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天風十二煞
那聲音起於暗處,也並未著意隱藏。
當雲滿堂話音落下的時候,說話那人已經闖入了篝火範圍之內。
這是一個老者。
頭髮稀疏,鬍子也稀疏。
滿臉皺紋,老態龍鍾。
卻偏偏穿著一身翠綠衣衫,手裡拿著一根柺杖。
做龍鍾之態,卻又偏生龍行虎步,舉足之間就已經到了跟前。
他看了一眼雲滿堂,捻鬚一笑:
“沒想到吧?”
“確實沒想到!”
雲滿堂面色難看。
“東西呢?”
老者又開口詢問。
“東西在。”
雲滿堂冷聲說道。
“交出來。”
“殺了我,東西自然就是你的。”
雲滿堂站起身來:“不過,你想要殺我,前提得追得上我。你若是追不上我,這東西你就再也別想得到了。”
老者哈哈一笑:
“雲霞刀客雲滿堂,你年紀輕輕,已經問鼎江湖高手之林。
“近三年來,名聲越發響亮。
“半年之前,你在仙峰渡口三刀碎青雲的劍,險些要了沉老弟的性命。
“由此,有好事者將你的名頭與咱們天風十二煞並列。
“老夫本來只道你是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輩,只會好勇鬥狠。
“今日一見,老夫才知道,你小子一肚子的鬼心眼,卻是比誰都多。
“你讓老夫追你,若是追不上,東西也就別想。
“看似是為了守護你懷裡那件東西,實則是為了讓老夫無心他顧,好讓你救了身邊這幾頭爛蒜的性命。
“不知道老夫說的,是也不是?”
雲滿堂面色不見波瀾,只是澹澹開口:
“你若殺我,我就跑,你殺不了我,東西就拿不到。你若是想要殺他們……東西你照樣拿不到。
“邢老太爺若是知道,天風十二煞中的柳中仙大駕光臨邢家地界,恐怕會非常樂於扒了你的皮。”
柳中仙的雙眸頓時陰沉下來。
他冷冷的看了雲滿堂一眼,這才微微搖頭,看了看蘇陌:
“還沒請教這位小哥的姓名。”
“不敢。”
蘇陌一笑:“在下吳乘風,見過老丈。”
“嗯嗯,原來是吳小子。”
柳中仙點了點頭:
“雲滿堂要救你性命,打算以身做引。
“但是輕功絕非他所長,必然不是老夫的對手。
“料想他是希望,趁著他跟老夫斡旋之際,讓你帶著人趕緊離開。
“老夫殺了他拿到了東西,得償所願之後,再看你們已經走了,可能就會順勢放了你們的性命,不再與你們計較。
“他用性命護你,你可會舍他而去?”
雲滿堂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就聽到蘇陌哈哈一笑:
“這自然是不能。
“雲兄跟在下雖然只是初識。
“但是他明知道有人要殺他,卻擔心那夥人追不上他,而為難一個姑娘。
“縱然是身中劇毒的情況下,也仍舊回來檢視情況。
“可謂是不枉俠義二字。
“在下雖然只是一介商人,但也是走江湖的。
“江湖仁義為先,這般俠義之輩,我又豈能讓他為了我,而白白舍掉了性命?”
雲滿堂聽到這話,頓時眼睛一閉,長嘆一聲。
柳中仙是天風十二煞之一。
這江湖上除了大門大派不能得罪之外,也還有很多散兵遊勇之輩,也不能得罪。
天風十二煞便是其中之一。
這幫人沒有固定所在,散於江湖,往往是來無影,去無蹤。
但是各個武功高強,很是難纏。
行事風格更是迥異不同。
之所以以天風十二煞為名,則是因為昔年他們是在天風山上結拜,一共有十二個弟兄。
起初被稱之為天風十二傑。
但是因為行事過於狠辣,動輒抄家滅門,宛如煞星一般。
這個‘傑’字,便悄無聲息的改成了一個‘煞’字。
天風十二煞對此並不在意,反而感覺更合心意,也就這般傳開了。
雲滿堂是近年來崛起江湖的年輕高手。
半年之前,曾經在仙峰渡口偶遇天風十二煞中的沉青雲。
兩個人道左相逢,話不投機,便即動手。
那會雲滿堂正是全盛之時,內力,體力,狀態都是巔峰。
沉青雲成名已久,卻是對這年輕人存了小覷之心。
結果三刀之後,沉青雲隨身長劍都未曾全部拔出,只出一半,就被雲滿堂給生生擊碎。
其後一刀斜斬,在沉青雲的胸口留下了一道自左肩蔓延到了右腰的龐大傷口。
雲滿堂未曾殺此人滅口,是因為當時仙峰渡口圍觀者眾多。
若是直接殺了這天風十二煞,那餘下的十一煞,豈能善罷甘休?
擊敗沉青雲和殺了他是兩碼事。
後者是不死不休,前者是他沉青雲技不如人,就算是真想報仇,也是他自己來,又有什麼臉面讓其他人幫忙?
他這樣的名頭,做下這種事情,自己不要臉,他天風十二煞也得要臉呢。
其後果然也如同雲滿堂所想。
沉青雲其後也沒敢過來找他麻煩,天風十二煞中的其他人,也未曾尋他晦氣。
這件事情便算是告一段落了。
卻沒想到,如今這一趟的事情,竟然又牽連到了他們。
這新仇舊恨之下,自己是斷然沒有幸存之理。
本想斡旋一番,讓蘇陌他們一行人逃命,卻沒想到,蘇陌自己將這條路給堵死了。
“好!”
柳中仙聽蘇陌說完之後,卻是大大的讚歎了一聲:
“這江湖上,背信棄義之輩,所在多有。
“仁義,俠義,口中說的好聽,實則難以貫徹到底。
“你們兩個年紀輕輕,竟然便有這般心性,倒是讓人感慨啊……”
他說話之間,來到了篝火跟前坐下。
瞥了一眼身邊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她面前正烤著的幾隻野兔。
忍不住吧唧吧唧嘴,倒是有些食指大動。
眼看著那小姑娘,一眨不眨的盯著烤兔肉,柳中仙便回頭看向了蘇陌:
“吳小子,今天算你運氣不錯。
“老夫正好晚上未曾吃飯,這樣……你這幾隻兔子,老夫就笑納了。
“老夫吃一隻,便讓你們在場這些人,活一條性命。
“至於活誰,你們自己商量著來。”
說話之間,伸手便要去拿那烤的冒油的野兔。
“慢!”
就聽得身邊的小姑娘,忽然開口斷喝一聲。
柳中仙嚇了一跳。
心說這小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怎麼這麼大的嗓門?
扭頭看去,不明其意:
“什麼意思?”
小姑娘凝望野兔,沉聲開口:
“沒烤好呢。”
柳中仙一時無語:“那什麼時候才能烤好?”
“在等七息……六息……五息……”
柳中仙瞠目結舌的看著這個丫頭,心說我剛才的話難道沒說明白?
生死當前,這丫頭竟然專心致志得烤野兔?
怎麼這般不知死活?
而且這不知死活的還不僅僅只是這丫頭一個。
周圍這幫人,全都各忙各的,有人搬運石頭,有人自馬車裡取出傢什,有人在樹梢探望,有人在到處揮灑粉末驅蟲。
柳中仙到了此時忽然發現,周圍這些人對於自己的到來,似乎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一時之間心火不禁旺盛,耳聽著那姑娘歡欣鼓舞:
“烤好了!”
當即想都不想,探手就拿。
卻聽得啪的一聲。
柳中仙只覺得自己好像是被鐵錘給砸了。
一低頭,就見到那姑娘兩手紛飛,圍繞篝火一圈七八隻兔子,眨眼間全都被她收入懷中,死死地抱著,也不怕燙,轉而對自己怒目而視:
“我的!
”
“……你找死!
!”
柳中仙勃然大怒,探手便要就打,招式狠辣,是奔著性命去的。
雲滿堂怒喝一聲:
“你敢!”
言說至此,便要起刀鋒。
卻被蘇陌一把抓住手腕。
雲滿堂愕然看向蘇陌,抬頭去看,就見到甄小小雙手懷抱野兔,一邊啃,一邊往後退。
柳中仙這勢在必得的一擊,全然未曾碰到甄小小半點油皮。
一擊不中,這老頭更是勃然大怒,他武功也確實是非比尋常。
當即接連出手,招招分筋錯骨,雖然年老,但是手底下卻是極為硬朗。
招出裹挾罡風,橫掃六合,步步緊逼。
雲滿堂看的大怒:
“柳中仙,你堂堂江湖前輩,一擊不中,哪裡來的臉面繼續出手?”
柳中仙對這話卻是聽而不聞。
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非要將甄小小拿下不可。
甄小小連蹦帶跳,接連後退,最終兩腳一跺足,竟然是凌空而起。
柳中仙至此已經出手七招。
七招之內竟然未曾拿下一個小丫頭,這對他來說,已經是奇恥大辱。
如今眼看著這丫頭竟然不知死活,凌空躍起,當即冷冷一笑,手中柺杖一抖,竟然是施展了一門極為厲害的劍法。
甄小小低頭一瞅,頓時皺眉。
下意識的想要掄點什麼,結果手裡只有兔子。
這兔子是拿來吃的,不是拿來掄的,扔給這老頭屬實浪費。
嘆了口氣,正要另尋他法,便見得一隻纖纖玉手到跟前,彈指拿捏,指風之間,寒氣凜凜。
就聽得嗡的一聲響,柳中仙掌中柺杖,頓時一偏。
“還有高手?”
柳中仙大吃一驚。
他本以為方才這隻知道吃的丫頭,就已經是難得的高手了。
沒想到這當中竟然還有高手隱藏。
抬頭一看,卻是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
她靜立一旁,冷冷看他。
柳中仙大怒,正要飛身而起,再行傷人,卻忽然聽得頭頂上勁風凌冽。
一抬頭,禁不住亡魂大冒!
頭頂上凌空而至的赫然是兩杆紫金混元錘。
當即不敢再作他想,掌中柺杖凌空一攔,就聽得吭哧一聲。
柺杖上的木頭頓時四散飛去,露出了當中的一把長劍。
只是這會長劍也施展不得,被這兩杆紫金混元錘壓得抬不起頭來。
柳中仙一張臉都給壓得青紫一片,就聽到一個聲音嘿嘿笑道:
“哪裡來的不知死活的臭老頭,在咱家公子面前充大輩。
“公子不跟你一般見識,這才容你苟活至今。
“竟然還妄想搶龍……姑娘的烤兔子?
“我看你當真是活膩味了!
”
話音至此,牧山山已經翻身落地,飛出一腳。
柳中仙到底不愧是天風十二煞之一。
一身武功非同尋常,縱然是這當口,也仍舊來得及伸手迴護前心。
牧山山一腳直接踹在了他兩臂之間,讓他整個人倒飛而去,人在半空之中身形一晃,就要穩住……可就在此時,一隻手已經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回頭,就見到一個老者笑吟吟的看著他:
“老哥,再去打過。”
“???”
一愣之下,就感覺一股沛不能御的恐怖力道倏然而至。
整個人被這力道推的,全無抗手之力,只能老老實實的回到原地。
環視四周,就發現,剛才還各忙各的,全然未曾將他放在心上的那些不知死活之輩,這會已經停下了手上的事。
紛紛自四面八方看向了他……
那眼神,全然不像是看著一個能夠決定他們性命的高手。
反而好像是在看著一個……將死之人。
柳中仙這會也明白了。
這‘吳乘風’看似尋常,是個不諳世事的小輩商人,但實則身邊卻是高手如雲。
雖然這幫人尚未盡數出手,但是僅僅出手的幾個人,自己也沒有把握可以拿下。
這一場……難道自己這是自投羅網?
想到此處,他嘿嘿一笑:
“好好好,老夫這算是有眼不識泰山。
“吳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來歷?
“這些高手,又是什麼人物?
“今日縱死,也得讓老夫死個明白!
”
蘇陌微微一笑:
“在下是一介商人,自南海來西州行商做買賣的。
“這些都是我在南海上,花錢僱下的高手。
“畢竟,西州之地,人生地不熟,總是不小心會招惹一些不能招惹的人。
“若是沒有幾個高手隨行在側,我豈敢來此營生?
“老丈……現如今要不這樣你看如何?
“這邊有不少野兔,野雞,一會烤熟了,老丈放開了肚皮去吃。
“你吃幾個,一會我就讓他們少幾個人出手殺你。”
“……”
這現世報來的屬實太快。
柳中仙勃然大怒,忽然自懷中取出一個火流星,一抖手便已經激發而出。
絢爛的火花,沖天而起。
雲滿堂面色凝重:
“周圍還有天風十二煞中人?”
“小子……你多管閒事,壞了咱們天風十二煞的好事,更想要將事情捅到邢老太爺這邊。
“咱們豈能容你?
“本以為老夫這一趟能夠立個頭功,卻沒想到,你竟然路見貴人。
“不過無妨,弟兄們轉眼即至,且看你們還能猖狂到幾時!
”
“我早該想到……”
雲滿堂臉色陰沉:
“能夠絞殺周家滿門二百一十三口的,既然是你們天風十二煞,那自然是你們十二個人全部出手。
“只是,你們天風十二煞以你們十二人為本,什麼時候竟然還糾結了一群江湖亡命徒為你們賣命?”
“此間之事幹系驚天,可不是你能過問的。”
柳中仙一聲冷笑:
“更何況,你們一群將死之人,老夫有何必要跟你們多說?”
話音至此,他忽然腳下一點,身形驟然一閃,便要飛身而去。
雖然天風十二煞還有其他人在周圍,但是眼前這幫人卻沒有一個好相與的。
若是繼續這般下去,只怕不等弟兄到來,自己就得先死在當場。
方才他說話之間,已經觀察周圍環境。
看出這包圍薄弱之處。
由此便想突圍而去。
待等其他人到來之後,也可以且戰且走。
實在不行,還能滿山遊擊。
蘇陌這一行人數不少,而且還有貨物在身,必然顧此失彼。
給他們可趁之機。
卻不想,眼看著身形就要突圍而去。
便有三五個精壯漢子,飛身而起,掌出龍蛇,倏然而至。
“滾開!
”
柳中仙怒喝一聲,手中長劍一抖,一抹慘綠色的劍芒,席捲四方天地。
出手攔截他的全都是龍王殿和南海盟中的高手。
一打眼都知道這劍芒只怕不是好路數,當即拳掌之間,內力激發,就聽得砰砰砰。
虛空之中接連幾聲炸響。
緊跟著便是人影落地。
蘇陌這邊幾個人固然是腳步趔趄後退,那柳中仙想要至此脫身,卻也未曾得逞。
一時之間更是心膽俱裂。
方才那幾個出手的,可見都是這‘吳乘風’貼身的高手。
而現如今這幾個,明顯只是尋常手下,竟然也有這般本事?
心念至此,更是大感不妙,當即又要揮劍殺來。
便聽得一陣破風之聲倏然而至。
一回頭,卻是一把飛刀已經到了跟前。
當即劍尖一抖,叮的一聲,直接點在了那飛刀之上。
卻不想,便在這一剎那,飛刀整個支離破碎。
碎片漫天飛舞,不走尋常路。
倏然在前,忽焉在後,明明是自前方打來,卻偏偏有一塊碎片莫名其妙的飛到了天上。
又有碎片自左右包抄而來。
這全然不講道理的一幕,屬實是讓柳中仙看傻了眼。
自己算是被一把飛刀給包圍了?
當即正要揮劍將這些飛刀碎片全部擊落,卻又感覺周身好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
一股股拉扯的力道,從四面八方而來,讓他出手屢屢受阻。
便是這一頓之下,飛刀碎片便已經落到了身上。
當中裹挾的力道不小,柳中仙禁不住一聲慘叫出口。
而此時此刻,方才被他擊退的高手也到了跟前。
各自出手,砰砰兩聲響。
這赫赫有名的天風十二煞之一,硬是給打的倒飛而去。
他滿口鮮血,環目四顧,怒聲喝道:
“方才是誰出手偷襲?”
就聽到一聲笑聲響起,卻是魏紫衣。
柳中仙連忙回頭怒聲喝道:
“是你?”
“是我又如何?”
魏紫衣微微一笑:“天風十二煞……名頭不小,武功卻是平平無奇。”
蘇陌看了魏紫衣一眼,輕輕搖頭:
“你這功夫,越發的耍賴了。”
魏紫衣頓時得意的抱著胳膊,一仰脖:
“看你還敢不敢小看我。”
“不敢不敢。”
蘇陌連連擺手:
“誰敢小看你,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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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做禮
蘇陌和魏紫衣嬉笑之間,柳中仙已經是三尸神跳。
雲滿堂也是瞠目結舌。
先前甄小小出手對付那些江湖亡命徒。
他便已經看出,那姑娘手段非凡。
其後老馬和蕭何出手,一左一右將人給生生打碎。
也讓雲滿堂心中駭然。
卻沒想到,蘇陌身邊的高手,遠不止於此。
這幫人隨便走出來一個,恐怕都不在自己之下。
怪不得他們未曾將這天風十二煞放在眼裡。
甚至連一星半點的緊張之色都沒有。
若是自己早知道他們都如此厲害,自己也不會緊張……
只是如此一來,這吳乘風當真是一介尋常商人?
反正雲滿堂怎麼看都不像。
柳中仙這會雖然怒氣衝衝,卻也明白今日只怕要遭。
對方高手如此眾多,哪怕是天風十二煞同時出手,能否戰而勝之尚未可知。
如今只有自己一個人身陷此地,必然是有死無生。
為今之計,只能想辦法拖延時間。
待等其他弟兄趕來,裡應外合之下,看看有沒有辦法脫身再說。
他心中動念之間,便已經深吸了口氣,勉強笑道:
“小兄弟方才所說的話,可還算數?”
“什麼話?”
蘇陌看了他一眼。
“自然是……讓我吃烤兔,吃一隻,你們出手的人,便少一個這話。”
柳中仙說這話的時候,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憑他的江湖名聲,這話出口,可以說是已經不要臉皮了。
然而生死大事當前,區區臉皮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蘇陌啞然一笑:
“這自然算話……不過老丈還得稍微一等,待等這些野兔烤好之後再說。”
“好,那老夫便等上一等就是。”
柳中仙話音至此,跌坐在地。
雲滿堂微微蹙眉,低聲說道:
“他是想要拖延時間。”
“隨他就是。”
蘇陌一笑:
“雲兄就沒有什麼事情想要跟這老丈打探打探?”
“確實是有些話想要詢問。”
雲滿堂對蘇陌一抱拳,這才看向了那柳中仙,沉聲開口:
“先前前輩所說,周家滅門之事,牽連重大,幹係驚天。
“晚輩鬥膽相詢,這當中究竟有何干系?”
柳中仙抬頭瞥了雲滿堂一眼,冷笑一聲:
“你當真要打聽此事?
“老夫知道你跟周家三子周衝明是患難之交。
“但是為了一個朋友,自赴死地,未免不智。”
“利害關係,雲某自有明辨。”
說到這裡的時候,雲滿堂忍不住看了蘇陌一眼。
蘇陌微微一笑:
“在下對這江湖滿是好奇,也打算在旁一聽。”
雲滿堂點了點頭。
局勢都在蘇陌一手掌握,人家要聽,他自然是沒有資格幹預。
先前不願意讓蘇陌知道,也是不想給他惹禍上身。
現如今情況又有不同,柳中仙被蘇陌的人攔在了這,這事情已經難以善了。
若是不能讓蘇陌知道前因後果,不小心著了道,反而不美。
柳中仙見此哈哈一笑:
“好,既然你們不知死活,那就讓你們知道知道卻也無妨。
“周家跟咱們之間,實則是沒有什麼仇怨。
“之所以滅周家滿門,是因為他們不識抬舉……
“咱們問他們要周家的傳世寶玉一用,他們竟然不給。
“既然不給,那咱們也只能強搶了。”
雲滿堂聽到此處,已經是眸中泛起殺機。
卻也知道,跟這種人沒有什麼道理可講,只是輕輕一嘆:
“你們要借這傳世寶玉做什麼?”
