒,然而胡三刀卻是揮舞手中單刀,直接舞了一個水潑不入。

口中更是喊道:“小小救命!!”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人。

否則的話,當年他就會直接衝入無生堂去尋找無盡獄了。

又豈會躲著這無生堂遠遠地?

如今他雖然借寶刀之利,可以讓這些影子奈何不得自己。

可是想要藉此將這些影子盡數斬碎,那就難如登天了。

與其忙碌一場,讓對方找到破綻弄死自己。

還不如先保護自己,尋求救援。

而此時甄小小也確實是從房間之內衝了出來,站在門前怒聲喝道:

“你是什麼人?”

那中年木匠的臉色也是鐵青。

他今日這計劃定的雖然倉促,但是也算周密。

以這些木匠的生死吸引房間裡的人出來,然後偷偷用影子暗殺掉丁無功。

事情只要成了,就可以抽身遠去。

而他之所以裝死,自然是用以迷惑房間裡的兩個人。

若是前來檢查屍體,便暴起發難,料想也能夠解決掉一個。

卻沒想到,影子偷襲便失敗了,這大胖子莫名其妙的回頭就讓人很是不理解。

檢查屍體這個也沒打死……

這人將手裡的單刀攥的就跟金子一樣,蹲下的時候都放在跟前,這是生怕別人搶走了還是怎麼回事?

事已至此,再想要殺人已經全然沒有可能。

鬧大了反而引起亂子,於己不利。

當即腳尖一點,就要飛身而去。

“哪裡走!?”

甄小小一聲怒喝,想要跳起來阻止……然而她的重量顯然不足以讓她施展輕功,索性一甩手將手裡的獨腳銅人給扔了出去。

這一下著實有點嚇人。

獨腳銅人沉重無比,但是在她的手裡卻輕飄飄的宛如無物。

此時掄圓了扔出去,那力道呼嘯旋轉,以迅雷之勢衝向了這中年木匠。

不等到了跟前,這恐怖的力道便已經讓人不想攖其鋒芒。

心念一動之間,雙掌往下一壓,施展了一個千斤墜,兩足塌落地面。

而飛出去的獨腳銅人,卻是呼嘯著眨眼不見蹤跡。

甄小小看著逐漸消失的獨腳銅人,臉上的表情逐漸僵硬,張開嘴巴‘哎呀’‘哎呀’了兩聲,繼而怒視眼前這中年木匠:

“都怪你!!!”

話音落下,轟隆隆直奔到了跟前,雙掌一翻,悍然而至。

那中年木匠心中也有點不服氣。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什麼就怪我了?

獨腳銅人又不是我讓你扔的啊?

心中念頭滾動,然而手底下動作卻是沒停,猛地吸了口氣也飛出一掌。

轟!!!

眨眼之間,兩掌便已經碰在了一處。

按理來說,憑藉甄小小一身膂力強悍至極,這一掌打出去,縱然是一尊石獅子也得碎的滿天都是。

然而眼前這人卻只是腳步一頓,便已經穩住了身形。

他腳下不丁不八,面容之上則浮現出了一層灰白之色,下一刻,他單腳一起,驟然一跺地面。

一股強大的內力轟然而至。

甄小小卻覺得對方的內力詭異至極。

雖然說是彼此對掌,然而自己的內力攻過去之後,卻宛如泥牛入海,不見蹤跡。

而對方的內力,卻好像是絲線一樣,總是能夠循著縫隙探入自己的經脈之中。

所過之處,經脈穴道之內所儲存的內力,都開始逐漸消耗。

“這是什麼武功?”

甄小小一愣,自從武功有成以來,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往日裡的對手,要麼是在她的內力之下,一觸即潰。

要麼就是在她的蠻力之下,一觸即潰……

她行走至今,除了總鏢頭蘇陌之外,內力膂力可以說傲視群雄。

這還是第一次遇到打不飛的人,而且這內力竟然還如此雞賊?

心中愕然之間,再一次運轉內功,狠狠地朝著對面撞了過去。

那中年木匠也是眉頭緊鎖。

他所施展的武功非同小可,一時之間卻偏偏奈何不得眼前這胖子。

眼看對方內力強橫,想要拿下是決然難成,當即嘿了一聲,借勢飛身而退。

眨眼便已經到了對面的屋簷之上。

甄小小還要阻止,卻見到有黑影撲擊過來,她接連出手拍飛了幾個黑影的功夫,那中年人已經在屋頂上站穩了腳跟。

手指一勾,漫天黑影頓時收束到了他的身後。

甄小小環目四顧,一眼就盯上了胡三刀手中的百戰刀。

伸手要去搶。

這哪能夠啊?

胡三刀趕緊將這百戰刀藏在了身後,腦袋搖晃的就跟撥浪鼓一樣。

你獨腳銅人扔了也就算了,竟然還想搶我的百戰刀?

總鏢頭將這把寶刀賞給我,可不是為了給你扔著玩的!

胡三刀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是眼睛裡的含義非常清楚。

屋頂上那中年木匠眼見於此,卻是輕輕一笑,轉身正要飛掠而去,但是下一刻,他的臉色驟然大變。

對面的屋簷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正站著一個人。

這人年齡不大,髮絲隨風飄揚,身後揹著一個劍匣,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

“……”

這中年木匠的臉色頓時一陣僵硬,想都不想,當即轉身就要換一個方向逃走。

可是當目光抬起的時候,卻又看到蘇陌站在對面的屋簷上。

“啊!?”

這一驚非同小可,這蘇陌剛才明明不在這裡,怎麼忽然之間就換了位置?

當即連忙回頭看向了原本蘇陌所在的位置。

結果那裡已經空空如也……

一愣之下,連忙又回頭,結果原本還在對面屋簷上站著的蘇陌,竟然已經到了他的跟前。

“這位老兄,你在看什麼?”

蘇陌笑著問道:“不如也讓蘇某看看?”

這木匠哪裡還能夠開口說話?

兩隻手十指一勾,霎時間數道影子飛騰而起,直奔蘇陌。

然而下一刻蘇陌已經不見了蹤跡。

彷彿只是一閃,卻又重新出現,掌心之中數道黑色的影子似乎還沒回過神來發生了什麼,便已經灼燒起了熊熊火焰。

“永夜谷的手段,蘇某也算是司空見慣,卻是沒想到,無生堂內竟然還藏著永夜谷的妖人。

“這件事情,恐怕得請大堂主萬玉堂給蘇某一個交代了。”

他話音至此,隨手一掌已經到了跟前。

那人避無可避,若是轉身就跑,這一掌落到背後,那是必死無疑。

只能雙臂一橫,勉強架招,然而蘇陌的拳腳豈是如此容易便能夠招架的?

不過蘇陌此掌,志不在取其性命。

掌風一頓之間,順勢化掌為爪,一把抓住此人肩膀,甩手之間就給扔到了院落之中。

只是這一手落下,蘇陌本是以內力挾制此人穴道。

落地之後,此人應該動彈不得才對。

卻沒想到,飛身跌下院牆的功夫,他竟然未曾被點住。

他不知道,眾人所修煉的武功極為特殊。

內息運轉不同於尋常,若蘇陌以乾坤點穴大·法,尚且可以制住他。

憑藉大開陽散手之中的手段,想要點住他的穴道,卻是不容易。

那人腳尖一點,想要借落下一剎那,飛身而起!

可不等此舉成功,呼嘯之聲已經到了跟前。

抬眼一看,就見到甄小小卯足了力氣,狠狠地撞了過來。

一時之間亡魂大冒!

方才他跟甄小小比拼內力,看似平分秋色,實則卻是受了暗傷。

眼看著這大胖子滾滾而來,當即飛身而起。

卻聽到龍吟之聲竟然從頭上傳來,猛的抬頭,便見到一杆銀槍從天而降。

宛如雲龍探爪,倏然一擊。

“什麼?”

