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天風十二煞

武俠:開局獎勵滿級神功·落魄的小純潔·54,467·2026/3/26

那聲音起於暗處,也並未著意隱藏。 當雲滿堂話音落下的時候,說話那人已經闖入了篝火範圍之內。 這是一個老者。 頭髮稀疏,鬍子也稀疏。 滿臉皺紋,老態龍鍾。 卻偏偏穿著一身翠綠衣衫,手裡拿著一根柺杖。 做龍鍾之態,卻又偏生龍行虎步,舉足之間就已經到了跟前。 他看了一眼雲滿堂,捻鬚一笑: “沒想到吧?” “確實沒想到!” 雲滿堂面色難看。 “東西呢?” 老者又開口詢問。 “東西在。” 雲滿堂冷聲說道。 “交出來。” “殺了我,東西自然就是你的。” 雲滿堂站起身來:“不過,你想要殺我,前提得追得上我。你若是追不上我,這東西你就再也別想得到了。” 老者哈哈一笑: “雲霞刀客雲滿堂,你年紀輕輕,已經問鼎江湖高手之林。 “近三年來,名聲越發響亮。 “半年之前,你在仙峰渡口三刀碎青雲的劍,險些要了沉老弟的性命。 “由此,有好事者將你的名頭與咱們天風十二煞並列。 “老夫本來只道你是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輩,只會好勇鬥狠。 “今日一見,老夫才知道,你小子一肚子的鬼心眼,卻是比誰都多。 “你讓老夫追你,若是追不上,東西也就別想。 “看似是為了守護你懷裡那件東西,實則是為了讓老夫無心他顧,好讓你救了身邊這幾頭爛蒜的性命。 “不知道老夫說的,是也不是?” 雲滿堂面色不見波瀾,只是澹澹開口: “你若殺我,我就跑,你殺不了我,東西就拿不到。你若是想要殺他們……東西你照樣拿不到。 “邢老太爺若是知道,天風十二煞中的柳中仙大駕光臨邢家地界,恐怕會非常樂於扒了你的皮。” 柳中仙的雙眸頓時陰沉下來。 他冷冷的看了雲滿堂一眼,這才微微搖頭,看了看蘇陌: “還沒請教這位小哥的姓名。” “不敢。” 蘇陌一笑:“在下吳乘風,見過老丈。” “嗯嗯,原來是吳小子。” 柳中仙點了點頭: “雲滿堂要救你性命,打算以身做引。 “但是輕功絕非他所長,必然不是老夫的對手。 “料想他是希望,趁著他跟老夫斡旋之際,讓你帶著人趕緊離開。 “老夫殺了他拿到了東西,得償所願之後,再看你們已經走了,可能就會順勢放了你們的性命,不再與你們計較。 “他用性命護你,你可會舍他而去?” 雲滿堂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就聽到蘇陌哈哈一笑: “這自然是不能。 “雲兄跟在下雖然只是初識。 “但是他明知道有人要殺他,卻擔心那夥人追不上他,而為難一個姑娘。 “縱然是身中劇毒的情況下,也仍舊回來檢視情況。 “可謂是不枉俠義二字。 “在下雖然只是一介商人,但也是走江湖的。 “江湖仁義為先,這般俠義之輩,我又豈能讓他為了我,而白白舍掉了性命?” 雲滿堂聽到這話,頓時眼睛一閉,長嘆一聲。 柳中仙是天風十二煞之一。 這江湖上除了大門大派不能得罪之外,也還有很多散兵遊勇之輩,也不能得罪。 天風十二煞便是其中之一。 這幫人沒有固定所在,散於江湖,往往是來無影,去無蹤。 但是各個武功高強,很是難纏。 行事風格更是迥異不同。 之所以以天風十二煞為名,則是因為昔年他們是在天風山上結拜,一共有十二個弟兄。 起初被稱之為天風十二傑。 但是因為行事過於狠辣,動輒抄家滅門,宛如煞星一般。 這個‘傑’字,便悄無聲息的改成了一個‘煞’字。 天風十二煞對此並不在意,反而感覺更合心意,也就這般傳開了。 雲滿堂是近年來崛起江湖的年輕高手。 半年之前,曾經在仙峰渡口偶遇天風十二煞中的沉青雲。 兩個人道左相逢,話不投機,便即動手。 那會雲滿堂正是全盛之時,內力,體力,狀態都是巔峰。 沉青雲成名已久,卻是對這年輕人存了小覷之心。 結果三刀之後,沉青雲隨身長劍都未曾全部拔出,只出一半,就被雲滿堂給生生擊碎。 其後一刀斜斬,在沉青雲的胸口留下了一道自左肩蔓延到了右腰的龐大傷口。 雲滿堂未曾殺此人滅口,是因為當時仙峰渡口圍觀者眾多。 若是直接殺了這天風十二煞,那餘下的十一煞,豈能善罷甘休? 擊敗沉青雲和殺了他是兩碼事。 後者是不死不休,前者是他沉青雲技不如人,就算是真想報仇,也是他自己來,又有什麼臉面讓其他人幫忙? 他這樣的名頭,做下這種事情,自己不要臉,他天風十二煞也得要臉呢。 其後果然也如同雲滿堂所想。 沉青雲其後也沒敢過來找他麻煩,天風十二煞中的其他人,也未曾尋他晦氣。 這件事情便算是告一段落了。 卻沒想到,如今這一趟的事情,竟然又牽連到了他們。 這新仇舊恨之下,自己是斷然沒有幸存之理。 本想斡旋一番,讓蘇陌他們一行人逃命,卻沒想到,蘇陌自己將這條路給堵死了。 “好!” 柳中仙聽蘇陌說完之後,卻是大大的讚歎了一聲: “這江湖上,背信棄義之輩,所在多有。 “仁義,俠義,口中說的好聽,實則難以貫徹到底。 “你們兩個年紀輕輕,竟然便有這般心性,倒是讓人感慨啊……” 他說話之間,來到了篝火跟前坐下。 瞥了一眼身邊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她面前正烤著的幾隻野兔。 忍不住吧唧吧唧嘴,倒是有些食指大動。 眼看著那小姑娘,一眨不眨的盯著烤兔肉,柳中仙便回頭看向了蘇陌: “吳小子,今天算你運氣不錯。 “老夫正好晚上未曾吃飯,這樣……你這幾隻兔子,老夫就笑納了。 “老夫吃一隻,便讓你們在場這些人,活一條性命。 “至於活誰,你們自己商量著來。” 說話之間,伸手便要去拿那烤的冒油的野兔。 “慢!” 就聽得身邊的小姑娘,忽然開口斷喝一聲。 柳中仙嚇了一跳。 心說這小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怎麼這麼大的嗓門? 扭頭看去,不明其意: “什麼意思?” 小姑娘凝望野兔,沉聲開口: “沒烤好呢。” 柳中仙一時無語:“那什麼時候才能烤好?” “在等七息……六息……五息……” 柳中仙瞠目結舌的看著這個丫頭,心說我剛才的話難道沒說明白? 生死當前,這丫頭竟然專心致志得烤野兔? 怎麼這般不知死活? 而且這不知死活的還不僅僅只是這丫頭一個。 周圍這幫人,全都各忙各的,有人搬運石頭,有人自馬車裡取出傢什,有人在樹梢探望,有人在到處揮灑粉末驅蟲。 柳中仙到了此時忽然發現,周圍這些人對於自己的到來,似乎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一時之間心火不禁旺盛,耳聽著那姑娘歡欣鼓舞: “烤好了!” 當即想都不想,探手就拿。 卻聽得啪的一聲。 柳中仙只覺得自己好像是被鐵錘給砸了。 一低頭,就見到那姑娘兩手紛飛,圍繞篝火一圈七八隻兔子,眨眼間全都被她收入懷中,死死地抱著,也不怕燙,轉而對自己怒目而視: “我的! ” “……你找死! !” 柳中仙勃然大怒,探手便要就打,招式狠辣,是奔著性命去的。 雲滿堂怒喝一聲: “你敢!” 言說至此,便要起刀鋒。 卻被蘇陌一把抓住手腕。 雲滿堂愕然看向蘇陌,抬頭去看,就見到甄小小雙手懷抱野兔,一邊啃,一邊往後退。 柳中仙這勢在必得的一擊,全然未曾碰到甄小小半點油皮。 一擊不中,這老頭更是勃然大怒,他武功也確實是非比尋常。 當即接連出手,招招分筋錯骨,雖然年老,但是手底下卻是極為硬朗。 招出裹挾罡風,橫掃六合,步步緊逼。 雲滿堂看的大怒: “柳中仙,你堂堂江湖前輩,一擊不中,哪裡來的臉面繼續出手?” 柳中仙對這話卻是聽而不聞。 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非要將甄小小拿下不可。 甄小小連蹦帶跳,接連後退,最終兩腳一跺足,竟然是凌空而起。 柳中仙至此已經出手七招。 七招之內竟然未曾拿下一個小丫頭,這對他來說,已經是奇恥大辱。 如今眼看著這丫頭竟然不知死活,凌空躍起,當即冷冷一笑,手中柺杖一抖,竟然是施展了一門極為厲害的劍法。 甄小小低頭一瞅,頓時皺眉。 下意識的想要掄點什麼,結果手裡只有兔子。 這兔子是拿來吃的,不是拿來掄的,扔給這老頭屬實浪費。 嘆了口氣,正要另尋他法,便見得一隻纖纖玉手到跟前,彈指拿捏,指風之間,寒氣凜凜。 就聽得嗡的一聲響,柳中仙掌中柺杖,頓時一偏。 “還有高手?” 柳中仙大吃一驚。 他本以為方才這隻知道吃的丫頭,就已經是難得的高手了。 沒想到這當中竟然還有高手隱藏。 抬頭一看,卻是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 她靜立一旁,冷冷看他。 柳中仙大怒,正要飛身而起,再行傷人,卻忽然聽得頭頂上勁風凌冽。 一抬頭,禁不住亡魂大冒! 頭頂上凌空而至的赫然是兩杆紫金混元錘。 當即不敢再作他想,掌中柺杖凌空一攔,就聽得吭哧一聲。 柺杖上的木頭頓時四散飛去,露出了當中的一把長劍。 只是這會長劍也施展不得,被這兩杆紫金混元錘壓得抬不起頭來。 柳中仙一張臉都給壓得青紫一片,就聽到一個聲音嘿嘿笑道: “哪裡來的不知死活的臭老頭,在咱家公子面前充大輩。 “公子不跟你一般見識,這才容你苟活至今。 “竟然還妄想搶龍……姑娘的烤兔子? “我看你當真是活膩味了! ” 話音至此,牧山山已經翻身落地,飛出一腳。 柳中仙到底不愧是天風十二煞之一。 一身武功非同尋常,縱然是這當口,也仍舊來得及伸手迴護前心。 牧山山一腳直接踹在了他兩臂之間,讓他整個人倒飛而去,人在半空之中身形一晃,就要穩住……可就在此時,一隻手已經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回頭,就見到一個老者笑吟吟的看著他: “老哥,再去打過。” “???” 一愣之下,就感覺一股沛不能御的恐怖力道倏然而至。 整個人被這力道推的,全無抗手之力,只能老老實實的回到原地。 環視四周,就發現,剛才還各忙各的,全然未曾將他放在心上的那些不知死活之輩,這會已經停下了手上的事。 紛紛自四面八方看向了他…… 那眼神,全然不像是看著一個能夠決定他們性命的高手。 反而好像是在看著一個……將死之人。 柳中仙這會也明白了。 這‘吳乘風’看似尋常,是個不諳世事的小輩商人,但實則身邊卻是高手如雲。 雖然這幫人尚未盡數出手,但是僅僅出手的幾個人,自己也沒有把握可以拿下。 這一場……難道自己這是自投羅網? 想到此處,他嘿嘿一笑: “好好好,老夫這算是有眼不識泰山。 “吳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來歷? “這些高手,又是什麼人物? “今日縱死,也得讓老夫死個明白! ” 蘇陌微微一笑: “在下是一介商人,自南海來西州行商做買賣的。 “這些都是我在南海上,花錢僱下的高手。 “畢竟,西州之地,人生地不熟,總是不小心會招惹一些不能招惹的人。 “若是沒有幾個高手隨行在側,我豈敢來此營生? “老丈……現如今要不這樣你看如何? “這邊有不少野兔,野雞,一會烤熟了,老丈放開了肚皮去吃。 “你吃幾個,一會我就讓他們少幾個人出手殺你。” “……” 這現世報來的屬實太快。 柳中仙勃然大怒,忽然自懷中取出一個火流星,一抖手便已經激發而出。 絢爛的火花,沖天而起。 雲滿堂面色凝重: “周圍還有天風十二煞中人?” “小子……你多管閒事,壞了咱們天風十二煞的好事,更想要將事情捅到邢老太爺這邊。 “咱們豈能容你? “本以為老夫這一趟能夠立個頭功,卻沒想到,你竟然路見貴人。 “不過無妨,弟兄們轉眼即至,且看你們還能猖狂到幾時! ” “我早該想到……” 雲滿堂臉色陰沉: “能夠絞殺周家滿門二百一十三口的,既然是你們天風十二煞,那自然是你們十二個人全部出手。 “只是,你們天風十二煞以你們十二人為本,什麼時候竟然還糾結了一群江湖亡命徒為你們賣命?” “此間之事幹系驚天,可不是你能過問的。” 柳中仙一聲冷笑: “更何況,你們一群將死之人,老夫有何必要跟你們多說?” 話音至此,他忽然腳下一點,身形驟然一閃,便要飛身而去。 雖然天風十二煞還有其他人在周圍,但是眼前這幫人卻沒有一個好相與的。 若是繼續這般下去,只怕不等弟兄到來,自己就得先死在當場。 方才他說話之間,已經觀察周圍環境。 看出這包圍薄弱之處。 由此便想突圍而去。 待等其他人到來之後,也可以且戰且走。 實在不行,還能滿山遊擊。 蘇陌這一行人數不少,而且還有貨物在身,必然顧此失彼。 給他們可趁之機。 卻不想,眼看著身形就要突圍而去。 便有三五個精壯漢子,飛身而起,掌出龍蛇,倏然而至。 “滾開! ” 柳中仙怒喝一聲,手中長劍一抖,一抹慘綠色的劍芒,席捲四方天地。 出手攔截他的全都是龍王殿和南海盟中的高手。 一打眼都知道這劍芒只怕不是好路數,當即拳掌之間,內力激發,就聽得砰砰砰。 虛空之中接連幾聲炸響。 緊跟著便是人影落地。 蘇陌這邊幾個人固然是腳步趔趄後退,那柳中仙想要至此脫身,卻也未曾得逞。 一時之間更是心膽俱裂。 方才那幾個出手的,可見都是這‘吳乘風’貼身的高手。 而現如今這幾個,明顯只是尋常手下,竟然也有這般本事? 心念至此,更是大感不妙,當即又要揮劍殺來。 便聽得一陣破風之聲倏然而至。 一回頭,卻是一把飛刀已經到了跟前。 當即劍尖一抖,叮的一聲,直接點在了那飛刀之上。 卻不想,便在這一剎那,飛刀整個支離破碎。 碎片漫天飛舞,不走尋常路。 倏然在前,忽焉在後,明明是自前方打來,卻偏偏有一塊碎片莫名其妙的飛到了天上。 又有碎片自左右包抄而來。 這全然不講道理的一幕,屬實是讓柳中仙看傻了眼。 自己算是被一把飛刀給包圍了? 當即正要揮劍將這些飛刀碎片全部擊落,卻又感覺周身好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 一股股拉扯的力道,從四面八方而來,讓他出手屢屢受阻。 便是這一頓之下,飛刀碎片便已經落到了身上。 當中裹挾的力道不小,柳中仙禁不住一聲慘叫出口。 而此時此刻,方才被他擊退的高手也到了跟前。 各自出手,砰砰兩聲響。 這赫赫有名的天風十二煞之一,硬是給打的倒飛而去。 他滿口鮮血,環目四顧,怒聲喝道: “方才是誰出手偷襲?” 就聽到一聲笑聲響起,卻是魏紫衣。 柳中仙連忙回頭怒聲喝道: “是你?” “是我又如何?” 魏紫衣微微一笑:“天風十二煞……名頭不小,武功卻是平平無奇。” 蘇陌看了魏紫衣一眼,輕輕搖頭: “你這功夫,越發的耍賴了。” 魏紫衣頓時得意的抱著胳膊,一仰脖: “看你還敢不敢小看我。” “不敢不敢。” 蘇陌連連擺手: “誰敢小看你,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 第六百零一章 做禮 蘇陌和魏紫衣嬉笑之間,柳中仙已經是三尸神跳。 雲滿堂也是瞠目結舌。 先前甄小小出手對付那些江湖亡命徒。 他便已經看出,那姑娘手段非凡。 其後老馬和蕭何出手,一左一右將人給生生打碎。 也讓雲滿堂心中駭然。 卻沒想到,蘇陌身邊的高手,遠不止於此。 這幫人隨便走出來一個,恐怕都不在自己之下。 怪不得他們未曾將這天風十二煞放在眼裡。 甚至連一星半點的緊張之色都沒有。 若是自己早知道他們都如此厲害,自己也不會緊張…… 只是如此一來,這吳乘風當真是一介尋常商人? 反正雲滿堂怎麼看都不像。 柳中仙這會雖然怒氣衝衝,卻也明白今日只怕要遭。 對方高手如此眾多,哪怕是天風十二煞同時出手,能否戰而勝之尚未可知。 如今只有自己一個人身陷此地,必然是有死無生。 為今之計,只能想辦法拖延時間。 待等其他弟兄趕來,裡應外合之下,看看有沒有辦法脫身再說。 他心中動念之間,便已經深吸了口氣,勉強笑道: “小兄弟方才所說的話,可還算數?” “什麼話?” 蘇陌看了他一眼。 “自然是……讓我吃烤兔,吃一隻,你們出手的人,便少一個這話。” 柳中仙說這話的時候,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憑他的江湖名聲,這話出口,可以說是已經不要臉皮了。 然而生死大事當前,區區臉皮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蘇陌啞然一笑: “這自然算話……不過老丈還得稍微一等,待等這些野兔烤好之後再說。” “好,那老夫便等上一等就是。” 柳中仙話音至此,跌坐在地。 雲滿堂微微蹙眉,低聲說道: “他是想要拖延時間。” “隨他就是。” 蘇陌一笑: “雲兄就沒有什麼事情想要跟這老丈打探打探?” “確實是有些話想要詢問。” 雲滿堂對蘇陌一抱拳,這才看向了那柳中仙,沉聲開口: “先前前輩所說,周家滅門之事,牽連重大,幹係驚天。 “晚輩鬥膽相詢,這當中究竟有何干系?” 柳中仙抬頭瞥了雲滿堂一眼,冷笑一聲: “你當真要打聽此事? “老夫知道你跟周家三子周衝明是患難之交。 “但是為了一個朋友,自赴死地,未免不智。” “利害關係,雲某自有明辨。” 說到這裡的時候,雲滿堂忍不住看了蘇陌一眼。 蘇陌微微一笑: “在下對這江湖滿是好奇,也打算在旁一聽。” 雲滿堂點了點頭。 局勢都在蘇陌一手掌握,人家要聽,他自然是沒有資格幹預。 先前不願意讓蘇陌知道,也是不想給他惹禍上身。 現如今情況又有不同,柳中仙被蘇陌的人攔在了這,這事情已經難以善了。 若是不能讓蘇陌知道前因後果,不小心著了道,反而不美。 柳中仙見此哈哈一笑: “好,既然你們不知死活,那就讓你們知道知道卻也無妨。 “周家跟咱們之間,實則是沒有什麼仇怨。 “之所以滅周家滿門,是因為他們不識抬舉…… “咱們問他們要周家的傳世寶玉一用,他們竟然不給。 “既然不給,那咱們也只能強搶了。” 雲滿堂聽到此處,已經是眸中泛起殺機。 卻也知道,跟這種人沒有什麼道理可講,只是輕輕一嘆: “你們要借這傳世寶玉做什麼?” “做禮。” 柳中仙哈哈一笑: “敬龍堂小堂主,再有三個月,便是及冠。 “這及冠之禮,自然是得大排宴宴。 “敬龍堂早有請帖發下,帖子不記名,誰能得到就算是誰的。 “咱們天風十二煞,以及一干知己弟兄,聯手奪得一張請帖。 “便要在五月初五,前往參加盛會。 “這便是跟敬龍堂搭上關係的最好機會! “只是唯有一節為難…… “出手的禮物必然得貴重。 “若是尋常之物,敬龍堂未必看的上眼。 “因此,咱們這幫人冥思苦想許久。 “配得上敬龍堂小堂主及冠之禮的禮物,那只有江湖上的奇珍異寶。 “周家的傳世寶玉只是其中之一。 “除此之外,咱們已經拿到了李釗手中的羊脂白玉瓶,落蝶仙子的七彩夜明珠……再加上這傳世寶玉,姑且算是還能夠拿得出手!” 玉滿堂越聽臉色越是陰沉。 待等聽到後面,已經是面沉如水。 忍不住怒聲喝道: “李釗李大俠和落蝶仙子也遭了你們的毒手?” “李釗自然是死無葬身之地。 “至於落蝶仙子……她倒是未死。 “她今年二十有五,卻始終雲英未嫁。 “雖然是個老姑娘了,但是長得天仙化人,眼高於頂,看不上尋常的江湖武夫。 “所以咱們打算將這落蝶仙子也當成禮物奉上,不知道這位小堂主,看不看得上這半老徐娘?” 說到此時,柳中仙嘿嘿一笑: “雲滿堂,你壞了咱們的事情,其實不打緊。 “但是說到底,咱們做這些事情,都是為了敬龍堂效力。 “這當中的牽扯,可就太大了。 “敬龍貼下無生路,只盼來生再做人。 “卻不知道,你雲滿堂可有這個來生之機?” 雲滿堂胸膛起伏,咬牙說道: “敬龍堂可未必會如你們所想,這一切事由都是你們自己一廂情願。 “倘若此事叫敬龍堂知道,恐怕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們這些打著敬龍堂旗號,為所欲為,胡作非為的江湖敗類! ” “天真可笑!” 柳中仙哈哈大笑: “敬龍堂小堂主及冠之禮,若非是敬龍堂傳出訊息,咱們又如何能夠知道? “更何況,他們若是請人觀禮,何至於發下不記名的帖子? “裡面深意如何,我不信你玉滿堂想不明白。 “現如今說這小兒之言,未免貽笑大方?” 一番話直接將玉滿堂說的啞口無言。 從柳中仙這話裡不難看出,這似乎真就是敬龍堂有意為之。 故意放任江湖上的人,為了奪得這請帖,肆意殺戮。 更要為了搏這位小堂主一樂,抄家滅門,蒐集奇珍異寶,換來敬龍堂的好感。 一時之間眉頭緊鎖,只覺得胸中有塊壘,不吐不快。 卻又著實是吐不出來。 柳中仙看雲滿堂很不自在,就頗為高興。 只是高興之餘,心中卻也泛起了滴咕。 他跟幾個弟兄分頭尋找這幫人的蹤跡。 如今火流星飛出去了半天,怎麼始終不見這幫弟兄到來? 正想著呢,忽然便聽得山林之中有勐獸怒吼。 聞聲似乎是一頭勐虎? 正不明所以的功夫,便有腳步聲自暗處傳來。 雲滿堂聽得聲音,悚然一驚,頓時站起,單手握住刀柄: “來了!” 蘇陌擺了擺手: “稍安勿躁。” 雲滿堂一愣,抬頭去看,就見到自黑暗之中走出了兩個人。 一個女子,一個道士。 雖然是兩個人,可現身的卻遠不僅只有他們兩個。 尚且還有四個人。 只是這四個人,被這女子和道士,一隻手一個的拖著,遠遠地血腥氣便已經傳了過來。 到得火光之處,雲滿堂這才看清,一時之間經不住童孔勐然收縮: “這……這……” 就見得這四個人……不,準確的說是這四具屍體,各個淒涼。 好似是被虎豹撕扯,周身上下傷痕累累,有一個只剩下了半截殘軀。 另外幾個屍體也不完整,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腿,再不然就是丟了腦袋。 女子和道士將這四具屍體拖到了跟前,扔在了地上,對蘇陌一抱拳: “公子。” 蘇陌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只剩下了半截的屍體: “另外半截呢?” “順手埋了。” 笑道人趕緊答應了一聲。 蘇陌微微點頭: “沒吃就好,行了,你們去吧。” 笑道人和舒靜當即抱拳告退,轉身隱入黑暗之中不見了蹤跡。 只是兩者的對話,卻是讓雲滿堂和柳中仙聽的毛骨悚然。 尤其是柳中仙,他已經一眼就認出了這四具屍體的身份。 正是跟他一起行動的天風十二煞。 自己巴巴的在這裡等著他們過來救命,結果等到了頭上來的竟然是四具屍體。 他們這到底遭遇了什麼? 想到這裡,柳中仙勐然抬頭看向蘇陌: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在下就是一介商人。” 蘇陌微微一笑: “老丈莫要在意……嗯,如今你該說的差不多也說完了,黃泉路遠,要不,您就先行一步?” 柳中仙勐然打了個冷顫,連忙說道: “等等……兔子烤好了嗎?” “烤好了。” 蘇陌點了點頭。 “給我,我要吃!” 柳中仙連忙說道:“你,總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在下自然言出必踐。” 蘇陌說到這裡,卻是有點為難: “只是,你說的晚了一點……” 他拿手一指,柳中仙順勢看去,就見到甄小小抓著幾個烤兔子,埋頭大吃,似乎感覺到柳中仙的目光,回頭掃了這老頭一眼,然後抱著沒吃完的兔子,飛身到了馬車頂上,坐在上面繼續吃…… “……這是餓死鬼投胎嗎?” 柳中仙瞠目結舌。 蘇陌聞言一笑,正要揮手讓左右殺人。 雲滿堂則連忙說道: “吳兄,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 蘇陌第一時間險些沒有反應過來這吳兄叫的是自己。 回過神來之後,這才一笑: “雲兄何必客氣?有話直說就是。” “我想要親自動手。” 雲滿堂看了柳中仙一眼: “你當知道,若是讓吳兄的手下出手,你必死無疑。 “但是如果我出手的話,你未必沒有生路。” “你想要什麼?” 柳中仙看向雲滿堂。 “告訴我,落蝶仙子被你們關在了哪裡?” 雲滿堂冷聲說道:“只要你是說出此事,我可以跟吳兄求情,讓你與我單打獨鬥。若是你勝了我……自可離去。” 柳中仙聞言忍不住看了蘇陌一眼。 蘇陌微微點頭: “既然雲兄話都說到這了,那在下自然也有成人之美。” 雖然以痛人經出手,最是方便。 只不過痛人經如今已經名聲在外。 他喬裝改扮至此,如非必要,還是能不用就不用的好。 “好。” 柳中仙當即點頭: “落蝶仙子如今就在秋雨寨中做客,你若是有膽子的話,大可以去自投羅網!