“做禮。”
柳中仙哈哈一笑:
“敬龍堂小堂主,再有三個月,便是及冠。
“這及冠之禮,自然是得大排宴宴。
“敬龍堂早有請帖發下,帖子不記名,誰能得到就算是誰的。
“咱們天風十二煞,以及一干知己弟兄,聯手奪得一張請帖。
“便要在五月初五,前往參加盛會。
“這便是跟敬龍堂搭上關係的最好機會!
“只是唯有一節為難……
“出手的禮物必然得貴重。
“若是尋常之物,敬龍堂未必看的上眼。
“因此,咱們這幫人冥思苦想許久。
“配得上敬龍堂小堂主及冠之禮的禮物,那只有江湖上的奇珍異寶。
“周家的傳世寶玉只是其中之一。
“除此之外,咱們已經拿到了李釗手中的羊脂白玉瓶,落蝶仙子的七彩夜明珠……再加上這傳世寶玉,姑且算是還能夠拿得出手!”
玉滿堂越聽臉色越是陰沉。
待等聽到後面,已經是面沉如水。
忍不住怒聲喝道:
“李釗李大俠和落蝶仙子也遭了你們的毒手?”
“李釗自然是死無葬身之地。
“至於落蝶仙子……她倒是未死。
“她今年二十有五,卻始終雲英未嫁。
“雖然是個老姑娘了,但是長得天仙化人,眼高於頂,看不上尋常的江湖武夫。
“所以咱們打算將這落蝶仙子也當成禮物奉上,不知道這位小堂主,看不看得上這半老徐娘?”
說到此時,柳中仙嘿嘿一笑:
“雲滿堂,你壞了咱們的事情,其實不打緊。
“但是說到底,咱們做這些事情,都是為了敬龍堂效力。
“這當中的牽扯,可就太大了。
“敬龍貼下無生路,只盼來生再做人。
“卻不知道,你雲滿堂可有這個來生之機?”
雲滿堂胸膛起伏,咬牙說道:
“敬龍堂可未必會如你們所想,這一切事由都是你們自己一廂情願。
“倘若此事叫敬龍堂知道,恐怕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們這些打著敬龍堂旗號,為所欲為,胡作非為的江湖敗類!
”
“天真可笑!”
柳中仙哈哈大笑:
“敬龍堂小堂主及冠之禮,若非是敬龍堂傳出訊息,咱們又如何能夠知道?
“更何況,他們若是請人觀禮,何至於發下不記名的帖子?
“裡面深意如何,我不信你玉滿堂想不明白。
“現如今說這小兒之言,未免貽笑大方?”
一番話直接將玉滿堂說的啞口無言。
從柳中仙這話裡不難看出,這似乎真就是敬龍堂有意為之。
故意放任江湖上的人,為了奪得這請帖,肆意殺戮。
更要為了搏這位小堂主一樂,抄家滅門,蒐集奇珍異寶,換來敬龍堂的好感。
一時之間眉頭緊鎖,只覺得胸中有塊壘,不吐不快。
卻又著實是吐不出來。
柳中仙看雲滿堂很不自在,就頗為高興。
只是高興之餘,心中卻也泛起了滴咕。
他跟幾個弟兄分頭尋找這幫人的蹤跡。
如今火流星飛出去了半天,怎麼始終不見這幫弟兄到來?
正想著呢,忽然便聽得山林之中有勐獸怒吼。
聞聲似乎是一頭勐虎?
正不明所以的功夫,便有腳步聲自暗處傳來。
雲滿堂聽得聲音,悚然一驚,頓時站起,單手握住刀柄:
“來了!”
蘇陌擺了擺手:
“稍安勿躁。”
雲滿堂一愣,抬頭去看,就見到自黑暗之中走出了兩個人。
一個女子,一個道士。
雖然是兩個人,可現身的卻遠不僅只有他們兩個。
尚且還有四個人。
只是這四個人,被這女子和道士,一隻手一個的拖著,遠遠地血腥氣便已經傳了過來。
到得火光之處,雲滿堂這才看清,一時之間經不住童孔勐然收縮:
“這……這……”
就見得這四個人……不,準確的說是這四具屍體,各個淒涼。
好似是被虎豹撕扯,周身上下傷痕累累,有一個只剩下了半截殘軀。
另外幾個屍體也不完整,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腿,再不然就是丟了腦袋。
女子和道士將這四具屍體拖到了跟前,扔在了地上,對蘇陌一抱拳:
“公子。”
蘇陌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只剩下了半截的屍體:
“另外半截呢?”
“順手埋了。”
笑道人趕緊答應了一聲。
蘇陌微微點頭:
“沒吃就好,行了,你們去吧。”
笑道人和舒靜當即抱拳告退,轉身隱入黑暗之中不見了蹤跡。
只是兩者的對話,卻是讓雲滿堂和柳中仙聽的毛骨悚然。
尤其是柳中仙,他已經一眼就認出了這四具屍體的身份。
正是跟他一起行動的天風十二煞。
自己巴巴的在這裡等著他們過來救命,結果等到了頭上來的竟然是四具屍體。
他們這到底遭遇了什麼?
想到這裡,柳中仙勐然抬頭看向蘇陌: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在下就是一介商人。”
蘇陌微微一笑:
“老丈莫要在意……嗯,如今你該說的差不多也說完了,黃泉路遠,要不,您就先行一步?”
柳中仙勐然打了個冷顫,連忙說道:
“等等……兔子烤好了嗎?”
“烤好了。”
蘇陌點了點頭。
“給我,我要吃!”
柳中仙連忙說道:“你,總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在下自然言出必踐。”
蘇陌說到這裡,卻是有點為難:
“只是,你說的晚了一點……”
他拿手一指,柳中仙順勢看去,就見到甄小小抓著幾個烤兔子,埋頭大吃,似乎感覺到柳中仙的目光,回頭掃了這老頭一眼,然後抱著沒吃完的兔子,飛身到了馬車頂上,坐在上面繼續吃……
“……這是餓死鬼投胎嗎?”
柳中仙瞠目結舌。
蘇陌聞言一笑,正要揮手讓左右殺人。
雲滿堂則連忙說道:
“吳兄,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
蘇陌第一時間險些沒有反應過來這吳兄叫的是自己。
回過神來之後,這才一笑:
“雲兄何必客氣?有話直說就是。”
“我想要親自動手。”
雲滿堂看了柳中仙一眼:
“你當知道,若是讓吳兄的手下出手,你必死無疑。
“但是如果我出手的話,你未必沒有生路。”
“你想要什麼?”
柳中仙看向雲滿堂。
“告訴我,落蝶仙子被你們關在了哪裡?”
雲滿堂冷聲說道:“只要你是說出此事,我可以跟吳兄求情,讓你與我單打獨鬥。若是你勝了我……自可離去。”
柳中仙聞言忍不住看了蘇陌一眼。
蘇陌微微點頭:
“既然雲兄話都說到這了,那在下自然也有成人之美。”
雖然以痛人經出手,最是方便。
只不過痛人經如今已經名聲在外。
他喬裝改扮至此,如非必要,還是能不用就不用的好。
“好。”
柳中仙當即點頭:
“落蝶仙子如今就在秋雨寨中做客,你若是有膽子的話,大可以去自投羅網!不過,卻還得看看你有沒有本事,自老夫手中逃得性命!”
話說到了這裡,已經不必再說。
雲滿堂當即點頭,身形一晃便已經入了場中。
柳中仙也站起身來。
兩個人說打就打,刀鋒出鞘,劍氣連綿,頃刻之間氣走八方。
蘇陌等人圍繞一圈,冷眼旁觀。
楊小云半晌輕輕出了口氣:
“這雲滿堂的碎霞刀法,確實是有些能為。
“只是他內力稍顯淺薄一分,不如這柳中仙一般,浸淫多年。”
“夫人好眼力。”
蘇陌點了點頭:“這柳中仙不僅僅是內力非凡,他這劍法也是陰毒的厲害。出招每尋要害,刁鑽如靈蛇吐信。倒是不愧這天風十二煞之名……”
魏紫衣聽他們說話,也忍不住插了一嘴:
“若是尋常爭鬥,這雲滿堂只怕走不過三十招就得敗下陣來吧?”
“你眼力見漲。”
蘇陌點了點頭:“只是現如今,柳中仙已經受了重傷。他先是被山山以紫金混元錘擊落,受了暗傷。其後又被咱們的人給打了一拳一掌,傷勢更重。最後還被某人以天地大磨陰陽盤發的飛刀偷襲,更是傷上加傷。
“不過這些倒也罷了,最要命的是,他現如今根本無心爭鬥。
“只想逃命!”
他說到這裡,不禁搖了搖頭:
“雖然我答應了他,若是他贏了雲滿堂,便讓他走。但是這老頭老於江湖,顯然是不會相信這番話的。
“卻是小看了我這諾言。”
小司徒聞言忍不住問道:
“那蘇大哥……若是他贏了,你真的會放他走嗎?”
“會!”
蘇陌點了點頭。
小司徒看著蘇陌的眼神,頓時不同,滿是崇敬之色。
就聽得蘇陌說道:
“當然,放他走是放他走,是死著走還是活著走,我可沒說。
“而且,我放他走,白虎可沒說放他走。
“再不濟……就算真放了,我也沒說讓他完好無損的離開。
“回頭打斷他手腳,廢了他的武功,那他想走,也由著他。
“到時候再讓這雲滿堂跟他打第二場就是。”
小司徒聞言眸子裡的光彩更加明亮:
“原來還能這麼辦,蘇大哥你果然好厲害。”
蘇陌被她誇得老臉一紅,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楊小云則暗地裡掐了蘇陌一把,對小司徒說道:
“你別聽他的,再跟他學壞了。”
小司徒咧嘴一笑:
“蘇大哥的法子,那必然是最好的法子,我多學一點,總是沒有壞處的。”
楊小云有心讓小司徒明白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言出必踐,什麼才是實現諾言,但是轉念一想,卻又覺得小司徒這話也沒錯。
蘇陌雖然滿嘴耍賴,卻也絕對是最穩妥的法子。
放虎歸山,那必然後患無窮。
為自己和身邊的人考慮,自然是得以絕後患才是正理。
想到此處,原本要出口的話,也就嚥了回去。
而正如蘇陌所說,柳中仙不相信蘇陌的話,這會根本無心跟雲滿堂爭鬥,雖然隨手應付,實則還是在想辦法,趁機逃生。
但是雲滿堂武功確然不錯。
他能夠在仙峰渡口,三刀打碎沉青雲的佩劍,便已經說明問題了。
若是這柳中仙全盛之時,想要拿捏雲滿堂自然不難。
可現在他身受重傷,又有神思不屬,想要逃離是一則,害怕蘇陌忽然讓人圍攻他是第二點。
兩者加身,出招之時難免恍忽。
一不小心,便已經破綻大現,便見得血光一閃,胸腹之間已經被這碎霞刀法斬開一道血痕。
柳中仙臉色一變,當即單手一抖,舞了一個劍花阻攔雲滿堂追擊。
緊跟著另外一隻手一抬,口中輕喝一聲:
“著!”
這一番作勢,任何人都會明白是暗器要來。
然而云滿堂卻是看都不看一眼。
實則是打定了主意,縱然是身中暗器,也要將這柳中仙斬於刀下,否則的話實在是愧對蘇陌對他的信任。
結果身形向前,竟然無遮無攔。
這柳中仙所謂的暗器,根本就是騙人的。
只是想要將他迫退。
如今未曾得逞,再想要重整旗鼓,已然沒有了機會。
碎霞刀法刀刀緊逼,他手中長劍揮舞之間,只覺得傷處劇痛難當,力道也遠不如前。
一個恍忽的功夫,就感覺一股大力襲來,虎口頓時撕裂般劇痛,手中長劍再也把握不住,脫手飛出。
雲滿堂單刀直入,吭哧一聲,貫穿柳中仙胸口。
餘力不竭,一路壓迫柳中仙不住後退。
接連後退二十餘步,柳中仙這才怒喝一聲,單足一點地面,發出砰的一聲炸響。
緊跟著探出一掌狠狠打出。
雲滿堂收刀回攔已經不及,只能也跟著一掌飛出,碰的一聲,卻是一觸即潰,整個人被打的倒飛而去。
好在柳中仙終究已經力竭,取不得雲滿堂性命。
讓他在半空之中身形一晃,便已經重整旗鼓,落在地上。
抬頭去看,就見得柳中仙口中鮮血狂噴,低頭瞅了瞅自己胸前的這把刀,知道一旦這把刀拔出來,自己生機頃刻斷絕。
當即深吸了一口氣,凝望雲滿堂,咧嘴笑道:
“別以為邢老太爺便是什麼好人!?
“月餘之前,有人託付玉龍鏢局押一趟鏢,送給這邢老太爺。
“玉龍鏢局雖然緘口不言,但是咱們卻知道……
“他們所押送之物,乃是一把寶劍,摧金斷玉,珍貴異常。
“若非時間不趕巧……這把劍也是咱們的囊中之物。”
玉龍鏢局?
蘇陌和楊小云聽到此言,禁不住對視一眼。
“你與我說這個作甚?”
玉滿堂眉頭緊鎖。
柳中仙哈哈大笑,鮮血順著嘴角流淌到胸口,將一身翠綠衣衫染紅:
“那把劍名為青霜劍。
“青霜劍主月餘之前,為人所殺,青霜劍不知所蹤。
“這把劍……卻無聲無息之間,就要到了邢家。
“你猜……這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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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入城
為了什麼柳中仙未曾說完。
因為他說到這裡的時候,伸手將胸前的那把刀給拔了出來。
鮮血飛濺之間,這老頭仰面栽倒,不過片刻,就沒了氣息。
雲滿堂小心過去,確定這老頭死透了之後,這才將他手中的刀給拿了回來。
收刀入鞘,眉頭緊鎖,轉回頭看向蘇陌,抱拳說道:
“吳兄,今日承蒙您兩次救命大恩,恩同再造。
“本想著雖然無以為報,卻也應該隨行一路。
“可如今……在下卻有事在身,不能於此久留。
“此番恩情,只能再圖他日相報了。”
蘇陌看了雲滿堂一眼,笑著說道:
“你要去秋雨寨,救那位落蝶仙子?”
雲滿堂點了點頭:
“落蝶仙子,素有俠名,如今慘遭厄運,卻是不能不管。
“而且……李釗李大俠仁義無雙,行善無數,這幫人竟然為了一個所謂小堂主的及冠之禮,便殺人害命,奪取羊脂白玉瓶。
“更有周家滿門的血仇。
“周衝明是我至交,患難生死,對我有過活命大恩。
“如今他已經身死,這仇只能我幫他來報。
“無論如何,都不能叫這幫人,恣意逍遙!”
“嗯……”
蘇陌略微沉吟,笑了笑:
“雲兄果然心懷俠義,若非是吳某如今尚且還有事在身,倒是也想跟雲兄一行。
“如今卻是走不開了。
“只能於此,祝雲兄一切順利。”
“多謝吳兄。”
雲滿堂哈哈一笑:
“說來,還不知道吳兄此行何往?
“倘若這次不死,定要去找吳兄喝上一杯。”
“我此行第一站,也是百歲城。”
蘇陌也未曾隱瞞:
“只是百歲城之行以後,會到何處,卻又說不定了。
“行商之人,必然是江湖亂跑,哪裡有定數?
“若是雲兄的大事解決的早,可以來百歲城尋我喝酒。”
“那好。”
雲滿堂當即一抱拳: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吳兄,咱們就此別過。”
“請。”
蘇陌抱拳一禮。
雲滿堂卻是瀟灑的很,說走就走,提著自己的單刀,轉眼沒入黑暗之中。
蘇陌看他背影,微微沉吟。
便輕輕招手。
蕭何上前一步:
“公子……”
“你帶幾個人,躡足潛蹤,隨他一行。
“倘若秋雨寨中,當真如那柳中仙所說,那就想辦法將那請帖拿回來。
“我讓白虎暗中跟隨,切記不要暴露身份。
“但有衝突,斬盡殺絕,不可留下任何首尾。
“若事不可為,切記保全自身。”
蘇陌輕聲囑咐。
“是。”
蕭何當即點頭。
轉而點了幾個人,便綴著那雲滿堂的背影跟去。
至此,蘇陌看了看這柳中仙和其他幾個天風十二煞中人的屍體,著人找了找。
這幫人身無長物,連一封密信都沒有,只是找到了一些散碎銀子,讓蘇陌好生失望。
最後讓人挖坑,將這幾具屍體就地掩埋。
“看來雲滿堂,已經不信任邢老太爺了。”
楊小云此時來到蘇陌身邊,輕聲開口:
“柳中仙最後的這番話,還是起了作用。”
蘇陌點了點頭:
“畢竟事有湊巧,誰也難說當中玄機如何。
“如果真的如同柳中仙所說,邢老太爺也是要這青霜劍為那小堂主做禮。
“那周家的傳世寶玉交給邢老太爺,或者是交給天風十二煞,也就沒有什麼區別了。
“倒是能夠指望邢老太爺為周家報仇……可如此一來,胸中這塊壘,終究是不吐不快。”
“那如果是你的話,你會如何行事?”
耳邊又傳來了魏紫衣的聲音。
蘇陌聞言一笑:
“這倒是簡單……我還是會去找那邢老太爺。”
小司徒愣了一下:
“為何啊?邢老太爺行事如果跟天風十二煞沒有什麼不同的話,去找他變數只怕會很多吧?”
蘇陌看了小司徒一眼,笑道:
“小司徒果然聰明,能夠想到此節。
“就以當前的情況而論。
“邢老太爺的立場無非有兩種。
“一種是他並不如柳中仙所說,這一切只是一個意外。
“那按照雲滿堂原先的計劃做事就行,請邢老太爺為周家報仇,一切水到渠成。
“反之,如果邢老太爺跟那天風十二煞目的相同。
“那倒是大有可為……”
楊小云聽到這裡,忽然眸子一亮:
“驅虎吞狼?”
“正是。”
蘇陌微微一笑:
“小堂主及冠之禮尚未到來,禮物便是籌碼。
“料想邢老太爺如果真的做此想,多半也是在搜腸刮肚,想辦法尋找奇珍異寶……”
他說到這裡,話音忽然一頓。
勐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幾輛馬車,又想起了那位邢公子。
不禁輕輕出了口氣,繼續說道:
“如今有天風十二煞他們手中的羊脂白玉瓶,和七彩夜明珠。
“利用這兩件,遊說邢老太爺讓他幫忙出手對付這天風十二煞。
“邢老太爺為了這兩件寶物,出手的可能還是很大的。
“到了那會,周家和李釗他們的大仇,自然也就報了。
“不過,那兩件東西也會被邢老太爺收入囊中。
“因此……還得看看這邢老太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倘若他當真殺人奪寶,為了給那小堂主送禮。
“那就索性趁著他們兩敗俱傷之際,忽然出手,一口氣全都斬盡殺絕。
“縱然武功不如,那就再動點別的手腳。
“反正只要亂子一起來,不難行事。”
小司徒趕緊將這番話銘記於心,魏紫衣則是連連撇嘴:
“那你為何不跟那雲滿堂說?”
“因為我跟他,不是同一種人。”
蘇陌笑了笑:
“如果他今日表現一切發自本心。
“那他就是真的江湖豪俠。
“而我不是……
“在我心中,世間一切不如我身前三尺。
“為達目的我也可以不擇手段。
“這番話說來,他未必會聽。
“反而可能平白起衝突。
“理念不合,更是無可調解。
“那就任他行事好了。
“畢竟,從這柳中仙的武功來看,所謂的天風十二煞雖然不弱,但非要說的話,未必便在明月道長之上。
“有蕭何籌措,如果對方武功真的出乎預料,他們可以立刻就退。
“反之,率領白虎全滅他們,應當不難。
“所以,雲滿堂如何行事,與我無關。
“我只要達成我的目的就行。”
這一番話頓時讓魏紫衣啞口無言。
咀嚼一番之後,卻又感覺是不同味道,忍不住搖頭晃腦:
“蘇老魔,果然不愧是蘇老魔。”
楊小云輕輕一笑:
“你與他自然是不同的。
“他是孤家寡人一個,你卻得為身邊之人考慮。
“於我看來,你這同樣也是俠義。
“如果連身邊之人都回護不住,徒有俠義,一腔熱血,卻反而招災惹禍。”
蘇陌啞然一笑:“倒也沒有什麼所謂,我又何吝於所謂俠名?