這一擊實難預料,當即猛然抬頭,雙掌分合之下,硬生生的只能送出去一掌。

那槍尖裹挾鋒芒,掌間內力蘊藏。

兩掌碰觸,卻並未真的碰實,中間相隔不過寸許,卻是內力交鋒之處。

兩股內息於此之間激盪不休,朝著四方蔓延。

但是下一刻,這木匠的臉色就已經變了。

他內力雖然不凡,然而楊小云的武功更高!

原本楊小云便是天才人物,此時又有移玄神功助長大上玄庭經。

這木匠的內力縱然特殊,對付甄小小都能夠循經脈而入,可對付這大上玄庭經卻是無處下口。

大上玄庭經終究是玄門正宗,無缺無漏,渾然一體。

而移玄神功助長此門武功飛速提升,卻並非揠苗助長,而是火借風勢越發旺盛。

至此之時,楊小云槍尖之上的內力驟然收束為一點,就見到銀芒一閃!

倏然一聲龍吟迴盪天際,一縷鋒芒卻是自那槍尖透出,先是貫穿了那人的手掌和整條手臂,餘勢不歇更是狠狠地戳在了院子當中。

砰的一聲炸響。

院子中間頓時被點出了一個深坑,煙塵卻並不瀰漫周遭,只是在那坑口上方輕輕漂浮幾下,便已經塵埃落定。

而身在半空之中的楊小云,卻是猛然一轉身形,掄起了手中的龍淵槍。

那一條手臂被掛在了牆上的木匠還想要壯士斷臂,以保自身。

然而此時此刻卻又哪裡能夠做到?

只能任憑楊小云甩動長槍,對著院子就是一掄。

下一刻,那人頓時脫離了槍尖,整個人宛如流星一般狠狠地跌落在了地上。

地面轟然震動之間,那人落地的一瞬間,瞬時彈起,口鼻之中皆有鮮血狂噴而出。

等這口血吐完了,這才重新落下,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已經摔的各奔東西,不在其位了。

他還掙扎想要站起,可是被鮮血染紅的眸子裡,已經看到了蘇陌。

“好功夫。”

蘇陌倒是很讚歎:“這門功夫挺有意思,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那人咧嘴勉強一笑,可是聲音未曾發出來,鮮血卻先一步吐出。

他胡亂的擦了一把之後,這才連忙說道:

“蘇總鏢頭想知道……在下,自然是知無不言……

“這門武功,便是……便是……”

他的話說到這裡,聲音就小了起來。

只是蘇陌並未因為他聲音變小了,就湊過去聽。

那人眼見如此,只好勉力掙扎坐起。

蘇陌看他坐起來頗為辛苦,便屈指連點,乾坤點穴大·法施展數次,接連點了他前胸十幾處大穴點。

讓其保持一個將起未起的姿勢停在了那裡,可失去了自己的力道,他又如何能夠堅持這種高難度的造型?

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倒在了一旁。

楊小云這會功夫則是收槍來到了跟前,歪著頭打量了兩眼:

“還真得讓你說中了,真的會有人趁著這個機會過來殺丁無功?”

“我也只是順勢這麼一猜而已。”

蘇陌看著眼前這人,若有所思:

“今日之事,有些許微妙。”

楊小云聞言輕輕點頭。

此人明顯是趁著自己和蘇陌被第十殿的混亂吸引,然後藉此了良機想要過來殺人。

偽裝成了木工,然後過來修門,更是一個絕佳的藉口。

可問題也就由此而來。

他們憑什麼能夠知道今天蘇陌住的這個房子,房門會壞掉?

又怎麼可能提前做好偽裝的準備?

另有一節,房門不過是一個藉口,最重要的是,第十殿的事情,發生就在眼前。

而這件事情,卻又是蘇陌他們自己謀劃的。

他們這些人彼此之間知根知底,絕不會有意外。

那便說明,謀劃這一場刺殺的人,是於這倉促之間,先看到第十殿出了問題,繼而便生出了刺殺丁無功的念想。

最後這短短的時間之內,他們還做好了刺殺的偽裝。

想要做到這一點,絕不容易。

“小陌……你說這個人,會不會就是任雄飛?”

楊小云忽然問道。

蘇陌卻笑了笑:

“於情於理而言,任雄飛都不會想殺丁無功。

“你說這個時候,最想讓丁無功死的人,會是誰?”

“嗯……”

楊小云一愣,頓時有了答案。

昨天晚上蘇陌聽到了大堂主的那番話,正是說明這位丁無功是大堂主的人。

如果第十殿出了問題,讓蘇陌抓住了痛腳,最終逼得任雄飛不得不出面跟丁無功對質……

那現在最想讓丁無功死的,必然是萬玉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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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指認萬玉堂

“這麼說來,已經沒有問題了?”

楊小云抬頭看向了蘇陌。

可蘇陌卻搖了搖頭:

“不,問題很大。”

“嗯?”

楊小云一愣:“為什麼?”

蘇陌看了她一眼,卻沒有說話。

這個問題,不能讓那被擒住之人聽到。

此人雖然被蘇陌用乾坤點穴大·法點了十幾個穴道,徹底動彈不得。

然而他畢竟不是聾子,有耳朵可以聽,也有嘴巴能夠開口說話。

所以,蘇陌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了另外一番話:

“之所以說不是任雄飛,是因為這件事情到現在為止,仍舊是丁無功的一面之詞。

“現在第十殿那邊出了亂子,似乎是殺死吳庸的兇手就在第十殿之內。

“局勢對這位任副殿主已經極端不妙了。

“無論他殺不殺丁無功,他已經難辭其咎。

“但不殺尚且還有轉機……殺了,那將會徹底將此事做實。”

楊小云聽完之後,卻略微沉默。

這番話明著是解釋為什麼不是任雄飛下的手。

但實際上蘇陌和楊小云其實都知道,任雄飛和丁無功甚至可能都不認識。

丁無功隸屬於暗殿,聽命於大堂主萬玉堂。

任雄飛來自於永夜谷,其實是聽命於夜君。

那麼蘇陌所說的問題是什麼,楊小云便已經明白了。

任雄飛不知道暗殿之事,跟丁無功甚至有可能都不認識。

縱然是不會害怕跟丁無功對質,更不會為此殺人。

那……為什麼來的這個人,用的卻是永夜谷的影子戲法?

這既不合情,更不合理!

若是此事當真是萬玉堂指派,而這個人又會永夜谷的武功。

那萬玉堂跟任雄飛之間的關係,便絕不會是現在這樣。

從昨天晚上萬玉堂那一番話來看,他對夜君更是看不上眼,也早就看穿了任雄飛的偽裝。

兩人絕不可能是一回事。

所以,此人必然不會是萬玉堂的人。

可若說是任雄飛的人,或者就是任雄飛本人。

那更是沒有道理……

這中間,連不上!