不過,卻還得看看你有沒有本事,自老夫手中逃得性命!” 話說到了這裡,已經不必再說。 雲滿堂當即點頭,身形一晃便已經入了場中。 柳中仙也站起身來。 兩個人說打就打,刀鋒出鞘,劍氣連綿,頃刻之間氣走八方。 蘇陌等人圍繞一圈,冷眼旁觀。 楊小云半晌輕輕出了口氣: “這雲滿堂的碎霞刀法,確實是有些能為。 “只是他內力稍顯淺薄一分,不如這柳中仙一般,浸淫多年。” “夫人好眼力。” 蘇陌點了點頭:“這柳中仙不僅僅是內力非凡,他這劍法也是陰毒的厲害。出招每尋要害,刁鑽如靈蛇吐信。倒是不愧這天風十二煞之名……” 魏紫衣聽他們說話,也忍不住插了一嘴: “若是尋常爭鬥,這雲滿堂只怕走不過三十招就得敗下陣來吧?” “你眼力見漲。” 蘇陌點了點頭:“只是現如今,柳中仙已經受了重傷。他先是被山山以紫金混元錘擊落,受了暗傷。其後又被咱們的人給打了一拳一掌,傷勢更重。最後還被某人以天地大磨陰陽盤發的飛刀偷襲,更是傷上加傷。 “不過這些倒也罷了,最要命的是,他現如今根本無心爭鬥。 “只想逃命!” 他說到這裡,不禁搖了搖頭: “雖然我答應了他,若是他贏了雲滿堂,便讓他走。但是這老頭老於江湖,顯然是不會相信這番話的。 “卻是小看了我這諾言。” 小司徒聞言忍不住問道: “那蘇大哥……若是他贏了,你真的會放他走嗎?” “會!” 蘇陌點了點頭。 小司徒看著蘇陌的眼神,頓時不同,滿是崇敬之色。 就聽得蘇陌說道: “當然,放他走是放他走,是死著走還是活著走,我可沒說。 “而且,我放他走,白虎可沒說放他走。 “再不濟……就算真放了,我也沒說讓他完好無損的離開。 “回頭打斷他手腳,廢了他的武功,那他想走,也由著他。 “到時候再讓這雲滿堂跟他打第二場就是。” 小司徒聞言眸子裡的光彩更加明亮: “原來還能這麼辦,蘇大哥你果然好厲害。” 蘇陌被她誇得老臉一紅,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楊小云則暗地裡掐了蘇陌一把,對小司徒說道: “你別聽他的,再跟他學壞了。” 小司徒咧嘴一笑: “蘇大哥的法子,那必然是最好的法子,我多學一點,總是沒有壞處的。” 楊小云有心讓小司徒明白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言出必踐,什麼才是實現諾言,但是轉念一想,卻又覺得小司徒這話也沒錯。 蘇陌雖然滿嘴耍賴,卻也絕對是最穩妥的法子。 放虎歸山,那必然後患無窮。 為自己和身邊的人考慮,自然是得以絕後患才是正理。 想到此處,原本要出口的話,也就嚥了回去。 而正如蘇陌所說,柳中仙不相信蘇陌的話,這會根本無心跟雲滿堂爭鬥,雖然隨手應付,實則還是在想辦法,趁機逃生。 但是雲滿堂武功確然不錯。 他能夠在仙峰渡口,三刀打碎沉青雲的佩劍,便已經說明問題了。 若是這柳中仙全盛之時,想要拿捏雲滿堂自然不難。 可現在他身受重傷,又有神思不屬,想要逃離是一則,害怕蘇陌忽然讓人圍攻他是第二點。 兩者加身,出招之時難免恍忽。 一不小心,便已經破綻大現,便見得血光一閃,胸腹之間已經被這碎霞刀法斬開一道血痕。 柳中仙臉色一變,當即單手一抖,舞了一個劍花阻攔雲滿堂追擊。 緊跟著另外一隻手一抬,口中輕喝一聲: “著!” 這一番作勢,任何人都會明白是暗器要來。 然而云滿堂卻是看都不看一眼。 實則是打定了主意,縱然是身中暗器,也要將這柳中仙斬於刀下,否則的話實在是愧對蘇陌對他的信任。 結果身形向前,竟然無遮無攔。 這柳中仙所謂的暗器,根本就是騙人的。 只是想要將他迫退。 如今未曾得逞,再想要重整旗鼓,已然沒有了機會。 碎霞刀法刀刀緊逼,他手中長劍揮舞之間,只覺得傷處劇痛難當,力道也遠不如前。 一個恍忽的功夫,就感覺一股大力襲來,虎口頓時撕裂般劇痛,手中長劍再也把握不住,脫手飛出。 雲滿堂單刀直入,吭哧一聲,貫穿柳中仙胸口。 餘力不竭,一路壓迫柳中仙不住後退。 接連後退二十餘步,柳中仙這才怒喝一聲,單足一點地面,發出砰的一聲炸響。 緊跟著探出一掌狠狠打出。 雲滿堂收刀回攔已經不及,只能也跟著一掌飛出,碰的一聲,卻是一觸即潰,整個人被打的倒飛而去。 好在柳中仙終究已經力竭,取不得雲滿堂性命。 讓他在半空之中身形一晃,便已經重整旗鼓,落在地上。 抬頭去看,就見得柳中仙口中鮮血狂噴,低頭瞅了瞅自己胸前的這把刀,知道一旦這把刀拔出來,自己生機頃刻斷絕。 當即深吸了一口氣,凝望雲滿堂,咧嘴笑道: “別以為邢老太爺便是什麼好人!? “月餘之前,有人託付玉龍鏢局押一趟鏢,送給這邢老太爺。 “玉龍鏢局雖然緘口不言,但是咱們卻知道…… “他們所押送之物,乃是一把寶劍,摧金斷玉,珍貴異常。 “若非時間不趕巧……這把劍也是咱們的囊中之物。” 玉龍鏢局? 蘇陌和楊小云聽到此言,禁不住對視一眼。 “你與我說這個作甚?” 玉滿堂眉頭緊鎖。 柳中仙哈哈大笑,鮮血順著嘴角流淌到胸口,將一身翠綠衣衫染紅: “那把劍名為青霜劍。 “青霜劍主月餘之前,為人所殺,青霜劍不知所蹤。 “這把劍……卻無聲無息之間,就要到了邢家。 “你猜……這是為了什麼?” ------------ 第六百零二章 入城 為了什麼柳中仙未曾說完。 因為他說到這裡的時候,伸手將胸前的那把刀給拔了出來。 鮮血飛濺之間,這老頭仰面栽倒,不過片刻,就沒了氣息。 雲滿堂小心過去,確定這老頭死透了之後,這才將他手中的刀給拿了回來。 收刀入鞘,眉頭緊鎖,轉回頭看向蘇陌,抱拳說道: “吳兄,今日承蒙您兩次救命大恩,恩同再造。 “本想著雖然無以為報,卻也應該隨行一路。 “可如今……在下卻有事在身,不能於此久留。 “此番恩情,只能再圖他日相報了。” 蘇陌看了雲滿堂一眼,笑著說道: “你要去秋雨寨,救那位落蝶仙子?” 雲滿堂點了點頭: “落蝶仙子,素有俠名,如今慘遭厄運,卻是不能不管。 “而且……李釗李大俠仁義無雙,行善無數,這幫人竟然為了一個所謂小堂主的及冠之禮,便殺人害命,奪取羊脂白玉瓶。 “更有周家滿門的血仇。 “周衝明是我至交,患難生死,對我有過活命大恩。 “如今他已經身死,這仇只能我幫他來報。 “無論如何,都不能叫這幫人,恣意逍遙!” “嗯……” 蘇陌略微沉吟,笑了笑: “雲兄果然心懷俠義,若非是吳某如今尚且還有事在身,倒是也想跟雲兄一行。 “如今卻是走不開了。 “只能於此,祝雲兄一切順利。” “多謝吳兄。” 雲滿堂哈哈一笑: “說來,還不知道吳兄此行何往? “倘若這次不死,定要去找吳兄喝上一杯。” “我此行第一站,也是百歲城。” 蘇陌也未曾隱瞞: “只是百歲城之行以後,會到何處,卻又說不定了。 “行商之人,必然是江湖亂跑,哪裡有定數? “若是雲兄的大事解決的早,可以來百歲城尋我喝酒。” “那好。” 雲滿堂當即一抱拳: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吳兄,咱們就此別過。” “請。” 蘇陌抱拳一禮。 雲滿堂卻是瀟灑的很,說走就走,提著自己的單刀,轉眼沒入黑暗之中。 蘇陌看他背影,微微沉吟。 便輕輕招手。 蕭何上前一步: “公子……” “你帶幾個人,躡足潛蹤,隨他一行。 “倘若秋雨寨中,當真如那柳中仙所說,那就想辦法將那請帖拿回來。 “我讓白虎暗中跟隨,切記不要暴露身份。 “但有衝突,斬盡殺絕,不可留下任何首尾。 “若事不可為,切記保全自身。” 蘇陌輕聲囑咐。 “是。” 蕭何當即點頭。 轉而點了幾個人,便綴著那雲滿堂的背影跟去。 至此,蘇陌看了看這柳中仙和其他幾個天風十二煞中人的屍體,著人找了找。 這幫人身無長物,連一封密信都沒有,只是找到了一些散碎銀子,讓蘇陌好生失望。 最後讓人挖坑,將這幾具屍體就地掩埋。 “看來雲滿堂,已經不信任邢老太爺了。” 楊小云此時來到蘇陌身邊,輕聲開口: “柳中仙最後的這番話,還是起了作用。” 蘇陌點了點頭: “畢竟事有湊巧,誰也難說當中玄機如何。 “如果真的如同柳中仙所說,邢老太爺也是要這青霜劍為那小堂主做禮。 “那周家的傳世寶玉交給邢老太爺,或者是交給天風十二煞,也就沒有什麼區別了。 “倒是能夠指望邢老太爺為周家報仇……可如此一來,胸中這塊壘,終究是不吐不快。” “那如果是你的話,你會如何行事?” 耳邊又傳來了魏紫衣的聲音。 蘇陌聞言一笑: “這倒是簡單……我還是會去找那邢老太爺。” 小司徒愣了一下: “為何啊?邢老太爺行事如果跟天風十二煞沒有什麼不同的話,去找他變數只怕會很多吧?” 蘇陌看了小司徒一眼,笑道: “小司徒果然聰明,能夠想到此節。 “就以當前的情況而論。 “邢老太爺的立場無非有兩種。 “一種是他並不如柳中仙所說,這一切只是一個意外。 “那按照雲滿堂原先的計劃做事就行,請邢老太爺為周家報仇,一切水到渠成。 “反之,如果邢老太爺跟那天風十二煞目的相同。 “那倒是大有可為……” 楊小云聽到這裡,忽然眸子一亮: “驅虎吞狼?” “正是。” 蘇陌微微一笑: “小堂主及冠之禮尚未到來,禮物便是籌碼。 “料想邢老太爺如果真的做此想,多半也是在搜腸刮肚,想辦法尋找奇珍異寶……” 他說到這裡,話音忽然一頓。 勐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幾輛馬車,又想起了那位邢公子。 不禁輕輕出了口氣,繼續說道: “如今有天風十二煞他們手中的羊脂白玉瓶,和七彩夜明珠。 “利用這兩件,遊說邢老太爺讓他幫忙出手對付這天風十二煞。 “邢老太爺為了這兩件寶物,出手的可能還是很大的。 “到了那會,周家和李釗他們的大仇,自然也就報了。 “不過,那兩件東西也會被邢老太爺收入囊中。 “因此……還得看看這邢老太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倘若他當真殺人奪寶,為了給那小堂主送禮。 “那就索性趁著他們兩敗俱傷之際,忽然出手,一口氣全都斬盡殺絕。 “縱然武功不如,那就再動點別的手腳。 “反正只要亂子一起來,不難行事。” 小司徒趕緊將這番話銘記於心,魏紫衣則是連連撇嘴: “那你為何不跟那雲滿堂說?” “因為我跟他,不是同一種人。” 蘇陌笑了笑: “如果他今日表現一切發自本心。 “那他就是真的江湖豪俠。 “而我不是…… “在我心中,世間一切不如我身前三尺。 “為達目的我也可以不擇手段。 “這番話說來,他未必會聽。 “反而可能平白起衝突。 “理念不合,更是無可調解。 “那就任他行事好了。 “畢竟,從這柳中仙的武功來看,所謂的天風十二煞雖然不弱,但非要說的話,未必便在明月道長之上。 “有蕭何籌措,如果對方武功真的出乎預料,他們可以立刻就退。 “反之,率領白虎全滅他們,應當不難。 “所以,雲滿堂如何行事,與我無關。 “我只要達成我的目的就行。” 這一番話頓時讓魏紫衣啞口無言。 咀嚼一番之後,卻又感覺是不同味道,忍不住搖頭晃腦: “蘇老魔,果然不愧是蘇老魔。” 楊小云輕輕一笑: “你與他自然是不同的。 “他是孤家寡人一個,你卻得為身邊之人考慮。 “於我看來,你這同樣也是俠義。 “如果連身邊之人都回護不住,徒有俠義,一腔熱血,卻反而招災惹禍。” 蘇陌啞然一笑:“倒也沒有什麼所謂,我又何吝於所謂俠名? “倒是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聽到玉龍鏢局的名頭。 “卻不知道,是否真的如同你我所想那般?” 楊小云微微搖頭: “好在他們就要抵達百歲城了。 “咱們可以先行出發,在百歲城等候。 “是不是真如你我所想,可以一眼明辨。” “嗯。” 今夜此後無餘話,轉眼天明收拾爐灶,掐滅火星,繼續趕路。 至此行來,距離百歲城已經不遠。 路上行人漸多,午時剛過不久,蘇陌一行人便已經抵達了一座雄城之前。 城頭之上高懸‘百歲城’三個大字。 門前排起長龍,入城出城,也是好不熱鬧。 蘇陌一行人便老老實實排隊,又排了將近一個時辰,這才輪到他們登記造冊,交了點銀錢,成功踏入百歲城中。 城內是一片熱鬧繁華景象。 蘇陌等人紛紛自馬上下來,牽馬而行。 牧山山先走一步,片刻回來,便已經找到了落腳的客棧。 客棧名為東昇。 應該是取旭日東昇之意。 掌櫃遠遠的就已經等在門前,看到蘇陌等人到來之後,連聲問好。 蘇陌笑意盈盈,跟這掌櫃的隨口閒談。 最後要了一處大院,將車馬拉進去,暫且做落腳之用。 待等一切收拾停當,楊小云這才問道: “咱們什麼時候去那泰陽酒樓?” “不急。” 蘇陌輕輕擺手:“待等那玉龍鏢局到了之後,探明情況再說。” 柳中仙所言不錯的話,玉龍鏢局抵達也就是這幾日的功夫。 這位邢公子是什麼人,能否幫他們調查到這滴血蓮花的線索,亦或者是否能夠給他們指明方向,尚未可知。 倘若事有不諧,出了什麼問題。 那這百歲城說不定也就待不下去了。 為了避免跟這玉龍鏢局失之交臂,還是稍微按捺兩日再說。 楊小云點了點頭,覺得蘇陌的決定正是道理。 而蘇陌則吩咐陳定海,去城門口附近的茶樓盯梢。 又讓老馬等人出門打探訊息。 一方面是想要看看這邢家的名聲,另外一方面,也是看看能不能找到這玉龍鏢局的線索。 結果,邢家的訊息隨便一說,就有一堆。 這邢家很不簡單。 算是百歲城內的一尊霸主。 邢老太爺昔年橫出江湖,仗著一套【十二路烈風刀】,硬是打出了好大的名頭。 最後於百歲城落腳,發展邢家根基。 至此,雖然未有城主之名,但是縱然是百歲城城主在他面前,也得自矮三分。 不過,現如今邢老太爺早就已經不主事了。 主事的是他的大兒子邢浩。 此人據聞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十二路烈風刀在他的手中,更加高明厲害,比之邢老太爺,刀法之中更兼狂放。 一旦施展起來,便好似瘋魔亂舞。 故此江湖人稱‘瘋刀’。 邢老太爺有兩個兒子,大兒子瘋刀邢浩名揚江湖。 二兒子卻是從小喜文不喜武。 對於武學一道一竅不通。 不聞名於江湖,於族內也無建樹。 唯一的一點揚名之處,則是建議百歲城城主開設學堂,他在當中充當先生,教導幼童習文。 倒是讓百姓們對此好生感激。 除此之外,就再無其他。 只是偏偏這樣的一個文弱書生,給自己的兒子竟然取名叫邢戰。 可能是為了彌補自己不會武功的遺憾。 可惜的是,邢戰性格卻跟他如出一轍。 喜好舞文弄墨,對於刀劍一類,從小就不願意去碰。 因此,百歲城百姓都說,這邢家的未來,還是得邢浩的三個兒子支撐起來。 老二這一脈,就算是廢了。 這些訊息,根本不用著意打聽。 隨便找個地方坐一會,只要有人在閒談,就能聽到。 至於玉龍鏢局的訊息,卻是並無多少。 有人知道,這玉龍鏢局也就是近兩年這才崛起於江湖。 據聞不管是什麼重要的鏢物,交到他們的手上,都可以送達所在。 因此買賣不錯。 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的內容了。 就連總鏢頭姓甚名誰,也是眾說紛紜,不足取信。 蘇陌將這些訊息在心中過了一遍,本以為還得在等兩日,才能有玉龍鏢局的訊息到來。 卻沒想到,天未擦黑,陳定海就趕來稟報。 “公子,玉龍鏢局出事了。” 此言一出,蘇陌不禁一愣: “出了什麼事?” “據說是今日午間,他們押送的鏢物被人給奪了。” 陳定海說道: “一夥人將他們截殺於匯陽道口,一番亂戰之下,玉龍鏢局的鏢師們不敵,押送之物,被人搶走。 “鏢師們身受重傷,都在原地療傷。 “訊息是當時一旁的旅客看到,傍晚這會才傳到了百歲城。” 蘇陌微微沉吟,輕輕點頭: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陳定海答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蘇陌至此看了楊小云一眼,楊小云輕聲說道: “具體情況如何尚未可知,你先不要著急。” 蘇陌微微點頭: “確實是不應該著急,不過,玉龍鏢局這趟鏢牽扯不小。 “所來鏢師是誰,也未可知。 “因此,我打算親至走一趟。” “那我隨你一起去。” 楊小云連忙說道。 蘇陌搖了搖頭:“匯陽道口距離這裡不算太遠,我自己去的話,倏然來回。 “順利的話,半夜都用不上,就已經回來了。 “你留在這裡,主持大局,等我回來。” “嗯……” 楊小云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 雖然她讓蘇陌不要著急,實則真正著急的卻是她自己。 蘇陌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吧,如果真的是爹他們,那必然不會有事。” 楊小云連連點頭。 蘇陌也不耽擱,取了一張蕭何先前便已經做好的人皮面具帶上。 換了一套衣服。 自客棧後門出去,專門找那窄巷行路。 風神腿之下,片刻之間便已經離開了百歲城,守門之人只覺得一股狂風掃過,探查四周,卻是空空如也。 不禁罵一聲: “哪裡來的邪風?” 匯陽道口距離百歲城不到三十里。 尋常人走自然得走很長時間。 但是對於蘇陌來說,這點路途根本都不當回事。 須臾之間便已經抵達,到的時候,天還沒有徹底黑下來。 這地界尚且還存有打鬥痕跡,有乾涸的血液留在地上。 從邊上的痕跡以及殘留的破碎桌椅可以看出來。 這邊上原本似乎也是一個路邊茶棚酒肆一類的地方。 兩夥人便是在這裡動起了手。 如今茶棚酒肆已經被收走,鏢師們身受重傷,自己一路行來也未曾見到他們蹤跡。 應該是在兩側尋找了新的落腳之處,暫且療傷。 心中念頭至此,便沿著腳印血跡尋找。 不過片刻,就在半山之間,看到了一處殘廟。 蘇陌來到跟前,未曾貿然闖入。 而是在周圍巡視了一圈。 驚龍會曾經因為這玉龍鏢局,著第十驚前往東荒調查。 雖然第十驚被第六驚坑害,最後被自己攔截下來,落入了手中。 其後也讓第十驚寫密信,偽裝成了還在調查東荒詳情的模樣。 但是難說這周圍會不會還有驚龍會的人,在盯著他們。 轉了一圈,未曾見到痕跡。 蘇陌這才自正門來到了破廟門口。 剛剛到來,頓時便見到一夥鏢師打扮的人,坐在廳堂之內,朝著他投來目光。 正當中坐著的,是一箇中年人。 四方大臉,相貌堂堂,讓人一見就心中就生出不少安全感。 蘇陌看得一愣,心說這人僅僅只是憑藉這面相就很適合當鏢師。 只是如今此人面色蒼白。 看到蘇陌到來,一行人都不免臉色有些緊張,更有人悄然將手放在刀柄之上。 中年人此時狠狠地咳嗽了一聲,這幫人這才回過神來。 鬆開了刀柄,但是看著蘇陌的眼神,仍舊警惕。 蘇陌微微抱拳: “諸位請了,趕路人錯過了宿頭,偶然見得這破廟一座。 “想要於此暫且棲身一宿,不知道諸位可還方便?” “不敢不敢。” 那中年人趕忙抱拳: “此廟本是無主之物,咱們不過先到而已。 “兄臺儘管自便就是。” “多謝。” 蘇陌微微點頭,踏步入內。 於廟中一角坐下。 那中年人目光在蘇陌身上掃了一眼,便不在多看。 兩方一時也是相安無事。 蘇陌則是心中動著念頭,打算找此人探聽探聽訊息。 正沒理會之處,就聽得一陣劇烈咳嗽。 再回頭,那中年人勐然一口鮮血噴出。 “陳鏢頭! ” 周圍的鏢師們眼見於此,連忙驚呼。 蘇陌聽到這裡,便是輕輕出了口氣,開口說道: “這位兄臺,是受了傷?” ------------ 第六百零三章 劍客 蘇陌這問題問的有些突兀。 頓時讓那些鏢師有些警惕的看了過來。 蘇陌微微一笑: “在下略懂岐黃之術,這才開口一言,冒昧了。” 鏢師們聞言頓時眼睛一亮。 陳鏢頭則是嘆了口氣,勉強一笑: “原來如此,只是在下這傷勢……哎,還是不敢勞煩兄臺了。” “陳鏢頭。” 一個青年連忙開口: “這當口可莫要說這樣的話,副總鏢頭和南先生前往追繳鏢物。 “咱們雖然是在這裡等著,卻也不能任憑你這傷勢繼續蔓延下去。 “雖然不知道這位……這位老兄,有沒有辦法可以救你。 “可這會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萬一這位老兄當真是杏林聖手呢?” 此言一出,頓時引得一陣怒目而視。 有人開口訓斥: “你不要胡言亂語,哪裡就是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陳鏢頭就算死了,也是死人,不是死馬!” 眾人頓時又對開口這人怒目而視。 死人死馬都不好聽好不好? 蘇陌聽到這裡,眉頭微微蹙起。 副總鏢頭和南先生? 略作沉吟,開口問道: “諸位原來是走鏢的。 “卻不知道是哪一家鏢局?” 陳鏢頭面色蒼白,勉強一笑: “讓兄臺見笑了,咱們是玉龍鏢局……哎……也罷,如今左右無事,兄臺若是不嫌棄麻煩,便給我看一看吧。” “好。” 蘇陌點了點頭,來到了跟前。 他雖然對醫術一竅不通。 但終究是耳濡目染,小司徒如何把脈他看的分明,雖然不明究理,可若僅僅只是學個架子,卻是不難。 手搭經脈,內力稍微一探。 蘇陌便是一愣。 這陳鏢頭的體內竟然是有一股古怪力道徘迴不去。 這力道引動之下,讓陳鏢頭本身的內力,難以聚合。 一時之間倒也無妨,可長此以往,不僅僅影響體內內傷痊癒,這一身武功也是半點動用不得。 念頭起處,便即色變: “陳鏢頭,你這是中了什麼陰毒的武功了?” “兄臺好眼力。” 陳鏢頭眸子裡不禁泛起一絲希冀,想了一下,解開了胸前衣襟。 便見得他胸口之上,正是烙著一個紫色掌印。 掌印內凹,將胸膛打的塌進去半分。 卻又並未殺他性命。 但如果那掌力不去,活著也是活受罪。 就聽得陳鏢頭開口說道: “我這是中了暗鳩掌。 “掌力徘迴不去,積久日深,更有鳩佔鵲巢之意。 “如今還好,但若是放任不管,我便只有三個月的性命了。” “果然是這毒掌!” 蘇陌輕輕點頭,故作了然。 實則對這所謂的暗鳩掌,全然不明。 但是如果這般說的話,未免顯得自己見識淺薄,難以取信於人。 陳鏢頭見他知道,倒也沒有意外,只是看著他: “兄臺,可能救我?” “這倒不難。” 蘇陌一笑,繼而道了一聲: “只是得稍有得罪!” 話音至此,他探手一拿,一掌已經對在了陳鏢頭的掌心之上。 內力緩緩渡入。 其實以蘇陌的內力而言,想要驅逐陳鏢頭體內的暗鳩掌掌力,根本不必費事,頃刻之間就可以將這掌力逼出。 可倘若如此,難免會讓陳鏢頭他們心生不安。 一個武功高強,來路不明的人,哪怕是救了他們,也不會立刻就得到信任。 可若是一個武功不高,但是懂岐黃之術,雖然來路不明,他們不會特別信任,卻也未必會特別防備。 畢竟後者會讓他們產生一種,局面在他們手中掌控的感覺。 因此,蘇陌這內力渡入,看上去分外艱難。 不過片刻之間,就已經是汗水淋漓,大口喘息。 看的周圍鏢師心頭都是一緊。 生怕蘇陌無以為繼。 而在此時,蘇陌忽然長出一口氣,緊跟著探手拿住了陳鏢頭的手腕,一拽一甩,陳鏢頭就被他甩的原地轉了一圈。 看他後背對著自己,蘇陌這才運指如飛。 接連在陳鏢頭後背上,點了十幾下。 最後一掌印在了他的背心中樞穴上。 一剎那,氣走督脈,內力循脈而動,自中府穴轉入手太陰肺經。 沿著兩側手臂,一路走到太淵穴時。 就聽得蘇陌輕喝一聲: “抬手! ” 陳鏢頭想都不想,兩掌一抬,便覺得太淵穴突突直跳,緊跟著便有撒氣之聲響起。 嗤嗤嗤,嗤嗤嗤! 一氣不斷,須臾即止。 到得此時,蘇陌方才深吸了口氣,用衣袖擦了擦自發絲之間流淌下來的汗水。 他帶著人皮面具,有汗臉上也展現不出來。 索性只逼出了頭頂上的汗水,讓這汗水流在臉上,做出疲憊之態。 鏢師們眼見於此,一方面有人攙扶蘇陌,另外一群人則趕緊詢問陳鏢頭的狀態。 陳鏢頭卻是眼睛大亮: “兄臺……好大的本事! “這暗鳩掌名頭不小,竟然被你硬生生逼了出來。” “哎……” 蘇陌罷了擺手: “也是僥倖而已,在下先前曾經遇到過中了這門功夫的人,於此道有些鑽研。 “這才能夠一舉建功…… “否則的話,憑藉我這淺薄內力,縱然有心救人,也是無力迴天。 “不過兄臺莫要高興太早,暗鳩掌的掌力雖然被我逼出,但是你這一身傷勢,卻仍舊不輕。” 說到此處,他自懷中取出了一個藥瓶。 將裡面的一枚丹藥拿出來,遞給了陳鏢頭: “這是在下配製的,消腫化瘀,為內傷良藥。 “快快服下,調息內傷。” 陳鏢頭伸手接過,略作猶豫,當即便仰頭服下,繼而抱拳說道: “今日承蒙大恩,屬實是無以為報,敢問兄臺高姓大名?這個人情,陳宇銘記於心! ” “不敢不敢……” 蘇陌輕輕擺手: “在下姓吳,吳道憂。” “吳兄弟辛苦了。” 陳宇看他面容疲憊,心中頓時好生感激。 讓人攙扶蘇陌坐下,他自己也是打坐療傷。 