“倒是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聽到玉龍鏢局的名頭。
“卻不知道,是否真的如同你我所想那般?”
楊小云微微搖頭:
“好在他們就要抵達百歲城了。
“咱們可以先行出發,在百歲城等候。
“是不是真如你我所想,可以一眼明辨。”
“嗯。”
今夜此後無餘話,轉眼天明收拾爐灶,掐滅火星,繼續趕路。
至此行來,距離百歲城已經不遠。
路上行人漸多,午時剛過不久,蘇陌一行人便已經抵達了一座雄城之前。
城頭之上高懸‘百歲城’三個大字。
門前排起長龍,入城出城,也是好不熱鬧。
蘇陌一行人便老老實實排隊,又排了將近一個時辰,這才輪到他們登記造冊,交了點銀錢,成功踏入百歲城中。
城內是一片熱鬧繁華景象。
蘇陌等人紛紛自馬上下來,牽馬而行。
牧山山先走一步,片刻回來,便已經找到了落腳的客棧。
客棧名為東昇。
應該是取旭日東昇之意。
掌櫃遠遠的就已經等在門前,看到蘇陌等人到來之後,連聲問好。
蘇陌笑意盈盈,跟這掌櫃的隨口閒談。
最後要了一處大院,將車馬拉進去,暫且做落腳之用。
待等一切收拾停當,楊小云這才問道:
“咱們什麼時候去那泰陽酒樓?”
“不急。”
蘇陌輕輕擺手:“待等那玉龍鏢局到了之後,探明情況再說。”
柳中仙所言不錯的話,玉龍鏢局抵達也就是這幾日的功夫。
這位邢公子是什麼人,能否幫他們調查到這滴血蓮花的線索,亦或者是否能夠給他們指明方向,尚未可知。
倘若事有不諧,出了什麼問題。
那這百歲城說不定也就待不下去了。
為了避免跟這玉龍鏢局失之交臂,還是稍微按捺兩日再說。
楊小云點了點頭,覺得蘇陌的決定正是道理。
而蘇陌則吩咐陳定海,去城門口附近的茶樓盯梢。
又讓老馬等人出門打探訊息。
一方面是想要看看這邢家的名聲,另外一方面,也是看看能不能找到這玉龍鏢局的線索。
結果,邢家的訊息隨便一說,就有一堆。
這邢家很不簡單。
算是百歲城內的一尊霸主。
邢老太爺昔年橫出江湖,仗著一套【十二路烈風刀】,硬是打出了好大的名頭。
最後於百歲城落腳,發展邢家根基。
至此,雖然未有城主之名,但是縱然是百歲城城主在他面前,也得自矮三分。
不過,現如今邢老太爺早就已經不主事了。
主事的是他的大兒子邢浩。
此人據聞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十二路烈風刀在他的手中,更加高明厲害,比之邢老太爺,刀法之中更兼狂放。
一旦施展起來,便好似瘋魔亂舞。
故此江湖人稱‘瘋刀’。
邢老太爺有兩個兒子,大兒子瘋刀邢浩名揚江湖。
二兒子卻是從小喜文不喜武。
對於武學一道一竅不通。
不聞名於江湖,於族內也無建樹。
唯一的一點揚名之處,則是建議百歲城城主開設學堂,他在當中充當先生,教導幼童習文。
倒是讓百姓們對此好生感激。
除此之外,就再無其他。
只是偏偏這樣的一個文弱書生,給自己的兒子竟然取名叫邢戰。
可能是為了彌補自己不會武功的遺憾。
可惜的是,邢戰性格卻跟他如出一轍。
喜好舞文弄墨,對於刀劍一類,從小就不願意去碰。
因此,百歲城百姓都說,這邢家的未來,還是得邢浩的三個兒子支撐起來。
老二這一脈,就算是廢了。
這些訊息,根本不用著意打聽。
隨便找個地方坐一會,只要有人在閒談,就能聽到。
至於玉龍鏢局的訊息,卻是並無多少。
有人知道,這玉龍鏢局也就是近兩年這才崛起於江湖。
據聞不管是什麼重要的鏢物,交到他們的手上,都可以送達所在。
因此買賣不錯。
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的內容了。
就連總鏢頭姓甚名誰,也是眾說紛紜,不足取信。
蘇陌將這些訊息在心中過了一遍,本以為還得在等兩日,才能有玉龍鏢局的訊息到來。
卻沒想到,天未擦黑,陳定海就趕來稟報。
“公子,玉龍鏢局出事了。”
此言一出,蘇陌不禁一愣:
“出了什麼事?”
“據說是今日午間,他們押送的鏢物被人給奪了。”
陳定海說道:
“一夥人將他們截殺於匯陽道口,一番亂戰之下,玉龍鏢局的鏢師們不敵,押送之物,被人搶走。
“鏢師們身受重傷,都在原地療傷。
“訊息是當時一旁的旅客看到,傍晚這會才傳到了百歲城。”
蘇陌微微沉吟,輕輕點頭: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陳定海答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蘇陌至此看了楊小云一眼,楊小云輕聲說道:
“具體情況如何尚未可知,你先不要著急。”
蘇陌微微點頭:
“確實是不應該著急,不過,玉龍鏢局這趟鏢牽扯不小。
“所來鏢師是誰,也未可知。
“因此,我打算親至走一趟。”
“那我隨你一起去。”
楊小云連忙說道。
蘇陌搖了搖頭:“匯陽道口距離這裡不算太遠,我自己去的話,倏然來回。
“順利的話,半夜都用不上,就已經回來了。
“你留在這裡,主持大局,等我回來。”
“嗯……”
楊小云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
雖然她讓蘇陌不要著急,實則真正著急的卻是她自己。
蘇陌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吧,如果真的是爹他們,那必然不會有事。”
楊小云連連點頭。
蘇陌也不耽擱,取了一張蕭何先前便已經做好的人皮面具帶上。
換了一套衣服。
自客棧後門出去,專門找那窄巷行路。
風神腿之下,片刻之間便已經離開了百歲城,守門之人只覺得一股狂風掃過,探查四周,卻是空空如也。
不禁罵一聲:
“哪裡來的邪風?”
匯陽道口距離百歲城不到三十里。
尋常人走自然得走很長時間。
但是對於蘇陌來說,這點路途根本都不當回事。
須臾之間便已經抵達,到的時候,天還沒有徹底黑下來。
這地界尚且還存有打鬥痕跡,有乾涸的血液留在地上。
從邊上的痕跡以及殘留的破碎桌椅可以看出來。
這邊上原本似乎也是一個路邊茶棚酒肆一類的地方。
兩夥人便是在這裡動起了手。
如今茶棚酒肆已經被收走,鏢師們身受重傷,自己一路行來也未曾見到他們蹤跡。
應該是在兩側尋找了新的落腳之處,暫且療傷。
心中念頭至此,便沿著腳印血跡尋找。
不過片刻,就在半山之間,看到了一處殘廟。
蘇陌來到跟前,未曾貿然闖入。
而是在周圍巡視了一圈。
驚龍會曾經因為這玉龍鏢局,著第十驚前往東荒調查。
雖然第十驚被第六驚坑害,最後被自己攔截下來,落入了手中。
其後也讓第十驚寫密信,偽裝成了還在調查東荒詳情的模樣。
但是難說這周圍會不會還有驚龍會的人,在盯著他們。
轉了一圈,未曾見到痕跡。
蘇陌這才自正門來到了破廟門口。
剛剛到來,頓時便見到一夥鏢師打扮的人,坐在廳堂之內,朝著他投來目光。
正當中坐著的,是一箇中年人。
四方大臉,相貌堂堂,讓人一見就心中就生出不少安全感。
蘇陌看得一愣,心說這人僅僅只是憑藉這面相就很適合當鏢師。
只是如今此人面色蒼白。
看到蘇陌到來,一行人都不免臉色有些緊張,更有人悄然將手放在刀柄之上。
中年人此時狠狠地咳嗽了一聲,這幫人這才回過神來。
鬆開了刀柄,但是看著蘇陌的眼神,仍舊警惕。
蘇陌微微抱拳:
“諸位請了,趕路人錯過了宿頭,偶然見得這破廟一座。
“想要於此暫且棲身一宿,不知道諸位可還方便?”
“不敢不敢。”
那中年人趕忙抱拳:
“此廟本是無主之物,咱們不過先到而已。
“兄臺儘管自便就是。”
“多謝。”
蘇陌微微點頭,踏步入內。
於廟中一角坐下。
那中年人目光在蘇陌身上掃了一眼,便不在多看。
兩方一時也是相安無事。
蘇陌則是心中動著念頭,打算找此人探聽探聽訊息。
正沒理會之處,就聽得一陣劇烈咳嗽。
再回頭,那中年人勐然一口鮮血噴出。
“陳鏢頭!
”
周圍的鏢師們眼見於此,連忙驚呼。
蘇陌聽到這裡,便是輕輕出了口氣,開口說道:
“這位兄臺,是受了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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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劍客
蘇陌這問題問的有些突兀。
頓時讓那些鏢師有些警惕的看了過來。
蘇陌微微一笑:
“在下略懂岐黃之術,這才開口一言,冒昧了。”
鏢師們聞言頓時眼睛一亮。
陳鏢頭則是嘆了口氣,勉強一笑:
“原來如此,只是在下這傷勢……哎,還是不敢勞煩兄臺了。”
“陳鏢頭。”
一個青年連忙開口:
“這當口可莫要說這樣的話,副總鏢頭和南先生前往追繳鏢物。
“咱們雖然是在這裡等著,卻也不能任憑你這傷勢繼續蔓延下去。
“雖然不知道這位……這位老兄,有沒有辦法可以救你。
“可這會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萬一這位老兄當真是杏林聖手呢?”
此言一出,頓時引得一陣怒目而視。
有人開口訓斥:
“你不要胡言亂語,哪裡就是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陳鏢頭就算死了,也是死人,不是死馬!”
眾人頓時又對開口這人怒目而視。
死人死馬都不好聽好不好?
蘇陌聽到這裡,眉頭微微蹙起。
副總鏢頭和南先生?
略作沉吟,開口問道:
“諸位原來是走鏢的。
“卻不知道是哪一家鏢局?”
陳鏢頭面色蒼白,勉強一笑:
“讓兄臺見笑了,咱們是玉龍鏢局……哎……也罷,如今左右無事,兄臺若是不嫌棄麻煩,便給我看一看吧。”
“好。”
蘇陌點了點頭,來到了跟前。
他雖然對醫術一竅不通。
但終究是耳濡目染,小司徒如何把脈他看的分明,雖然不明究理,可若僅僅只是學個架子,卻是不難。
手搭經脈,內力稍微一探。
蘇陌便是一愣。
這陳鏢頭的體內竟然是有一股古怪力道徘迴不去。
這力道引動之下,讓陳鏢頭本身的內力,難以聚合。
一時之間倒也無妨,可長此以往,不僅僅影響體內內傷痊癒,這一身武功也是半點動用不得。
念頭起處,便即色變:
“陳鏢頭,你這是中了什麼陰毒的武功了?”
“兄臺好眼力。”
陳鏢頭眸子裡不禁泛起一絲希冀,想了一下,解開了胸前衣襟。
便見得他胸口之上,正是烙著一個紫色掌印。
掌印內凹,將胸膛打的塌進去半分。
卻又並未殺他性命。
但如果那掌力不去,活著也是活受罪。
就聽得陳鏢頭開口說道:
“我這是中了暗鳩掌。
“掌力徘迴不去,積久日深,更有鳩佔鵲巢之意。
“如今還好,但若是放任不管,我便只有三個月的性命了。”
“果然是這毒掌!”
蘇陌輕輕點頭,故作了然。
實則對這所謂的暗鳩掌,全然不明。
但是如果這般說的話,未免顯得自己見識淺薄,難以取信於人。
陳鏢頭見他知道,倒也沒有意外,只是看著他:
“兄臺,可能救我?”
“這倒不難。”
蘇陌一笑,繼而道了一聲:
“只是得稍有得罪!”
話音至此,他探手一拿,一掌已經對在了陳鏢頭的掌心之上。
內力緩緩渡入。
其實以蘇陌的內力而言,想要驅逐陳鏢頭體內的暗鳩掌掌力,根本不必費事,頃刻之間就可以將這掌力逼出。
可倘若如此,難免會讓陳鏢頭他們心生不安。
一個武功高強,來路不明的人,哪怕是救了他們,也不會立刻就得到信任。
可若是一個武功不高,但是懂岐黃之術,雖然來路不明,他們不會特別信任,卻也未必會特別防備。
畢竟後者會讓他們產生一種,局面在他們手中掌控的感覺。
因此,蘇陌這內力渡入,看上去分外艱難。
不過片刻之間,就已經是汗水淋漓,大口喘息。
看的周圍鏢師心頭都是一緊。
生怕蘇陌無以為繼。
而在此時,蘇陌忽然長出一口氣,緊跟著探手拿住了陳鏢頭的手腕,一拽一甩,陳鏢頭就被他甩的原地轉了一圈。
看他後背對著自己,蘇陌這才運指如飛。
接連在陳鏢頭後背上,點了十幾下。
最後一掌印在了他的背心中樞穴上。
一剎那,氣走督脈,內力循脈而動,自中府穴轉入手太陰肺經。
沿著兩側手臂,一路走到太淵穴時。
就聽得蘇陌輕喝一聲:
“抬手!
”
陳鏢頭想都不想,兩掌一抬,便覺得太淵穴突突直跳,緊跟著便有撒氣之聲響起。
嗤嗤嗤,嗤嗤嗤!
一氣不斷,須臾即止。
到得此時,蘇陌方才深吸了口氣,用衣袖擦了擦自發絲之間流淌下來的汗水。
他帶著人皮面具,有汗臉上也展現不出來。
索性只逼出了頭頂上的汗水,讓這汗水流在臉上,做出疲憊之態。
鏢師們眼見於此,一方面有人攙扶蘇陌,另外一群人則趕緊詢問陳鏢頭的狀態。
陳鏢頭卻是眼睛大亮:
“兄臺……好大的本事!
“這暗鳩掌名頭不小,竟然被你硬生生逼了出來。”
“哎……”
蘇陌罷了擺手:
“也是僥倖而已,在下先前曾經遇到過中了這門功夫的人,於此道有些鑽研。
“這才能夠一舉建功……
“否則的話,憑藉我這淺薄內力,縱然有心救人,也是無力迴天。
“不過兄臺莫要高興太早,暗鳩掌的掌力雖然被我逼出,但是你這一身傷勢,卻仍舊不輕。”
說到此處,他自懷中取出了一個藥瓶。
將裡面的一枚丹藥拿出來,遞給了陳鏢頭:
“這是在下配製的,消腫化瘀,為內傷良藥。
“快快服下,調息內傷。”
陳鏢頭伸手接過,略作猶豫,當即便仰頭服下,繼而抱拳說道:
“今日承蒙大恩,屬實是無以為報,敢問兄臺高姓大名?這個人情,陳宇銘記於心!
”
“不敢不敢……”
蘇陌輕輕擺手:
“在下姓吳,吳道憂。”
“吳兄弟辛苦了。”
陳宇看他面容疲憊,心中頓時好生感激。
讓人攙扶蘇陌坐下,他自己也是打坐療傷。
蘇陌坐下之後,稍微作態平復,片刻之後睜開雙眼,就見得兩個鏢師守護在自己跟前。
略一沉吟,正要開口。
卻忽然眉頭一蹙,抬眼看向了廟外。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遠處,輕微的腳步聲卻是瞞不過蘇陌的耳目。
粗粗一算,至少也有二十人上下。
目的正是這座破廟所在。
蘇陌瞥了一眼正閉目療傷的陳宇,又看了看無知無覺的鏢師們。
當即將原本想要開口說的話,又給嚥了回去。
靜靜等待,果然不過片刻,這群人便已經到了周圍。
只是未曾直接深入破廟之中,而是分散在四周,好似等待一聲令下,便要同時出手。
蘇陌看了看這破廟之內,這些人竟然到這會還未發現這些人的蹤跡。
眼瞅著這群人殺意越來越盛,甚至還有人瞄準了自己。
一時也是哭笑不得。
他偷偷自地上捏起了一枚小石子。
屈指一彈。
彈指神通之下,那小石子頓時擊飛。
自頭頂瓦片縫隙之間,直接打在了一個黑衣人的腿上。
那人腳踝一痛,再也提不起輕功,身形呼啦一聲直接從屋頂摔下。
這動靜好大。
倘若陳宇他們再發現不了,那就是耳聾眼瞎了。
當即豁然一驚:
“什麼人?”
鏢師們紛紛站起,陳宇也是睜開雙眼。
目光之中,滿是凌冽之色。
那黑衣人一屁股摔在地上,疼的齜牙咧嘴,看了看腳脖子,摸了摸屁股,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揉哪裡才好。
探尋四周,當即豁然而起,手提單刀,瞅著眼前這群鏢師,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當口,嗖嗖嗖,接連聲音響起。
這群黑衣人紛紛躍入破廟之中。
將在場眾人,圍繞了一個水洩不通。
陳宇至此沉聲開口:
“諸位到底是什麼人?”
“殺你的人。”
一個聲音自廟外傳來,黑衣人讓開一道縫隙,便見得一個一身黑衣,鬚髮灰白參半的男子踏步來到了跟前。
瞥了陳宇一眼之後,便是凝眉狠狠的瞪了一眼第一個掉下來的黑衣人:
“怎麼回事?”
本來是想偷偷出手,結果可好,鬧得人盡皆知。
那黑衣人也很委屈:
“腳脖子抽筋了……”
早不抽筋,晚不抽筋,偏偏趕在現在。
為首那人輕輕的吐出了一口氣:
“全都帶走。”
一揮手,便是一聲令下。
黑衣人們紛紛出手。
“你們敢!”
陳宇怒喝一聲,飛身而起,他的兵器卻是有些古怪,竟然是流星錘!
一杆在手,連線一條鎖鏈,鎖鏈頂端則是一個鐵球。
鐵球上有突起,卻並不尖銳。
隨著陳宇一躍而起,手中流星錘一甩。
當先出手的幾個黑衣人,在這流星錘一觸之下,紛紛倒跌而回。
運道不好的,則是骨頭髮出脆響,被硬生生打斷。
然而這一擊之下,卻也牽動了陳宇的內傷。
蘇陌給他的是療傷丹藥,而非仙丹,自然不可能這麼快就發揮效果。
此時立在當場,沉聲開口:
“你們快走,我拖住他們,保護好吳先生!”
“是!”
這幫鏢師們也未曾猶豫。
都知道陳宇是他們當中武功最高的人。
如果連他都沒有把握戰勝,他們就算是留在這裡,也是死路一條。
更會讓陳宇束手束腳。
還不如先走一步,待等陳宇緩過來之後,要走就走,要留就留,卻要比他們留在這裡添亂,要方便的多。
而且對方既然是要拿他們,自己這幫人一走,還能分散一下對手的人數。
當即便有兩個鏢師將蘇陌架了起來,就要離去。
蘇陌眨了眨眼睛,也不反抗,正要被這兩個鏢師帶走,幾個黑衣人便已經襲殺而來。
鏢師們紛紛出手抵擋,口中還不斷呼喝:
“保護吳先生!”