其中缺少了一個關鍵的環節。

楊小云念頭到了這裡的時候,便發現蘇陌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之後,他這才笑著說道:

“不過,世事難料,咱們也不認識這任雄飛……也不能確保眼前這人,就真的不是任雄飛,好在這裡是無生堂,明白人很多,隨便找個人問問,也就問出來了……

“這樣,小云姐,你的槍借我一用。”

“給你。”

楊小云隨手將這龍淵槍扔給了蘇陌。

蘇陌反手握住長槍,彷彿手中拿著的不是龍淵槍,而是一杆魚叉,只看得楊小云一陣齜牙咧嘴。

練槍的人看他拿槍的這姿勢,就感覺渾身彆扭。

蘇陌卻拿著槍尖對著那人瞄準。

那人本就動彈不得,眼看著這長槍在身上掃來掃去,一時之間絕望之情不禁上湧。

尤其是蘇陌遲遲不落下這一槍,更是讓人絕望。

而就在這人開始考慮,蘇陌是不是故意拿著槍嚇唬他的時候,這一槍出手了。

長槍貫穿肩膀而過,隨手一挑,這人就被蘇陌給挑在了槍尖上。

調轉長槍,將長槍抗在肩上,蘇陌這才對楊小云說:

“走,咱們去第十殿。”

他這話說完之後,看了老胡和甄小小一眼:

“你們找人把這裡收拾一下,繼續守著丁無功。”

“是。”

老胡當即答應了一聲,甄小小則忍不住說道:

“大當家的,我的獨腳銅人……”

“那個啊,我已經讓徐鹿去找了。

“這獨腳銅人頗為貴重,要是真的找不回來了,至少得扣你三天口糧。”

“啊!?”

甄小小一時之間嚇得面無人色。

但可能是因為事情關係到了自己的飯菜,頭腦卻是前所未有的靈光。

當即喊了一聲子:

“不對啊大當家的,這獨腳銅人是我的啊。”

明明就是自己原本就有的兵器,就算是丟了也是自己的損失……大當家的憑什麼剋扣口糧?

蘇陌一愣,仔細想想好像說的沒錯,這才有點不甘心的說道:

“那就算了吧。”

說完之後,帶著偷笑的楊小云就出了門。

留下甄小小眸光遙望遠方,期待徐鹿能夠給她帶回來奇蹟。

她心中暗暗發誓,如果徐鹿能夠將自己的獨腳銅人找回來的話,那自己以後再也不惦記他什麼時候死了。

……

……

蘇陌肩膀扛槍,槍上挑著一個人。

一手拉著楊小云,就這麼大搖大擺的朝著第十殿走去。

這一幕著實是讓在場無生堂的弟子有些膽戰心驚。

只是偶爾抬頭看向槍頭上掛著的這個人,卻又有些迷糊。

蘇陌目光在這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還忍不住問道:

“有認識的沒有啊?”

當即紛紛搖頭,表示不認識。

更有甚者還跟蘇陌搭話,說不僅僅是他們不認識,這人估計都不是無生堂地界之內的。

可能是落鳳盟那邊流竄過來的。

這話聽的蘇陌啞然失笑,繼續朝著第十殿趕去。

而當他和楊小云來到第十殿的時候,就已經看到第七殿的人是出動了大批的人手,幾乎將整個第十殿團團包圍。

蘇陌到來的時候,第七殿的幾個無生堂弟子自然是認出來了。

一時之間在攔與不攔之間進行了短暫的心理鬥爭。

但是當看到了蘇陌槍尖上挑著的那人之後,當即就決定,不攔……

傻子才攔!

幾個守門的弟子,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全然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樣,任憑蘇陌和楊小云過去,眼神都沒有瞟一下。

原本有幾個還在看熱鬧的無生堂弟子,眼見於此,都是一愣。

也嘗試著往裡面走了走,結果不等到了跟前,就見到剛才還超然世外的第七殿執法弟子,紛紛對他們怒目圓瞪。

大有敢越雷池一步,就要將你們就地正法的意思。

一時之間多少都有點無語。

心中暗罵了一句,根本就是欺軟怕硬。

但是琢磨了一下,若是換了自己的身上……嗯,也是怕的!

蘇陌和楊小云自然不知道這些弟子心中如何想法,也沒有功夫去琢磨。

往前走不遠,就聽到一個人怒聲喝道:

“當真是豈有此理,無生堂是所有無生堂弟子的無生堂!

“刑嵐,你指鹿為馬,信口胡言,莫不是想一手遮天!?”

蘇陌和楊小云對視了一眼,聽聲音倒是聽不出來是誰。

不過能夠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的,那應該就是第十殿殿主鄧峰柏了。

此人已經於暗中投靠了任雄飛,如今算來,也算是永夜谷一脈的人了。

分開人群往裡面走,就聽到麒麟劍客拿腔作調:

“一手遮天?

“我刑嵐行得正坐得直,什麼時候想要一手遮天?

“真正想要一手遮天,謀害同儕的怕是你鄧峰柏!

“如今我已經有了人證,可以證明,殺死吳殿主的人,便是出自於你第十殿。

“鄧峰柏……你今日若是讓開讓我搜查便還罷了。

“若有不從,你當真以我第七殿執法是於你鬧著玩的嗎?”

“刑嵐,你太放肆……”

鄧峰柏的話剛說到這裡,就看到對面刑嵐身後的人已經自動分開兩邊。

一人扛槍,槍尖之上挑著一個人,就這麼光明正大的到了跟前。

一時之間,後面的話倒是說不出來了。

麒麟劍客沒有察覺到身後的異樣,眼看著鄧峰柏沒了言語,正要冷笑一聲,就聽到身邊傳來聲音:

“敢問一聲,此人這裡有沒有認識的?”

麒麟劍客一愣,這聲音聽著像蘇陌?

不是說等到逼不得已,不得不動手的時候,他才出現解圍的嗎?

怎麼不按說好的來呢?

不等回頭,就聽到呼嘯之聲響起,緊跟著一個人轟然摔在了他跟鄧峰柏之間。

麒麟劍客看了看這人,感覺有點慘。

再看蘇陌,考慮了一下‘刑嵐’的人設,頓時勃然大怒:

“你又在我無生堂地界之內殺人!?”

“……邢殿主,說話做事,姑且三思後行。

“這人又沒死。”

蘇陌白了麒麟劍客一眼,抬頭看向了鄧峰柏:

“這位是鄧殿主吧?”

“……”

鄧峰柏眉頭微微蹙起,抱拳說道:

“見過蘇總鏢頭。”

“客氣了。”

蘇陌笑了笑:“鄧殿主昨日也在大堂之上,應該知道蘇某此行,是因為抓了一個叫丁無功的人。

“此人於一處村落之中跟我為難,手段陰狠毒辣。

“更是口口聲聲說,此事乃是奉了無生堂第十殿副殿主任雄飛之命前來。

“為了不讓任殿主蒙受不白之冤,我這才將此人帶來,想要跟任殿主當面對質。

“然而卻沒想到,剛剛來到無生堂的第二天。

“竟然就有人想要暗殺丁無功……

“現如今我將此人帶來,只想問一句話。

“這件事……到底是不是任雄飛所為?

“此人現如今究竟何在?”

他這話雖然是笑著說的,但隨著話越來越多,聲音也是越發的凌厲,到了最後更是隱隱蘊含內力。

以至於周圍無生堂的弟子,只覺得耳中一陣陣轟鳴。

鄧峰柏更是臉色隱隱有些發白,雙手抱拳說道:

“蘇總鏢頭見諒……任副殿主如今人在何處,在下屬實不知……

“嗯,此人,也跟我第十殿,全然沒有關係啊。”

“當真?”

蘇陌看著鄧峰柏一眼。

鄧峰柏當即指天發誓:

“若有半句虛言,鄧峰柏不得好死!”

“……罷了。”

蘇陌嘆了口氣:“既如此,便讓在場諸位,一起來審問審問此人,看看他……到底來自何方,諸位意下如何?”

“隨你的便。”

麒麟劍客冷笑一聲:

“這人若不是我無生堂的人,管你蘇總鏢頭如何大殺特殺。”

蘇陌笑了笑,飛起一指凌空一點,那人頓時長出了口氣。

只不過這口氣不等出完,就趕緊咽回去了。

作為一個刺客,失敗了也就算了,死了自然更好……如今卻被一群人圍在當中看戲,這著實有點丟人。

他眸光轉動,似乎有心還想做些什麼,卻也知道根本就沒有機會。

蘇陌一笑:

“這位兄臺,是你自己交代,還是等蘇某給你上上手段?