蘇陌坐下之後,稍微作態平復,片刻之後睜開雙眼,就見得兩個鏢師守護在自己跟前。 略一沉吟,正要開口。 卻忽然眉頭一蹙,抬眼看向了廟外。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遠處,輕微的腳步聲卻是瞞不過蘇陌的耳目。 粗粗一算,至少也有二十人上下。 目的正是這座破廟所在。 蘇陌瞥了一眼正閉目療傷的陳宇,又看了看無知無覺的鏢師們。 當即將原本想要開口說的話,又給嚥了回去。 靜靜等待,果然不過片刻,這群人便已經到了周圍。 只是未曾直接深入破廟之中,而是分散在四周,好似等待一聲令下,便要同時出手。 蘇陌看了看這破廟之內,這些人竟然到這會還未發現這些人的蹤跡。 眼瞅著這群人殺意越來越盛,甚至還有人瞄準了自己。 一時也是哭笑不得。 他偷偷自地上捏起了一枚小石子。 屈指一彈。 彈指神通之下,那小石子頓時擊飛。 自頭頂瓦片縫隙之間,直接打在了一個黑衣人的腿上。 那人腳踝一痛,再也提不起輕功,身形呼啦一聲直接從屋頂摔下。 這動靜好大。 倘若陳宇他們再發現不了,那就是耳聾眼瞎了。 當即豁然一驚: “什麼人?” 鏢師們紛紛站起,陳宇也是睜開雙眼。 目光之中,滿是凌冽之色。 那黑衣人一屁股摔在地上,疼的齜牙咧嘴,看了看腳脖子,摸了摸屁股,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揉哪裡才好。 探尋四周,當即豁然而起,手提單刀,瞅著眼前這群鏢師,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當口,嗖嗖嗖,接連聲音響起。 這群黑衣人紛紛躍入破廟之中。 將在場眾人,圍繞了一個水洩不通。 陳宇至此沉聲開口: “諸位到底是什麼人?” “殺你的人。” 一個聲音自廟外傳來,黑衣人讓開一道縫隙,便見得一個一身黑衣,鬚髮灰白參半的男子踏步來到了跟前。 瞥了陳宇一眼之後,便是凝眉狠狠的瞪了一眼第一個掉下來的黑衣人: “怎麼回事?” 本來是想偷偷出手,結果可好,鬧得人盡皆知。 那黑衣人也很委屈: “腳脖子抽筋了……” 早不抽筋,晚不抽筋,偏偏趕在現在。 為首那人輕輕的吐出了一口氣: “全都帶走。” 一揮手,便是一聲令下。 黑衣人們紛紛出手。 “你們敢!” 陳宇怒喝一聲,飛身而起,他的兵器卻是有些古怪,竟然是流星錘! 一杆在手,連線一條鎖鏈,鎖鏈頂端則是一個鐵球。 鐵球上有突起,卻並不尖銳。 隨著陳宇一躍而起,手中流星錘一甩。 當先出手的幾個黑衣人,在這流星錘一觸之下,紛紛倒跌而回。 運道不好的,則是骨頭髮出脆響,被硬生生打斷。 然而這一擊之下,卻也牽動了陳宇的內傷。 蘇陌給他的是療傷丹藥,而非仙丹,自然不可能這麼快就發揮效果。 此時立在當場,沉聲開口: “你們快走,我拖住他們,保護好吳先生!” “是!” 這幫鏢師們也未曾猶豫。 都知道陳宇是他們當中武功最高的人。 如果連他都沒有把握戰勝,他們就算是留在這裡,也是死路一條。 更會讓陳宇束手束腳。 還不如先走一步,待等陳宇緩過來之後,要走就走,要留就留,卻要比他們留在這裡添亂,要方便的多。 而且對方既然是要拿他們,自己這幫人一走,還能分散一下對手的人數。 當即便有兩個鏢師將蘇陌架了起來,就要離去。 蘇陌眨了眨眼睛,也不反抗,正要被這兩個鏢師帶走,幾個黑衣人便已經襲殺而來。 鏢師們紛紛出手抵擋,口中還不斷呼喝: “保護吳先生!” 這一瞬間,蘇陌忽然體會到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好處…… 不過眼看著這亂戰將起。 就見得一道劍氣倏然撕破夜空,自廟門闖入。 這劍氣來的太快,為首那黑衣人未曾等那劍氣抵達,便已經察覺,當即飛身到了橫樑之上閃避。 然而其他的黑衣人卻沒有這般好的運氣。 首當其衝一人,剛剛轉回身,便被這劍氣自周身一走而過。 一抹血痕倏然自眉心綻放,眨眼蔓延成了一條血線,嗖的一聲,隨著那劍氣滾過,整個人頃刻各奔東西。 其後幾個黑衣人紛紛閃避讓開,跑得快的還好,跑的慢的,一不小心就被這劍氣斬斷手臂,大腿之類…… 劍氣一往無前,最終直接奔赴神桉之前,吭哧一聲,神桉頓時被斬成了滿地碎片。 可縱然到了此時,那劍氣仍舊未止。 就聽得嗤的一聲響,那缺了頭顱的佛像,驟然多了一道從頭到腳的劍痕。 劍痕深深,雖未將這佛像一分為二,卻也看得人觸目驚心。 為首那黑衣人回頭看了這佛像一眼,再轉頭,就見到廟宇門前,正站著一個人。 手中持劍,劍鋒斜指地面,咧嘴而笑: “劫了鏢也就算了,竟然還打算擄人? “未免有點不將咱們放在眼裡了。 “怎麼,不把你們趕盡殺絕,你們就渾身難受嗎?” “好厲害的劍氣!” 那黑衣人臉色難看: “不愧是橫劍金虎,短短時間之內,打出這麼大的名頭,絕非沒有道理。 “只是,你們今日老老實實將鏢丟了也就罷了。 “何必故作疑陣,行那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 “難道不知道,這是要給自己招災惹禍的嗎?” “副總鏢頭!” 廟內鏢師見得此人,紛紛開口呼喚,滿臉都是驚喜之色。 那劍客擺了擺手,瞥了那黑衣人一眼,翻了個白眼: “屁話! “砸人家買賣說的這般理所當然,你還當人不當? “咱們使這計策,也算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 “否則的話,就憑你們這些歪瓜裂棗,能夠從咱們手中奪走東西? “豈非滑天下之大稽?” “好膽! ” 那黑衣人勃然大怒: “最後問你一遍,東西在哪裡?” “多半已經到了邢老太爺手上了。” 劍客微微一笑: “而你們,再過一時三刻,就要到閻王爺手上了。” “好! ” 黑衣人怒極而笑,再不多言,腳尖一動,便已經襲殺而來。 那劍客朗聲一笑,也不多說,猱身而上,卻是忽然虛晃一槍。 自那黑衣人身側一閃而過,直接衝入了廟宇之中。 那黑衣人見此頓時一愣,暗道一聲不好。 再回頭,就見到那劍客已經大開殺戒。 他劍法凌厲,威力無窮。 手中之劍也是特殊打造。 尋常寶劍,劍刃即薄,又富有韌性,主走輕靈之道。 然而眼前這人手中長劍雖然跟尋常的寶劍,長短之上並無不同。 可是卻明顯極為沉重。 劍並不特別鋒利,他的招式也是大開大合,似乎有千鈞。 偏生他施展起來,靈動隨心,招招要命。 不過是一個晃神的功夫。 這群黑衣人就已經死了七八個。 為首那黑衣人勃然大怒: “你找死! !” 劍客哈哈一笑: “陳宇,你重傷在身,先行退下,援兵馬上就到,讓弟兄們稍微支撐一會。” “副總鏢頭放心,暗鳩掌的掌力已去,老陳我雖然未復舊貌,卻也不是他們能夠拿捏的住的。” “哦?” 那劍客一愣: “什麼人有這般大的本事?” “得多虧了吳先生。” 陳宇一邊出手,將周圍的黑衣人擊退,一邊笑道: “吳先生趕路至此,見我身上有傷,這才出手相救,竟然是妙手回春。” “原來如此……” 劍客哈哈大笑,看向了那黑衣人: “看到了沒有,此消彼長,你們還能如何?” 為首那黑衣人至此,已經是眸光之中殺機森森。 怒喝一聲: “全都退下!” 周圍的黑衣人們倒是令行禁止,紛紛退下。 那為首的黑衣人踏步上前,每一步落下,周身之間氣勢便暴漲一分。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以假鏢護真鏢。 “好計策! “你們故意將這些人留在這裡,就是為了等著咱們自投羅網。 “這會真正的鏢物已經送到了百歲城。 “沒有了此物之累,你們是打算在這裡將咱們一舉殲滅? “這一計就更好了! “只可惜……計策再好,架不住你武功不行。 “你說還有援兵? “老夫告訴你! “今日不管來的人是誰,你都必死無疑! !” 話音至此,他化掌為刀,一步上前,凌冽風聲呼嘯而起,隨著這一手刀切下。 虛空之中頓時盪漾千百刀芒。 那劍客臉色一變: “好你個老東西,竟然藏拙!?” 掌中劍鋒一挑,化為一道橫斬。 卻在這一剎那,那千百刀芒驟然凝聚為一點。 轟然之間,從天而降! 狠狠地落在了那劍客跟前。 劍客臉色一沉,橫劍一攔,就聽得吭哧一聲響! 腳下碎石碰碰裂開,一股鋒芒自那黑衣人首領掌中脫出,一路橫推而至。 壓的那劍客不住後退,腳下砰砰砰接連炸響。 身後的鏢師們還試圖阻擋,然而剛剛碰觸到那劍客後背,便已經被一股大力甩飛出去。 劍客一路後退,就聽得身後傳來了一聲慘叫。 知道已經壓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一回頭,卻是一個生臉,登時便想起了陳宇說的吳先生,頓時滿臉不好意思: “抱歉抱歉……實在是對不住……” 耳邊廂卻傳來了一個唯有自己能夠聽到的聲音: “你的武功,怎麼還是沒有多少長進啊。” 這聲音入耳,劍客頓時如遭雷噬! 勐然瞪大了雙眼: “特孃的! ” ------------ 第六百零四章 會合 橫劍金虎。 玉龍鏢局的副總鏢頭。 自出江湖以來,便憑藉一身古怪的劍法,飛快崛起。 短短時間之內,就擁有了‘橫劍’之名。 然而蘇陌卻看的分明。 雖然將七尺玄光劍換成了一把重劍,但是眼前這人,分明就是麒麟劍客……玉麒麟。 容貌上都沒有任何改變。 看到他,蘇陌就頗為安心。 玉龍鏢局,果然就是楊易之他們搗鼓出來的東西。 眼瞅著對面這為首的黑衣人,以一擊手刀壓下,將麒麟劍客打的連連後退,蘇陌這才來到了麒麟劍客的身後,幫他卸掉了這股力道。 順勢傳音給他。 然而麒麟劍客一聽到蘇陌的聲音。 整個人都傻了。 脫口而出了一句‘特孃的’之後,更是膽戰心驚。 完蛋完蛋完蛋! 死了死了死了! 這怎麼是蘇陌的動靜? 這老小子是什麼時候來到西州的? 想要解釋一句‘我可不是在罵你’,‘特孃的三個字只是用來表達我的震驚’。 然而一時之間卻又不好出口。 聲音是否來自於身後這人,他一時之間也不能確定。 正慌亂之時,就感覺一股大力忽然自背後傳來。 整個人不由自主的撲飛而去。 這一下就不用再去考慮了。 就是身後這個姓吳的! 蘇陌易容改扮,又聽到自己罵了一句‘特孃的’,這一掌保不齊夾雜了多少的私人恩怨呢。 無生堂那會,蘇陌趁著這樣的機會,白白打了自己多少頓? 數都數不過來! 這一時之間,麒麟劍客心頭複雜。 一方面蘇陌既然到了,那今日之事,從原本的七八成把握,直接提升到了十成。 可是自己卻免不了要吃點苦頭了。 想到此處,卻是嘆了口氣,吃苦就吃苦吧。 先解決了眼前的麻煩再說。 手中長劍驟然揚起,體內那一股龐大的內力,倏然之間便已經自行運走,凝聚於劍鋒之間。 嗡! ! 一縷劍芒直接穿透了破廟屋頂。 磅礴浩大,宛如擎天一劍! 那黑衣人首領,一擊將麒麟劍客擊退,本是要再接再厲。 常有言道,打人如親嘴,哪有淺嘗即止的道理? 對方既然退了,那自然是得趕緊追上去繼續來…… 卻沒想到,麒麟劍客更加主動。 一時之間哈哈大笑: “來得好……” 這三個字讓這位黑衣人首領說的抑揚頓挫。 因為前面兩個字的時候,他只看到了麒麟劍客揚劍。 但是第三個字未曾出口那會,他便見到了那沖天而起的劍氣。 原本的自信嘩啦一聲碎了一地。 以至於第三個字說的自己都在懷疑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而話音落下之後,心中唯有一個念頭。 跑! 傻子才會跟這樣的劍芒較量。 但是黑衣人首領卻又悲憤,因為自己就是那個傻子。 內力搬運至巔峰,蓄勢而發,豈是說停就能停的? 哪怕心中有一百個不情願,這當口也只能一鼓作氣,一往無前。 否則的話,不等這長劍加身,自己就的將自己傷個半死。 關鍵是,傷了自己也躲不開這劍,到時候還是得死。 更何況,萬一是這橫劍金虎虛張聲勢呢? 掌中刀芒倏然一動,率先跟這劍芒碰觸到了一起。 兩者相交,不過一瞬,刀芒便已經崩潰。 緊跟著劍芒一閃,自他眉心掃過,轟然落地。 砰砰砰砰砰砰! ! 這一劍之威,不僅僅險些將這廟宇給切成了兩半。 劍氣一路向前,狠狠斬落,沿著破廟門前,直奔遠方,一時之間炸響不絕。 “你……你才藏拙! ” 那為首的黑衣人,此時喃喃出口,便已經分開兩邊跌落地上。 鮮血染紅破廟。 這驚天一劍,屬實是看呆了所有人。 黑衣人們各個面無人色,鏢局裡的人也全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們副總鏢頭雖然厲害,但是從來都沒有展現過這般厲害的手段。 真就是藏拙小能手啊! 這一身武功,放眼江湖,誰人能敵? 念及此處,鏢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個抬頭挺胸,與有榮焉。 麒麟劍客卻知道現在還不是開心的時候。 當即一揮手: “拿下!” 鏢師們聞聽此言,如狼似虎,陳宇更是首當其衝,直接衝了出去。 手裡的流星錘讓他掄的就宛如一道天幕。 驅趕的黑衣人們四散奔逃,不成體系。 鏢師們結陣迎敵,以多打少,已經是立於了不敗之地。 麒麟劍客冷眼旁觀的當口,則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運轉了兩遍內力,發現身上並無暗傷,這才鬆了口氣。 回頭看蘇陌,眼神卻有些古怪。 心說這人怎麼轉了性子了? 蘇陌給他看的有點迷湖,這眼神什麼意思? 他時刻不忘自己的人設。 是一個武功平平的江湖郎中。 被麒麟劍客狠撞一下,怎麼可能還完好無損的站在那裡? 當然是跌坐在地上。 痛的齜牙咧嘴,倒吸冷氣。 卻是暗中傳音給麒麟劍客: “你們搞什麼名堂?” 麒麟劍客看看周圍,這才來到了蘇陌的身邊,將他給拉了過來,作勢兩掌抵在蘇陌的背後給他運氣療傷,一邊傳音說道: “這當中的事情說來複雜。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一會有邢家的人來,你方不方便留在這裡?” “不方便。” 蘇陌立刻說道: “邢家有些古怪,你們多留心。 “我如今落腳在東昇客棧,是一個商人。” “好。” 麒麟劍客點了點頭: “你趁機會離去,我明日前去找你。” 話說至此,兩個人便不在多言。 蘇陌趁著鏢師們殺出破廟不在的當口,瞥了麒麟劍客一眼,這才倏然離去。 麒麟劍客見他轉眼消失在黑暗之中,這才提劍殺出。 餘下的黑衣人本就不足為慮,又有麒麟劍客出手,轉眼就給這些人逼到了絕路。 而就在此時,又有一匹人馬抵達。 為首的是兩個中年人。 身後帶著的則全都是邢家弟子。 兩方人馬一會合,餘下的黑衣人甚至連反抗之心都沒有了。 索性紛紛跪地投降。 當中一箇中年人踏前一步,目光在這些黑衣人身上一掃: “你們是誰?” “家……家主……” 幾個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摘掉了蒙面巾。 卻全都是邢家弟子。 而這中年人正是瘋刀邢浩。 現如今邢家之主。 他看了一眼這幾個摘掉了蒙面巾的黑衣人一眼,不禁怒極而笑: “好好好! “原來你們都是我邢家的大好兒郎。 “這件事情傳揚出去,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別人為我邢家護鏢,我家竟然有人私自劫鏢! “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 “家主恕罪,咱們,咱們也只是聽宋管家的命令列事。” 幾個黑衣人連連討饒。 “宋青在哪?” 邢浩冷冷喝問。 “……宋,宋管家被,被金副總鏢頭,一劍斬殺在了破廟之中。” 一個黑衣人哆哆嗦嗦的開口。 想到‘橫劍金虎’那驚天一劍,至今腿肚子還在發抖。 邢浩愕然的看了一眼一邊站著,滿是霽月清風的麒麟劍客。 眸子裡有些驚疑不定。 宋青一身武功可謂極為厲害。 自己雖然有瘋刀之名,不過這主要是父親有意打造。 幾次亂戰成名。 要說沒有半點水分,邢浩自己都不相信。 人最重要的是得認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 邢浩自問不論名號,單以武功而言,宋青絕不在自己之下。 如今竟然被這名不見經傳的一位副總鏢頭,斬殺在了當場? 心中不禁大是震驚。 倘若這橫劍金虎,能夠斬殺宋青,那斬殺自己只怕也不在話下。 他八面玲瓏的,雖然名號為瘋刀,為人卻是半點也不瘋魔。 念及此處,連忙對麒麟劍客一抱拳: “家門不幸,讓金副總鏢頭見笑了。” “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子不孝,邢家主莫要在意。” 麒麟劍客擺了擺手,一副風輕雲澹的模樣。 看的旁邊另外一箇中年人忍不住大翻白眼。 這人的嘴啊,怎麼什麼時候都這麼欠揍? 人家這只是管家密謀,哪裡牽連到了妻子兒女? 再看那邢浩,果然氣的嘴都歪了。 只是一時之間不好發作。 當即趕緊上前一步,來打圓場,說了兩句好聽的,這才讓邢浩面色好看了很多。 然後說道: “無論如何,這一趟買賣咱們就算是成了。 “也算是不辱使命。 “既如此,那咱們玉龍鏢局便在此處跟邢家主告辭。” “這是哪裡話?” 邢浩一聽連連搖頭: “諸位一路辛苦,這都到家門口了,豈有過家門而不入的道理? “咱們便先到府內落腳。 “明日讓咱們款待一番諸位,吃飽喝足,再踏歸途不遲。” 那中年人聞言,正要搖頭。 就聽到麒麟劍客笑道: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邢浩又是一愣,自己不過是客氣一句,這人倒是會打蛇順杆上啊。 眼下話已出口,也只能故作豪放: “好好好,金副總鏢頭果然痛快,那咱們收拾一下這就回去。” 當即著人收拾屍體。 既然都是他邢門郎,自然不能扔在這裡,曝屍荒野。 倒是那中年人忍不住看了麒麟劍客一眼,低聲說道: “邢家一褲子屎,鏢物送到也就算了,沒事往他家湊合什麼? “這件事情既然是邢家的大管家宋青所為。 “你方才那句話保不齊就說到了點子上。 “這豪門內鬥,咱們更是不該沾惹……” “你以為我想?” 麒麟劍客撇了撇嘴: “那位來了。” “那位?” 中年人一愣:“哪位啊?” “總鏢頭唄。” 麒麟劍客微微一笑: “他來了,咱們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嘶! !” 中年人至此倒吸了一口冷氣: “蘇……” 剛說了一個字,不等麒麟劍客發作,便已經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時之間眉梢眼角都帶笑: “他老人傢什麼時候來的?” “說是來了還不到一個月。” 麒麟劍客笑道: “如今便在東昇客棧。 “今夜不知道怎麼的,竟然摸到了這邊,不然你以為我憑什麼斬了那宋青? “這人自出江湖開始,我就摸不準他的武功。 “現如今更是越發誇張,只是助我一臂之力,那宋青就全無餘地,死的乾乾脆脆。 “總之,現如今當務之急,便是先找到他再說。” “嗯嗯嗯。” 中年人連連點頭。 想到在無生堂內大堂之內,見那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 這西州之局,若是沒有他來鼎定乾坤。 心中總是虛的。 如今他來了,便算是有了主心骨。 話說至此,倒也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唯有陳宇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念念不忘。 見到破廟裡已經沒有了蘇陌的蹤跡之後,滿臉焦急: “這,這怎麼人就走了呢? “他為我療傷,耗費內力,又被副總鏢頭一撞…… “如今體內賊去樓空尚未恢復,還身受重傷,這……這要是出了點什麼事情,那可怎生是好?” 麒麟劍客聽的直撇嘴。 心說別說給你一個人療傷,就算是給咱們所有人一起療傷,對那人來說,也算不得什麼的。 不過想到先前陳宇說過蘇陌化名姓吳,便順口問了一句: “說來這位吳兄,叫什麼名字?” “吳道憂!” “……” 麒麟劍客呆了呆,心說果然不愧是蘇陌,吳乘風要是知道了,不得跟蘇陌拼命? 當然,說拼命並不準確,實則是自殺。 搖了搖頭,也不多說,待等邢浩著人收拾了屍體之後,便一起奔赴百歲城。 按照邢浩的意思,是想邀請麒麟劍客等人到邢家去住。 結果麒麟劍客直言不諱: “我剛殺了宋青,去你邢家未免不太方面,依我看,就在這附近找個客棧就好。” 一句話就給邢浩懟的啞口無言。 只能答應下來。 最後挑挑揀揀的,選中了東昇客棧。 如今夜色已深,也沒地打探,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麒麟劍客這才讓那中年人出去談談,看看有沒有一個叫吳道憂的住在這裡? 結果很快那中年人便回來了。 一臉迷茫的說道: “吳道憂沒有……倒是有個年輕的商人,自稱吳乘風。” “……” 麒麟劍客半晌無語。 合著蘇陌這是當了兒子當老子。 這爺倆也不知道怎麼惹他了,招他這麼惦記。 當即點了點頭: “就是他,住在何處?” “這……當真是他?” 中年人有些迷茫,不知道麒麟劍客為何如此肯定。 不過看他信誓旦旦,也不多說,便已經指點路徑。 當即兩人起身,直奔蘇陌所在的院子。 只是並未光明正大的去,而是偷偷摸摸的往人家院子裡摸。 很快便已經來到了這院子的主屋之後。 看看天色,尋思蘇陌這會怎麼都該醒了。 現在推開窗戶進去,想來不會擾了他的好夢。 可還不等他有所動作,就聽得窗戶嘩啦一聲已經被人從裡面開啟。 蘇陌探頭往外看,見到他之後,頓時一笑: “這麼早就起來做賊了?” “……” 要不是打不過,麒麟劍客有點想殺人。 他瞪了蘇陌一眼: “這不是怕你正跟你娘子行大禮嗎?” “所以,你帶著北先生在這裡聽牆根?” 蘇陌眼神頓時鄙夷。 “我是那種人嗎?” 麒麟劍客連忙分辨。 蘇陌點了點頭:“隨便了,進來吧。” “怎麼能隨便?” 麒麟劍客欲哭無淚,只能跟身邊的人翻身進了屋。 這中年人見到蘇陌之後,緊忙一抱拳: “見過蘇總鏢頭。” 說話之間,又瞥見了正站在另外一側的楊小云,又連忙抱拳: “見過蘇夫人。” 蘇陌和楊小云當即回了一禮,這才笑道: “昨天晚上,聽那位陳宇陳鏢頭說南先生…… “我當時還在想,哪裡來的一位南先生? “沒想到,原來不是南先生,而是北先生。” 眼前這位北先生,實則本是無生堂第二殿殿主北長知。 他這前半生,對無生堂忠心耿耿。 一直到蘇陌出現之後,這才發現,自己忠心之處,全都是一個笑話。 其後落入蘇陌手中,若是放了他,難免擔心走漏訊息。 若是殺了,此人卻又並無大惡,反而一生頗為悲催。 索性就被楊易之給帶走了。 如今看來,倒是已經徹底加入了楊易之他們了。 “讓蘇總鏢頭見笑了。” 北長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大家都要做個化名,北這個姓太少見了,為了避免萬一的可能,索性就給改成了南。” 蘇陌微微點頭,抬眼瞥了這麒麟劍客一眼: “那你呢?玉麒麟變成了金虎……這也對不上啊?至少也得三個字……金老虎?” “……你才金老虎,你還獅子狗呢!” 麒麟劍客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眼瞅著蘇陌眼神有些危險,連忙岔開話題: “你昨天晚上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昨日傍晚,咱們的人打探到了玉龍鏢局出了事。” 楊小云看了麒麟劍客一眼,開口說道: “他就坐不住了,不去看一眼怎麼也不能放心。” “原來如此……” 麒麟劍客點了點頭,但是緊跟著就是一愣: “等等,玉龍鏢局出事了,你們擔心什麼?你們怎麼知道,咱們在這裡開了一間玉龍鏢局?” 蘇陌和楊小云對視了一眼,這才看向了麒麟劍客: “你不知道? “驚龍會著第十驚前往東荒打探情況。 “全是因為這玉龍鏢局而起。 “你們只怕已經入了這驚龍會的眼了。” ------------ 第六百零五章 百歲城外長壽亭 蘇陌這話出口,麒麟劍客和北長知全都木在了當場。 “這……這不可能啊……” 半晌之後,麒麟劍客這才艱難開口: “咱們自從來到西州之後,一直都在暗中打探。 “三絕門那瘋子門主說出來的那些地方,咱們甚至都沒敢亂闖,就怕被這驚龍會發現。 “至此為止,只是單純經營鏢局。 “想著,待等在這江湖上揚名立萬一場,有這一層做掩護,不管做什麼事情也都方便了許多。 “這……驚龍會怎麼會無緣無故的盯上了咱們?” 蘇陌聽他這麼說,也是一愣。 當初知道這個訊息之後,他還以為是玉龍鏢局做了什麼事情。 這才引起了驚龍會的警覺。 否則的話,驚龍會斷然不會勞師動眾。 著第十驚前往東荒調查。 可是按照麒麟劍客這說法,他們根本就不應該引起驚龍會的注意。 那這驚龍會,到底是如何會察覺到這件事情的? 他略微思忖,讓麒麟劍客和北長知先坐下。 順手倒了幾杯茶,他端起一杯呷了一口。 “先前來到百歲城的路上,我曾經遇到了一個名叫雲滿堂的人。” “雲霞刀客雲滿堂?” 麒麟劍客聞言一愣:“他怎麼會在這裡?” “天風十二煞為了周家的傳世寶玉,殺了周家滿門。 “這雲滿堂雖然未曾明言,但是顯然這傳世寶玉就在他的身上。 “他這一路走來,是打算前往邢家求援。” 蘇陌也未曾隱瞞,將先前的事情,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 “敬龍堂……” 麒麟劍客撓了撓腦袋: “簡直都是亂七八糟…… “這敬龍堂咱們也知道,神秘的厲害。 “老楊……咳咳,楊前輩和我姐姐他們,一直覺得敬龍堂就是驚龍會。 “畢竟名字相似,又同樣神秘。 “如此神通廣大,如果說他跟驚龍會沒有關係,恐怕誰都不會相信。 “但是我總覺得這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正是因為這名字這麼像,驚龍會何必多此一舉樹立起來一個敬龍堂? “掩耳盜聽? “但是這事我也只能想想。 “而他們想要調查這敬龍堂,也尋不到地方。 “沒想到,竟然還有小堂主及冠這件事情在前。” 他說到這裡,卻又皺了皺眉頭: “但是邢家又是怎麼回事? “哪怕是邢老太爺打算去湊那小堂主的熱鬧,這東西都到家門口了,宋青忽然帶人劫鏢,又是為了哪般?” 左右東西都是他們邢家的。 何必一家人搶來搶去? 北長知則是若有所思,微微點頭。 “歸根結底,只怕還是為了那小堂主的及冠之禮。” 蘇陌輕聲開口說道: “只是沒想到,你們竟然也沒有得到這個訊息?” “這事一言難盡。” 麒麟劍客撇了撇嘴: “西州本就人生地不熟,咱們這幫人,自身武功也不敢隨意動用。 “尤其是楊前輩的蒼龍八荒點雲槍。 “簡直就是自帶招牌,不怕不知道的,就怕有知道的。 “也就我跟我姐好一點,未曾如何於人前展現所學。 “否則的話,想開鏢局都不容易。 “能夠在這短短時間之內,打出名頭,也是楊前輩經驗豐富老道。 “可縱然如此,江湖上的訊息瞭解仍舊有限。 “天風十二煞成名江湖已久,邢家更不用說,高門大戶,乃是傳世的武林世家。 “他們能夠得到這個訊息,實則是理所當然。” “咳咳咳……” 北長知聽麒麟劍客把話說完,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麒麟劍客拿眼看他。 就見到北長知咧嘴一笑: “其實,這個訊息,咱們這邊也得到了。 “玉姑娘他們打算也弄到一份請帖……” “???” 麒麟劍客驟然看向了北長知: “為什麼我不知道?” “他們覺得,你不知道更適合一些。” “……那為什麼你知道?” “因為我知道,不影響大局。” “所以,我知道就會影響大局了?” 麒麟劍客一時之間,又氣又冷又抖。 北長知乾笑了兩聲,這話屬實不好搭腔。 蘇陌看了北長知一眼: “他們如今,該不會就在這百歲城吧?” “還沒有。” 北長知輕輕搖頭: “原定計劃,玉龍鏢局摻和邢家之事到此為止。 “有副總鏢頭牽頭,咱們正可以離開的名正言順。 “這個時候,他們才會小心潛入邢家附近。 “其後邢家不管發生了什麼,都跟咱們無關。 “卻沒想到,蘇總鏢頭位臨西州,咱們這才臨時改了主意。”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邢家的事情,已經有些瞭解了?” “沒錯。” 北長知笑了笑: “邢老太爺算是一代英雄人物。 “然而傳下子嗣卻不太成才。 “邢浩固然可以獨當一面,但僅有守成之功,無擴張之力。 “而邢浩的三個兒子,也是各有心機,彼此並非一體。 “畢竟家主之位只有一個。 “宋青其實是邢家二公子的人。” “有意思了。” 麒麟劍客聽到這裡,忍不住冷笑一聲: “邢老太爺還沒死,邢浩雖然人到中年,但是一身武功正是巔峰。 “這時候這三個小崽子就開始琢磨著家主之位了? “不過……要送給邢老太爺的東西,自己的二孫子派人來搶。 “邢浩對這事只怕不會一無所知吧? “難道說,這是有意縱容? “哎呀,早知道的話,昨天晚上就不該殺了那宋青。 “讓他活著回去,邢家更得亂。” 他倒是灑脫,雖然被玉靈心和楊易之他們瞞著訊息的感覺不太舒服。 但是轉念便已經想通了。 若是自己知道太多,反而不會自然,若非蘇陌的話,按照昨天晚上的局勢來看,自己必然會立刻就走。 現如今留下來,倒是有些不太合適了。 “原來如此。” 蘇陌聽到這裡,點了點頭: “邢家一團亂麻,還請北先生知會我爹他們一聲,若是事不可為,不必為難。 “雲滿堂如今要去秋雨寨解救落蝶仙子,我已經著人跟隨。 “如果那封請帖在的話,說不得可以藉此拿到手。 “到時候咱們還有機會,前往敬龍堂一探。 “至少可以看看這小堂主,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嗯……我自那雲滿堂的口中,對於西州江湖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 “當中未曾聽聞驚龍會三個字。 “可是從現如今的情況來看,這驚龍會對於西州的統治,遠在你我思慮之上。 “這一點,卻是不能不防。” “嗯。” 麒麟劍客點了點頭: “那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兩件事情。” 蘇陌一笑: “我於南海忘憂島那邊得到了一個訊息,打算尋個人。” “忘憂島?” 麒麟劍客一愣:“忘憂島在南海名頭不小,咱們此前自南海匆匆而過。聽說過名頭,沒想到你竟然去了?你該不會是去花天酒地的吧?聽說那裡是個好地方,就是我姐不讓我去。” “……” 蘇陌虛著眼眶子看他。 麒麟劍客本來說完想喝茶,被蘇陌目光逼視,最後只好將茶杯放下: “你要找誰啊?” 蘇陌收回目光,懶得理他。 而看他這模樣,顯然南海上的訊息傳到了西州。 卻也並非鬧得人盡皆知。 至少玉龍鏢局這邊,暫且還不清楚。 輕輕搖頭: “那個人叫邢公子。” “邢家的人?” 麒麟劍客一愣。 蘇陌微微一笑: “有意思的地方在於,這位邢公子數月之前,一封密信發到了忘憂島。 “從忘憂島上,購置了一批奇珍異寶。 “如今這些東西是我親手自南海送到了此地。” “……這位邢公子,難道是邢浩的三個兒子之一?” 麒麟劍客眸子一亮: “如此倒是有趣,說不定就是這邢二公子呢。” “此人是誰,我其實並不在意。” 蘇陌嘆了口氣: “我只是想要找人打聽一個訊息。” “哦?你說來聽聽。” 麒麟劍客一拍胸脯: “咱們到底比你們來的早了些時候,說不定你打聽的事情,咱們就知道呢。” 蘇陌略微沉吟,雖然感覺麒麟劍客可能不太靠譜。 但是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將懷中那張紙拿了出來,攤開在了桌子上: “你看這個。” 麒麟劍客不敢小覷,被蘇陌如此鄭重其事,可見事情非凡。 當即小心翼翼拿起,卻是一愣: “蓮花?” 抬頭看了看蘇陌: “這是你哪個相好的給你留下的?” 此言一出,蘇陌和楊小云一起眯著眼看他。 麒麟劍客下意識的一縮脖子。 北長知眼觀鼻鼻關口口觀心,心中都囔: “這真的是記吃不記打啊……” 蘇陌嘆了口氣:“倘若當真是我相好的,我何必費盡心思找?” “許是一夜過後,覺得你這東荒第一高手也不過如此,所以就跑了……” 話音至此,就聽得卡察一聲響。 屁股下面的椅子已經炸了。 整個人跌落在地,還不忘都囔: “但是你對她念念不忘,所以遠渡重洋,也得將人找到?” 蘇陌輕輕搖頭: “你這張嘴……好在當年爹把你送到了別的地方練武,若是居於鬧市,你只怕活不過十歲。 “說來,金剛寺有一門神通不錯,你要不要練練?” “休想!” 麒麟劍客想都不想: “我玉氏一族,現如今就剩下我跟我姐兩個人。 “她歲數大了,眼瞅著嫁不出去…… “我這邊還得等著成親,為我玉氏一族開枝散葉呢。 “你休想騙我當和尚。 “小心我姐尋你拼命。 “不過那是什麼神通?” “閉口禪。” 蘇陌說的很認真。 “告辭!” 麒麟劍客當然不會真的走。 他看著面前這張紙還是一臉迷茫: “這是什麼意思啊?” 蘇陌便將玄真小和尚還有那軒轅小扇的事情,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 麒麟劍客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發生了這種事情? “只不過想要調查這件事情,恐怕不太容易。 “這滴血蓮花,不在一堂八門九峰之內。 “想來又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組織。 “這一類組織必定隱秘,若非遇到,很難從旁人口中聽說。 “你想要找邢家打聽,倒是一個門路。 “不過這水面之下,難免會有牽扯,若是沒有固然是皆大歡喜,若是有的話……那就是打草驚蛇了。” 蘇陌看了他兩眼,微微一笑: “這句話出口,至少說明你腦子還沒壞。 “行了,如今既然見了你的面,這百歲城不宜久留。 “你們還是儘早離去吧。” “你剛才說了是兩件事,還有一件事呢?” “找地方安家落戶。” 蘇陌看了他一眼: “我本來打算跟玉龍鏢局比鄰而居。 “如今看來,卻是不太合適。 “容易被驚龍會的人提前發現。 “卻也不能離得太遠,否則的話,沒個照應。 “那第十驚被我所抓,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時間一長,必然瞞不過驚龍會的耳目。 “到時候難說他們會不會對你們提前下手……” 這一點雖然可以作為引蛇出洞來用,但是在未曾摸清楚驚龍會所在之前,貿貿然使用,只會打草驚蛇。 縱然是想要打草驚蛇,也絕非現在。 相比之下,這敬龍堂,更讓蘇陌在意一些。 心中念頭轉動之間,胸中已經勾勒出了一個圖形。 只不過現如今暫且還不是時候。 想要做事,人手還不太夠。 好在距離這位小堂主及冠之禮,還有一段時間,倒是不難佈置。 最後蘇陌跟這麒麟劍客還有北長知商議半晌,定下了一些東西之後,這兩個人就偷偷默默地離開了。 至此,房間裡就剩下蘇陌和楊小云兩口子。 “爹他們馬上就要到百歲城了。” 蘇陌拉過了楊小云的手: “到時候,找機會見上一面。” “這件事情不急的。” 楊小云卻搖了搖頭: “既然他們有事情要做,自然是以隱藏行蹤為主。 “若是貿然現身,只怕不美。 “如今咱們既然已經身在西州,早晚會見到的。” 蘇陌看了楊小云一眼,微微點頭。 笑著說道: “既如此,那就著人將信物送到泰陽酒樓吧。” 跟這位邢公子見面,需要以信物為準。 其後聽從對面的安排,於何處見面,在哪裡交接。 這些事情前後也得用上一兩日時間。 本以為這兩日可以安靜度過,卻沒想到,當天晚上就出了一件事。 只不過這件事情,嚴格來說,跟蘇陌他們關聯不大。 當天晚上,邢浩設宴,請玉龍鏢局副總鏢頭一行人飲宴,席間百歲城城主也在。 對於這橫出江湖的玉龍鏢局,顯然頗為看重。 而就在宴席過半的當口,忽然有高手來襲。 這幫人手段非比尋常。 竟然以機關鳥為先頭,衝入邢家之內。 內藏西州火神油。 機關鳥不管是撞到了牆上,還是被邢家高手打碎,火神油都會散落出來。 頃刻之間,整個邢家四處起火。 怒喝之聲,響徹雲霄。 其後便有一群人撕破夜空如飛而至,他們兩臂之上,似有蝠翼,可暫借風勢,虛空而行。 到得邢家之後,從天而降,大開殺戒。 蘇陌拉著楊小云,魏紫衣,小司徒還有甄小小他們站在屋頂上,遠遠圍觀火海看戲。 就聽到有人高聲喊道: “邢如海,將請帖和青霜劍交出,否則,滅你邢家滿門! ” 這可謂是太歲頭上動土。 邢家坐落百歲城多年,已經少有遇到此類情況了。 當即雙方戰成一團。 蘇陌唯一擔心的就是麒麟劍客他們會不會為這亂戰所傷。 當然,事實證明這是蘇陌想多了。 麒麟劍客雖然長了一張破嘴。 但是為人卻是機警的很。 一瞅見這亂局發生,直接讓北長知帶著人遛出了邢家大院。 只剩下自己留在這裡,出工不出力。 同時觀察局勢,一旦情況不妙,當即腳底抹油。 而之所以暫且不走,這是擔心萬一邢家贏了,他要是提前跑,那不就很難看? 如今手下走了,自己留在這裡,就算是邢家贏了,誰能說他不仗義? 此戰最終結果,仍舊是邢家勝了。 雖然原本的大寨子給燒的灰黑一片,但是來犯之敵被盡數打殺。 邢老太爺於此戰之中也親自出手,十二路狂風刀法著實是非同尋常,刀刀如風,人頭如雨,只殺的鬼哭神嚎。 經此一役,江湖上知道了三件事情。 第一,虎老雄風在,邢老太爺還是很行。 第二,邢家有份請帖,惹人覬覦。 第三,青霜劍主的青霜劍,不知道為何,落到了邢家的手裡。 一時之間整個邢家都是愁雲慘霧,感覺到了多事之秋。 以至於麒麟劍客跟邢家作別的時候,邢家這一次連客氣話都沒說。 兩日之後,蘇陌得到自泰陽酒樓那邊的回應。 見面地點,不在城內。 而是在百歲城外是長壽亭。 因此一大清早,蘇陌就領著甄小小,前往了長壽亭。 輕裝簡行,少帶人,是對面的要求。 帶著楊小云她們招搖過市,未免過於惹眼。 只帶著一個甄小小,倒是挺合適的,這姑娘自胖變瘦,已經不再那般奪目,雖然模樣好看,但因為自帶憨氣,也並非那般驚豔。 臨走之前,她本想跟牧山山借一杆紫金混元錘來耍。 蘇陌沒讓。 最後只能苦兮兮的自客棧廚房之內,順了一條比她胳膊還粗的烤豬腿。 她過去一張大胖臉,啃豬腿很是方便。 現在臉盤子太小,雙手抱著烤豬腿,整張臉埋在肉裡大嚼。 感覺過去可以輕易拿捏的烤豬腿,如今吃起來怎麼這般費力? 這讓她很是不爽! 兩個人一前一後,信步而行,轉眼便已經到了那長壽亭前。 ------------ 第六百零六章 黑菩薩 長壽亭前,空空如也。 蘇陌環顧四周,也不著急,在亭子裡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 又看了一眼抱著豬腿,細嚼慢嚥的甄小小。 「還沒吃完?」 蘇陌有些愕然。 就憑甄小小這吃飯的本事,這豬腿不等出城就該沒了。 甄小小吧唧吧唧嘴: 「沒帶其他打牙祭的東西,吃完了就沒了,得省著點吃。」 「……」 蘇陌覺得她說得好有道理: 「最近還睡在地上?」 「嗯。」 甄小小點了點頭:「躺在床上,睡不著。」 過去甄小小體態太胖,而且沉重之處,完全不合情理。 躺在床上會把床給壓塌,所以這姑娘就養成了睡在地上的習慣。 如今雖然瘦下來,可以睡床了。 但是她躺在床上,卻又睡不著。 一整宿一整宿的翻來覆去,鬧得精神萎靡,連累的第二天食慾都不好了。 這般下去,顯然不是個辦法。 甄小小索性就重新在地上睡了。 還別說,一躺在地上,分分鐘睡著。 蘇陌也不知道這習慣該怎麼給她扳過來。 人家是認床,她這是認地。 囑咐了她兩句之後,看甄小小腦袋瓜點的就跟小雞吃米一樣,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幾句話。 就這般跟她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談。 小半個時辰之後,這位邢公子的大駕仍舊沒到。 倒是甄小小手裡的豬腿已經啃的就剩下骨頭了。 這會她拿著這大骨頭,一口一口的往下咬骨頭。 她鐵齒銅牙,骨頭雖然硬,但是在她這上下兩排鋼牙之下,顯然也不成氣候。 被她一節一節的咬斷,咀嚼成渣,全都給吞了下來。 眼瞅著甄小小這一根大骨頭吃完,太陽也高高掛起。 腳步聲這才從遠處傳來。 抬頭望去,來的卻是一老一少。 蘇陌的目光在這老少二人身上一掃,覺得他們不管哪一個,都不像那位邢公子。 這老少二人轉眼來到了跟前。 就聽到那少年人開口: 「爺爺,這裡有一座亭子。」 「叫什麼名啊?」 那老人開口問了一句,同時也抬頭去看,只不過目光之中並無絲毫焦距,竟是個瞎子。 「長壽亭。」 少年開口給老人解惑。 老人聞言頓時眼睛一亮: 「這個名字好,吉利啊。 「走走走,乖孫,帶我進去坐坐。」 「好。」 少年人說到此處,則抬頭看向了蘇陌和甄小小,冷聲說道: 「我爺爺想要進亭子裡坐一會,你們還不快滾?」 甄小小正在一根一根的舔自己手指頭上的油,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蘇陌則是一笑: 「這長壽亭是無主之物,修建於此是為了方便路人。 「老丈願意,自可隨意進來落座。 「但是驅趕旁人,卻是個什麼道理?」 「說得對,說得對啊。」 那盲眼老人連連點頭,拍了拍那少年的手: 「人家說的沒錯,這地方又不是咱們蓋的,坐一會就行了,哪裡有驅趕別人的道理? 「小孩子,就是不懂事。」 老人搖了搖頭,拽了那少年一把 。 少年便哼了一聲,狠狠地瞪了蘇陌他們一眼,這才領著老人來到了那亭子裡。 在少年的攙扶之下,讓老人坐下,少年便從隨身的包裹行囊之中,翻找出了飲水乾糧。 看他忙活,那瞎眼老人對著空處抱了抱拳: 「小兄弟,我這孫兒自小被我嬌慣壞了,還請莫要見怪啊。」 蘇陌歪著頭看了這老者兩眼,微微一笑: 「老丈言重了。」 老頭聽到聲音,這才回頭面向蘇陌,呵呵一笑: 「小兄弟是哪裡人啊?」 「居無定所,四海為家之人。」 蘇陌輕笑一聲: 「老丈又是來自何方?」 「哎呦,我這可是遠道來的,走了好久的路啊。 「本來不打算現在就來這百歲城的。 「結果這兩天忽然就聽到了點事,這才往這百歲城轉一圈。」 老人似乎有些話癆,一旦說起來,便是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只是說來說去,話語之中也沒有重點。 既沒說自己從何而來,也沒說自己要去何處。 叨叨半天,說的口乾舌燥,那少年人趕緊將水囊給送了過去。 他伸手摸索,片刻之後開啟了蓋子,喝了一口,笑著說道: 「哎呀,人老了,就喜歡叨叨,小兄弟只怕是聽的煩了。」 「這自然不敢。」 蘇陌輕輕搖頭,正要說話,就感覺一雙眸子正灼灼凝望自己。 當即探目看去,正是那少年。 少年一雙眸子似乎滿是話語要說,眸子裡有些急切,也有些惱怒,時而惡狠狠地凝視蘇陌,見蘇陌臉上並無懼怕之類的神色,便轉而成了苦苦地哀求。 蘇陌看他表情有趣,不禁有些想笑。 更是惹得少年對他怒目而視。 正言談之間,那老人忽然好似是聽到了什麼一樣,猛然扭頭看向了遠處、 蘇陌看了這老者一眼,若有所思。 少年人見老者目光去處,當即也下意識的去看。 只是目之所及,什麼都沒有。 正迷茫他到底在看什麼的當口,便見得幾個人影如飛而至。 這夥人並非是一起的。 因為很明顯,頭前一人,正在被身後的人追殺。 頭前被追殺那人,一身玄衣,衣著看似簡單,實則華貴。 面上帶著一張鐵面具。 輕功卓越,轉眼便已經到了長壽亭前。 目光在那老者和蘇陌的身上一掃之後,眸子裡光彩一變,當即不再停留,足下一頓便要再次飛身而起。 可就在此時,那老者袖口忽然一動。 就聽得嗤的一聲響。 尚未看清楚到底是什麼,就見得那鐵麵人身形驟然一轉,待等落地之時,手中已經多了一枚鐵梭子。 這東西的造型,就跟織布機裡的梭子相差不大。 但是卻很小。 不足小指那般長,兩頭尖銳鋒利,拿來殺人害命,顯然極為順手。 老人這一擊出的莫名。 待等那人身形停下的當口,已經被幾個人給團團圍住。 為首一人先是在這鐵麵人的身上一掃,繼而看向了長壽亭方向,一眼便見到了那老者。 一雙眸子微微眯起: 「閣下何人?」 雖然老者出手幫他們攔下了鐵麵人,但是他們顯然並不感激。 老者微微一笑: 「老頭子尚未問你們,在這裡玩的什麼遊戲。 「你們倒是先問我了…… 「邢家地界的人,怎麼連一點老少尊卑都不講? 「再這般下去,只怕啊,這邢家過不得三代就得沒啊。」 此言一出,場中除了蘇陌和甄小小之外,餘下之人各個色變。 凝望這老者的眼神,都極為不善。 「老東西,你是找死嗎?」 一人怒喝之間,踏步上前,便要讓這老者好看。 然而步子剛出,也不見那老者如何動作。 一枚鐵梭子已經釘在了他的眉心之間。 未曾貫首而過,卻也足夠致命。 老者微微一笑,轉而尋找蘇陌的方向,笑道: 「小兄弟,看我這一手暗器的功夫,如何啊?」 蘇陌微微搖頭,聲音之中略帶難色: 「這……我不會武功,倒是不知道該如何品評。」 「哦。」 老者聞言點了點頭,目光又去探尋甄小小的方向: 「小姑娘,老頭聽你呼吸大異尋常,顯然身負上乘內功。 「這小兄弟既然不會武功,那就你來說說,這暗器的手段怎樣啊?」 這群追殺之人眼看這老者動手殺人,全然不將他們放在眼裡。 一時之間哪裡有不怒的道理? 當即就連被追殺那人也顧不上了,先是將屍體拖了回來。 其後便要聯手圍攻。 那老者坐在長壽亭內,仍舊是身不動膀不搖,任憑四面八方之人,奔襲而至。 一直到了近處,這才驟然發作。 霎時間,黑光如流水,嘶風震鳴音,血光盪漾,不過就在轉瞬,就聽得人影砰砰砰接連飛起跌落地上。 這一瞬間,這幫人盡數死於非命。 為首那人眼見於此,眸子裡頓時閃過了一抹駭然之色,不禁脫口問道: 「你是什麼人?」 「邢家的人怎麼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那老者聞言,卻是嘆了口氣: 「小孩,你家大人可曾跟你說過,黑手殺心,生死渡厄這八個字嗎?」 「黑手殺心……生死渡厄!?」 那為首之人聽到此處,忽然臉色大變: 「你是黑菩薩!!」 一時之間呆立當場,有心轉身就走。 然而兩腿竟然因為這八個字而不住顫抖,一時之間就連轉身逃走都做不到。 這老者雙眼雖然不能視物,然而嘴角卻是揚起了一絲笑意: 「好好好,算那邢老賊未曾將我老頭子給忘了。 「知道將我的事情告訴你們這些小孩。 「免得你們懵懂無知,回頭就連失了招子,都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他說到這裡,不再理會亭外的兩個人。 繼續尋找甄小小的方向問道: 「小姑娘,你還沒說,老頭子這一手暗器的功夫,到底如何?」 甄小小撇了撇嘴: 「挺厲害的,就是力道差點。」 「哈哈哈哈。」 老頭哈哈一笑: 「你是見我的暗器,未曾貫穿他們的首腦,這才有此一言? 「不過這卻是你不懂了。 「此事非不能,實則是不用。 「貫穿首腦,固然看起來勢大力沉,卻總是得浪費內力。 「與人交手,自然是能藏則藏。 「不到萬不得已,何必傾盡全 力? 「更何況,這些邢家的小孩,還不值得老頭全力出手。 「寧見活閻王,不見邢門郎…… 「這江湖上總有些人喜歡誇大其實。 「昔年若非是邢如海出手暗算,以刀氣催我雙目,害我少了這對招子。 「現如今,又豈有這邢家的風光?」 他說到這裡,長長的嘆了口氣,忽然轉頭看向了亭外: 「你們兩個,是邢家年輕一輩吧? 「都是邢浩的兒子?」 為首那人深吸了口氣,咬牙說道: 「家父正是邢浩,在下邢明,排行第三。」 「好。」 老者微微一笑: 「你倒是個有膽子的,昔年邢如海害我丟了這對招子。 「那之後老頭子便發誓,今後見得邢家血脈,必要將他們的雙眼,全都挖出來…… 「本來老頭子還打算再過一段時間,再來尋那邢如海。 「可惜,最近這幾日說邢如海麻煩纏身,恐不久於人世。 「我這才巴巴趕來,送他一程。 「小子,今日之事,你莫要怨我,要怨就怨你爺爺昔年手段狠毒,要怨……就怨你的命不好!!」 話音至此,他身形倏然一動,已經自這長壽亭內飛身而出。 探出兩指,直取邢明雙目。 邢明口中怒喝,嗆啷一聲,自腰間拔出單刀。 單手一抖,一式嘶風吼,便已經順勢而出。 卻見得那老者雖然雙眼不能視物,然而耳根子一動,卻是將這招式聽得明明白白。 隨手一抓一拍,似無厚入有間。 十二路狂風刀,對他來說全然沒有半點奧秘可言,輕易之間便已經破的乾乾淨淨。 就聽得啪的一聲,那單刀竟然被他一擊而斷。 力道震動之間,邢明兩腳接連飛退,連聲喝道: 「前輩且住! 「你跟我爺爺之間的恩怨,做小輩的本不敢妄言。 