這一瞬間,蘇陌忽然體會到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好處……
不過眼看著這亂戰將起。
就見得一道劍氣倏然撕破夜空,自廟門闖入。
這劍氣來的太快,為首那黑衣人未曾等那劍氣抵達,便已經察覺,當即飛身到了橫樑之上閃避。
然而其他的黑衣人卻沒有這般好的運氣。
首當其衝一人,剛剛轉回身,便被這劍氣自周身一走而過。
一抹血痕倏然自眉心綻放,眨眼蔓延成了一條血線,嗖的一聲,隨著那劍氣滾過,整個人頃刻各奔東西。
其後幾個黑衣人紛紛閃避讓開,跑得快的還好,跑的慢的,一不小心就被這劍氣斬斷手臂,大腿之類……
劍氣一往無前,最終直接奔赴神桉之前,吭哧一聲,神桉頓時被斬成了滿地碎片。
可縱然到了此時,那劍氣仍舊未止。
就聽得嗤的一聲響,那缺了頭顱的佛像,驟然多了一道從頭到腳的劍痕。
劍痕深深,雖未將這佛像一分為二,卻也看得人觸目驚心。
為首那黑衣人回頭看了這佛像一眼,再轉頭,就見到廟宇門前,正站著一個人。
手中持劍,劍鋒斜指地面,咧嘴而笑:
“劫了鏢也就算了,竟然還打算擄人?
“未免有點不將咱們放在眼裡了。
“怎麼,不把你們趕盡殺絕,你們就渾身難受嗎?”
“好厲害的劍氣!”
那黑衣人臉色難看:
“不愧是橫劍金虎,短短時間之內,打出這麼大的名頭,絕非沒有道理。
“只是,你們今日老老實實將鏢丟了也就罷了。
“何必故作疑陣,行那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
“難道不知道,這是要給自己招災惹禍的嗎?”
“副總鏢頭!”
廟內鏢師見得此人,紛紛開口呼喚,滿臉都是驚喜之色。
那劍客擺了擺手,瞥了那黑衣人一眼,翻了個白眼:
“屁話!
“砸人家買賣說的這般理所當然,你還當人不當?
“咱們使這計策,也算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
“否則的話,就憑你們這些歪瓜裂棗,能夠從咱們手中奪走東西?
“豈非滑天下之大稽?”
“好膽!
”
那黑衣人勃然大怒:
“最後問你一遍,東西在哪裡?”
“多半已經到了邢老太爺手上了。”
劍客微微一笑:
“而你們,再過一時三刻,就要到閻王爺手上了。”
“好!
”
黑衣人怒極而笑,再不多言,腳尖一動,便已經襲殺而來。
那劍客朗聲一笑,也不多說,猱身而上,卻是忽然虛晃一槍。
自那黑衣人身側一閃而過,直接衝入了廟宇之中。
那黑衣人見此頓時一愣,暗道一聲不好。
再回頭,就見到那劍客已經大開殺戒。
他劍法凌厲,威力無窮。
手中之劍也是特殊打造。
尋常寶劍,劍刃即薄,又富有韌性,主走輕靈之道。
然而眼前這人手中長劍雖然跟尋常的寶劍,長短之上並無不同。
可是卻明顯極為沉重。
劍並不特別鋒利,他的招式也是大開大合,似乎有千鈞。
偏生他施展起來,靈動隨心,招招要命。
不過是一個晃神的功夫。
這群黑衣人就已經死了七八個。
為首那黑衣人勃然大怒:
“你找死!
!”
劍客哈哈一笑:
“陳宇,你重傷在身,先行退下,援兵馬上就到,讓弟兄們稍微支撐一會。”
“副總鏢頭放心,暗鳩掌的掌力已去,老陳我雖然未復舊貌,卻也不是他們能夠拿捏的住的。”
“哦?”
那劍客一愣:
“什麼人有這般大的本事?”
“得多虧了吳先生。”
陳宇一邊出手,將周圍的黑衣人擊退,一邊笑道:
“吳先生趕路至此,見我身上有傷,這才出手相救,竟然是妙手回春。”
“原來如此……”
劍客哈哈大笑,看向了那黑衣人:
“看到了沒有,此消彼長,你們還能如何?”
為首那黑衣人至此,已經是眸光之中殺機森森。
怒喝一聲:
“全都退下!”
周圍的黑衣人們倒是令行禁止,紛紛退下。
那為首的黑衣人踏步上前,每一步落下,周身之間氣勢便暴漲一分。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以假鏢護真鏢。
“好計策!
“你們故意將這些人留在這裡,就是為了等著咱們自投羅網。
“這會真正的鏢物已經送到了百歲城。
“沒有了此物之累,你們是打算在這裡將咱們一舉殲滅?
“這一計就更好了!
“只可惜……計策再好,架不住你武功不行。
“你說還有援兵?
“老夫告訴你!
“今日不管來的人是誰,你都必死無疑!
!”
話音至此,他化掌為刀,一步上前,凌冽風聲呼嘯而起,隨著這一手刀切下。
虛空之中頓時盪漾千百刀芒。
那劍客臉色一變:
“好你個老東西,竟然藏拙!?”
掌中劍鋒一挑,化為一道橫斬。
卻在這一剎那,那千百刀芒驟然凝聚為一點。
轟然之間,從天而降!
狠狠地落在了那劍客跟前。
劍客臉色一沉,橫劍一攔,就聽得吭哧一聲響!
腳下碎石碰碰裂開,一股鋒芒自那黑衣人首領掌中脫出,一路橫推而至。
壓的那劍客不住後退,腳下砰砰砰接連炸響。
身後的鏢師們還試圖阻擋,然而剛剛碰觸到那劍客後背,便已經被一股大力甩飛出去。
劍客一路後退,就聽得身後傳來了一聲慘叫。
知道已經壓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一回頭,卻是一個生臉,登時便想起了陳宇說的吳先生,頓時滿臉不好意思:
“抱歉抱歉……實在是對不住……”
耳邊廂卻傳來了一個唯有自己能夠聽到的聲音:
“你的武功,怎麼還是沒有多少長進啊。”
這聲音入耳,劍客頓時如遭雷噬!
勐然瞪大了雙眼:
“特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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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會合
橫劍金虎。
玉龍鏢局的副總鏢頭。
自出江湖以來,便憑藉一身古怪的劍法,飛快崛起。
短短時間之內,就擁有了‘橫劍’之名。
然而蘇陌卻看的分明。
雖然將七尺玄光劍換成了一把重劍,但是眼前這人,分明就是麒麟劍客……玉麒麟。
容貌上都沒有任何改變。
看到他,蘇陌就頗為安心。
玉龍鏢局,果然就是楊易之他們搗鼓出來的東西。
眼瞅著對面這為首的黑衣人,以一擊手刀壓下,將麒麟劍客打的連連後退,蘇陌這才來到了麒麟劍客的身後,幫他卸掉了這股力道。
順勢傳音給他。
然而麒麟劍客一聽到蘇陌的聲音。
整個人都傻了。
脫口而出了一句‘特孃的’之後,更是膽戰心驚。
完蛋完蛋完蛋!
死了死了死了!
這怎麼是蘇陌的動靜?
這老小子是什麼時候來到西州的?
想要解釋一句‘我可不是在罵你’,‘特孃的三個字只是用來表達我的震驚’。
然而一時之間卻又不好出口。
聲音是否來自於身後這人,他一時之間也不能確定。
正慌亂之時,就感覺一股大力忽然自背後傳來。
整個人不由自主的撲飛而去。
這一下就不用再去考慮了。
就是身後這個姓吳的!
蘇陌易容改扮,又聽到自己罵了一句‘特孃的’,這一掌保不齊夾雜了多少的私人恩怨呢。
無生堂那會,蘇陌趁著這樣的機會,白白打了自己多少頓?
數都數不過來!
這一時之間,麒麟劍客心頭複雜。
一方面蘇陌既然到了,那今日之事,從原本的七八成把握,直接提升到了十成。
可是自己卻免不了要吃點苦頭了。
想到此處,卻是嘆了口氣,吃苦就吃苦吧。
先解決了眼前的麻煩再說。
手中長劍驟然揚起,體內那一股龐大的內力,倏然之間便已經自行運走,凝聚於劍鋒之間。
嗡!
!
一縷劍芒直接穿透了破廟屋頂。
磅礴浩大,宛如擎天一劍!
那黑衣人首領,一擊將麒麟劍客擊退,本是要再接再厲。
常有言道,打人如親嘴,哪有淺嘗即止的道理?
對方既然退了,那自然是得趕緊追上去繼續來……
卻沒想到,麒麟劍客更加主動。
一時之間哈哈大笑:
“來得好……”
這三個字讓這位黑衣人首領說的抑揚頓挫。
因為前面兩個字的時候,他只看到了麒麟劍客揚劍。
但是第三個字未曾出口那會,他便見到了那沖天而起的劍氣。
原本的自信嘩啦一聲碎了一地。
以至於第三個字說的自己都在懷疑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而話音落下之後,心中唯有一個念頭。
跑!
傻子才會跟這樣的劍芒較量。
但是黑衣人首領卻又悲憤,因為自己就是那個傻子。
內力搬運至巔峰,蓄勢而發,豈是說停就能停的?
哪怕心中有一百個不情願,這當口也只能一鼓作氣,一往無前。
否則的話,不等這長劍加身,自己就的將自己傷個半死。
關鍵是,傷了自己也躲不開這劍,到時候還是得死。
更何況,萬一是這橫劍金虎虛張聲勢呢?
掌中刀芒倏然一動,率先跟這劍芒碰觸到了一起。
兩者相交,不過一瞬,刀芒便已經崩潰。
緊跟著劍芒一閃,自他眉心掃過,轟然落地。
砰砰砰砰砰砰!
!
這一劍之威,不僅僅險些將這廟宇給切成了兩半。
劍氣一路向前,狠狠斬落,沿著破廟門前,直奔遠方,一時之間炸響不絕。
“你……你才藏拙!
”
那為首的黑衣人,此時喃喃出口,便已經分開兩邊跌落地上。
鮮血染紅破廟。
這驚天一劍,屬實是看呆了所有人。
黑衣人們各個面無人色,鏢局裡的人也全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們副總鏢頭雖然厲害,但是從來都沒有展現過這般厲害的手段。
真就是藏拙小能手啊!
這一身武功,放眼江湖,誰人能敵?
念及此處,鏢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個抬頭挺胸,與有榮焉。
麒麟劍客卻知道現在還不是開心的時候。
當即一揮手:
“拿下!”
鏢師們聞聽此言,如狼似虎,陳宇更是首當其衝,直接衝了出去。
手裡的流星錘讓他掄的就宛如一道天幕。
驅趕的黑衣人們四散奔逃,不成體系。
鏢師們結陣迎敵,以多打少,已經是立於了不敗之地。
麒麟劍客冷眼旁觀的當口,則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運轉了兩遍內力,發現身上並無暗傷,這才鬆了口氣。
回頭看蘇陌,眼神卻有些古怪。
心說這人怎麼轉了性子了?
蘇陌給他看的有點迷湖,這眼神什麼意思?
他時刻不忘自己的人設。
是一個武功平平的江湖郎中。
被麒麟劍客狠撞一下,怎麼可能還完好無損的站在那裡?
當然是跌坐在地上。
痛的齜牙咧嘴,倒吸冷氣。
卻是暗中傳音給麒麟劍客:
“你們搞什麼名堂?”
麒麟劍客看看周圍,這才來到了蘇陌的身邊,將他給拉了過來,作勢兩掌抵在蘇陌的背後給他運氣療傷,一邊傳音說道:
“這當中的事情說來複雜。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一會有邢家的人來,你方不方便留在這裡?”
“不方便。”
蘇陌立刻說道:
“邢家有些古怪,你們多留心。
“我如今落腳在東昇客棧,是一個商人。”
“好。”
麒麟劍客點了點頭:
“你趁機會離去,我明日前去找你。”
話說至此,兩個人便不在多言。
蘇陌趁著鏢師們殺出破廟不在的當口,瞥了麒麟劍客一眼,這才倏然離去。
麒麟劍客見他轉眼消失在黑暗之中,這才提劍殺出。
餘下的黑衣人本就不足為慮,又有麒麟劍客出手,轉眼就給這些人逼到了絕路。
而就在此時,又有一匹人馬抵達。
為首的是兩個中年人。
身後帶著的則全都是邢家弟子。
兩方人馬一會合,餘下的黑衣人甚至連反抗之心都沒有了。
索性紛紛跪地投降。
當中一箇中年人踏前一步,目光在這些黑衣人身上一掃:
“你們是誰?”
“家……家主……”
幾個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摘掉了蒙面巾。
卻全都是邢家弟子。
而這中年人正是瘋刀邢浩。
現如今邢家之主。
他看了一眼這幾個摘掉了蒙面巾的黑衣人一眼,不禁怒極而笑:
“好好好!
“原來你們都是我邢家的大好兒郎。
“這件事情傳揚出去,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別人為我邢家護鏢,我家竟然有人私自劫鏢!
“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
“家主恕罪,咱們,咱們也只是聽宋管家的命令列事。”
幾個黑衣人連連討饒。
“宋青在哪?”
邢浩冷冷喝問。
“……宋,宋管家被,被金副總鏢頭,一劍斬殺在了破廟之中。”
一個黑衣人哆哆嗦嗦的開口。
想到‘橫劍金虎’那驚天一劍,至今腿肚子還在發抖。
邢浩愕然的看了一眼一邊站著,滿是霽月清風的麒麟劍客。
眸子裡有些驚疑不定。
宋青一身武功可謂極為厲害。
自己雖然有瘋刀之名,不過這主要是父親有意打造。
幾次亂戰成名。
要說沒有半點水分,邢浩自己都不相信。
人最重要的是得認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
邢浩自問不論名號,單以武功而言,宋青絕不在自己之下。
如今竟然被這名不見經傳的一位副總鏢頭,斬殺在了當場?
心中不禁大是震驚。
倘若這橫劍金虎,能夠斬殺宋青,那斬殺自己只怕也不在話下。
他八面玲瓏的,雖然名號為瘋刀,為人卻是半點也不瘋魔。
念及此處,連忙對麒麟劍客一抱拳:
“家門不幸,讓金副總鏢頭見笑了。”
“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子不孝,邢家主莫要在意。”
麒麟劍客擺了擺手,一副風輕雲澹的模樣。
看的旁邊另外一箇中年人忍不住大翻白眼。
這人的嘴啊,怎麼什麼時候都這麼欠揍?
人家這只是管家密謀,哪裡牽連到了妻子兒女?
再看那邢浩,果然氣的嘴都歪了。
只是一時之間不好發作。
當即趕緊上前一步,來打圓場,說了兩句好聽的,這才讓邢浩面色好看了很多。
然後說道:
“無論如何,這一趟買賣咱們就算是成了。
“也算是不辱使命。
“既如此,那咱們玉龍鏢局便在此處跟邢家主告辭。”
“這是哪裡話?”
邢浩一聽連連搖頭:
“諸位一路辛苦,這都到家門口了,豈有過家門而不入的道理?
“咱們便先到府內落腳。
“明日讓咱們款待一番諸位,吃飽喝足,再踏歸途不遲。”
那中年人聞言,正要搖頭。
就聽到麒麟劍客笑道: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邢浩又是一愣,自己不過是客氣一句,這人倒是會打蛇順杆上啊。
眼下話已出口,也只能故作豪放:
“好好好,金副總鏢頭果然痛快,那咱們收拾一下這就回去。”
當即著人收拾屍體。
既然都是他邢門郎,自然不能扔在這裡,曝屍荒野。
倒是那中年人忍不住看了麒麟劍客一眼,低聲說道:
“邢家一褲子屎,鏢物送到也就算了,沒事往他家湊合什麼?
“這件事情既然是邢家的大管家宋青所為。
“你方才那句話保不齊就說到了點子上。
“這豪門內鬥,咱們更是不該沾惹……”
“你以為我想?”
麒麟劍客撇了撇嘴:
“那位來了。”
“那位?”
中年人一愣:“哪位啊?”
“總鏢頭唄。”
麒麟劍客微微一笑:
“他來了,咱們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嘶!
!”
中年人至此倒吸了一口冷氣:
“蘇……”
剛說了一個字,不等麒麟劍客發作,便已經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時之間眉梢眼角都帶笑:
“他老人傢什麼時候來的?”
“說是來了還不到一個月。”
麒麟劍客笑道:
“如今便在東昇客棧。
“今夜不知道怎麼的,竟然摸到了這邊,不然你以為我憑什麼斬了那宋青?
“這人自出江湖開始,我就摸不準他的武功。
“現如今更是越發誇張,只是助我一臂之力,那宋青就全無餘地,死的乾乾脆脆。
“總之,現如今當務之急,便是先找到他再說。”
“嗯嗯嗯。”
中年人連連點頭。
想到在無生堂內大堂之內,見那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
這西州之局,若是沒有他來鼎定乾坤。
心中總是虛的。
如今他來了,便算是有了主心骨。
話說至此,倒也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唯有陳宇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念念不忘。
見到破廟裡已經沒有了蘇陌的蹤跡之後,滿臉焦急:
“這,這怎麼人就走了呢?
“他為我療傷,耗費內力,又被副總鏢頭一撞……
“如今體內賊去樓空尚未恢復,還身受重傷,這……這要是出了點什麼事情,那可怎生是好?”
麒麟劍客聽的直撇嘴。
心說別說給你一個人療傷,就算是給咱們所有人一起療傷,對那人來說,也算不得什麼的。
不過想到先前陳宇說過蘇陌化名姓吳,便順口問了一句:
“說來這位吳兄,叫什麼名字?”
“吳道憂!”
“……”
麒麟劍客呆了呆,心說果然不愧是蘇陌,吳乘風要是知道了,不得跟蘇陌拼命?
當然,說拼命並不準確,實則是自殺。
搖了搖頭,也不多說,待等邢浩著人收拾了屍體之後,便一起奔赴百歲城。
按照邢浩的意思,是想邀請麒麟劍客等人到邢家去住。
結果麒麟劍客直言不諱:
“我剛殺了宋青,去你邢家未免不太方面,依我看,就在這附近找個客棧就好。”
一句話就給邢浩懟的啞口無言。
只能答應下來。
最後挑挑揀揀的,選中了東昇客棧。
如今夜色已深,也沒地打探,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麒麟劍客這才讓那中年人出去談談,看看有沒有一個叫吳道憂的住在這裡?
結果很快那中年人便回來了。
一臉迷茫的說道:
“吳道憂沒有……倒是有個年輕的商人,自稱吳乘風。”
“……”
麒麟劍客半晌無語。
合著蘇陌這是當了兒子當老子。
這爺倆也不知道怎麼惹他了,招他這麼惦記。
當即點了點頭:
“就是他,住在何處?”
“這……當真是他?”
中年人有些迷茫,不知道麒麟劍客為何如此肯定。
不過看他信誓旦旦,也不多說,便已經指點路徑。
當即兩人起身,直奔蘇陌所在的院子。
只是並未光明正大的去,而是偷偷摸摸的往人家院子裡摸。
很快便已經來到了這院子的主屋之後。
看看天色,尋思蘇陌這會怎麼都該醒了。
現在推開窗戶進去,想來不會擾了他的好夢。
可還不等他有所動作,就聽得窗戶嘩啦一聲已經被人從裡面開啟。
蘇陌探頭往外看,見到他之後,頓時一笑:
“這麼早就起來做賊了?”
“……”
要不是打不過,麒麟劍客有點想殺人。
他瞪了蘇陌一眼:
“這不是怕你正跟你娘子行大禮嗎?”
“所以,你帶著北先生在這裡聽牆根?”
蘇陌眼神頓時鄙夷。
“我是那種人嗎?”
麒麟劍客連忙分辨。
蘇陌點了點頭:“隨便了,進來吧。”
“怎麼能隨便?”
麒麟劍客欲哭無淚,只能跟身邊的人翻身進了屋。
這中年人見到蘇陌之後,緊忙一抱拳:
“見過蘇總鏢頭。”
說話之間,又瞥見了正站在另外一側的楊小云,又連忙抱拳:
“見過蘇夫人。”
蘇陌和楊小云當即回了一禮,這才笑道:
“昨天晚上,聽那位陳宇陳鏢頭說南先生……
“我當時還在想,哪裡來的一位南先生?
“沒想到,原來不是南先生,而是北先生。”
眼前這位北先生,實則本是無生堂第二殿殿主北長知。
他這前半生,對無生堂忠心耿耿。
一直到蘇陌出現之後,這才發現,自己忠心之處,全都是一個笑話。
其後落入蘇陌手中,若是放了他,難免擔心走漏訊息。
若是殺了,此人卻又並無大惡,反而一生頗為悲催。
索性就被楊易之給帶走了。
如今看來,倒是已經徹底加入了楊易之他們了。
“讓蘇總鏢頭見笑了。”
北長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大家都要做個化名,北這個姓太少見了,為了避免萬一的可能,索性就給改成了南。”
蘇陌微微點頭,抬眼瞥了這麒麟劍客一眼:
“那你呢?玉麒麟變成了金虎……這也對不上啊?至少也得三個字……金老虎?”