“亦或者……請這裡無生堂的諸位大俠,給你展示展示,無生堂的各路本事?”

“這……”

那人聞言,臉上頓時浮現出了掙扎之色。

半晌之後長嘆一聲:

“罷了罷了……現如今,我只求速死,若是我將我心中所知一一說出來,你們……你們可能給我一個痛快?”

“這倒不難。”

蘇陌點了點頭。

“……蘇總鏢頭,說話算話?”

那人抬頭看向蘇陌。

“蘇某從來說一不二,一言九鼎。”

蘇陌這話多少有點恬不知恥。

先前答應過要給丁無功一個痛快,結果丁無功到現在都只有痛,沒有快。

楊小云都驚訝於自己的心上人,為什麼能夠如此面不改色的撒謊。

卻不覺得蘇陌假,反而覺得他老謀深算,心機難得。

這江湖上深不可測之輩實在是太多了,每個人心中所想,誰也不知道是什麼。

想要跟這些人周旋,那自然是得有非同常人的手段才行。

便如同今日這無生堂內部亂局,蘇陌斡旋其中,遊刃有餘。

甚至看他這模樣,似乎還有一點享受。

但若是換了個人,處於同等的狀況之下,縱然是有這絕頂武功,怕也是不知道該殺誰才好。

而在場眾人聽蘇陌這麼說,卻也沒有人反駁。

都覺得蘇陌說的是有道理的。

東荒第一人,說話自然是一言九鼎。

甚至連那被擒下的人,也相信了,當即深吸了口氣,又一次環視周圍,忽然笑了。

開始的時候還是輕輕一笑,後面卻逐漸大聲,最後笑的連連咳血。

麒麟劍客時刻拿捏刑嵐的人設,當即冷哼了一聲:

“你如此笑法,莫不是想要看看我第七殿的執法之能了?”

“你笑什麼?”

鄧峰柏也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人強忍住笑,稍微緩了一會,這才開口說道:

“我在笑,若是將這真相說出來,你們會如何被我驚掉下巴。

“只要一想到,你們各自吃驚的模樣,我便忍不住有點想笑……

“可惜,這風景不能長持,這話說完,我也該死了。

“縱然你們不殺我,我也必死無疑。”

“放屁。”

麒麟劍客冷冷說道:“你身在無生堂,誰敢輕易殺你?”

不過這話說完之後,卻又想起了蘇陌,當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蘇陌都懶得搭理他,就聽到那人說道:

“正因為身在無生堂,所以……我必死無疑。

“因為,指派我,讓我去殺丁無功的人,正是……萬玉堂!!”

此言一出,果然滿場愕然。

鄧峰柏瞠目結舌,麒麟劍客也是目瞪口呆。

楊小云則豁然看向了蘇陌。

卻發現蘇陌的嘴角有一抹笑意一閃而逝,繼而變成了凝眉,一語不發。

第一個開口說話的仍舊是麒麟劍客。

他怒聲喝道:

“放你孃的屁,大堂主閉關多年,久已不問世事,豈能容你如此汙衊?

“來人啊,將此人推出去殺了!”

“沒錯,此人妖言惑眾,殺!!”

鄧峰柏也立刻出聲附和。

兩位殿主同時開口,無生堂弟子當即聞風而動。

可就在此時,蘇陌忽然上前一步,隨手將身後的劍匣解了下來,咔嚓一聲杵在地上。

環目四顧:

“我看你們……誰敢?”

他聲音不大,落入耳中卻宛如驚雷。

麒麟劍客眉頭緊鎖,彷彿已經是為難至極,心頭卻是險些笑開了花。

不禁有些好奇,這蘇陌到底是哪裡弄來這麼一個寶貝?

當眾指認萬玉堂?

這場戲到底是怎麼唱到這個環節的?

雖然跟之前說好的不一樣,平添出來的變數,卻是很有趣。

不過有趣歸有趣,卻還是得緊跟人設,當即冷聲開口說道:

“蘇總鏢頭……此人於我無生堂地界之內胡言亂語,汙衊我無生堂大堂主。

“罪不可赦,其罪當誅!”

“其罪當誅?”

蘇陌冷冷的看了麒麟劍客一眼:“你再說一遍?”

“……”

麒麟劍客看蘇陌的眼神,就感覺不對勁。

這小子八成又要找藉口打我!

從昨天晚上開始,已經找藉口打了自己兩次了。

絕對是因為自己說他跟萬倚蘭夜下私會,這廝敢做不敢當,心中記了仇。

這麼想著的時候,就聽到鄧峰柏忽然開口:

“蘇總鏢頭,這件事情非同小可。

“此人既然指認大堂主為刺殺丁無功之人,所言所行皆不是我和邢殿主所能擅專。

“現如今,他接下來的話,咱們是萬萬不敢聽下去了。

“不過蘇總鏢頭既然想要將這件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那不如這樣吧,我這就著人去鼓樓擊鼓。

“咱們召集十二殿內,所有的殿主副殿主,一起到無生堂大堂之中。

“對此人進行公審!”

此言一出,不管是麒麟劍客,楊易之,玉靈心。

還是蘇陌楊小云,都下意識的抬頭看向了鄧峰柏。

就發現這位第十殿殿主,此時此刻沉穩的有點嚇人。

蘇陌靜靜的看了他兩眼之後,卻是哈哈一笑:

“好,正合我意,請鄧殿主著人擊鼓,咱們大堂見面。

“邢殿主,你既然是無生堂執法殿殿主,那就勞駕走一趟,去我院裡,著人將丁無功也帶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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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公審

仍舊是昨天的無生堂大堂。

今天來的人卻比較全。

十二殿正副殿主,除了實在不在無生堂的,或者死了的,幾乎全都到齊了。

只是在場之人,也有不少不明所以的。

無生堂鼓樓之中的那面鼓,叫響鼓。

響鼓不用重錘,這面鼓一旦敲響,必然轟動整個無生堂。

因此,若非是遭遇了潑天大事,絕對不會輕易將這面鼓給敲響。

一時之間不少人心頭惴惴。

而當有人看到蘇陌也在坐的時候,更是心裡咯噔了一聲。

昨天蘇陌登門的時候,倒是客氣。

結果當天晚上吳庸就死了。

如今登門第二天,多年不曾響起的響鼓又響了。

這其中若說沒有點緣由的話,那是沒人相信的。

當即不少人將目光投向了首座之上的李忠銘,卻發現李忠銘這會也是眉頭緊鎖。

許是察覺到了目光全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這才咳嗽了一聲:

“諸位既然已經到齊了,鄧殿主……

“給大家說說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他現在的心情其實並不好。

昨天晚上吳庸死的莫名其妙,刑嵐又跟蘇陌發生了衝突。

這兩件事情都有可能波及到再過兩日的大婚。

不過吳庸的事情,昨天晚上卻因為大小姐的突然出現,帶來了新的轉機。

倒是讓李忠銘狠狠地鬆了口氣,這才睡了個踏實覺。

結果今天一早醒來,就被告知刑嵐又去找蘇陌了……

這讓李忠銘一早上起來的好心情,盡數付之東流。

好在這一次刑嵐沒有什麼證據,被蘇陌給打了出去。

要他李忠銘來說,實在是打的輕了。

這位東荒第一人的脾氣實在是太好,若是換了自己,給這刑嵐剁碎了的心都有。

當然,這也就是琢磨琢磨,心中過過乾癮。

蘇陌真要把刑嵐給打死了,那自己兒子跟大小姐的婚事怕是又得有波折。

如今這樣倒是剛剛好。

可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刑嵐登門之後,沒過多長時間,扭屁股就去了第十殿。

這不是無事生非嗎?