「但是,你不敢去找我爺爺算賬,平白於此處,欺負一個後生晚輩,難道連臉都不要了嗎?」 此言一出,那老者頓時眉頭微微蹙起。 即將落到邢明雙眼的兩根手指頭,也是微微一頓。 邢明腦門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眼見於此,倏然又退,一口氣退出了三丈之遠,這才悄然站定。 他還是不敢跑。 黑菩薩武功高明至極,自己一招都接不下來,手中單刀就已經被他打斷。 整個邢家之中,恐怕唯有自己的爺爺邢如海,才能跟這個老頭一較高下。 方才自己那話喊得只要稍微慢了一分,自己的雙眼就得被這老頭給活活挖出來。 如今他被自己話語動搖,但若是自己現在立刻就跑,只怕會引起這老頭怒火,本來還能考慮考慮的事情,就再無轉圜餘地。 念及此處,他偷眼看向了那鐵麵人。 見他站在那裡,單手作勢,顯然是在凝聚內力。 當即不禁心頭一動。 再看那長壽亭內,坐著的一男一女,也是眉頭微微一蹙。 這兩個,又是什麼人? 最後落到了那少年的身上,不明白黑菩薩的身邊,怎麼會有一個孩子? 而此時,這孩子卻是將水倒在手上,於石桌上書寫。 寫的是兩個字:快走! 這字當然是寫給蘇陌看的。 一邊寫,一邊偷眼觀察黑菩薩。 確定他 未曾將目光看來,這才鬆了口氣。 轉回頭就見到蘇陌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一時之間氣不打一處來。 從今日見到這年輕公子開始,他的心情就很不好。 黑菩薩動輒殺人,不分好壞,不論老幼,完全隨心所欲。 上一息還跟人談笑生風,下一息就辣手殺人。 更何況如今是要來這百歲城,殺一個更加重要的人。 為了自身殺氣,這老頭必然會牽連無辜。 這也是為什麼,少年在看到蘇陌和甄小小的第一時間,就讓他們滾。 正是想要將其激怒,遠遠離去。 其後給蘇陌連使眼色,蘇陌卻全都視如不見。 此時趁著黑菩薩去殺那邢明,這才趕緊又於桌上書寫,希望蘇陌他們能夠趕緊逃命。 這屬實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而蘇陌笑了笑之後,就著那水隨手也寫了兩個字:不走。 「!!!」 少年深吸了口氣,心說這就是良言難勸該死鬼。 看了看那甄小小。 雖然方才黑菩薩說她身負上乘內功。 但是……他這一路走來,尚未見到黑菩薩敗過。 不管是什麼江湖大俠,亦或者是什麼黑道巨擘。 但凡到了黑菩薩面前,都只會變成一種人……死人! 料想這姑娘身無二兩肉,縱然是厲害也是有限的很。 這公子執意不走,卻是要將她也給連累了啊。 心中正想到此處,就聽得那黑菩薩忽然一笑: 「不要臉了,又能如何? 「昔年邢如海暗算偷襲,毀了我的一雙招子,他可曾要過半點臉面? 「他都不要臉了,我這前來報仇還恪守己身,憑什麼? 「小子,莫要抵抗,失了雙眼仍舊能活,此事我親身探明,絕無絲毫欺瞞!」 邢明一愣之下,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這事確實是這老頭親身嘗試,失了雙眼也確實是不會死……但是會生不如死啊! 眼看著這老頭還想對自己出手。 再看那鐵麵人,兩手內力凝聚,似乎已經達到了巔峰。 當即大喊一聲: 「邢戰,你還不出手在那等什麼呢? 「你也是我邢家血脈,是二叔的兒子啊! 「咱們兩兄弟,今日於此,若是不能同心協力,下半輩子只怕得相互攙扶,才能勉強苟活於世。」 蘇陌聞聽此言,不禁揚了揚眉。 抬頭看了那鐵麵人一眼。 那鐵麵人也順勢看向蘇陌。 四目相對之間,便已經有所瞭然,當即他給蘇陌使了一個眼色,那兩掌蘊含的內力,至此再無猶豫,身形一步跨出,分化九影,一連串的身形烙印在他這一條直線之上。 最後一道身影出現,正是在那老者身背後。 緊跟著兩掌同時一起。 老者此時轉身,也跟著迎出兩掌。 四掌相對的一剎那,散逸出來的內力,轟然炸響。 兩人方圓十丈之內,一剎那飛沙走石,隱隱有天崩地裂之態。 那老者滿面愕然之色: 「你這不是邢家內功,這是什麼武功?」 ------------ 第六百零七章 血蓮 黑菩薩這一問,邢戰根本聽而不聞。 內息一轉,身後八道影子倏然疊加於一身,每一道身影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內力便強盛一分,當這八道身影徹底跟他自己融合為一的剎那。 他這兩掌之力,已經達到了巔峰。 頃刻之間,將那老者壓得不住後退。 兩人一前一後,所過之處,內力不斷激射四方,轟轟轟轟炸裂之聲不絕於耳。 卻是苦了邢家老三。 他方才開口叫破邢戰出手,不僅僅是為了給自己解圍。 同樣也希望黑菩薩能夠去對付邢戰,而忽略自己,給自己逃走的機會。 卻沒想到邢戰一出手,竟然如此的石破天驚。 這個二叔的兒子,還說什麼從小不喜歡舞刀弄槍…… 這話倒也沒錯,他確實是不喜歡舞刀弄槍。 他這兩掌可遠比什麼刀槍都要厲害的多了。 邢明未曾料到有此一遭,這一老一少四掌一對,自己正在那三丈範圍之中,被這兩個人激散的內力打的口鼻竄血。 此時跌落路邊,生死不明。 而邢戰一路壓著那黑菩薩,前前後後一共退了二十餘丈。 這才將黑菩薩壓到了一處巨石之前。 砰的一聲響! 身背後跟那巨石碰觸的一剎那,巨石轟然開裂,一道巨大的裂痕走遍石頭上下。 黑菩薩一張嘴,有鮮血流淌而出: 「好厲害……你的武功,只怕已經不在邢如海之下。 「邢家第三代,有你這樣的人才……當真是……當真是太好了! !」 他勐然抬頭,口含鮮血,眉心之中驟然泛起一層血光。 周身內力一轉之間,身後的巨石徹底炸裂。 邢戰一愣之下,只覺得一股強橫內力,如海浪一般狂襲而來。 他方才將一身內力,集於一點,這才能夠造成此等威勢,卻沒想到這黑菩薩竟然還有這般雄渾的內力。 當即身體順勢激飛,跌落在地,一張嘴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 一時之間,再也無法動手了。 就聽得那黑菩薩哈哈大笑,姿態略顯張狂: 「邢如海一把年紀,行將就木,殺他固然解恨,老頭子卻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看到你之後才明白。 「報仇這種事情,並非一定得叫對方死,才算是報仇。 「讓他痛苦才是最重要的。 「雙目之痛,本當不得什麼,但是這數十年來的黑暗,才更加灼人。 「邢如海想要創一個傳世的世家。 「那我就讓邢門之後,再無英雄。 「這卻要比直接殺了他,好了千倍萬倍。 「小子……一路走好!」 他話音至此,兩袖之中黑芒頻現,便要取走邢戰性命。 可就在此時,一道身形倏然擋在了邢戰跟前。 兩隻手舞成了風火輪,就聽得風聲呼嘯,他打出的黑芒,竟然被盡數擋下。 黑菩薩側耳傾聽,沒有聽到那邢戰的悶哼之聲,不禁眉頭緊鎖: 「什麼人?」 便聽得甄小小的聲音響起: 「都說了,你這暗器挺厲害的,就是力道不行……」 「是你?」 黑菩薩一聽甄小小的動靜,哪裡有認不出來的道理? 當即一笑,忽然喊了一嗓子: 「乖孫,這小姑娘,長得漂亮嗎?」 「好似母豬一般, 醜陋無比!」 那少年人在亭子裡大聲喊道。 蘇陌歪著頭看了這少年一眼,心說這就是欺負那老頭什麼都看不見啊。 「又是一個醜陋無比的?」 黑菩薩眉頭緊鎖: 「我說娃啊,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吧?」 「爺爺,我騙您作甚啊。 「您是要給我娶媳婦,我當然不能馬虎了。 「要是您自己想要鐵樹開花,那我自然由著您了。」 「促狹鬼幼,爺爺我都多大的年紀了,還能開什麼花?」 黑菩薩搖了搖頭: 「但是這一路走來,你遇見一個就說不好看,遇見一個又說醜陋。 「再這般下去,什麼時候能給你找到媳婦? 「什麼時候能夠讓爺爺我抱上大孫子? 「天下女子好看者固然不多,卻也不至於稀少到此等地步。 「所以,爺爺就覺得你定是在騙我。」 少年連連搖頭,很快想起,這老頭根本看不見,當即連忙說道: 「我真的沒有騙你,您,您為何不相信我啊。」 說到此處,委屈之下,險些哭了出來。 黑菩薩聽到此處,便即笑了笑: 「好好好,你沒有騙我,沒有騙我就是! 「既如此,長得這般醜陋,那也沒有留下的必要,直接殺了吧。」 說話之間,便要動手。 甄小小早就等的不耐煩了。 這老頭好不爽利,要打就打,說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 平白耽誤自己的午飯。 眼看著老頭又要動手,當即便要出手。 可就在此時,那少年又連忙喊道: 「等等等等! 」 「又怎麼了?」 黑菩薩抬頭去問。 那少年人則嘴唇翕動,最後說道: 「爺爺,您不是說了嗎? 「女人長得醜,多半沒有壞心眼。 「她長得這般難看,估摸著不會是壞人。 「何不手下留情?」 「嗯,這話倒是不錯。」 黑菩薩輕輕點頭: 「只不過,說晚嘍。 「這邢家的小狗崽子厲害,動用了一門不知道什麼來頭的武功。 「竟然逼著爺爺用了【損心魔功】。 「此功一運,損傷心脈。 「若是不能飲足十人的心頭血,便會傷及自身。 「本想著這女娃要是好看,就先將她帶著給你當媳婦。 「如今既然你說她長的醜陋,那就殺了她,讓爺爺飲了血。 「再將剛才那小兄弟和邢家這兩個小狗崽子的心頭血取了,一時半會倒也不會危及自身。 「還有空閒去找餘下的七個人。」 「……」 那少年一愣,而話說至此,倘若還橫加阻攔,那這老頭要找的就不是七個人了,而是六個人。 心念及此,黑菩薩已經不再多說。 腳下步履一變,身形便已然到了甄小小的跟前。 兩掌一分,五指如勾,漆黑如鐵。 此人的名號叫黑菩薩。 江湖人以「黑手殺心,生死渡厄」這八個字實則是形容此人的兩套功夫。 後面四個字的「生死渡厄」,講的便是他手中的渡厄飛梭。 飛梭一出,非生即死。 這看似是一句廢話,但實則也是一句實話。 暗器出手只有兩個結果。 中或者不中。 但是跟尋常的暗器不同,他這渡厄飛梭,一旦命中,必死無疑。 反之,若是能夠擋下這渡厄飛梭,那便不會死。 至少不會死在這飛梭之下。 而前者這四個字,講的是他的一門【玄玉分心爪】。 玄為黑。 此功運轉到了極致,五指如鐵鉤,色澤漆黑,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無堅不摧。 先前他去挖邢明雙眼之時,打斷邢明單刀的,正是這一門功夫。 方才甄小小擋下了渡厄飛梭,黑菩薩就明白,這甄小小武功不弱,想要取她性命,僅僅只是依靠渡厄飛梭,那是千難萬難。 故此,這會一出手就是絕招。 為了以防萬一,他的眉心之上,又有一抹血光閃現。 正是催運那損心魔功的徵兆。 邢戰眼見於此,忍不住捂著胸口提醒了一句: 「小心……有古怪……」 至於那少年已經不忍再看。 玄玉分心爪,出手過於狠辣。 往往一招穿心,亦或者是手中攥心,透體而過。 他不想去看甄小小被穿心而過的模樣,下意識的閉上了雙眼。 緊跟著就聽到砰的一聲響。 微微一愣,似乎不是慘叫聲? 忍不住睜開雙眼一瞅,就見得黑菩薩兩隻漆黑宛如鷹爪一般的手掌,竟然跟甄小小抵在一處。 「這……」 少年人只覺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怎麼可能? 他這一路走來,見識過不止一次此人施展這門功夫。 每一次對手都極為悽慘。 這會竟然奈何不得一個女子? 正愕然之間,就聽到身邊有人問了一句: 「他真是你爺爺?」 「不是……」 下意識的開口之後,少年人這才勐然看向了蘇陌: 「你……你問這個做什麼?」 「好奇。」 蘇陌一笑。 「……原來這個姐姐武功這般厲害,怪不得你有恃無恐。」 少年人表情有些複雜,既有鬆了口氣,卻也隱隱有些擔憂和不甘之色。 「你在擔心這老頭?」 蘇陌又問。 少年人有些不耐煩的看了蘇陌一眼,最後咬牙說道: 「我擔心他作甚……我恨不得他…… 「但是,我現在還沒有學會他的武功…… 「你這人,有閒情逸緻關心我,不如關心關心那位姐姐。」 他兩隻手狠狠地攥著拳頭。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 指甲深入血肉之中,以至於鮮血滴落,竟然未曾有絲毫察覺。 蘇陌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 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而此時,黑菩薩卻只覺得自己是見了鬼。 眼前這姑娘,他雖然看不見,但是卻可以感受得到。 她的身材並不高大,也不魁梧。 體態甚至有些嬌小。 她的手也不大,但是力道卻大的驚人。 這絕非內力,就是本身的力道! 自從這四手相對,互相抓拿以來,他的內力不斷催動,兩隻手上的力道更是越來越強。 這份力道,握鐵成泥都是等閒。 偏偏卻抓不碎甄小小的幾根手指頭。 這……這當真是見了鬼了! 而就在此時,他忽然聽到甄小小開口說話: 「你看吧,我就說你力氣不夠,小的很呢。」 「! !」 黑菩薩怒極而笑,眉心之上紅光越發深沉,不等甄小小發力,他自己便已經口中有鮮血沿著嘴角落下。 身軀不住顫抖,掌中力道越來越強。 卡察卡察的聲音響起,黑菩薩哈哈大笑: 「黃毛丫頭,你安敢小看老夫? 「如今便是要讓你嚐嚐這斷指之痛! 」 話音至此,力道驟然再加。 就聽得卡察卡察,骨頭斷裂之聲此起彼伏。 劇烈的痛苦鑽心而至。 倏然一腳已經送到了自己的前心,一剎那平地起風雷! 黑菩薩整個人被甄小小一腳踹飛出去。 他伸手在地面一拍,本想著藉此重新翻身而起。 卻不知道為何,手掌抵處,竟然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就聽得撲通一聲,整個人便已經跌趟在了地上。 胸口的傷勢至此方才傳遞周身,劇烈的痛苦蔓延。 然而最痛的卻是來自雙手。 他連忙抱起雙手,互相摸索。 這才發現……兩隻手上,除了一根大拇指之外,其他的已經盡數不存。 原來,方才那卡察卡察手指斷裂的聲音,不是那姑娘。 而是自己! 一念及此,他勐然就要翻身而起。 但是已經晚了。 一隻手已經落到了身上,是什麼時候來的? 痛苦的感覺自四面八方傳遞周身。 讓他的注意力難以集中。 聽聲辨位是需要集中精神的,但是現在,他顯然已經做不到了。 連甄小小什麼時候到了身邊,他都察覺不到。 甄小小單手拿著,高舉過頂,繼而狠狠地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聲! 地面驟然凹陷,這黑菩薩整個被嵌入了地下一半。 至此,甄小小拍了拍手: 「莫名其妙。」 說話之間,又來到了那邢戰跟前。 邢戰看她到來,頓時一哆嗦。 黑菩薩眼瞎,他卻是看的真切。 這姑娘力道實在是太大,簡直一力降十會。 他完全不會懷疑,這姑娘若是願意的話,可以憑藉兩隻手,將自己撕巴的很勻稱。 如今眼看她過來,心中不免忐忑。 好在甄小小隻是隨手抓著他的衣領,就給拎了起來。 好似拎小雞仔一樣,全然沒感覺到重量。 幾步之間,就已經到了長壽亭內,順手將人放在了石凳上。 然後甄小小就老老實實的來到了蘇陌的跟前,眼巴巴的瞅著他。 蘇陌被她看的半晌無語,只能嘆了口氣: 「中午給你加半頭豬。」 「好耶! 」 甄小小頓時大喜。 這倆人的對話映入少年和邢戰的耳朵裡,頓時又有不同。 少年則是驚訝這姑娘竟然如此能吃? 邢戰則是愕然,僅僅只是半頭豬,就能指使這般高手了? 這天底下還有比這更便宜的事情了嗎? 正想著呢,就聽到對面蘇陌開口: 「邢公子?」 「……正是。」 邢戰點了點頭,從懷中 拿出了那件信物。 「果然是你。」 蘇陌嘆了口氣:「你讓我好等啊。」 「這……」 邢戰嘆了口氣,順手將臉上的鐵面拿了下來: 「兄臺今日看到這裡,對我的身份想來已經清楚。 「如今再以這鐵面示人,未免失禮。 「哎……實不相瞞,今日清晨本想提前來此等候兄臺。 「卻沒想到,三哥竟然暗中窺探。 「前前後後反倒是耽誤了好大的功夫。 「最後將其引來此地,本是想要寄希望於你們……不過當時見只有你們兩個人,還有老人和孩子,便沒敢多留。 「卻沒想到,這老者竟然是黑菩薩。」 今日這事也是湊到了巧處。 若不是兩天之前,有人膽大包天,襲擊邢家。 訊息就不會走出。 如果沒有那三個已經開始哄傳江湖的訊息,黑菩薩自然不會忽然來到百歲城尋那邢如海報仇。 也就碰不上蘇陌。 邢家弟子彼此之間爭鬥已經成了常態。 邢戰以邢公子,也是暗中謀事,卻沒想到,這幾日邢家亂子不小,邢明竟然暗中盯上了他。 最後所有人湊到了此地。 險些被黑菩薩一舉擊潰。 想到這裡,邢戰也是嘆了口氣。 蘇陌則是擺了擺手,自懷中拿出了一份單據,交給邢公子: 「邢公子請看。」 「嗯。」 邢戰不敢怠慢,將這上面的內容一條條看完,點了點頭: 「這正是我想要的東西。 「如今整個邢家都在為……」 「邢家之事,在下無意過問。」 蘇陌一笑:「這份單據邢公子收好,其後請邢公子說個地方,我著人卸貨,你著人清點。若是一切無誤,這一單買賣就算是成了。」 「好。」 邢公子點了點頭,既然蘇陌不想聽,他自然也就不必解釋。 話說至此,他看了蘇陌一眼: 「那後續報酬,便等貨物清點之後,雙手奉上。」 蘇陌看了邢公子一眼,微微一笑: 「關於這一點,我倒是有些想法。」 「哦?」 邢公子一愣:「若是閣下對報酬有所異議,那倒是好說。今日閣下對我有救命之恩,自當湧泉相報。」 「這話言重了。」 蘇陌擺了擺手:「報酬方面,有兩個選擇,第一,按照原本說好得來計較。第二……若是邢公子能夠告訴一個訊息,那這一趟在下就算是為邢公子幫了點小忙,報酬二字再也休提。」 「哦?」 邢戰一愣:「不知道是什麼訊息,兄臺竟然如此大費周折?」 蘇陌略微沉吟,便從懷中拿出了一張紙。 開啟之後,放在石桌上。 邢戰探目來看,不禁微微皺眉,面上略顯迷茫。 蘇陌自拿出這張紙的那一刻,就在仔細觀察邢戰表情。 如今沒有面具遮擋,更是容易分辨。 眼見他面現茫然,不禁心頭嘆了口氣,果然,就聽到邢戰愕然問道: 「這是什麼?」 他話音至此,忽然聽得旁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血蓮教!」 這聲音顫抖,一字一句都蘊含著莫大的恐懼和恨意。 蘇陌歪了歪頭,看向了那少年。 開口說話的,正是此人。 蘇陌方才這一番行事,並未多做隱瞞,這少年自然也看到了。 卻是沒想到,這跟著黑菩薩以爺孫相稱的少年郎,竟然會認識這個? 最快更新請瀏覽器輸入-M..COM-到進行檢視 ------------ 第六百零八章 方傑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蘇陌看了這少年一眼: “血蓮教?” “……” 少年頓時緘口不言,腦袋低著,表情有些掙扎。 蘇陌微微一笑,看了邢公子一眼: “今日之事至此已經談妥了,邢公子可請先回。” 邢戰當即點頭。 他本也正有此意。 蘇陌雖然自稱不會武功,但是顯然絕非尋常之人,否則的話,也不可能會有如此高手在一邊保護。 他不知道那血蓮教的事情,對於蘇陌來說便算是沒了作用。 而蘇陌對他邢家的事情不感興趣,他自然也不敢多提。 心中雖然對蘇陌的身份有些好奇,卻也明白,尋根究底,絕非好事。 今日來此提前見面,只是為了驗明正身。 如今可以確定蘇陌忘憂島的身份沒有問題,單據也對,那他讓自己走,自己老老實實的走就是了。 當即給了蘇陌一個位置,並且囑咐了送貨時間,這才將那信物推到了蘇陌的跟前,微微抱拳: “那在下告辭,如果閣下此後還有事情需要幫忙,儘可以以此信物去泰陽酒樓留下訊息。 “無論是什麼事情,在下萬死不辭。” 蘇陌想了一下,並未拒絕,點了點頭將這信物留下。 邢戰這才心滿意足。 不管蘇陌到底是誰,有什麼樣的身份,在一定的前提之下,能夠結交,那還是儘可能的結交一下。 這江湖上,終究是多個朋友多條路的。 萬一將來真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有這樣的人幫襯一把,不難重新崛起。 蘇陌願意收下這信物,也算是一個好的開端。 當即拱手作別而去,只是臨走之前,將那昏迷不醒,生死不明的邢浩給帶走了。 蘇陌坐在長壽亭內,遠遠地看著邢戰離去,這才將目光放在了那少年的身上,微微一笑: “你叫什麼名字?” “……” 少年不語,看了蘇陌一眼: “你為什麼要找血蓮教?” 蘇陌啞然一笑: “明明是我在問你,你倒是問起我來了?” 少年聞言嘆了口氣: “算了,不管你是為了什麼。 “我勸你一句,最好莫要去找了。 “血蓮教手段狠辣無情,你不會武功,會成為這位姐姐的拖累的。 “不過,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那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哦?” 蘇陌輕輕搖頭: “不如說來聽聽?” “你讓這個姐姐,收我為徒。” 少年看向了甄小小,眼神有些熱烈。 蘇陌聞言又笑了,轉而看向了甄小小: “你意下如何?” “啊?” 甄小小一愣:“收他當徒弟?” 蘇陌點了點頭:“願意嗎?” 甄小小頓時大搖其頭: “不要不要,又不能吃。” 少年聞言臉都白了: “吃?” 人家收徒弟不都是為了傳授武功,傳授衣缽的嗎? 怎麼到了眼前這漂亮姐姐這,就變成吃了? 徒弟豈能拿來吃? “你怎麼知道他不能吃?” 就在少年心中咯噔咯噔的時候,蘇陌一句話更是讓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忍不住回頭看向蘇陌。 心說這兩個人,簡直比血蓮教還要邪性的厲害。 然後就聽到甄小小問他: “你一頓能吃幾碗飯?” 少年聞聽此言,這才感覺自己好像是誤會了。 這兩個人說的不能吃,是自己的飯量不行? 飯量必須得大,才能被這個漂亮姐姐看上眼? 心中想著,又覺得這可能是無稽之談,畢竟眼前這個姐姐,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能吃的樣子。 當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一頓能吃三碗飯!” 他頗為自得。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蘇陌搖了搖頭:“果然名不虛傳。” 甄小小卻撇了撇嘴:“塞個牙縫而已……大當家的,他食量淺,我可不想收他當徒弟,回頭白虎看了再笑話我。” “……” 少年聽的眼圈發矇,一頓三大碗還說不能吃? 白虎還笑話她?白虎又是誰? 明明是在討論收徒弟的事情,怎麼這會功夫,又牽連到吃飯了? 蘇陌嘆了口氣,看了那少年一眼: “這個姐姐不願意收你做徒弟,怎麼辦? “她武功高,我不會武功,打她不過。 “她不願意,我也不能強來。 “要不這樣,咱們想個折中之策。 “我認識的高手不少,要不我為你另尋名師?” “當真?” 少年眼睛頓時一亮,抬頭看向蘇陌: “那……那這些人的武功,跟這位姐姐相比如何? “縱然是不如這位姐姐,那……那跟那黑菩薩相比又怎麼樣?” “黑菩薩?” 蘇陌啞然一笑: “他還上不得檯面。” 黑菩薩在這江湖上其實名頭不小。 此人為惡,手段狠辣。 可要說武功的話,仍舊未曾脫出那天風十二煞的範疇。 這一點其實也讓蘇陌有些意外。 來西州之前,蘇陌總覺得驚龍會總舵所在,必然是龍盤虎踞,高手如雲。 但是到得西州之後才發現。 西州也好,東荒也罷,縱然是南海。 其實論單人武功高低,也是相差不太多的。 天風十二煞之流,入南海也必然是一方高手,到了東荒,也可以獨霸一方。 只是這樣的人,在蘇陌的眼中,已經不值一提了。 蘇陌這話說得有些猖狂,少年本能的想要反駁。 但是看黑菩薩在甄小小的手裡,竟然全然沒有反抗之力,一時之間,想要出口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心中一時生出希冀: “這麼說來,你要去找那血蓮教,也會有這些高手護著你了?” “嗯。” 蘇陌點了點頭:“他們定然會護著我。” “那就好……” 少年聽到這裡鬆了口氣: “這樣的話,那你可不能騙我。 “一定得給我找個師父!” “這是自然。” 