“……你才金老虎,你還獅子狗呢!”
麒麟劍客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眼瞅著蘇陌眼神有些危險,連忙岔開話題:
“你昨天晚上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昨日傍晚,咱們的人打探到了玉龍鏢局出了事。”
楊小云看了麒麟劍客一眼,開口說道:
“他就坐不住了,不去看一眼怎麼也不能放心。”
“原來如此……”
麒麟劍客點了點頭,但是緊跟著就是一愣:
“等等,玉龍鏢局出事了,你們擔心什麼?你們怎麼知道,咱們在這裡開了一間玉龍鏢局?”
蘇陌和楊小云對視了一眼,這才看向了麒麟劍客:
“你不知道?
“驚龍會著第十驚前往東荒打探情況。
“全是因為這玉龍鏢局而起。
“你們只怕已經入了這驚龍會的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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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百歲城外長壽亭
蘇陌這話出口,麒麟劍客和北長知全都木在了當場。
“這……這不可能啊……”
半晌之後,麒麟劍客這才艱難開口:
“咱們自從來到西州之後,一直都在暗中打探。
“三絕門那瘋子門主說出來的那些地方,咱們甚至都沒敢亂闖,就怕被這驚龍會發現。
“至此為止,只是單純經營鏢局。
“想著,待等在這江湖上揚名立萬一場,有這一層做掩護,不管做什麼事情也都方便了許多。
“這……驚龍會怎麼會無緣無故的盯上了咱們?”
蘇陌聽他這麼說,也是一愣。
當初知道這個訊息之後,他還以為是玉龍鏢局做了什麼事情。
這才引起了驚龍會的警覺。
否則的話,驚龍會斷然不會勞師動眾。
著第十驚前往東荒調查。
可是按照麒麟劍客這說法,他們根本就不應該引起驚龍會的注意。
那這驚龍會,到底是如何會察覺到這件事情的?
他略微思忖,讓麒麟劍客和北長知先坐下。
順手倒了幾杯茶,他端起一杯呷了一口。
“先前來到百歲城的路上,我曾經遇到了一個名叫雲滿堂的人。”
“雲霞刀客雲滿堂?”
麒麟劍客聞言一愣:“他怎麼會在這裡?”
“天風十二煞為了周家的傳世寶玉,殺了周家滿門。
“這雲滿堂雖然未曾明言,但是顯然這傳世寶玉就在他的身上。
“他這一路走來,是打算前往邢家求援。”
蘇陌也未曾隱瞞,將先前的事情,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
“敬龍堂……”
麒麟劍客撓了撓腦袋:
“簡直都是亂七八糟……
“這敬龍堂咱們也知道,神秘的厲害。
“老楊……咳咳,楊前輩和我姐姐他們,一直覺得敬龍堂就是驚龍會。
“畢竟名字相似,又同樣神秘。
“如此神通廣大,如果說他跟驚龍會沒有關係,恐怕誰都不會相信。
“但是我總覺得這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正是因為這名字這麼像,驚龍會何必多此一舉樹立起來一個敬龍堂?
“掩耳盜聽?
“但是這事我也只能想想。
“而他們想要調查這敬龍堂,也尋不到地方。
“沒想到,竟然還有小堂主及冠這件事情在前。”
他說到這裡,卻又皺了皺眉頭:
“但是邢家又是怎麼回事?
“哪怕是邢老太爺打算去湊那小堂主的熱鬧,這東西都到家門口了,宋青忽然帶人劫鏢,又是為了哪般?”
左右東西都是他們邢家的。
何必一家人搶來搶去?
北長知則是若有所思,微微點頭。
“歸根結底,只怕還是為了那小堂主的及冠之禮。”
蘇陌輕聲開口說道:
“只是沒想到,你們竟然也沒有得到這個訊息?”
“這事一言難盡。”
麒麟劍客撇了撇嘴:
“西州本就人生地不熟,咱們這幫人,自身武功也不敢隨意動用。
“尤其是楊前輩的蒼龍八荒點雲槍。
“簡直就是自帶招牌,不怕不知道的,就怕有知道的。
“也就我跟我姐好一點,未曾如何於人前展現所學。
“否則的話,想開鏢局都不容易。
“能夠在這短短時間之內,打出名頭,也是楊前輩經驗豐富老道。
“可縱然如此,江湖上的訊息瞭解仍舊有限。
“天風十二煞成名江湖已久,邢家更不用說,高門大戶,乃是傳世的武林世家。
“他們能夠得到這個訊息,實則是理所當然。”
“咳咳咳……”
北長知聽麒麟劍客把話說完,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麒麟劍客拿眼看他。
就見到北長知咧嘴一笑:
“其實,這個訊息,咱們這邊也得到了。
“玉姑娘他們打算也弄到一份請帖……”
“???”
麒麟劍客驟然看向了北長知:
“為什麼我不知道?”
“他們覺得,你不知道更適合一些。”
“……那為什麼你知道?”
“因為我知道,不影響大局。”
“所以,我知道就會影響大局了?”
麒麟劍客一時之間,又氣又冷又抖。
北長知乾笑了兩聲,這話屬實不好搭腔。
蘇陌看了北長知一眼:
“他們如今,該不會就在這百歲城吧?”
“還沒有。”
北長知輕輕搖頭:
“原定計劃,玉龍鏢局摻和邢家之事到此為止。
“有副總鏢頭牽頭,咱們正可以離開的名正言順。
“這個時候,他們才會小心潛入邢家附近。
“其後邢家不管發生了什麼,都跟咱們無關。
“卻沒想到,蘇總鏢頭位臨西州,咱們這才臨時改了主意。”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邢家的事情,已經有些瞭解了?”
“沒錯。”
北長知笑了笑:
“邢老太爺算是一代英雄人物。
“然而傳下子嗣卻不太成才。
“邢浩固然可以獨當一面,但僅有守成之功,無擴張之力。
“而邢浩的三個兒子,也是各有心機,彼此並非一體。
“畢竟家主之位只有一個。
“宋青其實是邢家二公子的人。”
“有意思了。”
麒麟劍客聽到這裡,忍不住冷笑一聲:
“邢老太爺還沒死,邢浩雖然人到中年,但是一身武功正是巔峰。
“這時候這三個小崽子就開始琢磨著家主之位了?
“不過……要送給邢老太爺的東西,自己的二孫子派人來搶。
“邢浩對這事只怕不會一無所知吧?
“難道說,這是有意縱容?
“哎呀,早知道的話,昨天晚上就不該殺了那宋青。
“讓他活著回去,邢家更得亂。”
他倒是灑脫,雖然被玉靈心和楊易之他們瞞著訊息的感覺不太舒服。
但是轉念便已經想通了。
若是自己知道太多,反而不會自然,若非蘇陌的話,按照昨天晚上的局勢來看,自己必然會立刻就走。
現如今留下來,倒是有些不太合適了。
“原來如此。”
蘇陌聽到這裡,點了點頭:
“邢家一團亂麻,還請北先生知會我爹他們一聲,若是事不可為,不必為難。
“雲滿堂如今要去秋雨寨解救落蝶仙子,我已經著人跟隨。
“如果那封請帖在的話,說不得可以藉此拿到手。
“到時候咱們還有機會,前往敬龍堂一探。
“至少可以看看這小堂主,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嗯……我自那雲滿堂的口中,對於西州江湖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
“當中未曾聽聞驚龍會三個字。
“可是從現如今的情況來看,這驚龍會對於西州的統治,遠在你我思慮之上。
“這一點,卻是不能不防。”
“嗯。”
麒麟劍客點了點頭:
“那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兩件事情。”
蘇陌一笑:
“我於南海忘憂島那邊得到了一個訊息,打算尋個人。”
“忘憂島?”
麒麟劍客一愣:“忘憂島在南海名頭不小,咱們此前自南海匆匆而過。聽說過名頭,沒想到你竟然去了?你該不會是去花天酒地的吧?聽說那裡是個好地方,就是我姐不讓我去。”
“……”
蘇陌虛著眼眶子看他。
麒麟劍客本來說完想喝茶,被蘇陌目光逼視,最後只好將茶杯放下:
“你要找誰啊?”
蘇陌收回目光,懶得理他。
而看他這模樣,顯然南海上的訊息傳到了西州。
卻也並非鬧得人盡皆知。
至少玉龍鏢局這邊,暫且還不清楚。
輕輕搖頭:
“那個人叫邢公子。”
“邢家的人?”
麒麟劍客一愣。
蘇陌微微一笑:
“有意思的地方在於,這位邢公子數月之前,一封密信發到了忘憂島。
“從忘憂島上,購置了一批奇珍異寶。
“如今這些東西是我親手自南海送到了此地。”
“……這位邢公子,難道是邢浩的三個兒子之一?”
麒麟劍客眸子一亮:
“如此倒是有趣,說不定就是這邢二公子呢。”
“此人是誰,我其實並不在意。”
蘇陌嘆了口氣:
“我只是想要找人打聽一個訊息。”
“哦?你說來聽聽。”
麒麟劍客一拍胸脯:
“咱們到底比你們來的早了些時候,說不定你打聽的事情,咱們就知道呢。”
蘇陌略微沉吟,雖然感覺麒麟劍客可能不太靠譜。
但是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將懷中那張紙拿了出來,攤開在了桌子上:
“你看這個。”
麒麟劍客不敢小覷,被蘇陌如此鄭重其事,可見事情非凡。
當即小心翼翼拿起,卻是一愣:
“蓮花?”
抬頭看了看蘇陌:
“這是你哪個相好的給你留下的?”
此言一出,蘇陌和楊小云一起眯著眼看他。
麒麟劍客下意識的一縮脖子。
北長知眼觀鼻鼻關口口觀心,心中都囔:
“這真的是記吃不記打啊……”
蘇陌嘆了口氣:“倘若當真是我相好的,我何必費盡心思找?”
“許是一夜過後,覺得你這東荒第一高手也不過如此,所以就跑了……”
話音至此,就聽得卡察一聲響。
屁股下面的椅子已經炸了。
整個人跌落在地,還不忘都囔:
“但是你對她念念不忘,所以遠渡重洋,也得將人找到?”
蘇陌輕輕搖頭:
“你這張嘴……好在當年爹把你送到了別的地方練武,若是居於鬧市,你只怕活不過十歲。
“說來,金剛寺有一門神通不錯,你要不要練練?”
“休想!”
麒麟劍客想都不想:
“我玉氏一族,現如今就剩下我跟我姐兩個人。
“她歲數大了,眼瞅著嫁不出去……
“我這邊還得等著成親,為我玉氏一族開枝散葉呢。
“你休想騙我當和尚。
“小心我姐尋你拼命。
“不過那是什麼神通?”
“閉口禪。”
蘇陌說的很認真。
“告辭!”
麒麟劍客當然不會真的走。
他看著面前這張紙還是一臉迷茫:
“這是什麼意思啊?”
蘇陌便將玄真小和尚還有那軒轅小扇的事情,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
麒麟劍客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發生了這種事情?
“只不過想要調查這件事情,恐怕不太容易。
“這滴血蓮花,不在一堂八門九峰之內。
“想來又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組織。
“這一類組織必定隱秘,若非遇到,很難從旁人口中聽說。
“你想要找邢家打聽,倒是一個門路。
“不過這水面之下,難免會有牽扯,若是沒有固然是皆大歡喜,若是有的話……那就是打草驚蛇了。”
蘇陌看了他兩眼,微微一笑:
“這句話出口,至少說明你腦子還沒壞。
“行了,如今既然見了你的面,這百歲城不宜久留。
“你們還是儘早離去吧。”
“你剛才說了是兩件事,還有一件事呢?”
“找地方安家落戶。”
蘇陌看了他一眼:
“我本來打算跟玉龍鏢局比鄰而居。
“如今看來,卻是不太合適。
“容易被驚龍會的人提前發現。
“卻也不能離得太遠,否則的話,沒個照應。
“那第十驚被我所抓,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時間一長,必然瞞不過驚龍會的耳目。
“到時候難說他們會不會對你們提前下手……”
這一點雖然可以作為引蛇出洞來用,但是在未曾摸清楚驚龍會所在之前,貿貿然使用,只會打草驚蛇。
縱然是想要打草驚蛇,也絕非現在。
相比之下,這敬龍堂,更讓蘇陌在意一些。
心中念頭轉動之間,胸中已經勾勒出了一個圖形。
只不過現如今暫且還不是時候。
想要做事,人手還不太夠。
好在距離這位小堂主及冠之禮,還有一段時間,倒是不難佈置。
最後蘇陌跟這麒麟劍客還有北長知商議半晌,定下了一些東西之後,這兩個人就偷偷默默地離開了。
至此,房間裡就剩下蘇陌和楊小云兩口子。
“爹他們馬上就要到百歲城了。”
蘇陌拉過了楊小云的手:
“到時候,找機會見上一面。”
“這件事情不急的。”
楊小云卻搖了搖頭:
“既然他們有事情要做,自然是以隱藏行蹤為主。
“若是貿然現身,只怕不美。
“如今咱們既然已經身在西州,早晚會見到的。”
蘇陌看了楊小云一眼,微微點頭。
笑著說道:
“既如此,那就著人將信物送到泰陽酒樓吧。”
跟這位邢公子見面,需要以信物為準。
其後聽從對面的安排,於何處見面,在哪裡交接。
這些事情前後也得用上一兩日時間。
本以為這兩日可以安靜度過,卻沒想到,當天晚上就出了一件事。
只不過這件事情,嚴格來說,跟蘇陌他們關聯不大。
當天晚上,邢浩設宴,請玉龍鏢局副總鏢頭一行人飲宴,席間百歲城城主也在。
對於這橫出江湖的玉龍鏢局,顯然頗為看重。
而就在宴席過半的當口,忽然有高手來襲。
這幫人手段非比尋常。
竟然以機關鳥為先頭,衝入邢家之內。
內藏西州火神油。
機關鳥不管是撞到了牆上,還是被邢家高手打碎,火神油都會散落出來。
頃刻之間,整個邢家四處起火。
怒喝之聲,響徹雲霄。
其後便有一群人撕破夜空如飛而至,他們兩臂之上,似有蝠翼,可暫借風勢,虛空而行。
到得邢家之後,從天而降,大開殺戒。
蘇陌拉著楊小云,魏紫衣,小司徒還有甄小小他們站在屋頂上,遠遠圍觀火海看戲。
就聽到有人高聲喊道:
“邢如海,將請帖和青霜劍交出,否則,滅你邢家滿門!
”
這可謂是太歲頭上動土。
邢家坐落百歲城多年,已經少有遇到此類情況了。
當即雙方戰成一團。
蘇陌唯一擔心的就是麒麟劍客他們會不會為這亂戰所傷。
當然,事實證明這是蘇陌想多了。
麒麟劍客雖然長了一張破嘴。
但是為人卻是機警的很。
一瞅見這亂局發生,直接讓北長知帶著人遛出了邢家大院。
只剩下自己留在這裡,出工不出力。
同時觀察局勢,一旦情況不妙,當即腳底抹油。
而之所以暫且不走,這是擔心萬一邢家贏了,他要是提前跑,那不就很難看?
如今手下走了,自己留在這裡,就算是邢家贏了,誰能說他不仗義?
此戰最終結果,仍舊是邢家勝了。
雖然原本的大寨子給燒的灰黑一片,但是來犯之敵被盡數打殺。
邢老太爺於此戰之中也親自出手,十二路狂風刀法著實是非同尋常,刀刀如風,人頭如雨,只殺的鬼哭神嚎。
經此一役,江湖上知道了三件事情。
第一,虎老雄風在,邢老太爺還是很行。
第二,邢家有份請帖,惹人覬覦。
第三,青霜劍主的青霜劍,不知道為何,落到了邢家的手裡。
一時之間整個邢家都是愁雲慘霧,感覺到了多事之秋。
以至於麒麟劍客跟邢家作別的時候,邢家這一次連客氣話都沒說。
兩日之後,蘇陌得到自泰陽酒樓那邊的回應。
見面地點,不在城內。
而是在百歲城外是長壽亭。
因此一大清早,蘇陌就領著甄小小,前往了長壽亭。
輕裝簡行,少帶人,是對面的要求。
帶著楊小云她們招搖過市,未免過於惹眼。
只帶著一個甄小小,倒是挺合適的,這姑娘自胖變瘦,已經不再那般奪目,雖然模樣好看,但因為自帶憨氣,也並非那般驚豔。
臨走之前,她本想跟牧山山借一杆紫金混元錘來耍。
蘇陌沒讓。
最後只能苦兮兮的自客棧廚房之內,順了一條比她胳膊還粗的烤豬腿。
她過去一張大胖臉,啃豬腿很是方便。
現在臉盤子太小,雙手抱著烤豬腿,整張臉埋在肉裡大嚼。
感覺過去可以輕易拿捏的烤豬腿,如今吃起來怎麼這般費力?
這讓她很是不爽!
兩個人一前一後,信步而行,轉眼便已經到了那長壽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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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黑菩薩
長壽亭前,空空如也。
蘇陌環顧四周,也不著急,在亭子裡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
又看了一眼抱著豬腿,細嚼慢嚥的甄小小。
「還沒吃完?」
蘇陌有些愕然。
就憑甄小小這吃飯的本事,這豬腿不等出城就該沒了。
甄小小吧唧吧唧嘴:
「沒帶其他打牙祭的東西,吃完了就沒了,得省著點吃。」
「……」
蘇陌覺得她說得好有道理:
「最近還睡在地上?」
「嗯。」
甄小小點了點頭:「躺在床上,睡不著。」
過去甄小小體態太胖,而且沉重之處,完全不合情理。
躺在床上會把床給壓塌,所以這姑娘就養成了睡在地上的習慣。
如今雖然瘦下來,可以睡床了。
但是她躺在床上,卻又睡不著。
一整宿一整宿的翻來覆去,鬧得精神萎靡,連累的第二天食慾都不好了。
這般下去,顯然不是個辦法。
甄小小索性就重新在地上睡了。
還別說,一躺在地上,分分鐘睡著。
蘇陌也不知道這習慣該怎麼給她扳過來。
人家是認床,她這是認地。
囑咐了她兩句之後,看甄小小腦袋瓜點的就跟小雞吃米一樣,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幾句話。
就這般跟她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談。
小半個時辰之後,這位邢公子的大駕仍舊沒到。
倒是甄小小手裡的豬腿已經啃的就剩下骨頭了。
這會她拿著這大骨頭,一口一口的往下咬骨頭。
她鐵齒銅牙,骨頭雖然硬,但是在她這上下兩排鋼牙之下,顯然也不成氣候。
被她一節一節的咬斷,咀嚼成渣,全都給吞了下來。
眼瞅著甄小小這一根大骨頭吃完,太陽也高高掛起。
腳步聲這才從遠處傳來。
抬頭望去,來的卻是一老一少。
蘇陌的目光在這老少二人身上一掃,覺得他們不管哪一個,都不像那位邢公子。
這老少二人轉眼來到了跟前。
就聽到那少年人開口:
「爺爺,這裡有一座亭子。」
「叫什麼名啊?」
那老人開口問了一句,同時也抬頭去看,只不過目光之中並無絲毫焦距,竟是個瞎子。
「長壽亭。」
少年開口給老人解惑。
老人聞言頓時眼睛一亮:
「這個名字好,吉利啊。
「走走走,乖孫,帶我進去坐坐。」
「好。」
少年人說到此處,則抬頭看向了蘇陌和甄小小,冷聲說道:
「我爺爺想要進亭子裡坐一會,你們還不快滾?」
甄小小正在一根一根的舔自己手指頭上的油,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蘇陌則是一笑:
「這長壽亭是無主之物,修建於此是為了方便路人。
「老丈願意,自可隨意進來落座。
「但是驅趕旁人,卻是個什麼道理?」
「說得對,說得對啊。」
那盲眼老人連連點頭,拍了拍那少年的手:
「人家說的沒錯,這地方又不是咱們蓋的,坐一會就行了,哪裡有驅趕別人的道理?