當時拿到訊息的李忠銘,就感覺自己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正考慮要不要去的時候,又得到訊息,蘇陌挑著一具屍體也去了第十殿。

這不去不行了。

結果還沒等到地方,響鼓就轟動了整個無生堂。

李忠銘都快傻了……

這是要幹什麼?

自己就想讓自己的兒子結個婚而已,怎麼一個個的全都過來給自己添堵?

此時此刻,坐在這大堂之上,李忠銘只覺得身心俱疲。

說話的時候,也沒了什麼心氣,說完之後就往那一靠,準備看看這幫人到底要幹什麼?

鄧峰柏聞言,當即站了起來,跟眾人一抱拳:

“諸位,實在是對不住。

“以響鼓將諸位請來,事出有因。

“不過現如今,其實仍舊差了一個人……”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抬頭看了李忠銘一眼:

“李殿主,還請您去一趟後山,將大堂主請來吧。”

“嗯?”

李忠銘眉頭微微皺起,正不明所以的功夫,已經有人湊到了他的身後,在他的耳邊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說了一番話。

下一刻,李忠銘的眼睛頓時瞪得溜圓。

“什麼?”

他愕然回頭,只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等再回過頭來的時候,看向鄧峰柏的眼神,就有點變化莫測,微微沉吟,又看了蘇陌一眼,勉強一笑:

“蘇總鏢頭,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蘇陌笑了笑:“李殿主這誤會指的是什麼?現如今無論說哪一件事,都尚未蓋棺定論。

“鄧殿主所言不差,事情牽扯到了大堂主,無生堂自然不能隨意對待。

“既如此,蘇某也依得鄧殿主的念想,召集大家於此處公審那刺客。

“卻不知道,李殿主所說的誤會,在哪裡?”

“這……”

李忠銘一時無語,現如今蘇陌確實是未曾有任何指向,無非是想要一個真相。

之所以將眾人召集起來,還是鄧峰柏提出來的。

當即不免偷偷的瞪了鄧峰柏一眼,這才說道:

“無論如何,事情既然發生在了我無生堂地頭,無生堂都責無旁貸。

“既如此,就將那人帶上來吧。”

他既然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經過,自然也明白這件事情沒有其他的辦法可以想。

唯有將事情解決才行。

而且,相比起吳庸也好,第十殿的事情也罷。

最關鍵之處在於,大堂主不容有失啊。

這大堂主真要是出了什麼問題,這婚事是真的就吹了啊。

當即他趁著那刺客來到之前,將今天的事情跟眾人解釋了一番。

眾人這才明白髮生了什麼。

一時之間整個大堂之內,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蘇陌將這些人的表現盡數收入眼底。

而就在此時,門前麒麟劍客帶著幾個人,身邊跟著甄小小和胡三刀,已經將丁無功和那刺客一起領了過來。

眾人目光探去,各自陰晴不定。

麒麟劍客大馬金刀的歸入座位之上,袖子一甩,對那刺客說道:

“你的牌面倒是不小,為了你,響鼓都敲了。

“現在整個無生堂內該來的不該來的也都來了,有什麼話當著大傢伙的面好好說。

“說明白了,蘇總鏢頭一高興,隨手打死你,也算是給了你個痛快。

“如果說不明白,胡亂攀咬……嘿,且不說蘇總鏢頭手段如何,我無生堂便讓你生不如死。”

那刺客站在當場,目光環視周圍,輕輕一笑:

“該說的話,我不是已經說了嗎?

“指使我刺殺丁無功的,正是無生堂大堂主……萬玉堂!!”

“放屁!”

雖然先前已經聽李忠銘說過一次,算是有了心理準備,但此時此刻親耳聽到這話,仍舊有人忍不住怒而拍桌。

更有人拿手點指:

“你好大的狗膽,我無生堂大堂主何等人物?

“豈能容你如此汙衊?”

“汙衊?”

那人輕輕搖頭:“事情敗露,我已經必死無疑,如今無非是想要求一個痛快,何至於去汙衊旁人?”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

現如今他自認必死無疑,從情理而言,確實是沒有理由汙衊別人。

然而這種事情若是拿不出證據的話,其言也善這樣的話,仍舊不足取信他人。

當即便有一人站了起來,此人乃是第八殿殿主段輕痕。

他看著那刺客,冷聲說道:

“好,既然你說是大堂主指使你。

“那我問你,大堂主為何要刺殺這丁無功?”

“這自然是因為,大堂主不想讓此人說錯話。”

那刺客看向了丁無功:“你們中不少人大概都不知道,無生堂除了十二殿之外,尚且還有一處暗殿。

“這丁無功,便是出自於此。

“無生堂地界之內,人人都說丁無功是無生堂養的狗。

“專門為無生堂處理一些見不得人的髒事……

“這話雖然不準確,卻也不全都是汙衊。

“準確的說,這丁無功並非是為無生堂處理髒事,而是為了大堂主!”

“暗殿?”

當即有人臉色陰晴不定,有人竊竊私語。

那刺客卻並沒有給他們更多的時間,讓他們對此多做消化。

便已經繼續說道:

“而這一趟,這丁無功為大堂主做的髒事,便是對付蘇總鏢頭。

“卻沒想到,他事未辦成,反而被蘇總鏢頭所擒。

“押到了無生堂內,要找任雄飛對質。

“任雄飛對此一無所知。

“若是當真對質,丁無功不免要被這任雄飛給說的啞口無言。

“大堂主只怕到了那會,丁無功口不擇言,走漏了訊息。

“若是讓蘇總鏢頭知道,指使丁無功給楊副總鏢頭下毒的人,竟然是他萬玉堂……

“那咱們這位大堂主,焉有活命之理?

“所以,這才對丁無功起了殺心。

“昨天晚上,第四殿殿主吳庸慘死於臥房之內。

“刑嵐聽取訊息,認為是第十殿之人所為。

“事情牽扯到了蘇總鏢頭,蘇總鏢頭自然也要去看看熱鬧。

“這便是殺了丁無功的最好良機。

“而自蘇總鏢頭打碎了房門,到離開居所前往第十殿的這一點空檔之中。

“想要立刻偽裝成木匠,並且瞞過帶路的弟子,以及其他的木匠,若非是大堂主的口諭,又有誰能夠輕易將一個殺手安插其中?”

一番話說到這裡,這刺客總算是住了口。

只是這大堂之內,卻不免面面相覷。

簡單的將這刺客的話稍微組合起來,便是,萬玉堂執掌暗殿,並且指使丁無功謀害蘇陌。

如今蘇陌到了無生堂內,萬玉堂害怕走漏訊息,故此派人刺殺丁無功。

整件事情如果是按照這樣的說法來看,確實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話說到了這裡,卻仍舊難以服眾。

便見到坐在大堂左手邊第二個位置上的一箇中年人,此時輕聲開口:

“一派胡言。”

“嗯?”

那刺客抬頭看了這人一眼:

“你是北長知?”

北長知卻不看他,只是看了蘇陌一眼,雙手微微抱拳:

“蘇總鏢頭,此人胡言亂語,口說之事,全然沒有道理,還請蘇總鏢頭明鑑。”

“嗯……北殿主有禮了。”

蘇陌抱拳還了一禮,這才開口說道:

“不過我聽此人說話,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卻不知道北殿主何出此言?”

“蘇總鏢頭乃是東荒第一人,智慧武功皆為天下第一等。

“實不難看出,此人話語之中尚且有最關鍵一處從未提起。”

“嗯?願聞其詳。”

“理由。”

北長知站了起來,看了那刺客一眼,這才說道:

“你口口聲聲說我無生堂大堂主,想要謀害蘇總鏢頭。

“我卻想要問你一句,我無生堂稱雄一方,固守一地。

“蘇總鏢頭交友滿天下,俠名震東荒。

“彼此之間且不說仇怨,甚至連淵源都沒有幾分。”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對著後山方向,抱拳遙施一禮:“那咱們萬堂主,為何要殺蘇總鏢頭!?”