蘇陌點了點頭:“我說話從來言出必踐,畢竟我是做買賣的,如果做商人不講信用,那還有什麼人敢跟我做生意?” “這話倒也說得。” 少年聽到這裡,臉上的凝重之色,消退不少: “那等你給我找了師父之後,我就告訴你血蓮教的事情。” “可以。” 蘇陌點了點頭: “不過在這之前,你總得告訴我,你姓甚名誰,來自何方,今年多大? “否則的話,我該如何跟你未來的師父介紹你?” “這……” 少年點了點頭: “您說的有道理。 “我叫方傑,傑出的傑。 “我家……我家是翠陽山方家莊的。 “跟這黑菩薩,根本就不是一條道上的。 “我是在逃命的路上遇到了他。 “他當時正被人圍攻,我看他眼瞎,以為那些人欺負他,忍不住開口說了兩句。 “結果沒想到,他竟然捉了我,要讓我當他的眼睛。 “平日裡以爺孫相稱,行走江湖。 “我看他武功高強,便想著學他的功夫。 “只可惜,我跟著他這半年光景,他也未曾傳授我一招半式……”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 蘇陌聽著這番話,輕笑搖頭: “那你說說,你為什麼要學武?” “……” 方傑下意識的看向蘇陌: “這個也得說嗎?” “你覺得武功是什麼?” 蘇陌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武功……武功就是能夠讓人變得厲害的東西。” 方傑按照自己的理解,給出了答桉。 “沒錯。” 蘇陌點了點頭: “但是這話沒有說到點子上。 “武功,是殺人技。 “宛如手中刀。 “你說,如果有人想要問人要刀,那人難道能不問問,你要刀來做什麼? “這般本領,縱然是想要傳承,也得看看那人將來打算如何使用。 “若是你這師父對你一無所知,便貿貿然傳授,回過頭來,你一刀將他殺了,那又如何是好? “所以,在這之前,咱們兩個就應該把一些話說清楚。” 方傑面上一時掙扎,最後咬著牙說道: “我要報仇! “方家莊上上下下,全都是被血蓮教所殺。 “那一夜,莊……莊子內,到處都是火光。 “她們闖進來,將男子全部斬盡殺絕。 “女子則全都被她們抓住,驗明正身。 “但凡……但凡……” 說到這裡,他下意識的看了甄小小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直言。 但是看蘇陌靜靜等待,便也只好咬牙說道: “但凡不是處子之身的女子,也被她們全都殺了。” 說完之後低下了頭,有些不好意思,面目也有些猙獰。 甄小小卻滿臉迷茫,轉而問蘇陌: “大當家的,處子之身是什麼?” 此言一出,已經快要把腦袋塞進褲襠裡的方傑,頓時抬頭一臉震驚的看向了甄小小。 作為一個姑娘家,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 蘇陌輕輕捏了捏腦門上鼓起的青筋。 看甄小小滿臉無知,也只好嘆了口氣: “回頭讓你二當家的給你解釋解釋吧。” “哦。” 甄小小點了點頭,然後揉了揉肚子: “大當家的,咱們什麼時候回去?我有點餓了……” 所以那條豬腿,果然是被你當零食了是吧? 蘇陌輕輕擺了擺手: “你且稍安勿躁。” 說到這裡,他看向了這方傑: “照你所說,血蓮教是為了尋找處子之身?” 這似乎沒有道理啊。 西州廣袤,若僅僅只是為了這個事情,何必跑到南海去找? 按照這幫女人的作風,想要找多少,應該都沒有問題才對。 方傑眉頭緊鎖: “我也不知道……反正最後她們帶著那些姐姐們就走了。 “當時,我被爹藏在了地窖裡,這才躲過了一劫。 “待等我出來的時候,莊子裡,已經是血流成河了,滿地屍體了。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去往何處,想要去追趕血蓮教,卻又知道,我追上去了也只是送死。 “只是朝著他們去往的方向漫無目的的走。 “再後來……我就被黑菩薩給抓了。 “我跟著黑菩薩也好,想要拜師學藝也罷。 “都是為了要學成絕世武功。 “找這血蓮教報仇! “所以,這位大哥,若是你能夠幫我找到師父,我一定感激你一輩子!” 蘇陌笑了笑: “我不需要給你感激我一輩子。 “只是你這話說到這裡,我倒是有些好奇。 “你憑什麼覺得你神功大成之後,能夠找到這血蓮教? “畢竟就連邢家的公子,對這血蓮教也是一無所知。” “我……” 方傑下意識的想要開口,只是話說到這裡,卻又咽了回去,他小心翼翼的看了蘇陌一眼: “大哥,你在套我的話嗎?” “……” 蘇陌一愣之下,禁不住哈哈一笑: “你這孩子,年紀不大,心眼倒是不少。 “我套你的話作甚? “只是話趕話的說到這裡而已。 “好了,你莫要多想了,咱們這就先回百歲城。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完。” 說到此處,他看了一眼那黑菩薩,對甄小道: “都埋了吧。” “哦。” 甄小小點了點頭,開始去處理這屍體。 倒也好說。 隨手幾掌打下去,地面就炸裂好幾個深坑。 將人往裡面一扔,就地掩埋就算完活。 卻是將方傑給看了個瞠目結舌。 心說我若是有這樣的武功,何愁大仇難報? 這件事情結束之後,一行三人開始轉身折返百歲城。 蘇陌這一邊走,一邊再考慮方傑的話。 雖然不覺得當中有太多的虛假。 但是必然有不盡不實之處。 首先此人的來歷就未必簡單。 說到這方家莊的時候,他有些言不由衷之態。 料想當中有些隱瞞。 其次,聽他談吐,不像是目不識丁的莊稼漢。 如今身上雖然略有風塵,但是手上並無厚繭,能識文斷字,應該是出身於大戶人家。 只是因為遭逢大變之後,這才流落江湖。 而他這一番話中所透露出來的資訊,也頗為重要。 翠陽山這個地名,應該不是假的。 方傑如果真的是豪門大戶。 半年之前為人一夜所滅,那這經過半年的時間發酵。 訊息估摸著不難打探。 …… …… 有話則長,無話則短。 客棧院子裡,方傑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楊小云,魏紫衣,小司徒,尹小魚,周素,老馬,陳定海等人全都在側。 就連石城都被蘇陌從屋子裡拉了出來。 一行人將這方傑圍繞了個水洩不通。 只看的方傑渾身發毛。 強忍著不讓自己脖子縮起來,勉強跟眾人對視。 石城忍不住都囔: “這是幹嘛啊?” “給你們找了個徒弟,看看,有看上眼的,直接帶走調教。” 蘇陌隨口說道。 “……你看上的徒弟,你為什麼不教?” 石城愕然。 “沒大沒小,叫世叔。” 蘇陌瞪眼。 “……” 石城有心不遵,但是猶豫了半晌之後,還是掛上了一個笑容: “那世叔……為何您自己不教啊?” “我不會武功。” 蘇陌正色開口。 一句話說完,在場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強忍著不笑。 方傑看的莫名其妙,不明白眾人這臉色由何而來。 石城嘴角咧了咧,有心開口罵娘,卻又不敢,最後嘆了口氣: “您老人家開心就好…… “不過收徒弟的事情,嗯,我老石家的武功,素來只傳給兒子。 “葉遊塵要學,我倒是不介意他給我磕頭叫爹。 “旁人的話,還是算了吧。” 葉遊塵如今被蘇陌扔在了南海。 由病公子隨身照顧。 臨走之前,小司徒已經叮囑過了。 雖然未必能夠將葉遊塵救回來,但是這般吊著性命,只要不死,說不得便有奇蹟發生。 石城跟著蘇陌來到了西州,可對葉遊塵也是念念不忘。 不得不說,確實是好兄弟。 楊小云看了看方傑,微微搖頭: “我這槍法也是家傳……” “我的武功倒不是家傳,但是隻傳女子。” 魏紫衣笑了笑:“少年郎若是學了,只怕會變得女裡女氣。” 方傑聞言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心說這大哥給自己找的都是什麼高手? 怎麼看上去都不太靠譜啊。 目光下意識的又挪到了小司徒的身上,就聽得小司徒微微一笑: “你要是跟著我學,倒是可以…… “不過,你得先背點東西。” “背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湯頭歌訣,黃帝內經,金貴要略,傷寒論,毒目總綱……” 小司徒扒拉著手指頭數,片刻之間列舉出了幾十本,而且看她滔滔不絕,似乎這只是一個開始。 方傑聽的腦袋都一陣陣轟鳴。 連忙擺手: “不用了不用了!” 等他將這些東西背完,血蓮教的妖人都老死了! 小司徒見此倒是有些失望: “可惜了,還以為真的能找個徒弟呢。” 尹小魚則是看了方傑一眼,微微一笑,豁牙漏齒: “你要是跟我學,我倒是可以教你。 “而且你身負血海深仇,學我這功夫,倒也恰如其分。 “只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敢問……敢問這位姐姐,您所修的是什麼武功?” “殺心魔經!” 尹小魚四個字一出口,方傑只覺得自己面前好似濤濤血海,奔湧不休。 霎時間一個血浪就將自己捲入其中。 徹骨的陰寒恐怖融入心頭,口中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 下一刻,整個人便昏迷了過去。 蘇陌歪頭瞅了瞅,輕聲說道: “老陳,你去打探一下,翠陽山這個地方。 “另外,順道問問,翠陽山半年前有沒有發生過什麼大事。” “是。” 陳定海答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而就在陳定海剛剛出門,蘇陌忽然回頭看向了屋簷一處。 那裡正有一個身影倏然而至,腳步剛剛站定,便已經跟蘇陌四目相對。 下一刻那黑衣人自懷中取出一把飛刀,甩手扔出,直奔蘇陌而來。 ------------ 第六百零九章 再見 石城探手一捏,那飛刀便已經落到了他的手上。 轉回頭再看那屋簷頂上,那人已經飄然遠去。 老馬等人當即飛身要追。 就聽得蘇陌輕聲開口: “回來。” 眾人當即站定腳步。 就見到蘇陌將石城手中飛刀拿了過來,從上面取下了一張疊好的紙條。 隨手開啟,掃了一眼之後,交給了楊小云。 楊小云飛快看完,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抹喜色: “來了。” 蘇陌輕輕點頭,輕輕擺手: “將這孩子帶走,照顧好。” 老馬答應了一聲,將那方傑給抱走了,找了一間房子安置。 又讓其他人該幹嘛幹嘛去之後,蘇陌重新開啟了那份紙條,上面寫著的是:亥時三刻,長壽亭。 蘇陌看完之後,也是啞然一笑。 也不知道這長壽亭,到底有什麼好的。 有什麼密謀,暗中見面,全都約在這裡。 將這紙條收好,這白日裡暫且就無事可做了。 邢戰跟蘇陌約定好的時間也是晚上。 他暗中行事,自然不能大白於天日,晚上做事乃是理所當然。 蘇陌讓小司徒幫著檢視了一下方傑的情況。 這孩子雖然是被尹小魚的殺氣所激盪,一時昏迷了過去,但是之所以一直不醒,卻非是因此。 尹小魚經過武神殿一役之後,一身殺氣不能說如臂使指,也已經可以收放自如。 她只是嚇唬了一下方傑,並沒有真的下殺手。 讓方傑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其實是這少年郎心神憔悴。 如今藉此入睡,暫得安寧。 可若是想要恢復如初,卻還得調理幾日才好。 蘇陌微微點頭,便任由這方傑繼續睡下去。 午飯的時候,蘇陌真的讓客棧這邊給甄小小多加了半頭豬。 讓這姑娘吃的滿臉是油,眉開眼笑。 午飯剛過,蘇陌這邊正跟楊小云研究接下來應該去何處落腳呢,門外就傳來了陳定海的聲音: “公子。” “進來。” 蘇陌一揮袖子,房門頓時開啟。 陳定海這才踏步入內: “公子,您要我打探的事情,幾乎已經打探清楚了。” “哦?說來聽聽,翠陽山那邊,可是有一個方家莊?” 蘇陌一笑。 “公子明鑑,方家莊有沒有,咱們也不清楚,但是屬下打探到,半年之前,翠陽山發生的最大一件事情。 “便是弄月山莊一夜之間滿門被害。 “莊主方白羽和莊主夫人雙雙喪命,滿門上下三百餘口,幾乎盡數死絕。” 陳定海沉聲開口。 蘇陌和楊小云對視一眼,楊小云不禁搖了搖頭: “這西州怎麼看上去比南海都要亂的多? “動輒便是滿門覆滅……” 蘇陌則看了陳定海一眼: “還有嗎?” “啟稟公子。” 陳定海沉聲說道: “屬下打探到,這方白羽有兒女一雙。 “女兒名叫方紅英。 “江湖人稱驚鴻女俠,年不及雙十,便在江湖上有了不少的名頭。 “據聞此女風華絕代,乃是少見的佳人。 “弄月山莊每年上門求親的人,都要踏破門檻。 “至於兒子……他年齡尚小,而且不通武功,江湖上倒是沒有什麼人知道。” “哦?” 蘇陌聽到這裡,看了一眼陳定海: “這武林世家的兒女,還有不會武功的?” 他想到了那邢戰。 對外說不會武功,其實暗中偷偷修煉。 根據那黑菩薩的說法來看,他一身武功,已經不在邢老太爺之下。 所學的功夫也頗為有趣。 所用雖然不同,但是讓蘇陌總是不經意的想起了一位老對手。 若非是對邢家的事情屬實不感興趣,蘇陌都想要探探這邢戰,到底是從何處學得的那門功夫了。 “公子有所不知。” 陳定海趕緊說道: “弄月山莊不同於尋常江湖世家。 “講究的是文武兩道傳承。 “門人弟子,無論是習武還是學文,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來。 “方紅英好武,這位少莊主喜文。 “那方白羽全然隨他們心意。” “原來如此。” 蘇陌聞言一笑:“倒是有些意思。” 陳定海則接著說道: “自那弄月山莊覆滅以來,有人前往收拾遺址,掩埋屍身。 “發現這一雙兒女不在其列。 “另外,清點家中屍骸,發現人數上也對應不上。 “至少得少了幾十個人。 “不過因為屍體面目難辨,有些被火燒傷,有些則是被刀劍噼砍的不成樣子。 “倒也不敢確定,失蹤的便全都是女子。” 蘇陌輕輕點頭: “是什麼人所為,江湖上可有傳聞?” “並無傳聞。” 陳定海搖了搖頭:“只是眾說紛紜,卻都不足取信。” “咱們初入西州,便已經接連遇到了兩起滅門慘桉。 “可見,西州此類情況絕對不少。 “這刀子未曾落在自己的身上,旁人頂多是將這事情當成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 “只怕沒什麼人,真的將其放在心上。” 楊小云說到這裡,輕輕的嘆了口氣。 蘇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正沉吟之間,就見陳定海欲言又止。 不禁一笑: “有事就說。” “是。” 陳定海當即說道: “除了這些之外,屬下還打探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翠陽山比鄰小靜山,小靜山上則有一幫,名喚靜心堂。 “實為九峰之一。 “據聞弄月山莊獨佔翠陽山,正是身處靜心堂勢力範圍之內。 “平日裡逢年過節,都會前往靜心堂打點。 “結果如今為人所滅,靜心堂卻連個屁都沒有放出來。 “如此放任自流,也讓江湖上不少人對這靜心堂也頗有微詞。 “這茶餘飯後之言,屬下方才不知道該不該稟。” 蘇陌聞言倒是一愣: “靜心堂範圍之內,九峰之一?” 蘇陌手指微微點了點:“這恐怕才是要緊的事情……既然貴為九峰,便不應該對旗下之事置若罔聞。 “若是他們對此一無所知,那更應該加緊調查。 “江湖闖蕩,為名為利。 “你壞我名聲,不吝於殺人害命。 “靜心堂能夠對此坐視不理,只怕彼此之間有些牽連。 “方傑的話不盡不實,卻有把握可以找到血蓮教的蹤跡。 “這古怪……保不齊就在此處。 “這半大孩子雖然有些心眼,對這江湖終究所知不多。 “回頭詐他一下,說不得能有收穫。” 楊小云聞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堂堂南海至尊,欺負個孩子,還挺高興的?” “哈哈哈。” 蘇陌笑了笑之後,卻又輕輕搖了搖頭: “臭小子身負血海深仇,按道理來說我不該這麼做。 “偏生在我面前耍滑頭,不好好戲弄戲弄他,倒是對不住他的一番小心思了。” 事已至此,方傑的身份幾乎沒有疑慮了。 此人多半就是這弄月山莊的少莊主。 他急切想要學武,只怕也是憎恨自己無力,眼睜睜看著親人門人死在跟前,卻手無縛雞之力。 這份憤恨,除了對血蓮教之外,也是對他自己。 想到此處,蘇陌倒是真的起意想要讓這尹小魚將這殺心魔經傳授給他了。 殺心魔經劍走偏鋒,進境極快。 不過這門武功,正是因為如此,才最容易走火入魔。 若是沉浸於殺氣之中不可自拔,那便成了一個殺人鬼,一個瘋子。 就是不知道,這方傑能否接受? 而除了這門武功之外,其他的功夫想要讓方傑短時間內派上用場,那是決然不可能的。 想到此處,蘇陌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白日光景轉眼過去。 方傑一睡就是一天,一直到夜幕擦黑也未曾醒來。 蘇陌這邊則眼看著天黑之後,便將自忘憂島拉來的東西,偷偷摸摸的拉出了客棧院子。 沿著小路一路穿行,很快就來到了一處不起眼的院落。 伸手在門外敲了敲,說明瞭邢公子留下來的暗號之後。 大門這才開啟。 一行人將馬車拉進來,開始清點貨物。 對面一個領頭的在蘇陌跟前,一直點頭哈腰,看上去極為客氣。 蘇陌也不好一直繃著,便隨口問了一句: “邢公子晚上沒來?” 對面那人連忙說道: “公子白日裡回來之後,就被老爺叫走了。 “臨走之前吩咐接貨的事情,更是千叮嚀萬囑咐,讓咱們萬萬不可失禮。” “……” 後面這一句多少有點多餘。 不過白日裡就被叫走了,一直到晚上都沒回來? 這邢如海,跟自家這孫子,到底要說什麼? 蘇陌想了一下,不得其解,也不求甚解。 現如今他面前的事情也是千頭萬緒,回頭見到了玉靈心和楊易之之後,也想勸他們打消對邢家那封請帖的念頭,先等蕭何回來再說。 餘下無話,待等對方全部清點之後,結算了尾款。 蘇陌掃了一眼自己的工作列,發現‘進行中’已經變成了‘已完成’。 任務的獎勵,也在結算之中。 估摸著最早也得等明天早上,才能有個結果了。 最後拉著兩大車的銀子,回到了客棧,這件事情也就算是結束了。 他來百歲城說到底只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探尋這血蓮教的蹤跡。 如今血蓮教的蹤跡可以從這方傑口中探聽。 餘下來也就沒有什麼事情可做了。 趁著夜色還早,蘇陌跟楊小云兩個重新換上了一套夜行衣。 吩咐了陳定海兩句之後,兩口子就偷偷摸摸的出了百歲城,朝著那長壽亭趕去。 長壽亭內,此時正有兩個人相對而坐。 當中一箇中年男子,偶爾回頭看向周圍,眉頭緊鎖,又看了看天色,眉心那道鎖,便又重了幾分。 對面那女子看他魂不守舍,忍不住好笑: “就是見女兒女婿而已,至於嗎?” “這許久未見……也不知道他們這小兩口怎麼樣,安生不安生。” 楊易之便好似聽不到那女子的揶揄,只是下意識的整理了一下衣領,又看了看袖子,瞅瞅哪裡有沒有不合適的地方。 最後掃了一圈,發現自己穿的是夜行衣。 猶豫再三,夜行衣也還是得整理一下。 這讓對面這女子看的一陣無語。 正沒理會之間,一股風倏然而來。 女子勐然回頭,眉頭微蹙: “哪裡來的風?” 楊易之更是眉頭緊鎖,這風吹的髮絲都亂了。 回頭女兒見到了,會不會覺得自己有些落魄? 他站起身來,整理頭髮,又拍了拍褲子,看到腰間的那塊玉佩,卻又笑了起來。 這是當時蘇陌和楊小云第一次踏足東城那會,給他帶去的。 說是在五方集買的禮物。 這玉佩當時他沒好意思戴,可遠在西州,卻總是睹物思人。 平日裡珍而重之,可今天若是讓女兒看到,自己穿著夜行衣都戴著玉佩,會不會有損父親的威嚴? 想到此處,正要摘下來藏起。 結果一抬頭,就見得長壽亭內已經多了兩個人。 哪怕是黑衣蒙面,楊易之也仍舊是第一眼便認出了自己的閨女。 深深地看了兩眼,這才看向了一邊的蘇陌,微微一笑,態度從容: “來了?” 一邊說話,一邊在桌子底下,將那玉佩往袖子裡塞。 “爹。” 蘇陌和楊小云同時開口。 楊小云更是一下子就紅了眼眶,拉著蘇陌便要行大禮。 楊易之趕緊攔住,明明心頭激動,卻仍舊拿著架子,輕輕點頭: “不必如此多禮了,坐吧,別做小兒女之態了。” 這話又把對面那女子聽的連連撇嘴。 瞅了蘇陌和楊小云一眼之後: “就記得你們爹?” “凌姨。” 蘇陌啞然一笑:“許久不見,您的模樣半點沒變。” “你這嘴倒是有點你爹當年的意思了。” 凌紅霞瞪了蘇陌一眼: “我告訴你,你可給我收斂一些,回頭朝三暮四害苦了人家姑娘,看你凌姨打你不打。” “不敢不敢。” 蘇陌下意識的瞥了楊易之一眼。 這凌紅霞當著自己老丈人的面,胡言亂語些什麼? 兩個人當即坐下。 楊易之讓楊小云取下面巾,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女兒容貌,見她臉色不錯,想來平日裡極少憂心,可見蘇陌對她不錯。 這才點了點頭,對蘇陌笑道: “這一別兩年,可還安好? “小云這丫頭,自小嬌生慣養,繼承了我的性子。 “沒有尋常女子那般溫柔體貼。 “倒是苦了你了。” 楊小云臉色不禁一紅,下意識的咬了咬嘴唇,便要橫自己的老父親一眼。 蘇陌啞然一笑: “爹您說哪裡話,我們成婚兩年,她的性子是越來越溫柔了。” 楊小云聽完更羞,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把。 凌紅霞聽的更是無語: “我說,我知道你們這一家子許久不見,自然是有些體己話得說。 “但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蘇陌當即點頭: “沒錯,先前我見了玉麒麟。 “從北先生的口中知道,爹,你們是想要圖謀邢老太爺手中的那份請帖?” 此言一出,楊易之和凌紅霞對視一眼。 楊易之這才將心頭的激動情緒收斂,沉聲說道: “此為其一。” “哦?” 蘇陌一愣:“還有其他的理由?” “沒錯。” 楊易之點了點頭: “只是這件事情,說來話長,今夜咱們時間不多,我儘可能的長話短說。” 蘇陌當即正襟危坐。 楊小云則凝望楊易之兩鬢白髮,心中有些酸楚。 這兩年不見,父親又添華髮。 因為驚龍會的事情,自己無法在父親面前盡孝,只盼著一切結束之後,一家人能夠安安生生的折返東荒。 好好地過日子。 心中念頭至此,便聽得楊易之沉聲說道: “咱們自從來到西州地界之後,便發現,尋遍西州卻不見驚龍會。 “整個西州最著名的,無非是一堂八門九峰。 “可除此之外,連驚龍會的影子都見不到。 “有鑑於此,我跟你凌姨他們商量。 “覺得這敬龍堂大有問題。 “畢竟,敬龍堂和驚龍會,實在是太像了。 “可是……玉麒麟一句話提醒了我。 “驚龍會若是著意隱藏,何必以敬龍堂為名? “這豈非自曝其短? “可若並非如此,那驚龍會到底隱藏何處? “有鑑於此……咱們便稍微冒了一點風險。 “我在人前,施展了一下驚鴻分光手!” “什麼?” 蘇陌和楊小云同時一驚。 楊小云更是大怒: “爹,你怎麼能如此冒失?” “這也是萬般無奈。” 楊易之笑了笑: “不過我當時施展那會,易容改面,無人知道是我…… “而此舉的目的,正是想要打草驚蛇。” “確然冒險。” 蘇陌輕輕出了口氣: “第十驚恐怕正是為此,所以才會前往東荒調查。 “三絕門雖然覆滅,可昔年您和我爹他們闖出來的事情,驚龍會必有所聞。 “驚鴻分光手乍現西州,怪不得他們會有此一招……” 楊易之點了點頭: “昨日見過玉麒麟之後,我也知道了這件事情。 “終究是將這驚龍會想的簡單了。 “本以為這一次打草驚蛇力度有限,卻沒想到,背地裡早就已經引起了驚龍會的注意。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讓我摸到了這驚龍會的痕跡。 “自我施展驚鴻分光手幾日之後,便有人尋到了我,想要取我性命。 “只是一戰之下,此人非我對手,我將其敗而不殺,藉此追蹤,終於讓我找到了他的痕跡。 “玉龍鏢局如今身處四方城。 “四方城內有三大武林世家,此人則是程家家主。 “而知道了此人的痕跡之後……我隔一日夜間,便偷偷闖入程家,潛入家主房間。 “結果卻發現,此人竟然已經死了。” 他說到這裡,眉頭緊鎖,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是好死,當時他躺在床上,就剩下了一張人皮……” ------------