「小孩子,就是不懂事。」
老人搖了搖頭,拽了那少年一把
。
少年便哼了一聲,狠狠地瞪了蘇陌他們一眼,這才領著老人來到了那亭子裡。
在少年的攙扶之下,讓老人坐下,少年便從隨身的包裹行囊之中,翻找出了飲水乾糧。
看他忙活,那瞎眼老人對著空處抱了抱拳:
「小兄弟,我這孫兒自小被我嬌慣壞了,還請莫要見怪啊。」
蘇陌歪著頭看了這老者兩眼,微微一笑:
「老丈言重了。」
老頭聽到聲音,這才回頭面向蘇陌,呵呵一笑:
「小兄弟是哪裡人啊?」
「居無定所,四海為家之人。」
蘇陌輕笑一聲:
「老丈又是來自何方?」
「哎呦,我這可是遠道來的,走了好久的路啊。
「本來不打算現在就來這百歲城的。
「結果這兩天忽然就聽到了點事,這才往這百歲城轉一圈。」
老人似乎有些話癆,一旦說起來,便是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只是說來說去,話語之中也沒有重點。
既沒說自己從何而來,也沒說自己要去何處。
叨叨半天,說的口乾舌燥,那少年人趕緊將水囊給送了過去。
他伸手摸索,片刻之後開啟了蓋子,喝了一口,笑著說道:
「哎呀,人老了,就喜歡叨叨,小兄弟只怕是聽的煩了。」
「這自然不敢。」
蘇陌輕輕搖頭,正要說話,就感覺一雙眸子正灼灼凝望自己。
當即探目看去,正是那少年。
少年一雙眸子似乎滿是話語要說,眸子裡有些急切,也有些惱怒,時而惡狠狠地凝視蘇陌,見蘇陌臉上並無懼怕之類的神色,便轉而成了苦苦地哀求。
蘇陌看他表情有趣,不禁有些想笑。
更是惹得少年對他怒目而視。
正言談之間,那老人忽然好似是聽到了什麼一樣,猛然扭頭看向了遠處、
蘇陌看了這老者一眼,若有所思。
少年人見老者目光去處,當即也下意識的去看。
只是目之所及,什麼都沒有。
正迷茫他到底在看什麼的當口,便見得幾個人影如飛而至。
這夥人並非是一起的。
因為很明顯,頭前一人,正在被身後的人追殺。
頭前被追殺那人,一身玄衣,衣著看似簡單,實則華貴。
面上帶著一張鐵面具。
輕功卓越,轉眼便已經到了長壽亭前。
目光在那老者和蘇陌的身上一掃之後,眸子裡光彩一變,當即不再停留,足下一頓便要再次飛身而起。
可就在此時,那老者袖口忽然一動。
就聽得嗤的一聲響。
尚未看清楚到底是什麼,就見得那鐵麵人身形驟然一轉,待等落地之時,手中已經多了一枚鐵梭子。
這東西的造型,就跟織布機裡的梭子相差不大。
但是卻很小。
不足小指那般長,兩頭尖銳鋒利,拿來殺人害命,顯然極為順手。
老人這一擊出的莫名。
待等那人身形停下的當口,已經被幾個人給團團圍住。
為首一人先是在這鐵麵人的身上一掃,繼而看向了長壽亭方向,一眼便見到了那老者。
一雙眸子微微眯起:
「閣下何人?」
雖然老者出手幫他們攔下了鐵麵人,但是他們顯然並不感激。
老者微微一笑:
「老頭子尚未問你們,在這裡玩的什麼遊戲。
「你們倒是先問我了……
「邢家地界的人,怎麼連一點老少尊卑都不講?
「再這般下去,只怕啊,這邢家過不得三代就得沒啊。」
此言一出,場中除了蘇陌和甄小小之外,餘下之人各個色變。
凝望這老者的眼神,都極為不善。
「老東西,你是找死嗎?」
一人怒喝之間,踏步上前,便要讓這老者好看。
然而步子剛出,也不見那老者如何動作。
一枚鐵梭子已經釘在了他的眉心之間。
未曾貫首而過,卻也足夠致命。
老者微微一笑,轉而尋找蘇陌的方向,笑道:
「小兄弟,看我這一手暗器的功夫,如何啊?」
蘇陌微微搖頭,聲音之中略帶難色:
「這……我不會武功,倒是不知道該如何品評。」
「哦。」
老者聞言點了點頭,目光又去探尋甄小小的方向:
「小姑娘,老頭聽你呼吸大異尋常,顯然身負上乘內功。
「這小兄弟既然不會武功,那就你來說說,這暗器的手段怎樣啊?」
這群追殺之人眼看這老者動手殺人,全然不將他們放在眼裡。
一時之間哪裡有不怒的道理?
當即就連被追殺那人也顧不上了,先是將屍體拖了回來。
其後便要聯手圍攻。
那老者坐在長壽亭內,仍舊是身不動膀不搖,任憑四面八方之人,奔襲而至。
一直到了近處,這才驟然發作。
霎時間,黑光如流水,嘶風震鳴音,血光盪漾,不過就在轉瞬,就聽得人影砰砰砰接連飛起跌落地上。
這一瞬間,這幫人盡數死於非命。
為首那人眼見於此,眸子裡頓時閃過了一抹駭然之色,不禁脫口問道:
「你是什麼人?」
「邢家的人怎麼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那老者聞言,卻是嘆了口氣:
「小孩,你家大人可曾跟你說過,黑手殺心,生死渡厄這八個字嗎?」
「黑手殺心……生死渡厄!?」
那為首之人聽到此處,忽然臉色大變:
「你是黑菩薩!!」
一時之間呆立當場,有心轉身就走。
然而兩腿竟然因為這八個字而不住顫抖,一時之間就連轉身逃走都做不到。
這老者雙眼雖然不能視物,然而嘴角卻是揚起了一絲笑意:
「好好好,算那邢老賊未曾將我老頭子給忘了。
「知道將我的事情告訴你們這些小孩。
「免得你們懵懂無知,回頭就連失了招子,都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他說到這裡,不再理會亭外的兩個人。
繼續尋找甄小小的方向問道:
「小姑娘,你還沒說,老頭子這一手暗器的功夫,到底如何?」
甄小小撇了撇嘴:
「挺厲害的,就是力道差點。」
「哈哈哈哈。」
老頭哈哈一笑:
「你是見我的暗器,未曾貫穿他們的首腦,這才有此一言?
「不過這卻是你不懂了。
「此事非不能,實則是不用。
「貫穿首腦,固然看起來勢大力沉,卻總是得浪費內力。
「與人交手,自然是能藏則藏。
「不到萬不得已,何必傾盡全
力?
「更何況,這些邢家的小孩,還不值得老頭全力出手。
「寧見活閻王,不見邢門郎……
「這江湖上總有些人喜歡誇大其實。
「昔年若非是邢如海出手暗算,以刀氣催我雙目,害我少了這對招子。
「現如今,又豈有這邢家的風光?」
他說到這裡,長長的嘆了口氣,忽然轉頭看向了亭外:
「你們兩個,是邢家年輕一輩吧?
「都是邢浩的兒子?」
為首那人深吸了口氣,咬牙說道:
「家父正是邢浩,在下邢明,排行第三。」
「好。」
老者微微一笑:
「你倒是個有膽子的,昔年邢如海害我丟了這對招子。
「那之後老頭子便發誓,今後見得邢家血脈,必要將他們的雙眼,全都挖出來……
「本來老頭子還打算再過一段時間,再來尋那邢如海。
「可惜,最近這幾日說邢如海麻煩纏身,恐不久於人世。
「我這才巴巴趕來,送他一程。
「小子,今日之事,你莫要怨我,要怨就怨你爺爺昔年手段狠毒,要怨……就怨你的命不好!!」
話音至此,他身形倏然一動,已經自這長壽亭內飛身而出。
探出兩指,直取邢明雙目。
邢明口中怒喝,嗆啷一聲,自腰間拔出單刀。
單手一抖,一式嘶風吼,便已經順勢而出。
卻見得那老者雖然雙眼不能視物,然而耳根子一動,卻是將這招式聽得明明白白。
隨手一抓一拍,似無厚入有間。
十二路狂風刀,對他來說全然沒有半點奧秘可言,輕易之間便已經破的乾乾淨淨。
就聽得啪的一聲,那單刀竟然被他一擊而斷。
力道震動之間,邢明兩腳接連飛退,連聲喝道:
「前輩且住!
「你跟我爺爺之間的恩怨,做小輩的本不敢妄言。
「但是,你不敢去找我爺爺算賬,平白於此處,欺負一個後生晚輩,難道連臉都不要了嗎?」
此言一出,那老者頓時眉頭微微蹙起。
即將落到邢明雙眼的兩根手指頭,也是微微一頓。
邢明腦門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眼見於此,倏然又退,一口氣退出了三丈之遠,這才悄然站定。
他還是不敢跑。
黑菩薩武功高明至極,自己一招都接不下來,手中單刀就已經被他打斷。
整個邢家之中,恐怕唯有自己的爺爺邢如海,才能跟這個老頭一較高下。
方才自己那話喊得只要稍微慢了一分,自己的雙眼就得被這老頭給活活挖出來。
如今他被自己話語動搖,但若是自己現在立刻就跑,只怕會引起這老頭怒火,本來還能考慮考慮的事情,就再無轉圜餘地。
念及此處,他偷眼看向了那鐵麵人。
見他站在那裡,單手作勢,顯然是在凝聚內力。
當即不禁心頭一動。
再看那長壽亭內,坐著的一男一女,也是眉頭微微一蹙。
這兩個,又是什麼人?
最後落到了那少年的身上,不明白黑菩薩的身邊,怎麼會有一個孩子?
而此時,這孩子卻是將水倒在手上,於石桌上書寫。
寫的是兩個字:快走!
這字當然是寫給蘇陌看的。
一邊寫,一邊偷眼觀察黑菩薩。
確定他
未曾將目光看來,這才鬆了口氣。
轉回頭就見到蘇陌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一時之間氣不打一處來。
從今日見到這年輕公子開始,他的心情就很不好。
黑菩薩動輒殺人,不分好壞,不論老幼,完全隨心所欲。
上一息還跟人談笑生風,下一息就辣手殺人。
更何況如今是要來這百歲城,殺一個更加重要的人。
為了自身殺氣,這老頭必然會牽連無辜。
這也是為什麼,少年在看到蘇陌和甄小小的第一時間,就讓他們滾。
正是想要將其激怒,遠遠離去。
其後給蘇陌連使眼色,蘇陌卻全都視如不見。
此時趁著黑菩薩去殺那邢明,這才趕緊又於桌上書寫,希望蘇陌他們能夠趕緊逃命。
這屬實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而蘇陌笑了笑之後,就著那水隨手也寫了兩個字:不走。
「!!!」
少年深吸了口氣,心說這就是良言難勸該死鬼。
看了看那甄小小。
雖然方才黑菩薩說她身負上乘內功。
但是……他這一路走來,尚未見到黑菩薩敗過。
不管是什麼江湖大俠,亦或者是什麼黑道巨擘。
但凡到了黑菩薩面前,都只會變成一種人……死人!
料想這姑娘身無二兩肉,縱然是厲害也是有限的很。
這公子執意不走,卻是要將她也給連累了啊。
心中正想到此處,就聽得那黑菩薩忽然一笑:
「不要臉了,又能如何?
「昔年邢如海暗算偷襲,毀了我的一雙招子,他可曾要過半點臉面?
「他都不要臉了,我這前來報仇還恪守己身,憑什麼?
「小子,莫要抵抗,失了雙眼仍舊能活,此事我親身探明,絕無絲毫欺瞞!」
邢明一愣之下,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這事確實是這老頭親身嘗試,失了雙眼也確實是不會死……但是會生不如死啊!
眼看著這老頭還想對自己出手。
再看那鐵麵人,兩手內力凝聚,似乎已經達到了巔峰。
當即大喊一聲:
「邢戰,你還不出手在那等什麼呢?
「你也是我邢家血脈,是二叔的兒子啊!
「咱們兩兄弟,今日於此,若是不能同心協力,下半輩子只怕得相互攙扶,才能勉強苟活於世。」
蘇陌聞聽此言,不禁揚了揚眉。
抬頭看了那鐵麵人一眼。
那鐵麵人也順勢看向蘇陌。
四目相對之間,便已經有所瞭然,當即他給蘇陌使了一個眼色,那兩掌蘊含的內力,至此再無猶豫,身形一步跨出,分化九影,一連串的身形烙印在他這一條直線之上。
最後一道身影出現,正是在那老者身背後。
緊跟著兩掌同時一起。
老者此時轉身,也跟著迎出兩掌。
四掌相對的一剎那,散逸出來的內力,轟然炸響。
兩人方圓十丈之內,一剎那飛沙走石,隱隱有天崩地裂之態。
那老者滿面愕然之色:
「你這不是邢家內功,這是什麼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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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血蓮
黑菩薩這一問,邢戰根本聽而不聞。
內息一轉,身後八道影子倏然疊加於一身,每一道身影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內力便強盛一分,當這八道身影徹底跟他自己融合為一的剎那。
他這兩掌之力,已經達到了巔峰。
頃刻之間,將那老者壓得不住後退。
兩人一前一後,所過之處,內力不斷激射四方,轟轟轟轟炸裂之聲不絕於耳。
卻是苦了邢家老三。
他方才開口叫破邢戰出手,不僅僅是為了給自己解圍。
同樣也希望黑菩薩能夠去對付邢戰,而忽略自己,給自己逃走的機會。
卻沒想到邢戰一出手,竟然如此的石破天驚。
這個二叔的兒子,還說什麼從小不喜歡舞刀弄槍……
這話倒也沒錯,他確實是不喜歡舞刀弄槍。
他這兩掌可遠比什麼刀槍都要厲害的多了。
邢明未曾料到有此一遭,這一老一少四掌一對,自己正在那三丈範圍之中,被這兩個人激散的內力打的口鼻竄血。
此時跌落路邊,生死不明。
而邢戰一路壓著那黑菩薩,前前後後一共退了二十餘丈。
這才將黑菩薩壓到了一處巨石之前。
砰的一聲響!
身背後跟那巨石碰觸的一剎那,巨石轟然開裂,一道巨大的裂痕走遍石頭上下。
黑菩薩一張嘴,有鮮血流淌而出:
「好厲害……你的武功,只怕已經不在邢如海之下。
「邢家第三代,有你這樣的人才……當真是……當真是太好了!
!」
他勐然抬頭,口含鮮血,眉心之中驟然泛起一層血光。
周身內力一轉之間,身後的巨石徹底炸裂。
邢戰一愣之下,只覺得一股強橫內力,如海浪一般狂襲而來。
他方才將一身內力,集於一點,這才能夠造成此等威勢,卻沒想到這黑菩薩竟然還有這般雄渾的內力。
當即身體順勢激飛,跌落在地,一張嘴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
一時之間,再也無法動手了。
就聽得那黑菩薩哈哈大笑,姿態略顯張狂:
「邢如海一把年紀,行將就木,殺他固然解恨,老頭子卻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看到你之後才明白。
「報仇這種事情,並非一定得叫對方死,才算是報仇。
「讓他痛苦才是最重要的。
「雙目之痛,本當不得什麼,但是這數十年來的黑暗,才更加灼人。
「邢如海想要創一個傳世的世家。
「那我就讓邢門之後,再無英雄。
「這卻要比直接殺了他,好了千倍萬倍。
「小子……一路走好!」
他話音至此,兩袖之中黑芒頻現,便要取走邢戰性命。
可就在此時,一道身形倏然擋在了邢戰跟前。
兩隻手舞成了風火輪,就聽得風聲呼嘯,他打出的黑芒,竟然被盡數擋下。
黑菩薩側耳傾聽,沒有聽到那邢戰的悶哼之聲,不禁眉頭緊鎖:
「什麼人?」
便聽得甄小小的聲音響起:
「都說了,你這暗器挺厲害的,就是力道不行……」
「是你?」
黑菩薩一聽甄小小的動靜,哪裡有認不出來的道理?
當即一笑,忽然喊了一嗓子:
「乖孫,這小姑娘,長得漂亮嗎?」
「好似母豬一般,
醜陋無比!」
那少年人在亭子裡大聲喊道。
蘇陌歪著頭看了這少年一眼,心說這就是欺負那老頭什麼都看不見啊。
「又是一個醜陋無比的?」
黑菩薩眉頭緊鎖:
「我說娃啊,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吧?」
「爺爺,我騙您作甚啊。
「您是要給我娶媳婦,我當然不能馬虎了。
「要是您自己想要鐵樹開花,那我自然由著您了。」
「促狹鬼幼,爺爺我都多大的年紀了,還能開什麼花?」
黑菩薩搖了搖頭:
「但是這一路走來,你遇見一個就說不好看,遇見一個又說醜陋。
「再這般下去,什麼時候能給你找到媳婦?
「什麼時候能夠讓爺爺我抱上大孫子?
「天下女子好看者固然不多,卻也不至於稀少到此等地步。
「所以,爺爺就覺得你定是在騙我。」
少年連連搖頭,很快想起,這老頭根本看不見,當即連忙說道:
「我真的沒有騙你,您,您為何不相信我啊。」
說到此處,委屈之下,險些哭了出來。
黑菩薩聽到此處,便即笑了笑:
「好好好,你沒有騙我,沒有騙我就是!
「既如此,長得這般醜陋,那也沒有留下的必要,直接殺了吧。」
說話之間,便要動手。
甄小小早就等的不耐煩了。
這老頭好不爽利,要打就打,說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
平白耽誤自己的午飯。
眼看著老頭又要動手,當即便要出手。
可就在此時,那少年又連忙喊道:
「等等等等!
」
「又怎麼了?」
黑菩薩抬頭去問。
那少年人則嘴唇翕動,最後說道:
「爺爺,您不是說了嗎?
「女人長得醜,多半沒有壞心眼。
「她長得這般難看,估摸著不會是壞人。
「何不手下留情?」
「嗯,這話倒是不錯。」
黑菩薩輕輕點頭:
「只不過,說晚嘍。
「這邢家的小狗崽子厲害,動用了一門不知道什麼來頭的武功。
「竟然逼著爺爺用了【損心魔功】。
「此功一運,損傷心脈。
「若是不能飲足十人的心頭血,便會傷及自身。
「本想著這女娃要是好看,就先將她帶著給你當媳婦。
「如今既然你說她長的醜陋,那就殺了她,讓爺爺飲了血。
「再將剛才那小兄弟和邢家這兩個小狗崽子的心頭血取了,一時半會倒也不會危及自身。
「還有空閒去找餘下的七個人。」
「……」
那少年一愣,而話說至此,倘若還橫加阻攔,那這老頭要找的就不是七個人了,而是六個人。
心念及此,黑菩薩已經不再多說。
腳下步履一變,身形便已然到了甄小小的跟前。
兩掌一分,五指如勾,漆黑如鐵。
此人的名號叫黑菩薩。
江湖人以「黑手殺心,生死渡厄」這八個字實則是形容此人的兩套功夫。
後面四個字的「生死渡厄」,講的便是他手中的渡厄飛梭。
飛梭一出,非生即死。
這看似是一句廢話,但實則也是一句實話。
暗器出手只有兩個結果。
中或者不中。
但是跟尋常的暗器不同,他這渡厄飛梭,一旦命中,必死無疑。
反之,若是能夠擋下這渡厄飛梭,那便不會死。
至少不會死在這飛梭之下。
而前者這四個字,講的是他的一門【玄玉分心爪】。
玄為黑。
此功運轉到了極致,五指如鐵鉤,色澤漆黑,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無堅不摧。
先前他去挖邢明雙眼之時,打斷邢明單刀的,正是這一門功夫。
方才甄小小擋下了渡厄飛梭,黑菩薩就明白,這甄小小武功不弱,想要取她性命,僅僅只是依靠渡厄飛梭,那是千難萬難。
故此,這會一出手就是絕招。
為了以防萬一,他的眉心之上,又有一抹血光閃現。
正是催運那損心魔功的徵兆。
邢戰眼見於此,忍不住捂著胸口提醒了一句:
「小心……有古怪……」
至於那少年已經不忍再看。
玄玉分心爪,出手過於狠辣。
往往一招穿心,亦或者是手中攥心,透體而過。
他不想去看甄小小被穿心而過的模樣,下意識的閉上了雙眼。
緊跟著就聽到砰的一聲響。
微微一愣,似乎不是慘叫聲?