“沒錯!”

“言之有理啊。”

“就是,咱們跟蘇總鏢頭,往日無怨,近日無讎。

“平白無故的,招惹這東荒第一人作甚?”

“莫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嗎?”

眾人一聽這話,頓時紛紛點頭。

更有人說道:

“你這人說的話,根本就是空中樓閣,你口口聲聲說大堂主讓你殺人,可實際上說了這許久時間,卻是一件實證也拿不出來。”

“就是,說了半天,全都是在編故事而已。”

一時之間,整個無生堂大堂之上,除了幾位堂主之外,都各自開口指摘其中不合理之處。

要麼就是附和旁人。

那刺客站在當中,面色陰晴不定,忽然深吸了口氣:

“實證?好……我給你實證!!”

他話音至此,兩膀子驟然一震。

就聽得砰砰砰數聲響。

被蘇陌制住的穴道竟然紛紛崩開,緊跟著他上前一步,一掌直奔段輕痕而去。

不為其他,只因為此人離他最近。

這倉促之間,誰也想不到竟然會有如此變化。

哪怕是蘇陌都是一愣。

他以這乾坤點穴大·法,點人穴道,無往不利。

卻沒想到,這人竟然能夠將自己點的穴道給破開?

當時院落之中,蘇陌以大開陽散手,拿他經脈,控他穴道,被他立刻破開,便已經讓蘇陌極為驚訝。

現如今有此能為,倒也不算奇事。

此人所修煉的武功,絕不簡單。

蘇陌心中念頭轉動之間,段輕痕已經抬起一掌跟這刺客狠狠地碰在了一處。

砰的一聲響,兩掌相接的剎那,段輕痕袍袖飛揚,身後的椅子更是瞬間分崩離析。

這刺客武功非凡,段輕痕也不是輕與之輩。

如今驟然交手,勁風層層而起。

眼見於此,諸殿殿主頓時勃然大怒:

“好賊子!”

“還不住手?”

“莫不是自尋死路?”

說話之間便要上前動手,卻見到第十殿鄧峰柏忽然臉色一變:

“諸位且慢!”

聽他說話,眾人這位稍微一頓,下意識的看向了鄧峰柏。

就見到鄧峰柏伸手指向了段輕痕:

“你們看段殿主的手!”

經他提醒,眾人這才看向了段輕痕的手掌。

就發現,兩掌相合之處,段輕痕整個手掌向上正有一股灰白之色在其中蔓延,整條手臂更是隱隱間,有一股枯敗之相。

這一幕只看得在場眾人全都豁然色變。

一直端坐不動的李忠銘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大化往生心羅經!”

這大化往生心羅經,乃是無生堂的不傳之秘,鎮派神功。

當今傳承之中,唯有大堂主萬玉堂有資格修煉這門武功。

然而去年萬藏心藉著一場大火,竟然暗中偷走了這門絕學。

此後萬藏心在天衢城中闡述經歷之後被蘇陌一掌打死,當時訊息傳回無生堂的時候,無生堂內眾人只以為這門武功,已經被夜君奪走了。

甚至已經暗中派人前往東城探尋。

卻沒想到,此時此刻竟然會從旁人的身上見到這門絕學呈現。

心中震驚之下,就見到段輕痕輕喝一聲,手臂之上的灰白之色盡數倒卷而回,探臂一推直接將那刺客給推了出去。

兩掌分開,那刺客趔趔趄趄往後退了數步,這才止住了腳步。

面容之上卻隱隱帶著不甘之色,抬頭看向了段輕痕:

“若非是我身受重傷,你不是我的對手。”

段輕痕眉頭緊鎖,看了這人兩眼,卻也坦然點頭:

“沒錯。”

這刺客先是跟甄小小對掌,被甄小小一身渾厚內力所傷,其後又被楊小云自上而下一槍戳穿了手臂,更是傷上加傷。

最後蘇陌貫穿他肩膀一槍,挑著從住處走到了第十殿。

這一身傷勢已經是極其慘烈。

可縱然如此,也能夠跟段輕痕在這一掌之間,稍微僵持片刻,足見此人完勝之時有何等能為。

至少從這一掌來看,段輕痕確實不是對手。

那刺客聽他這麼說,倒也是一笑,繼而環顧周圍,冷笑道:

“大化往生心羅經……我且問你們,這門武功除了萬玉堂之外,還有誰會?還有誰……能夠將這門武功傳授給我?”

這問題著實是將在場眾人問的啞口無言。

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那刺客則笑著說道:

“實不相瞞,這門武功,正是萬玉堂傳授於暗殿。

“不僅僅我會,就連他……也會。”

他伸手一指丁無功。

眾人頓時下意識的看向了丁無功。

丁無功被這生離飲折磨的生不如此,可是聽到這話之後,卻仍舊嘆了口氣,輕輕點頭。

這一點,容不得他辯駁。

因為蘇陌親眼見過他施展這門武功。

如今他縱然是能夠騙得過十二殿殿主,卻騙不過蘇陌。

眼見丁無功點頭,諸位殿主更加作聲不得。

北長知眉頭緊鎖,暫時之間卻並未開口。

楊小云則是下意識的看向了蘇陌。

隨著這刺客大化往生心羅經出手,這頂屎盆子幾乎算是徹底扣在了萬玉堂的頭上。

而蘇陌冷眼旁觀至此,卻忽然笑了起來:

“萬堂主倒是非同凡響,閉關之餘,竟然還能夠創造出一個如此了得的暗殿。

“讓人佩服……實在是佩服!

“不過,這位刺客老兄,你說你這大化往生心羅經是萬堂主傳授給你的。

“那……你那影子戲法,又是誰傳授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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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大小姐駕到

無生堂內院一角,有一座小樓。

這裡是無生堂小公主萬倚蘭的住處。

此樓位置絕佳,其內佈置極為雅緻,於二樓一處,有一扇大窗戶。

開啟窗戶可見悠然青山,淙淙流水。

萬倚蘭閒來無事,最喜歡於此撫琴,亦或者是提筆作畫。

每當坐在這裡,看著這翠翠青山,都會覺得心中安寧。

只是今日卻不知道怎麼的,自從那響鼓敲響之後,便覺得心中難安。

有心想要去大堂之內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而先是有孃親不許。

這會孃親雖然已經不在,卻又有幾個丫鬟守在邊上,寸步不離。

這幾個雖然說是丫鬟,但其實都是母親身邊的高手。

想要脫出她們的目光強闖,憑藉自己一人之力是絕難做到。

一時之間眉頭緊鎖,悶悶不樂。

“還不如竹秀呢……

“竹秀雖然是個叛徒,是爹的人。

“但是隻要有所防範,反而是好糊弄的多。”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又想到了昨天晚上爹孃在書房之中的談話,面上不禁浮現出了幾許哀傷之色。

正輕嘆之間,忽然心頭一動。

這感覺極為熟悉,當即朝著門外看去,不過片刻,房門被人輕輕敲響。

“……師兄,進來吧。”

萬倚蘭看了那放眼一眼,多少有些無奈:“這把戲你都玩了多少次了,你又瞞不住我。”

房門推開,外面站著的人正是李雪純。

他隨手提劍,臉上有些憊懶,一邊搖頭一邊走進了房間:

“無趣無趣,每一次都是如此,你這根本就是耍賴皮嘛?”

“什麼叫賴皮?這是我的本事。你技不如人,能夠怪的了誰?”

萬倚蘭見此不禁一笑:“你要是想要做到,那就好好努力練功。”

“……輪得到你來說這話了?”

李雪純一時無語,隨手關了房門,來到了萬倚蘭的對面坐下:

“不過話說回來,你真的不打算嫁給我試試?