那聲音起於暗處,也並未著意隱藏。

當雲滿堂話音落下的時候,說話那人已經闖入了篝火範圍之內。

這是一個老者。

頭髮稀疏,鬍子也稀疏。

滿臉皺紋,老態龍鍾。

卻偏偏穿著一身翠綠衣衫,手裡拿著一根柺杖。

做龍鍾之態,卻又偏生龍行虎步,舉足之間就已經到了跟前。

他看了一眼雲滿堂,捻鬚一笑:

“沒想到吧?”

“確實沒想到!”

雲滿堂面色難看。

“東西呢?”

老者又開口詢問。

“東西在。”

雲滿堂冷聲說道。

“交出來。”

“殺了我,東西自然就是你的。”

雲滿堂站起身來:“不過,你想要殺我,前提得追得上我。你若是追不上我,這東西你就再也別想得到了。”

老者哈哈一笑:

“雲霞刀客雲滿堂,你年紀輕輕,已經問鼎江湖高手之林。

“近三年來,名聲越發響亮。

“半年之前,你在仙峰渡口三刀碎青雲的劍,險些要了沉老弟的性命。

“由此,有好事者將你的名頭與咱們天風十二煞並列。

“老夫本來只道你是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輩,只會好勇鬥狠。

“今日一見,老夫才知道,你小子一肚子的鬼心眼,卻是比誰都多。

“你讓老夫追你,若是追不上,東西也就別想。

“看似是為了守護你懷裡那件東西,實則是為了讓老夫無心他顧,好讓你救了身邊這幾頭爛蒜的性命。

“不知道老夫說的,是也不是?”

雲滿堂面色不見波瀾,只是澹澹開口:

“你若殺我,我就跑,你殺不了我,東西就拿不到。你若是想要殺他們……東西你照樣拿不到。

“邢老太爺若是知道,天風十二煞中的柳中仙大駕光臨邢家地界,恐怕會非常樂於扒了你的皮。”

柳中仙的雙眸頓時陰沉下來。

他冷冷的看了雲滿堂一眼,這才微微搖頭,看了看蘇陌:

“還沒請教這位小哥的姓名。”

“不敢。”

蘇陌一笑:“在下吳乘風,見過老丈。”

“嗯嗯,原來是吳小子。”

柳中仙點了點頭:

“雲滿堂要救你性命,打算以身做引。

“但是輕功絕非他所長,必然不是老夫的對手。

“料想他是希望,趁著他跟老夫斡旋之際,讓你帶著人趕緊離開。

“老夫殺了他拿到了東西,得償所願之後,再看你們已經走了,可能就會順勢放了你們的性命,不再與你們計較。

“他用性命護你,你可會舍他而去?”

雲滿堂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就聽到蘇陌哈哈一笑:

“這自然是不能。

“雲兄跟在下雖然只是初識。

“但是他明知道有人要殺他,卻擔心那夥人追不上他,而為難一個姑娘。

“縱然是身中劇毒的情況下,也仍舊回來檢視情況。

“可謂是不枉俠義二字。

“在下雖然只是一介商人,但也是走江湖的。

“江湖仁義為先,這般俠義之輩,我又豈能讓他為了我,而白白舍掉了性命?”

雲滿堂聽到這話,頓時眼睛一閉,長嘆一聲。

柳中仙是天風十二煞之一。

這江湖上除了大門大派不能得罪之外,也還有很多散兵遊勇之輩,也不能得罪。

天風十二煞便是其中之一。

這幫人沒有固定所在,散於江湖,往往是來無影,去無蹤。

但是各個武功高強,很是難纏。

行事風格更是迥異不同。

之所以以天風十二煞為名,則是因為昔年他們是在天風山上結拜,一共有十二個弟兄。

起初被稱之為天風十二傑。

但是因為行事過於狠辣,動輒抄家滅門,宛如煞星一般。

這個‘傑’字,便悄無聲息的改成了一個‘煞’字。

天風十二煞對此並不在意,反而感覺更合心意,也就這般傳開了。

雲滿堂是近年來崛起江湖的年輕高手。

半年之前,曾經在仙峰渡口偶遇天風十二煞中的沉青雲。

兩個人道左相逢,話不投機,便即動手。

那會雲滿堂正是全盛之時,內力,體力,狀態都是巔峰。

沉青雲成名已久,卻是對這年輕人存了小覷之心。

結果三刀之後,沉青雲隨身長劍都未曾全部拔出,只出一半,就被雲滿堂給生生擊碎。

其後一刀斜斬,在沉青雲的胸口留下了一道自左肩蔓延到了右腰的龐大傷口。

雲滿堂未曾殺此人滅口,是因為當時仙峰渡口圍觀者眾多。

若是直接殺了這天風十二煞,那餘下的十一煞,豈能善罷甘休?

擊敗沉青雲和殺了他是兩碼事。

後者是不死不休,前者是他沉青雲技不如人,就算是真想報仇,也是他自己來,又有什麼臉面讓其他人幫忙?

他這樣的名頭,做下這種事情,自己不要臉,他天風十二煞也得要臉呢。

其後果然也如同雲滿堂所想。

沉青雲其後也沒敢過來找他麻煩,天風十二煞中的其他人,也未曾尋他晦氣。

這件事情便算是告一段落了。

卻沒想到,如今這一趟的事情,竟然又牽連到了他們。

這新仇舊恨之下,自己是斷然沒有幸存之理。

本想斡旋一番,讓蘇陌他們一行人逃命,卻沒想到,蘇陌自己將這條路給堵死了。

“好!”

柳中仙聽蘇陌說完之後,卻是大大的讚歎了一聲:

“這江湖上,背信棄義之輩,所在多有。

“仁義,俠義,口中說的好聽,實則難以貫徹到底。

“你們兩個年紀輕輕,竟然便有這般心性,倒是讓人感慨啊……”

他說話之間,來到了篝火跟前坐下。

瞥了一眼身邊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她面前正烤著的幾隻野兔。

忍不住吧唧吧唧嘴,倒是有些食指大動。

眼看著那小姑娘,一眨不眨的盯著烤兔肉,柳中仙便回頭看向了蘇陌:

“吳小子,今天算你運氣不錯。

“老夫正好晚上未曾吃飯,這樣……你這幾隻兔子,老夫就笑納了。

“老夫吃一隻,便讓你們在場這些人,活一條性命。

“至於活誰,你們自己商量著來。”

說話之間,伸手便要去拿那烤的冒油的野兔。

“慢!”

就聽得身邊的小姑娘,忽然開口斷喝一聲。

柳中仙嚇了一跳。

心說這小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怎麼這麼大的嗓門?

扭頭看去,不明其意:

“什麼意思?”

小姑娘凝望野兔,沉聲開口:

“沒烤好呢。”

柳中仙一時無語:“那什麼時候才能烤好?”

“在等七息……六息……五息……”

柳中仙瞠目結舌的看著這個丫頭,心說我剛才的話難道沒說明白?

生死當前,這丫頭竟然專心致志得烤野兔?

怎麼這般不知死活?

而且這不知死活的還不僅僅只是這丫頭一個。

周圍這幫人,全都各忙各的,有人搬運石頭,有人自馬車裡取出傢什,有人在樹梢探望,有人在到處揮灑粉末驅蟲。

柳中仙到了此時忽然發現,周圍這些人對於自己的到來,似乎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一時之間心火不禁旺盛,耳聽著那姑娘歡欣鼓舞:

“烤好了!”

當即想都不想,探手就拿。

卻聽得啪的一聲。

柳中仙只覺得自己好像是被鐵錘給砸了。

一低頭,就見到那姑娘兩手紛飛,圍繞篝火一圈七八隻兔子,眨眼間全都被她收入懷中,死死地抱著,也不怕燙,轉而對自己怒目而視:

“我的!

“……你找死!

!”

柳中仙勃然大怒,探手便要就打,招式狠辣,是奔著性命去的。

雲滿堂怒喝一聲:

“你敢!”

言說至此,便要起刀鋒。

卻被蘇陌一把抓住手腕。

雲滿堂愕然看向蘇陌,抬頭去看,就見到甄小小雙手懷抱野兔,一邊啃,一邊往後退。

柳中仙這勢在必得的一擊,全然未曾碰到甄小小半點油皮。

一擊不中,這老頭更是勃然大怒,他武功也確實是非比尋常。

當即接連出手,招招分筋錯骨,雖然年老,但是手底下卻是極為硬朗。

招出裹挾罡風,橫掃六合,步步緊逼。

雲滿堂看的大怒:

“柳中仙,你堂堂江湖前輩,一擊不中,哪裡來的臉面繼續出手?”

柳中仙對這話卻是聽而不聞。

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非要將甄小小拿下不可。

甄小小連蹦帶跳,接連後退,最終兩腳一跺足,竟然是凌空而起。

柳中仙至此已經出手七招。

七招之內竟然未曾拿下一個小丫頭,這對他來說,已經是奇恥大辱。

如今眼看著這丫頭竟然不知死活,凌空躍起,當即冷冷一笑,手中柺杖一抖,竟然是施展了一門極為厲害的劍法。

甄小小低頭一瞅,頓時皺眉。

下意識的想要掄點什麼,結果手裡只有兔子。

這兔子是拿來吃的,不是拿來掄的,扔給這老頭屬實浪費。

嘆了口氣,正要另尋他法,便見得一隻纖纖玉手到跟前,彈指拿捏,指風之間,寒氣凜凜。

就聽得嗡的一聲響,柳中仙掌中柺杖,頓時一偏。

“還有高手?”

柳中仙大吃一驚。

他本以為方才這隻知道吃的丫頭,就已經是難得的高手了。

沒想到這當中竟然還有高手隱藏。

抬頭一看,卻是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

她靜立一旁,冷冷看他。

柳中仙大怒,正要飛身而起,再行傷人,卻忽然聽得頭頂上勁風凌冽。

一抬頭,禁不住亡魂大冒!