忍不住睜開雙眼一瞅,就見得黑菩薩兩隻漆黑宛如鷹爪一般的手掌,竟然跟甄小小抵在一處。
「這……」
少年人只覺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怎麼可能?
他這一路走來,見識過不止一次此人施展這門功夫。
每一次對手都極為悽慘。
這會竟然奈何不得一個女子?
正愕然之間,就聽到身邊有人問了一句:
「他真是你爺爺?」
「不是……」
下意識的開口之後,少年人這才勐然看向了蘇陌:
「你……你問這個做什麼?」
「好奇。」
蘇陌一笑。
「……原來這個姐姐武功這般厲害,怪不得你有恃無恐。」
少年人表情有些複雜,既有鬆了口氣,卻也隱隱有些擔憂和不甘之色。
「你在擔心這老頭?」
蘇陌又問。
少年人有些不耐煩的看了蘇陌一眼,最後咬牙說道:
「我擔心他作甚……我恨不得他……
「但是,我現在還沒有學會他的武功……
「你這人,有閒情逸緻關心我,不如關心關心那位姐姐。」
他兩隻手狠狠地攥著拳頭。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
指甲深入血肉之中,以至於鮮血滴落,竟然未曾有絲毫察覺。
蘇陌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
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而此時,黑菩薩卻只覺得自己是見了鬼。
眼前這姑娘,他雖然看不見,但是卻可以感受得到。
她的身材並不高大,也不魁梧。
體態甚至有些嬌小。
她的手也不大,但是力道卻大的驚人。
這絕非內力,就是本身的力道!
自從這四手相對,互相抓拿以來,他的內力不斷催動,兩隻手上的力道更是越來越強。
這份力道,握鐵成泥都是等閒。
偏偏卻抓不碎甄小小的幾根手指頭。
這……這當真是見了鬼了!
而就在此時,他忽然聽到甄小小開口說話:
「你看吧,我就說你力氣不夠,小的很呢。」
「!
!」
黑菩薩怒極而笑,眉心之上紅光越發深沉,不等甄小小發力,他自己便已經口中有鮮血沿著嘴角落下。
身軀不住顫抖,掌中力道越來越強。
卡察卡察的聲音響起,黑菩薩哈哈大笑:
「黃毛丫頭,你安敢小看老夫?
「如今便是要讓你嚐嚐這斷指之痛!
」
話音至此,力道驟然再加。
就聽得卡察卡察,骨頭斷裂之聲此起彼伏。
劇烈的痛苦鑽心而至。
倏然一腳已經送到了自己的前心,一剎那平地起風雷!
黑菩薩整個人被甄小小一腳踹飛出去。
他伸手在地面一拍,本想著藉此重新翻身而起。
卻不知道為何,手掌抵處,竟然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就聽得撲通一聲,整個人便已經跌趟在了地上。
胸口的傷勢至此方才傳遞周身,劇烈的痛苦蔓延。
然而最痛的卻是來自雙手。
他連忙抱起雙手,互相摸索。
這才發現……兩隻手上,除了一根大拇指之外,其他的已經盡數不存。
原來,方才那卡察卡察手指斷裂的聲音,不是那姑娘。
而是自己!
一念及此,他勐然就要翻身而起。
但是已經晚了。
一隻手已經落到了身上,是什麼時候來的?
痛苦的感覺自四面八方傳遞周身。
讓他的注意力難以集中。
聽聲辨位是需要集中精神的,但是現在,他顯然已經做不到了。
連甄小小什麼時候到了身邊,他都察覺不到。
甄小小單手拿著,高舉過頂,繼而狠狠地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聲!
地面驟然凹陷,這黑菩薩整個被嵌入了地下一半。
至此,甄小小拍了拍手:
「莫名其妙。」
說話之間,又來到了那邢戰跟前。
邢戰看她到來,頓時一哆嗦。
黑菩薩眼瞎,他卻是看的真切。
這姑娘力道實在是太大,簡直一力降十會。
他完全不會懷疑,這姑娘若是願意的話,可以憑藉兩隻手,將自己撕巴的很勻稱。
如今眼看她過來,心中不免忐忑。
好在甄小小隻是隨手抓著他的衣領,就給拎了起來。
好似拎小雞仔一樣,全然沒感覺到重量。
幾步之間,就已經到了長壽亭內,順手將人放在了石凳上。
然後甄小小就老老實實的來到了蘇陌的跟前,眼巴巴的瞅著他。
蘇陌被她看的半晌無語,只能嘆了口氣:
「中午給你加半頭豬。」
「好耶!
」
甄小小頓時大喜。
這倆人的對話映入少年和邢戰的耳朵裡,頓時又有不同。
少年則是驚訝這姑娘竟然如此能吃?
邢戰則是愕然,僅僅只是半頭豬,就能指使這般高手了?
這天底下還有比這更便宜的事情了嗎?
正想著呢,就聽到對面蘇陌開口:
「邢公子?」
「……正是。」
邢戰點了點頭,從懷中
拿出了那件信物。
「果然是你。」
蘇陌嘆了口氣:「你讓我好等啊。」
「這……」
邢戰嘆了口氣,順手將臉上的鐵面拿了下來:
「兄臺今日看到這裡,對我的身份想來已經清楚。
「如今再以這鐵面示人,未免失禮。
「哎……實不相瞞,今日清晨本想提前來此等候兄臺。
「卻沒想到,三哥竟然暗中窺探。
「前前後後反倒是耽誤了好大的功夫。
「最後將其引來此地,本是想要寄希望於你們……不過當時見只有你們兩個人,還有老人和孩子,便沒敢多留。
「卻沒想到,這老者竟然是黑菩薩。」
今日這事也是湊到了巧處。
若不是兩天之前,有人膽大包天,襲擊邢家。
訊息就不會走出。
如果沒有那三個已經開始哄傳江湖的訊息,黑菩薩自然不會忽然來到百歲城尋那邢如海報仇。
也就碰不上蘇陌。
邢家弟子彼此之間爭鬥已經成了常態。
邢戰以邢公子,也是暗中謀事,卻沒想到,這幾日邢家亂子不小,邢明竟然暗中盯上了他。
最後所有人湊到了此地。
險些被黑菩薩一舉擊潰。
想到這裡,邢戰也是嘆了口氣。
蘇陌則是擺了擺手,自懷中拿出了一份單據,交給邢公子:
「邢公子請看。」
「嗯。」
邢戰不敢怠慢,將這上面的內容一條條看完,點了點頭:
「這正是我想要的東西。
「如今整個邢家都在為……」
「邢家之事,在下無意過問。」
蘇陌一笑:「這份單據邢公子收好,其後請邢公子說個地方,我著人卸貨,你著人清點。若是一切無誤,這一單買賣就算是成了。」
「好。」
邢公子點了點頭,既然蘇陌不想聽,他自然也就不必解釋。
話說至此,他看了蘇陌一眼:
「那後續報酬,便等貨物清點之後,雙手奉上。」
蘇陌看了邢公子一眼,微微一笑:
「關於這一點,我倒是有些想法。」
「哦?」
邢公子一愣:「若是閣下對報酬有所異議,那倒是好說。今日閣下對我有救命之恩,自當湧泉相報。」
「這話言重了。」
蘇陌擺了擺手:「報酬方面,有兩個選擇,第一,按照原本說好得來計較。第二……若是邢公子能夠告訴一個訊息,那這一趟在下就算是為邢公子幫了點小忙,報酬二字再也休提。」
「哦?」
邢戰一愣:「不知道是什麼訊息,兄臺竟然如此大費周折?」
蘇陌略微沉吟,便從懷中拿出了一張紙。
開啟之後,放在石桌上。
邢戰探目來看,不禁微微皺眉,面上略顯迷茫。
蘇陌自拿出這張紙的那一刻,就在仔細觀察邢戰表情。
如今沒有面具遮擋,更是容易分辨。
眼見他面現茫然,不禁心頭嘆了口氣,果然,就聽到邢戰愕然問道:
「這是什麼?」
他話音至此,忽然聽得旁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血蓮教!」
這聲音顫抖,一字一句都蘊含著莫大的恐懼和恨意。
蘇陌歪了歪頭,看向了那少年。
開口說話的,正是此人。
蘇陌方才這一番行事,並未多做隱瞞,這少年自然也看到了。
卻是沒想到,這跟著黑菩薩以爺孫相稱的少年郎,竟然會認識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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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方傑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蘇陌看了這少年一眼:
“血蓮教?”
“……”
少年頓時緘口不言,腦袋低著,表情有些掙扎。
蘇陌微微一笑,看了邢公子一眼:
“今日之事至此已經談妥了,邢公子可請先回。”
邢戰當即點頭。
他本也正有此意。
蘇陌雖然自稱不會武功,但是顯然絕非尋常之人,否則的話,也不可能會有如此高手在一邊保護。
他不知道那血蓮教的事情,對於蘇陌來說便算是沒了作用。
而蘇陌對他邢家的事情不感興趣,他自然也不敢多提。
心中雖然對蘇陌的身份有些好奇,卻也明白,尋根究底,絕非好事。
今日來此提前見面,只是為了驗明正身。
如今可以確定蘇陌忘憂島的身份沒有問題,單據也對,那他讓自己走,自己老老實實的走就是了。
當即給了蘇陌一個位置,並且囑咐了送貨時間,這才將那信物推到了蘇陌的跟前,微微抱拳:
“那在下告辭,如果閣下此後還有事情需要幫忙,儘可以以此信物去泰陽酒樓留下訊息。
“無論是什麼事情,在下萬死不辭。”
蘇陌想了一下,並未拒絕,點了點頭將這信物留下。
邢戰這才心滿意足。
不管蘇陌到底是誰,有什麼樣的身份,在一定的前提之下,能夠結交,那還是儘可能的結交一下。
這江湖上,終究是多個朋友多條路的。
萬一將來真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有這樣的人幫襯一把,不難重新崛起。
蘇陌願意收下這信物,也算是一個好的開端。
當即拱手作別而去,只是臨走之前,將那昏迷不醒,生死不明的邢浩給帶走了。
蘇陌坐在長壽亭內,遠遠地看著邢戰離去,這才將目光放在了那少年的身上,微微一笑:
“你叫什麼名字?”
“……”
少年不語,看了蘇陌一眼:
“你為什麼要找血蓮教?”
蘇陌啞然一笑:
“明明是我在問你,你倒是問起我來了?”
少年聞言嘆了口氣:
“算了,不管你是為了什麼。
“我勸你一句,最好莫要去找了。
“血蓮教手段狠辣無情,你不會武功,會成為這位姐姐的拖累的。
“不過,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那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哦?”
蘇陌輕輕搖頭:
“不如說來聽聽?”
“你讓這個姐姐,收我為徒。”
少年看向了甄小小,眼神有些熱烈。
蘇陌聞言又笑了,轉而看向了甄小小:
“你意下如何?”
“啊?”
甄小小一愣:“收他當徒弟?”
蘇陌點了點頭:“願意嗎?”
甄小小頓時大搖其頭:
“不要不要,又不能吃。”
少年聞言臉都白了:
“吃?”
人家收徒弟不都是為了傳授武功,傳授衣缽的嗎?
怎麼到了眼前這漂亮姐姐這,就變成吃了?
徒弟豈能拿來吃?
“你怎麼知道他不能吃?”
就在少年心中咯噔咯噔的時候,蘇陌一句話更是讓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忍不住回頭看向蘇陌。
心說這兩個人,簡直比血蓮教還要邪性的厲害。
然後就聽到甄小小問他:
“你一頓能吃幾碗飯?”
少年聞聽此言,這才感覺自己好像是誤會了。
這兩個人說的不能吃,是自己的飯量不行?
飯量必須得大,才能被這個漂亮姐姐看上眼?
心中想著,又覺得這可能是無稽之談,畢竟眼前這個姐姐,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能吃的樣子。
當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一頓能吃三碗飯!”
他頗為自得。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蘇陌搖了搖頭:“果然名不虛傳。”
甄小小卻撇了撇嘴:“塞個牙縫而已……大當家的,他食量淺,我可不想收他當徒弟,回頭白虎看了再笑話我。”
“……”
少年聽的眼圈發矇,一頓三大碗還說不能吃?
白虎還笑話她?白虎又是誰?
明明是在討論收徒弟的事情,怎麼這會功夫,又牽連到吃飯了?
蘇陌嘆了口氣,看了那少年一眼:
“這個姐姐不願意收你做徒弟,怎麼辦?
“她武功高,我不會武功,打她不過。
“她不願意,我也不能強來。
“要不這樣,咱們想個折中之策。
“我認識的高手不少,要不我為你另尋名師?”
“當真?”
少年眼睛頓時一亮,抬頭看向蘇陌:
“那……那這些人的武功,跟這位姐姐相比如何?
“縱然是不如這位姐姐,那……那跟那黑菩薩相比又怎麼樣?”
“黑菩薩?”
蘇陌啞然一笑:
“他還上不得檯面。”
黑菩薩在這江湖上其實名頭不小。
此人為惡,手段狠辣。
可要說武功的話,仍舊未曾脫出那天風十二煞的範疇。
這一點其實也讓蘇陌有些意外。
來西州之前,蘇陌總覺得驚龍會總舵所在,必然是龍盤虎踞,高手如雲。
但是到得西州之後才發現。
西州也好,東荒也罷,縱然是南海。
其實論單人武功高低,也是相差不太多的。
天風十二煞之流,入南海也必然是一方高手,到了東荒,也可以獨霸一方。
只是這樣的人,在蘇陌的眼中,已經不值一提了。
蘇陌這話說得有些猖狂,少年本能的想要反駁。
但是看黑菩薩在甄小小的手裡,竟然全然沒有反抗之力,一時之間,想要出口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心中一時生出希冀:
“這麼說來,你要去找那血蓮教,也會有這些高手護著你了?”
“嗯。”
蘇陌點了點頭:“他們定然會護著我。”
“那就好……”
少年聽到這裡鬆了口氣:
“這樣的話,那你可不能騙我。
“一定得給我找個師父!”
“這是自然。”
蘇陌點了點頭:“我說話從來言出必踐,畢竟我是做買賣的,如果做商人不講信用,那還有什麼人敢跟我做生意?”
“這話倒也說得。”
少年聽到這裡,臉上的凝重之色,消退不少:
“那等你給我找了師父之後,我就告訴你血蓮教的事情。”
“可以。”
蘇陌點了點頭:
“不過在這之前,你總得告訴我,你姓甚名誰,來自何方,今年多大?
“否則的話,我該如何跟你未來的師父介紹你?”
“這……”
少年點了點頭:
“您說的有道理。
“我叫方傑,傑出的傑。
“我家……我家是翠陽山方家莊的。
“跟這黑菩薩,根本就不是一條道上的。
“我是在逃命的路上遇到了他。
“他當時正被人圍攻,我看他眼瞎,以為那些人欺負他,忍不住開口說了兩句。
“結果沒想到,他竟然捉了我,要讓我當他的眼睛。
“平日裡以爺孫相稱,行走江湖。
“我看他武功高強,便想著學他的功夫。
“只可惜,我跟著他這半年光景,他也未曾傳授我一招半式……”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
蘇陌聽著這番話,輕笑搖頭:
“那你說說,你為什麼要學武?”
“……”
方傑下意識的看向蘇陌:
“這個也得說嗎?”
“你覺得武功是什麼?”
蘇陌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武功……武功就是能夠讓人變得厲害的東西。”
方傑按照自己的理解,給出了答桉。
“沒錯。”
蘇陌點了點頭:
“但是這話沒有說到點子上。
“武功,是殺人技。
“宛如手中刀。
“你說,如果有人想要問人要刀,那人難道能不問問,你要刀來做什麼?
“這般本領,縱然是想要傳承,也得看看那人將來打算如何使用。
“若是你這師父對你一無所知,便貿貿然傳授,回過頭來,你一刀將他殺了,那又如何是好?
“所以,在這之前,咱們兩個就應該把一些話說清楚。”
方傑面上一時掙扎,最後咬著牙說道:
“我要報仇!
“方家莊上上下下,全都是被血蓮教所殺。
“那一夜,莊……莊子內,到處都是火光。
“她們闖進來,將男子全部斬盡殺絕。
“女子則全都被她們抓住,驗明正身。
“但凡……但凡……”
說到這裡,他下意識的看了甄小小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直言。
但是看蘇陌靜靜等待,便也只好咬牙說道:
“但凡不是處子之身的女子,也被她們全都殺了。”
說完之後低下了頭,有些不好意思,面目也有些猙獰。
甄小小卻滿臉迷茫,轉而問蘇陌:
“大當家的,處子之身是什麼?”
此言一出,已經快要把腦袋塞進褲襠裡的方傑,頓時抬頭一臉震驚的看向了甄小小。
作為一個姑娘家,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
蘇陌輕輕捏了捏腦門上鼓起的青筋。
看甄小小滿臉無知,也只好嘆了口氣:
“回頭讓你二當家的給你解釋解釋吧。”
“哦。”
甄小小點了點頭,然後揉了揉肚子:
“大當家的,咱們什麼時候回去?我有點餓了……”
所以那條豬腿,果然是被你當零食了是吧?
蘇陌輕輕擺了擺手:
“你且稍安勿躁。”
說到這裡,他看向了這方傑:
“照你所說,血蓮教是為了尋找處子之身?”
這似乎沒有道理啊。
西州廣袤,若僅僅只是為了這個事情,何必跑到南海去找?
按照這幫女人的作風,想要找多少,應該都沒有問題才對。
方傑眉頭緊鎖:
“我也不知道……反正最後她們帶著那些姐姐們就走了。
“當時,我被爹藏在了地窖裡,這才躲過了一劫。
“待等我出來的時候,莊子裡,已經是血流成河了,滿地屍體了。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去往何處,想要去追趕血蓮教,卻又知道,我追上去了也只是送死。
“只是朝著他們去往的方向漫無目的的走。
“再後來……我就被黑菩薩給抓了。
“我跟著黑菩薩也好,想要拜師學藝也罷。
“都是為了要學成絕世武功。
“找這血蓮教報仇!
“所以,這位大哥,若是你能夠幫我找到師父,我一定感激你一輩子!”
蘇陌笑了笑:
“我不需要給你感激我一輩子。
“只是你這話說到這裡,我倒是有些好奇。
“你憑什麼覺得你神功大成之後,能夠找到這血蓮教?
“畢竟就連邢家的公子,對這血蓮教也是一無所知。”
“我……”
方傑下意識的想要開口,只是話說到這裡,卻又咽了回去,他小心翼翼的看了蘇陌一眼:
“大哥,你在套我的話嗎?”
“……”
蘇陌一愣之下,禁不住哈哈一笑:
“你這孩子,年紀不大,心眼倒是不少。
“我套你的話作甚?
“只是話趕話的說到這裡而已。
“好了,你莫要多想了,咱們這就先回百歲城。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完。”
說到此處,他看了一眼那黑菩薩,對甄小道:
“都埋了吧。”
“哦。”
甄小小點了點頭,開始去處理這屍體。
倒也好說。
隨手幾掌打下去,地面就炸裂好幾個深坑。
將人往裡面一扔,就地掩埋就算完活。
卻是將方傑給看了個瞠目結舌。
心說我若是有這樣的武功,何愁大仇難報?