“你看啊,咱們倆從小一起長大,是青梅竹馬。

“我對你寵愛有加,你對我也是關懷備至。

“而且,你這甚至對我都有點心有靈犀。

“只要我到了你這十丈範圍之內,必然被你察覺。

“這簡直就是天降的神通啊。

“咱倆湊成一對,也確實算是天作之合。

“雙方父母對此更是贊成,何樂而不為呢?

“區區萬藏心,何必總是掛在心上?”

“……你要是再說這種話,我就去告訴幼娘。”

萬倚蘭一雙大眼睛裡閃爍著躍躍欲試之態。

“錯了,錯了!”

李雪純趕緊投降:“我就是隨口一說啊,你可千萬不能去幼孃的跟前亂嚼舌根子啊。”

“那得看你敢不敢再胡言亂語。”

萬倚蘭白了他一眼。

“不敢了不敢了,怕了怕了。”

李雪純嘆了口氣。

他跟萬倚蘭從小一起長大,彼此之間確實是感情甚篤。

只不過這份感情,卻不是愛情。

原先的時候兩個人對此都不清楚,以為心中都有對方。

但後來先有李雪純遇到了幼娘,後有萬倚蘭遇到了萬藏心。

這才明白,兩個人之間不過是兄妹之情罷了。

此時玩笑之後,李雪純瞥了萬倚蘭一眼:

“不生我的氣了?”

“哼。”

萬倚蘭眉頭微微蹙起。

當萬藏心之事發生之後,李雪純是知道訊息的。

只不過他從來知道自己這位師妹是個什麼性情。

她看似柔弱,可心中卻又有著極強的主見脾氣更是倔強。

若是知道萬藏心已經死了,這位小公主八成也會隨之而去。

這才不忍心告訴她。

再加上那段時間,萬玉堂和萬夫人都不許他來見萬倚蘭。

他也就順勢將這事瞞了下來。

後來事發,他再來見萬倚蘭,萬倚蘭卻已經不願意跟他說話了。

今日能夠交談這許多句,著實是讓李雪純心中驚訝。

萬倚蘭卻不想就此事多提,轉而問道:

“你今天怎麼來了?響鼓都響了,你不去看看熱鬧,跑到我這裡幹什麼?”

“小沒良心的。”

李雪純瞪了她一眼:“這麼大的熱鬧,我豈能忘了你?來這裡,當然是為了帶你也去看看那熱鬧的。”

“!!!!”

萬倚蘭聽到這裡,這才反應過來:

“等等,你是怎麼進來的?孃親可是讓她座下的十二金環守在樓下的。”

“十二金環固然是厲害,卻又如何攔得住我風中雲龍李雪純?”

“胡吹大氣也就算了,現在還開始給自己胡編外號……師兄,咱們能不能要點臉?”

萬倚蘭蹙起眉頭:“不過你一個人摸上來倒是容易,可是咱們兩個離去的話,多半還是會讓她們發現……”

“所以……”

李雪純伸出手來:“再來一次?”

“……”

萬倚蘭看著李雪純伸出來的手,卻有些猶豫。

他們兩個人所學的武功雖然多,萬倚蘭更是曾經跟著第十殿副殿主任雄飛學習他的招式。

不過根基卻都是萬玉堂給打下的。

一個練的是【大日引元功】,一個練的是【輝月玄心錄】。

初時尚未覺得如何,而隨著兩個人內功逐漸深厚,才發現這兩門武功,實則還能夠做到日月同天。

只要兩個人手掌扣在一處,彼此的內力便可以跟對方相通,發揮出極大威力。

萬倚蘭能夠感知到李雪純,便是得益於此。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論及內力,明明是萬倚蘭遠遜於李雪純,卻偏偏她能夠感知到李雪純,而李雪純卻感知不到她。

如今李雪純伸出手來,正是為了施展那日月同天。

只不過,當李雪純有了幼娘,萬倚蘭有了萬藏心之後,兩人對這一招都有點避之唯恐不及。

畢竟拉手也算是肌膚相親,都感覺有些彆扭。

不過萬倚蘭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點了點頭。

她現如今被困在居所之內無法外出一步。

響鼓的熱鬧姑且可以不看,但是無盡獄卻不能不查。

當即深吸了口氣之後,就抓住了李雪純的手。

緊跟著兩個人周身都是微微一震,下一刻,腳步變化,轉眼便已經離開了這一處房間。

卻不知道,就在他們離開這院落的時候,遠處另外一處小樓的閣樓之上,正有一雙眼睛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挺好的兩個孩子,天時地利人和也都齊了,為什麼就湊不到一起去呢?”

萬夫人輕輕地嘆了口氣,斜靠在軟塌之上,面前是一個小几,上面放著點心和酒水。

而在她的身側,恭恭敬敬的站著一個人。

那人聞言輕聲笑道:“緣分這種事情,總是強求不來。越是用力,逆反也就越強。”

“所以,你從來都是放任自流,水到渠成?”

萬夫人隨手拿起了一塊糕點,伸出舌尖,點了點上面的碎屑,眸子一轉,看向了身側那人。

卻發現這人並沒有看著自己,一時之間只覺得無趣。

就聽到那人淡淡的說道:“不過是因勢利導,所以恰如其分。”

“屁。”

萬夫人活動了一下腰肢,她的衣服有些緊繃,將她的曲線凸顯的凹凸有致,很是奪人目光。

“如不是給李雪純找了一個女人,若不是又多了一個萬藏心。

“這兩個孩子早就成了!

“現在又跟我說這些屁話,真以為我會相信?”

“李雪純的那個女人,不是我安排的。

“不過是在恰當的時間,出現了一個恰好的人。

“若是著意安排,終究難免露出破綻,一旦破綻生出,一切也就再難挽回了。”

他說到這裡,輕輕的嘆了口氣:

“這一局至此,可謂是大局已定。

“接下來,就想看看大堂主這些年來,究竟練成了什麼神通絕學吧。

“是否真的能夠擋住這東荒第一人!?”

萬夫人卻嘆了口氣:“終究不免下場一搏……你可做好隱姓埋名的準備?”

身側那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晌之後,這才微微一笑:

“我什麼時候有過自己的名字?”

……

……

無生堂正堂之內!

“影子戲法!?”

蘇陌這四個字出口之後,整個大堂頓時再一次譁然。

怎麼會是影子戲法?

這四個字若是落到了其他西南江湖人物的耳中,甚至未必知道是什麼。

然而在座的畢竟不同。

無生堂之人雖然少有涉足東城者,卻也知道這影子戲法乃是東城永夜谷的絕學。

詭異絕倫,難防難測。

不過過去只是聽說過隻言片語,沒想到今日眼前就有人會這門武功。

可問題是……

這刺客的大化往生心羅經是大堂主萬玉堂傳授的。

這樣說沒問題。

但影子戲法必然是出自於永夜谷。

一時間所有人再看那刺客的目光,就更有不同了。

那北長知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轉身看向了蘇陌:

“敢問蘇總鏢頭一句,此人當真會永夜谷的影子戲法?”

“是。”

蘇陌點了點頭。

北長知眉頭緊鎖,似乎陷入了糾結之中,半晌之後,這才深吸了口氣問道:

“蘇總鏢頭,恕北長知無禮,有一件事想要得到蘇總鏢頭的親口答覆。”

他這話立刻將在場眾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這影子戲法都出來了,北長知是想問蘇陌什麼?

蘇陌斜靠在椅子上,笑著說道:“北殿主太客氣了,有事儘管問就是了。”

“多謝蘇總鏢頭……”

北長知先是道一聲謝,其後方才開口說道:

“眾所周知,大半年之前,我無生堂內出了一件大事。

“門中弟子不肖,竟然覬覦大小姐美貌,做起了那痴心妄想的美夢。

“然而我門中大小姐跟……李殿主之子李雪純感情甚篤,自然不為所動。

“卻沒想到此人包藏禍心,求肯不成,竟然於我無生堂內放了一把火。

“更有甚者,放完了火之後,直奔藏經樓,竊取我門中絕學大化往生心羅經。

“幸得鄧殿主,榮殿主,以及第四殿前殿主裘成禮裘殿主三位及時趕到。

“與此人惡鬥一場,卻沒想到……這人武功高強,先是將裘殿主一掌打死,又分別重創鄧殿主和榮殿主。

“此後揚長而去,直奔東城。

“這人便是天衢論劍的主角之一,萬藏心!”

眾人聽這番話,都是眉頭微微皺起。

一個寂寂無名的弟子,忽然之間有這麼一身高妙的武功。

活活打死了一位殿主,重創了兩人。

這對於無生堂來說,無疑是奇恥大辱。

所以平日裡根本不想多提,現如今聽著北長知將這事當眾說了出來,面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鄧峰柏更是臉色鐵青:

“北殿主有話直說。”

“……好。”

北長知自然不怕他鄧峰柏,聞言朗聲說道:

“天衢城內一場天衢論劍,世人皆知,這所謂的無名弟子,實際上並非無名,而是大大的有名。

“一身兼修正邪兩道絕學。

“雖然年輕,可是武功之高已經是江湖少有。

“只可惜,他命數不好,一生為人所算。

“於我無生堂內種種行徑之後,便直接趕赴東城和永夜谷之人聯絡。

“卻也因此被永夜谷的五鬼天羅暗算,身受重傷流落江湖。

“其後為蘇總鏢頭所救……

“這些話,都是他在天衢論劍當日,當著天下人的面說的。

“北長知鬥膽一問,蘇總鏢頭當日救人之時,此人的身上可有大化往生心羅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了蘇陌。

不過也有人偷眼去瞥北長知,感覺這人膽子簡直長毛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若蘇陌說當時這門武功就在萬藏心身上又如何?

若說不在……又當怎樣?

李忠銘更是眉頭緊鎖,一時之間卻也無話可說。

畢竟北長知只是問問而已。

蘇陌則是一笑:

“沒有,當時他的身上,身無長物。”

聽到這話,眾人當即又將目光轉向了北長知。

就見到北長知連連點頭:

“萬藏心偷走了大化往生心羅經是事實,此事有鄧殿主等人親自作證,當不得假。

“而蘇總鏢頭既然未曾在萬藏心的身上見到這本秘籍……那只有一個解釋了。

“五鬼天羅搶走了大化往生心羅經!

“這門武功是真的落入了永夜谷的手中。

“如今蘇總鏢頭又說這刺客會永夜谷的絕學影子戲法。

“原本不相干的兩件事情,卻就此連在了一起。

“由此……容不得人不懷疑一番,此事,是否乃是永夜谷栽贓嫁禍!?”

“不可能!!”

北長知話音剛剛落下,門前就傳來了一聲嬌喝。

殿內之人當即朝著大堂門前看去,就見到兩個人聯袂而至。

走在前面的,正是小公主萬倚蘭。

而當看到萬倚蘭身後的李雪純時,李忠銘不禁眼前一黑。

這個不孝子……怎麼將大小姐給領來了?

諸位殿主也是面面相覷,當即還是站起身來:

“見過大小姐。”

“可不敢當。”

萬倚蘭連忙回禮,然後又重施一禮:

“萬倚蘭見過諸位叔叔伯伯。”

她雖然貴為無生堂小公主,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但在場的這些卻是無生堂真正的中堅力量,平日裡能夠在他們的面前任性胡鬧。

這會功夫卻得注意場合。

這一禮之後,李忠銘眉頭緊鎖,瞥了李雪純一眼,忽然一拍桌子,怒聲喝道:

“混賬東西,還不跪下!”

這話當然不是說萬倚蘭,就聽到撲通一聲,李雪純二話不說跪在了地上。

只不過他雖然聽話,可臉上卻全然沒有在意的模樣。

說是跪在那裡,卻又好像是坐在那一處,大有愜意之感。

“大小姐是何等樣人?豈能如此拋頭露面?

“你這小畜生,竟然將大小姐帶來此處,簡直豈有此理!”

說到這裡,還忍不住看了蘇陌一眼。

心說昨天晚上這蘇陌跟大小姐在月下談心,偷偷私會……其中莫不是也有一些因由?

現如今這狀況已經是火上烹油,大小姐再捲入其中,那更是麻煩到了極致。

當即不等在場眾人說話,便已經喝道:

“來人啊,送大小姐回去。”

“且慢!”

兩個聲音交織在了一處,幾乎是同時開口。

一個是蘇陌,另外一個自然是萬倚蘭。

不過萬倚蘭的話並未被如何放在心上,可蘇陌開口,卻不得不讓他們斟酌一下。

一時間往大堂之中走來的無生堂弟子的腳步,都慢了三分。

蘇陌面帶微笑的看了一眼李忠銘:

“李殿主,這是什麼意思?萬大小姐既然來了,那必然是有話要說。

“何必立刻就將人送走?”

“就是!”

萬倚蘭也不免惱怒:“李伯伯,我從小敬重於你。你何至於如此?難道這偌大的無生堂不是我的家了?我連在堂內走動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哈哈哈。”

麒麟劍客見此忍不住笑了起來:

“李殿主你這就全然沒有道理了,大小姐所言不錯,這裡畢竟是無生堂。而她則是無生堂的大小姐。

“其他的地方不敢說,這無生堂內自然是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如今李殿主你尚未成為大堂主呢,豈敢替大小姐做主?”

“混賬話!”

李忠銘一愣,頓時勃然。

“對對對,混賬話,混賬話。”

麒麟劍客又是哈哈一笑:“應該說,你尚未成為大小姐的公爹呢,這會就著急給大小姐做主,也不怕大小姐忽然就惱了你,不想嫁給你兒子了?”

“……”

李忠銘這頭一次發現,‘刑嵐’這廝嘴巴怎麼這麼毒啊?

三言兩語不長,幾乎每個字都在戳人心窩子。

過去這混賬東西也就是莽撞耿直了一些,現在這多少有點不當人了。

只是這話說出來之後,自己反而不好再說什麼了。

萬倚蘭看向麒麟劍客的眼神,都有些感激了:“多謝邢叔叔幫我說話。”

“無妨無妨。”

麒麟劍客擺了擺手:“你先說說,你剛才這話是什麼意思?北殿主的話,哪裡不可能了?”

“北殿主的話……”

萬倚蘭抬頭看向了北長知,微微沉吟之後,卻是吐出了一口氣:

“大錯特錯!

“首先,萬藏心從來都不是什麼惡人。

“其次,我更不相信他會在無生堂內放火。

“至於說偷秘籍,這就是無稽之談。

“大化往生心羅經藏匿之處,除了我爹之外,又有幾個人知道?

“他不過是一個尋常弟子而已,又怎麼會打探到如此機密?

“你們都知道藏經樓,可是……我問你們,你們又有誰知道,大化往生心羅經存於藏經樓何處?”

一番話說到這裡,雖然不足以服眾,可是最後一句卻是讓不少人點頭。

大化往生心羅經既然是無生堂的鎮派絕學,自然不能等閒視之,存放之所必然機密。

說萬藏心能夠將此物偷走,確實是有點不合情理。

當然,如果萬藏心當真包藏禍心,一直都在暗中調查秘籍的下落,也算是一個解釋。

而萬倚蘭說到這裡,忽然聲音拔高,大聲說道:

“最重要的是,萬藏心於我,從來都不是痴心妄想!

“我與他,是真心相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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