這件事情結束之後,一行三人開始轉身折返百歲城。
蘇陌這一邊走,一邊再考慮方傑的話。
雖然不覺得當中有太多的虛假。
但是必然有不盡不實之處。
首先此人的來歷就未必簡單。
說到這方家莊的時候,他有些言不由衷之態。
料想當中有些隱瞞。
其次,聽他談吐,不像是目不識丁的莊稼漢。
如今身上雖然略有風塵,但是手上並無厚繭,能識文斷字,應該是出身於大戶人家。
只是因為遭逢大變之後,這才流落江湖。
而他這一番話中所透露出來的資訊,也頗為重要。
翠陽山這個地名,應該不是假的。
方傑如果真的是豪門大戶。
半年之前為人一夜所滅,那這經過半年的時間發酵。
訊息估摸著不難打探。
……
……
有話則長,無話則短。
客棧院子裡,方傑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楊小云,魏紫衣,小司徒,尹小魚,周素,老馬,陳定海等人全都在側。
就連石城都被蘇陌從屋子裡拉了出來。
一行人將這方傑圍繞了個水洩不通。
只看的方傑渾身發毛。
強忍著不讓自己脖子縮起來,勉強跟眾人對視。
石城忍不住都囔:
“這是幹嘛啊?”
“給你們找了個徒弟,看看,有看上眼的,直接帶走調教。”
蘇陌隨口說道。
“……你看上的徒弟,你為什麼不教?”
石城愕然。
“沒大沒小,叫世叔。”
蘇陌瞪眼。
“……”
石城有心不遵,但是猶豫了半晌之後,還是掛上了一個笑容:
“那世叔……為何您自己不教啊?”
“我不會武功。”
蘇陌正色開口。
一句話說完,在場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強忍著不笑。
方傑看的莫名其妙,不明白眾人這臉色由何而來。
石城嘴角咧了咧,有心開口罵娘,卻又不敢,最後嘆了口氣:
“您老人家開心就好……
“不過收徒弟的事情,嗯,我老石家的武功,素來只傳給兒子。
“葉遊塵要學,我倒是不介意他給我磕頭叫爹。
“旁人的話,還是算了吧。”
葉遊塵如今被蘇陌扔在了南海。
由病公子隨身照顧。
臨走之前,小司徒已經叮囑過了。
雖然未必能夠將葉遊塵救回來,但是這般吊著性命,只要不死,說不得便有奇蹟發生。
石城跟著蘇陌來到了西州,可對葉遊塵也是念念不忘。
不得不說,確實是好兄弟。
楊小云看了看方傑,微微搖頭:
“我這槍法也是家傳……”
“我的武功倒不是家傳,但是隻傳女子。”
魏紫衣笑了笑:“少年郎若是學了,只怕會變得女裡女氣。”
方傑聞言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心說這大哥給自己找的都是什麼高手?
怎麼看上去都不太靠譜啊。
目光下意識的又挪到了小司徒的身上,就聽得小司徒微微一笑:
“你要是跟著我學,倒是可以……
“不過,你得先背點東西。”
“背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湯頭歌訣,黃帝內經,金貴要略,傷寒論,毒目總綱……”
小司徒扒拉著手指頭數,片刻之間列舉出了幾十本,而且看她滔滔不絕,似乎這只是一個開始。
方傑聽的腦袋都一陣陣轟鳴。
連忙擺手:
“不用了不用了!”
等他將這些東西背完,血蓮教的妖人都老死了!
小司徒見此倒是有些失望:
“可惜了,還以為真的能找個徒弟呢。”
尹小魚則是看了方傑一眼,微微一笑,豁牙漏齒:
“你要是跟我學,我倒是可以教你。
“而且你身負血海深仇,學我這功夫,倒也恰如其分。
“只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敢問……敢問這位姐姐,您所修的是什麼武功?”
“殺心魔經!”
尹小魚四個字一出口,方傑只覺得自己面前好似濤濤血海,奔湧不休。
霎時間一個血浪就將自己捲入其中。
徹骨的陰寒恐怖融入心頭,口中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
下一刻,整個人便昏迷了過去。
蘇陌歪頭瞅了瞅,輕聲說道:
“老陳,你去打探一下,翠陽山這個地方。
“另外,順道問問,翠陽山半年前有沒有發生過什麼大事。”
“是。”
陳定海答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而就在陳定海剛剛出門,蘇陌忽然回頭看向了屋簷一處。
那裡正有一個身影倏然而至,腳步剛剛站定,便已經跟蘇陌四目相對。
下一刻那黑衣人自懷中取出一把飛刀,甩手扔出,直奔蘇陌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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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再見
石城探手一捏,那飛刀便已經落到了他的手上。
轉回頭再看那屋簷頂上,那人已經飄然遠去。
老馬等人當即飛身要追。
就聽得蘇陌輕聲開口:
“回來。”
眾人當即站定腳步。
就見到蘇陌將石城手中飛刀拿了過來,從上面取下了一張疊好的紙條。
隨手開啟,掃了一眼之後,交給了楊小云。
楊小云飛快看完,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抹喜色:
“來了。”
蘇陌輕輕點頭,輕輕擺手:
“將這孩子帶走,照顧好。”
老馬答應了一聲,將那方傑給抱走了,找了一間房子安置。
又讓其他人該幹嘛幹嘛去之後,蘇陌重新開啟了那份紙條,上面寫著的是:亥時三刻,長壽亭。
蘇陌看完之後,也是啞然一笑。
也不知道這長壽亭,到底有什麼好的。
有什麼密謀,暗中見面,全都約在這裡。
將這紙條收好,這白日裡暫且就無事可做了。
邢戰跟蘇陌約定好的時間也是晚上。
他暗中行事,自然不能大白於天日,晚上做事乃是理所當然。
蘇陌讓小司徒幫著檢視了一下方傑的情況。
這孩子雖然是被尹小魚的殺氣所激盪,一時昏迷了過去,但是之所以一直不醒,卻非是因此。
尹小魚經過武神殿一役之後,一身殺氣不能說如臂使指,也已經可以收放自如。
她只是嚇唬了一下方傑,並沒有真的下殺手。
讓方傑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其實是這少年郎心神憔悴。
如今藉此入睡,暫得安寧。
可若是想要恢復如初,卻還得調理幾日才好。
蘇陌微微點頭,便任由這方傑繼續睡下去。
午飯的時候,蘇陌真的讓客棧這邊給甄小小多加了半頭豬。
讓這姑娘吃的滿臉是油,眉開眼笑。
午飯剛過,蘇陌這邊正跟楊小云研究接下來應該去何處落腳呢,門外就傳來了陳定海的聲音:
“公子。”
“進來。”
蘇陌一揮袖子,房門頓時開啟。
陳定海這才踏步入內:
“公子,您要我打探的事情,幾乎已經打探清楚了。”
“哦?說來聽聽,翠陽山那邊,可是有一個方家莊?”
蘇陌一笑。
“公子明鑑,方家莊有沒有,咱們也不清楚,但是屬下打探到,半年之前,翠陽山發生的最大一件事情。
“便是弄月山莊一夜之間滿門被害。
“莊主方白羽和莊主夫人雙雙喪命,滿門上下三百餘口,幾乎盡數死絕。”
陳定海沉聲開口。
蘇陌和楊小云對視一眼,楊小云不禁搖了搖頭:
“這西州怎麼看上去比南海都要亂的多?
“動輒便是滿門覆滅……”
蘇陌則看了陳定海一眼:
“還有嗎?”
“啟稟公子。”
陳定海沉聲說道:
“屬下打探到,這方白羽有兒女一雙。
“女兒名叫方紅英。
“江湖人稱驚鴻女俠,年不及雙十,便在江湖上有了不少的名頭。
“據聞此女風華絕代,乃是少見的佳人。
“弄月山莊每年上門求親的人,都要踏破門檻。
“至於兒子……他年齡尚小,而且不通武功,江湖上倒是沒有什麼人知道。”
“哦?”
蘇陌聽到這裡,看了一眼陳定海:
“這武林世家的兒女,還有不會武功的?”
他想到了那邢戰。
對外說不會武功,其實暗中偷偷修煉。
根據那黑菩薩的說法來看,他一身武功,已經不在邢老太爺之下。
所學的功夫也頗為有趣。
所用雖然不同,但是讓蘇陌總是不經意的想起了一位老對手。
若非是對邢家的事情屬實不感興趣,蘇陌都想要探探這邢戰,到底是從何處學得的那門功夫了。
“公子有所不知。”
陳定海趕緊說道:
“弄月山莊不同於尋常江湖世家。
“講究的是文武兩道傳承。
“門人弟子,無論是習武還是學文,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來。
“方紅英好武,這位少莊主喜文。
“那方白羽全然隨他們心意。”
“原來如此。”
蘇陌聞言一笑:“倒是有些意思。”
陳定海則接著說道:
“自那弄月山莊覆滅以來,有人前往收拾遺址,掩埋屍身。
“發現這一雙兒女不在其列。
“另外,清點家中屍骸,發現人數上也對應不上。
“至少得少了幾十個人。
“不過因為屍體面目難辨,有些被火燒傷,有些則是被刀劍噼砍的不成樣子。
“倒也不敢確定,失蹤的便全都是女子。”
蘇陌輕輕點頭:
“是什麼人所為,江湖上可有傳聞?”
“並無傳聞。”
陳定海搖了搖頭:“只是眾說紛紜,卻都不足取信。”
“咱們初入西州,便已經接連遇到了兩起滅門慘桉。
“可見,西州此類情況絕對不少。
“這刀子未曾落在自己的身上,旁人頂多是將這事情當成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
“只怕沒什麼人,真的將其放在心上。”
楊小云說到這裡,輕輕的嘆了口氣。
蘇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正沉吟之間,就見陳定海欲言又止。
不禁一笑:
“有事就說。”
“是。”
陳定海當即說道:
“除了這些之外,屬下還打探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翠陽山比鄰小靜山,小靜山上則有一幫,名喚靜心堂。
“實為九峰之一。
“據聞弄月山莊獨佔翠陽山,正是身處靜心堂勢力範圍之內。
“平日裡逢年過節,都會前往靜心堂打點。
“結果如今為人所滅,靜心堂卻連個屁都沒有放出來。
“如此放任自流,也讓江湖上不少人對這靜心堂也頗有微詞。
“這茶餘飯後之言,屬下方才不知道該不該稟。”
蘇陌聞言倒是一愣:
“靜心堂範圍之內,九峰之一?”
蘇陌手指微微點了點:“這恐怕才是要緊的事情……既然貴為九峰,便不應該對旗下之事置若罔聞。
“若是他們對此一無所知,那更應該加緊調查。
“江湖闖蕩,為名為利。
“你壞我名聲,不吝於殺人害命。
“靜心堂能夠對此坐視不理,只怕彼此之間有些牽連。
“方傑的話不盡不實,卻有把握可以找到血蓮教的蹤跡。
“這古怪……保不齊就在此處。
“這半大孩子雖然有些心眼,對這江湖終究所知不多。
“回頭詐他一下,說不得能有收穫。”
楊小云聞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堂堂南海至尊,欺負個孩子,還挺高興的?”
“哈哈哈。”
蘇陌笑了笑之後,卻又輕輕搖了搖頭:
“臭小子身負血海深仇,按道理來說我不該這麼做。
“偏生在我面前耍滑頭,不好好戲弄戲弄他,倒是對不住他的一番小心思了。”
事已至此,方傑的身份幾乎沒有疑慮了。
此人多半就是這弄月山莊的少莊主。
他急切想要學武,只怕也是憎恨自己無力,眼睜睜看著親人門人死在跟前,卻手無縛雞之力。
這份憤恨,除了對血蓮教之外,也是對他自己。
想到此處,蘇陌倒是真的起意想要讓這尹小魚將這殺心魔經傳授給他了。
殺心魔經劍走偏鋒,進境極快。
不過這門武功,正是因為如此,才最容易走火入魔。
若是沉浸於殺氣之中不可自拔,那便成了一個殺人鬼,一個瘋子。
就是不知道,這方傑能否接受?
而除了這門武功之外,其他的功夫想要讓方傑短時間內派上用場,那是決然不可能的。
想到此處,蘇陌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白日光景轉眼過去。
方傑一睡就是一天,一直到夜幕擦黑也未曾醒來。
蘇陌這邊則眼看著天黑之後,便將自忘憂島拉來的東西,偷偷摸摸的拉出了客棧院子。
沿著小路一路穿行,很快就來到了一處不起眼的院落。
伸手在門外敲了敲,說明瞭邢公子留下來的暗號之後。
大門這才開啟。
一行人將馬車拉進來,開始清點貨物。
對面一個領頭的在蘇陌跟前,一直點頭哈腰,看上去極為客氣。
蘇陌也不好一直繃著,便隨口問了一句:
“邢公子晚上沒來?”
對面那人連忙說道:
“公子白日裡回來之後,就被老爺叫走了。
“臨走之前吩咐接貨的事情,更是千叮嚀萬囑咐,讓咱們萬萬不可失禮。”
“……”
後面這一句多少有點多餘。
不過白日裡就被叫走了,一直到晚上都沒回來?
這邢如海,跟自家這孫子,到底要說什麼?
蘇陌想了一下,不得其解,也不求甚解。
現如今他面前的事情也是千頭萬緒,回頭見到了玉靈心和楊易之之後,也想勸他們打消對邢家那封請帖的念頭,先等蕭何回來再說。
餘下無話,待等對方全部清點之後,結算了尾款。
蘇陌掃了一眼自己的工作列,發現‘進行中’已經變成了‘已完成’。
任務的獎勵,也在結算之中。
估摸著最早也得等明天早上,才能有個結果了。
最後拉著兩大車的銀子,回到了客棧,這件事情也就算是結束了。
他來百歲城說到底只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探尋這血蓮教的蹤跡。
如今血蓮教的蹤跡可以從這方傑口中探聽。
餘下來也就沒有什麼事情可做了。
趁著夜色還早,蘇陌跟楊小云兩個重新換上了一套夜行衣。
吩咐了陳定海兩句之後,兩口子就偷偷摸摸的出了百歲城,朝著那長壽亭趕去。
長壽亭內,此時正有兩個人相對而坐。
當中一箇中年男子,偶爾回頭看向周圍,眉頭緊鎖,又看了看天色,眉心那道鎖,便又重了幾分。
對面那女子看他魂不守舍,忍不住好笑:
“就是見女兒女婿而已,至於嗎?”
“這許久未見……也不知道他們這小兩口怎麼樣,安生不安生。”
楊易之便好似聽不到那女子的揶揄,只是下意識的整理了一下衣領,又看了看袖子,瞅瞅哪裡有沒有不合適的地方。
最後掃了一圈,發現自己穿的是夜行衣。
猶豫再三,夜行衣也還是得整理一下。
這讓對面這女子看的一陣無語。
正沒理會之間,一股風倏然而來。
女子勐然回頭,眉頭微蹙:
“哪裡來的風?”
楊易之更是眉頭緊鎖,這風吹的髮絲都亂了。
回頭女兒見到了,會不會覺得自己有些落魄?
他站起身來,整理頭髮,又拍了拍褲子,看到腰間的那塊玉佩,卻又笑了起來。
這是當時蘇陌和楊小云第一次踏足東城那會,給他帶去的。
說是在五方集買的禮物。
這玉佩當時他沒好意思戴,可遠在西州,卻總是睹物思人。
平日裡珍而重之,可今天若是讓女兒看到,自己穿著夜行衣都戴著玉佩,會不會有損父親的威嚴?
想到此處,正要摘下來藏起。
結果一抬頭,就見得長壽亭內已經多了兩個人。
哪怕是黑衣蒙面,楊易之也仍舊是第一眼便認出了自己的閨女。
深深地看了兩眼,這才看向了一邊的蘇陌,微微一笑,態度從容:
“來了?”
一邊說話,一邊在桌子底下,將那玉佩往袖子裡塞。
“爹。”
蘇陌和楊小云同時開口。
楊小云更是一下子就紅了眼眶,拉著蘇陌便要行大禮。
楊易之趕緊攔住,明明心頭激動,卻仍舊拿著架子,輕輕點頭:
“不必如此多禮了,坐吧,別做小兒女之態了。”
這話又把對面那女子聽的連連撇嘴。
瞅了蘇陌和楊小云一眼之後:
“就記得你們爹?”
“凌姨。”
蘇陌啞然一笑:“許久不見,您的模樣半點沒變。”
“你這嘴倒是有點你爹當年的意思了。”
凌紅霞瞪了蘇陌一眼:
“我告訴你,你可給我收斂一些,回頭朝三暮四害苦了人家姑娘,看你凌姨打你不打。”
“不敢不敢。”
蘇陌下意識的瞥了楊易之一眼。
這凌紅霞當著自己老丈人的面,胡言亂語些什麼?
兩個人當即坐下。
楊易之讓楊小云取下面巾,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女兒容貌,見她臉色不錯,想來平日裡極少憂心,可見蘇陌對她不錯。
這才點了點頭,對蘇陌笑道:
“這一別兩年,可還安好?
“小云這丫頭,自小嬌生慣養,繼承了我的性子。
“沒有尋常女子那般溫柔體貼。
“倒是苦了你了。”
楊小云臉色不禁一紅,下意識的咬了咬嘴唇,便要橫自己的老父親一眼。
蘇陌啞然一笑:
“爹您說哪裡話,我們成婚兩年,她的性子是越來越溫柔了。”
楊小云聽完更羞,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把。
凌紅霞聽的更是無語:
“我說,我知道你們這一家子許久不見,自然是有些體己話得說。
“但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蘇陌當即點頭:
“沒錯,先前我見了玉麒麟。
“從北先生的口中知道,爹,你們是想要圖謀邢老太爺手中的那份請帖?”
此言一出,楊易之和凌紅霞對視一眼。
楊易之這才將心頭的激動情緒收斂,沉聲說道:
“此為其一。”
“哦?”
蘇陌一愣:“還有其他的理由?”
“沒錯。”
楊易之點了點頭:
“只是這件事情,說來話長,今夜咱們時間不多,我儘可能的長話短說。”
蘇陌當即正襟危坐。
楊小云則凝望楊易之兩鬢白髮,心中有些酸楚。
這兩年不見,父親又添華髮。
因為驚龍會的事情,自己無法在父親面前盡孝,只盼著一切結束之後,一家人能夠安安生生的折返東荒。
好好地過日子。
心中念頭至此,便聽得楊易之沉聲說道:
“咱們自從來到西州地界之後,便發現,尋遍西州卻不見驚龍會。
“整個西州最著名的,無非是一堂八門九峰。
“可除此之外,連驚龍會的影子都見不到。
“有鑑於此,我跟你凌姨他們商量。
“覺得這敬龍堂大有問題。
“畢竟,敬龍堂和驚龍會,實在是太像了。
“可是……玉麒麟一句話提醒了我。
“驚龍會若是著意隱藏,何必以敬龍堂為名?
“這豈非自曝其短?
“可若並非如此,那驚龍會到底隱藏何處?
“有鑑於此……咱們便稍微冒了一點風險。
“我在人前,施展了一下驚鴻分光手!”
“什麼?”
蘇陌和楊小云同時一驚。
楊小云更是大怒:
“爹,你怎麼能如此冒失?”
“這也是萬般無奈。”
楊易之笑了笑:
“不過我當時施展那會,易容改面,無人知道是我……
“而此舉的目的,正是想要打草驚蛇。”
“確然冒險。”
蘇陌輕輕出了口氣:
“第十驚恐怕正是為此,所以才會前往東荒調查。
“三絕門雖然覆滅,可昔年您和我爹他們闖出來的事情,驚龍會必有所聞。
“驚鴻分光手乍現西州,怪不得他們會有此一招……”
楊易之點了點頭:
“昨日見過玉麒麟之後,我也知道了這件事情。
“終究是將這驚龍會想的簡單了。
“本以為這一次打草驚蛇力度有限,卻沒想到,背地裡早就已經引起了驚龍會的注意。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讓我摸到了這驚龍會的痕跡。
“自我施展驚鴻分光手幾日之後,便有人尋到了我,想要取我性命。
“只是一戰之下,此人非我對手,我將其敗而不殺,藉此追蹤,終於讓我找到了他的痕跡。
“玉龍鏢局如今身處四方城。
“四方城內有三大武林世家,此人則是程家家主。
“而知道了此人的痕跡之後……我隔一日夜間,便偷偷闖入程家,潛入家主房間。
“結果卻發現,此人竟然已經死了。”
他說到這裡,眉頭緊鎖,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是好死,當時他躺在床上,就剩下了一張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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