頭頂上凌空而至的赫然是兩杆紫金混元錘。

當即不敢再作他想,掌中柺杖凌空一攔,就聽得吭哧一聲。

柺杖上的木頭頓時四散飛去,露出了當中的一把長劍。

只是這會長劍也施展不得,被這兩杆紫金混元錘壓得抬不起頭來。

柳中仙一張臉都給壓得青紫一片,就聽到一個聲音嘿嘿笑道:

“哪裡來的不知死活的臭老頭,在咱家公子面前充大輩。

“公子不跟你一般見識,這才容你苟活至今。

“竟然還妄想搶龍……姑娘的烤兔子?

“我看你當真是活膩味了!

話音至此,牧山山已經翻身落地,飛出一腳。

柳中仙到底不愧是天風十二煞之一。

一身武功非同尋常,縱然是這當口,也仍舊來得及伸手迴護前心。

牧山山一腳直接踹在了他兩臂之間,讓他整個人倒飛而去,人在半空之中身形一晃,就要穩住……可就在此時,一隻手已經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回頭,就見到一個老者笑吟吟的看著他:

“老哥,再去打過。”

“???”

一愣之下,就感覺一股沛不能御的恐怖力道倏然而至。

整個人被這力道推的,全無抗手之力,只能老老實實的回到原地。

環視四周,就發現,剛才還各忙各的,全然未曾將他放在心上的那些不知死活之輩,這會已經停下了手上的事。

紛紛自四面八方看向了他……

那眼神,全然不像是看著一個能夠決定他們性命的高手。

反而好像是在看著一個……將死之人。

柳中仙這會也明白了。

這‘吳乘風’看似尋常,是個不諳世事的小輩商人,但實則身邊卻是高手如雲。

雖然這幫人尚未盡數出手,但是僅僅出手的幾個人,自己也沒有把握可以拿下。

這一場……難道自己這是自投羅網?

想到此處,他嘿嘿一笑:

“好好好,老夫這算是有眼不識泰山。

“吳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來歷?

“這些高手,又是什麼人物?

“今日縱死,也得讓老夫死個明白!

蘇陌微微一笑:

“在下是一介商人,自南海來西州行商做買賣的。

“這些都是我在南海上,花錢僱下的高手。

“畢竟,西州之地,人生地不熟,總是不小心會招惹一些不能招惹的人。

“若是沒有幾個高手隨行在側,我豈敢來此營生?

“老丈……現如今要不這樣你看如何?

“這邊有不少野兔,野雞,一會烤熟了,老丈放開了肚皮去吃。

“你吃幾個,一會我就讓他們少幾個人出手殺你。”

“……”

這現世報來的屬實太快。

柳中仙勃然大怒,忽然自懷中取出一個火流星,一抖手便已經激發而出。

絢爛的火花,沖天而起。

雲滿堂面色凝重:

“周圍還有天風十二煞中人?”

“小子……你多管閒事,壞了咱們天風十二煞的好事,更想要將事情捅到邢老太爺這邊。

“咱們豈能容你?

“本以為老夫這一趟能夠立個頭功,卻沒想到,你竟然路見貴人。

“不過無妨,弟兄們轉眼即至,且看你們還能猖狂到幾時!

“我早該想到……”

雲滿堂臉色陰沉:

“能夠絞殺周家滿門二百一十三口的,既然是你們天風十二煞,那自然是你們十二個人全部出手。

“只是,你們天風十二煞以你們十二人為本,什麼時候竟然還糾結了一群江湖亡命徒為你們賣命?”

“此間之事幹系驚天,可不是你能過問的。”

柳中仙一聲冷笑:

“更何況,你們一群將死之人,老夫有何必要跟你們多說?”

話音至此,他忽然腳下一點,身形驟然一閃,便要飛身而去。

雖然天風十二煞還有其他人在周圍,但是眼前這幫人卻沒有一個好相與的。

若是繼續這般下去,只怕不等弟兄到來,自己就得先死在當場。

方才他說話之間,已經觀察周圍環境。

看出這包圍薄弱之處。

由此便想突圍而去。

待等其他人到來之後,也可以且戰且走。

實在不行,還能滿山遊擊。

蘇陌這一行人數不少,而且還有貨物在身,必然顧此失彼。

給他們可趁之機。

卻不想,眼看著身形就要突圍而去。

便有三五個精壯漢子,飛身而起,掌出龍蛇,倏然而至。

“滾開!

柳中仙怒喝一聲,手中長劍一抖,一抹慘綠色的劍芒,席捲四方天地。

出手攔截他的全都是龍王殿和南海盟中的高手。

一打眼都知道這劍芒只怕不是好路數,當即拳掌之間,內力激發,就聽得砰砰砰。

虛空之中接連幾聲炸響。

緊跟著便是人影落地。

蘇陌這邊幾個人固然是腳步趔趄後退,那柳中仙想要至此脫身,卻也未曾得逞。

一時之間更是心膽俱裂。

方才那幾個出手的,可見都是這‘吳乘風’貼身的高手。

而現如今這幾個,明顯只是尋常手下,竟然也有這般本事?

心念至此,更是大感不妙,當即又要揮劍殺來。

便聽得一陣破風之聲倏然而至。

一回頭,卻是一把飛刀已經到了跟前。

當即劍尖一抖,叮的一聲,直接點在了那飛刀之上。

卻不想,便在這一剎那,飛刀整個支離破碎。

碎片漫天飛舞,不走尋常路。

倏然在前,忽焉在後,明明是自前方打來,卻偏偏有一塊碎片莫名其妙的飛到了天上。

又有碎片自左右包抄而來。

這全然不講道理的一幕,屬實是讓柳中仙看傻了眼。

自己算是被一把飛刀給包圍了?

當即正要揮劍將這些飛刀碎片全部擊落,卻又感覺周身好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

一股股拉扯的力道,從四面八方而來,讓他出手屢屢受阻。

便是這一頓之下,飛刀碎片便已經落到了身上。

當中裹挾的力道不小,柳中仙禁不住一聲慘叫出口。

而此時此刻,方才被他擊退的高手也到了跟前。

各自出手,砰砰兩聲響。

這赫赫有名的天風十二煞之一,硬是給打的倒飛而去。

他滿口鮮血,環目四顧,怒聲喝道:

“方才是誰出手偷襲?”

就聽到一聲笑聲響起,卻是魏紫衣。

柳中仙連忙回頭怒聲喝道:

“是你?”

“是我又如何?”

魏紫衣微微一笑:“天風十二煞……名頭不小,武功卻是平平無奇。”

蘇陌看了魏紫衣一眼,輕輕搖頭:

“你這功夫,越發的耍賴了。”

魏紫衣頓時得意的抱著胳膊,一仰脖:

“看你還敢不敢小看我。”

“不敢不敢。”

蘇陌連連擺手:

“誰敢小看你,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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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做禮

蘇陌和魏紫衣嬉笑之間,柳中仙已經是三尸神跳。

雲滿堂也是瞠目結舌。

先前甄小小出手對付那些江湖亡命徒。

他便已經看出,那姑娘手段非凡。

其後老馬和蕭何出手,一左一右將人給生生打碎。

也讓雲滿堂心中駭然。

卻沒想到,蘇陌身邊的高手,遠不止於此。

這幫人隨便走出來一個,恐怕都不在自己之下。

怪不得他們未曾將這天風十二煞放在眼裡。

甚至連一星半點的緊張之色都沒有。

若是自己早知道他們都如此厲害,自己也不會緊張……

只是如此一來,這吳乘風當真是一介尋常商人?

反正雲滿堂怎麼看都不像。

柳中仙這會雖然怒氣衝衝,卻也明白今日只怕要遭。

對方高手如此眾多,哪怕是天風十二煞同時出手,能否戰而勝之尚未可知。

如今只有自己一個人身陷此地,必然是有死無生。

為今之計,只能想辦法拖延時間。

待等其他弟兄趕來,裡應外合之下,看看有沒有辦法脫身再說。

他心中動念之間,便已經深吸了口氣,勉強笑道:

“小兄弟方才所說的話,可還算數?”

“什麼話?”

蘇陌看了他一眼。

“自然是……讓我吃烤兔,吃一隻,你們出手的人,便少一個這話。”

柳中仙說這話的時候,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憑他的江湖名聲,這話出口,可以說是已經不要臉皮了。

然而生死大事當前,區區臉皮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蘇陌啞然一笑:

“這自然算話……不過老丈還得稍微一等,待等這些野兔烤好之後再說。”

“好,那老夫便等上一等就是。”

柳中仙話音至此,跌坐在地。

雲滿堂微微蹙眉,低聲說道:

“他是想要拖延時間。”

“隨他就是。”

蘇陌一笑:

“雲兄就沒有什麼事情想要跟這老丈打探打探?”

“確實是有些話想要詢問。”

雲滿堂對蘇陌一抱拳,這才看向了那柳中仙,沉聲開口:

“先前前輩所說,周家滅門之事,牽連重大,幹係驚天。

“晚輩鬥膽相詢,這當中究竟有何干系?”

柳中仙抬頭瞥了雲滿堂一眼,冷笑一聲:

“你當真要打聽此事?

“老夫知道你跟周家三子周衝明是患難之交。

“但是為了一個朋友,自赴死地,未免不智。”

“利害關係,雲某自有明辨。”

說到這裡的時候,雲滿堂忍不住看了蘇陌一眼。

蘇陌微微一笑:

“在下對這江湖滿是好奇,也打算在旁一聽。”

雲滿堂點了點頭。

局勢都在蘇陌一手掌握,人家要聽,他自然是沒有資格幹預。

先前不願意讓蘇陌知道,也是不想給他惹禍上身。

現如今情況又有不同,柳中仙被蘇陌的人攔在了這,這事情已經難以善了。

若是不能讓蘇陌知道前因後果,不小心著了道,反而不美。

柳中仙見此哈哈一笑:

“好,既然你們不知死活,那就讓你們知道知道卻也無妨。

“周家跟咱們之間,實則是沒有什麼仇怨。

“之所以滅周家滿門,是因為他們不識抬舉……

“咱們問他們要周家的傳世寶玉一用,他們竟然不給。

“既然不給,那咱們也只能強搶了。”

雲滿堂聽到此處,已經是眸中泛起殺機。

卻也知道,跟這種人沒有什麼道理可講,只是輕輕一嘆:

“你們要借這傳世寶玉做什麼?”

“做禮。”

柳中仙哈哈一笑:

“敬龍堂小堂主,再有三個月,便是及冠。

“這及冠之禮,自然是得大排宴宴。

“敬龍堂早有請帖發下,帖子不記名,誰能得到就算是誰的。

“咱們天風十二煞,以及一干知己弟兄,聯手奪得一張請帖。

“便要在五月初五,前往參加盛會。

“這便是跟敬龍堂搭上關係的最好機會!

“只是唯有一節為難……

“出手的禮物必然得貴重。

“若是尋常之物,敬龍堂未必看的上眼。

“因此,咱們這幫人冥思苦想許久。

“配得上敬龍堂小堂主及冠之禮的禮物,那只有江湖上的奇珍異寶。

“周家的傳世寶玉只是其中之一。

“除此之外,咱們已經拿到了李釗手中的羊脂白玉瓶,落蝶仙子的七彩夜明珠……再加上這傳世寶玉,姑且算是還能夠拿得出手!”

玉滿堂越聽臉色越是陰沉。

待等聽到後面,已經是面沉如水。

忍不住怒聲喝道:

“李釗李大俠和落蝶仙子也遭了你們的毒手?”

“李釗自然是死無葬身之地。

“至於落蝶仙子……她倒是未死。

“她今年二十有五,卻始終雲英未嫁。

“雖然是個老姑娘了,但是長得天仙化人,眼高於頂,看不上尋常的江湖武夫。

“所以咱們打算將這落蝶仙子也當成禮物奉上,不知道這位小堂主,看不看得上這半老徐娘?”

說到此時,柳中仙嘿嘿一笑:

“雲滿堂,你壞了咱們的事情,其實不打緊。

“但是說到底,咱們做這些事情,都是為了敬龍堂效力。

“這當中的牽扯,可就太大了。

“敬龍貼下無生路,只盼來生再做人。

“卻不知道,你雲滿堂可有這個來生之機?”

雲滿堂胸膛起伏,咬牙說道:

“敬龍堂可未必會如你們所想,這一切事由都是你們自己一廂情願。

“倘若此事叫敬龍堂知道,恐怕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們這些打著敬龍堂旗號,為所欲為,胡作非為的江湖敗類!

“天真可笑!”

柳中仙哈哈大笑:

“敬龍堂小堂主及冠之禮,若非是敬龍堂傳出訊息,咱們又如何能夠知道?

“更何況,他們若是請人觀禮,何至於發下不記名的帖子?

“裡面深意如何,我不信你玉滿堂想不明白。

“現如今說這小兒之言,未免貽笑大方?”

一番話直接將玉滿堂說的啞口無言。

從柳中仙這話裡不難看出,這似乎真就是敬龍堂有意為之。

故意放任江湖上的人,為了奪得這請帖,肆意殺戮。

更要為了搏這位小堂主一樂,抄家滅門,蒐集奇珍異寶,換來敬龍堂的好感。

一時之間眉頭緊鎖,只覺得胸中有塊壘,不吐不快。

卻又著實是吐不出來。

柳中仙看雲滿堂很不自在,就頗為高興。

只是高興之餘,心中卻也泛起了滴咕。

他跟幾個弟兄分頭尋找這幫人的蹤跡。

如今火流星飛出去了半天,怎麼始終不見這幫弟兄到來?

正想著呢,忽然便聽得山林之中有勐獸怒吼。

聞聲似乎是一頭勐虎?

正不明所以的功夫,便有腳步聲自暗處傳來。

雲滿堂聽得聲音,悚然一驚,頓時站起,單手握住刀柄:

“來了!”

蘇陌擺了擺手:

“稍安勿躁。”

雲滿堂一愣,抬頭去看,就見到自黑暗之中走出了兩個人。

一個女子,一個道士。

雖然是兩個人,可現身的卻遠不僅只有他們兩個。

尚且還有四個人。

只是這四個人,被這女子和道士,一隻手一個的拖著,遠遠地血腥氣便已經傳了過來。

到得火光之處,雲滿堂這才看清,一時之間經不住童孔勐然收縮:

“這……這……”

就見得這四個人……不,準確的說是這四具屍體,各個淒涼。

好似是被虎豹撕扯,周身上下傷痕累累,有一個只剩下了半截殘軀。

另外幾個屍體也不完整,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腿,再不然就是丟了腦袋。

女子和道士將這四具屍體拖到了跟前,扔在了地上,對蘇陌一抱拳:

“公子。”

蘇陌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只剩下了半截的屍體:

“另外半截呢?”

“順手埋了。”

笑道人趕緊答應了一聲。

蘇陌微微點頭:

“沒吃就好,行了,你們去吧。”

笑道人和舒靜當即抱拳告退,轉身隱入黑暗之中不見了蹤跡。

只是兩者的對話,卻是讓雲滿堂和柳中仙聽的毛骨悚然。

尤其是柳中仙,他已經一眼就認出了這四具屍體的身份。

正是跟他一起行動的天風十二煞。

自己巴巴的在這裡等著他們過來救命,結果等到了頭上來的竟然是四具屍體。

他們這到底遭遇了什麼?

想到這裡,柳中仙勐然抬頭看向蘇陌: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在下就是一介商人。”

蘇陌微微一笑:

“老丈莫要在意……嗯,如今你該說的差不多也說完了,黃泉路遠,要不,您就先行一步?”

柳中仙勐然打了個冷顫,連忙說道:

“等等……兔子烤好了嗎?”

“烤好了。”

蘇陌點了點頭。

“給我,我要吃!”

柳中仙連忙說道:“你,總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在下自然言出必踐。”

蘇陌說到這裡,卻是有點為難:

“只是,你說的晚了一點……”

他拿手一指,柳中仙順勢看去,就見到甄小小抓著幾個烤兔子,埋頭大吃,似乎感覺到柳中仙的目光,回頭掃了這老頭一眼,然後抱著沒吃完的兔子,飛身到了馬車頂上,坐在上面繼續吃……

“……這是餓死鬼投胎嗎?”

柳中仙瞠目結舌。

蘇陌聞言一笑,正要揮手讓左右殺人。

雲滿堂則連忙說道:

“吳兄,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

蘇陌第一時間險些沒有反應過來這吳兄叫的是自己。

回過神來之後,這才一笑:

“雲兄何必客氣?有話直說就是。”

“我想要親自動手。”

雲滿堂看了柳中仙一眼:

“你當知道,若是讓吳兄的手下出手,你必死無疑。

“但是如果我出手的話,你未必沒有生路。”

“你想要什麼?”

柳中仙看向雲滿堂。

“告訴我,落蝶仙子被你們關在了哪裡?”

雲滿堂冷聲說道:“只要你是說出此事,我可以跟吳兄求情,讓你與我單打獨鬥。若是你勝了我……自可離去。”

柳中仙聞言忍不住看了蘇陌一眼。

蘇陌微微點頭:

“既然雲兄話都說到這了,那在下自然也有成人之美。”

雖然以痛人經出手,最是方便。

只不過痛人經如今已經名聲在外。

他喬裝改扮至此,如非必要,還是能不用就不用的好。

“好。”

柳中仙當即點頭:

“落蝶仙子如今就在秋雨寨中做客,你若是有膽子的話,大可以去自投羅網!不過,卻還得看看你有沒有本事,自老夫手中逃得性命!”

話說到了這裡,已經不必再說。

雲滿堂當即點頭,身形一晃便已經入了場中。

柳中仙也站起身來。

兩個人說打就打,刀鋒出鞘,劍氣連綿,頃刻之間氣走八方。

蘇陌等人圍繞一圈,冷眼旁觀。

楊小云半晌輕輕出了口氣:

“這雲滿堂的碎霞刀法,確實是有些能為。

“只是他內力稍顯淺薄一分,不如這柳中仙一般,浸淫多年。”

“夫人好眼力。”

蘇陌點了點頭:“這柳中仙不僅僅是內力非凡,他這劍法也是陰毒的厲害。出招每尋要害,刁鑽如靈蛇吐信。倒是不愧這天風十二煞之名……”

魏紫衣聽他們說話,也忍不住插了一嘴:

“若是尋常爭鬥,這雲滿堂只怕走不過三十招就得敗下陣來吧?”

“你眼力見漲。”

蘇陌點了點頭:“只是現如今,柳中仙已經受了重傷。他先是被山山以紫金混元錘擊落,受了暗傷。其後又被咱們的人給打了一拳一掌,傷勢更重。最後還被某人以天地大磨陰陽盤發的飛刀偷襲,更是傷上加傷。

“不過這些倒也罷了,最要命的是,他現如今根本無心爭鬥。

“只想逃命!”

他說到這裡,不禁搖了搖頭:

“雖然我答應了他,若是他贏了雲滿堂,便讓他走。但是這老頭老於江湖,顯然是不會相信這番話的。

“卻是小看了我這諾言。”

小司徒聞言忍不住問道:

“那蘇大哥……若是他贏了,你真的會放他走嗎?”

“會!”

蘇陌點了點頭。

小司徒看著蘇陌的眼神,頓時不同,滿是崇敬之色。

就聽得蘇陌說道:

“當然,放他走是放他走,是死著走還是活著走,我可沒說。

“而且,我放他走,白虎可沒說放他走。

“再不濟……就算真放了,我也沒說讓他完好無損的離開。

“回頭打斷他手腳,廢了他的武功,那他想走,也由著他。

“到時候再讓這雲滿堂跟他打第二場就是。”

小司徒聞言眸子裡的光彩更加明亮:

“原來還能這麼辦,蘇大哥你果然好厲害。”

蘇陌被她誇得老臉一紅,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楊小云則暗地裡掐了蘇陌一把,對小司徒說道:

“你別聽他的,再跟他學壞了。”

小司徒咧嘴一笑:

“蘇大哥的法子,那必然是最好的法子,我多學一點,總是沒有壞處的。”

楊小云有心讓小司徒明白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言出必踐,什麼才是實現諾言,但是轉念一想,卻又覺得小司徒這話也沒錯。

蘇陌雖然滿嘴耍賴,卻也絕對是最穩妥的法子。

放虎歸山,那必然後患無窮。

為自己和身邊的人考慮,自然是得以絕後患才是正理。

想到此處,原本要出口的話,也就嚥了回去。

而正如蘇陌所說,柳中仙不相信蘇陌的話,這會根本無心跟雲滿堂爭鬥,雖然隨手應付,實則還是在想辦法,趁機逃生。

但是雲滿堂武功確然不錯。

他能夠在仙峰渡口,三刀打碎沉青雲的佩劍,便已經說明問題了。

若是這柳中仙全盛之時,想要拿捏雲滿堂自然不難。

可現在他身受重傷,又有神思不屬,想要逃離是一則,害怕蘇陌忽然讓人圍攻他是第二點。

兩者加身,出招之時難免恍忽。

一不小心,便已經破綻大現,便見得血光一閃,胸腹之間已經被這碎霞刀法斬開一道血痕。

柳中仙臉色一變,當即單手一抖,舞了一個劍花阻攔雲滿堂追擊。

緊跟著另外一隻手一抬,口中輕喝一聲:

“著!”

這一番作勢,任何人都會明白是暗器要來。

然而云滿堂卻是看都不看一眼。

實則是打定了主意,縱然是身中暗器,也要將這柳中仙斬於刀下,否則的話實在是愧對蘇陌對他的信任。

結果身形向前,竟然無遮無攔。

這柳中仙所謂的暗器,根本就是騙人的。

只是想要將他迫退。

如今未曾得逞,再想要重整旗鼓,已然沒有了機會。

碎霞刀法刀刀緊逼,他手中長劍揮舞之間,只覺得傷處劇痛難當,力道也遠不如前。

一個恍忽的功夫,就感覺一股大力襲來,虎口頓時撕裂般劇痛,手中長劍再也把握不住,脫手飛出。

雲滿堂單刀直入,吭哧一聲,貫穿柳中仙胸口。

餘力不竭,一路壓迫柳中仙不住後退。

接連後退二十餘步,柳中仙這才怒喝一聲,單足一點地面,發出砰的一聲炸響。

緊跟著探出一掌狠狠打出。

雲滿堂收刀回攔已經不及,只能也跟著一掌飛出,碰的一聲,卻是一觸即潰,整個人被打的倒飛而去。

好在柳中仙終究已經力竭,取不得雲滿堂性命。

讓他在半空之中身形一晃,便已經重整旗鼓,落在地上。

抬頭去看,就見得柳中仙口中鮮血狂噴,低頭瞅了瞅自己胸前的這把刀,知道一旦這把刀拔出來,自己生機頃刻斷絕。

當即深吸了一口氣,凝望雲滿堂,咧嘴笑道:

“別以為邢老太爺便是什麼好人!?

“月餘之前,有人託付玉龍鏢局押一趟鏢,送給這邢老太爺。

“玉龍鏢局雖然緘口不言,但是咱們卻知道……

“他們所押送之物,乃是一把寶劍,摧金斷玉,珍貴異常。

“若非時間不趕巧……這把劍也是咱們的囊中之物。”

玉龍鏢局?

蘇陌和楊小云聽到此言,禁不住對視一眼。

“你與我說這個作甚?”

玉滿堂眉頭緊鎖。

柳中仙哈哈大笑,鮮血順著嘴角流淌到胸口,將一身翠綠衣衫染紅:

“那把劍名為青霜劍。

“青霜劍主月餘之前,為人所殺,青霜劍不知所蹤。

“這把劍……卻無聲無息之間,就要到了邢家。

“你猜……這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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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入城

為了什麼柳中仙未曾說完。

因為他說到這裡的時候,伸手將胸前的那把刀給拔了出來。

鮮血飛濺之間,這老頭仰面栽倒,不過片刻,就沒了氣息。

雲滿堂小心過去,確定這老頭死透了之後,這才將他手中的刀給拿了回來。

收刀入鞘,眉頭緊鎖,轉回頭看向蘇陌,抱拳說道:

“吳兄,今日承蒙您兩次救命大恩,恩同再造。

“本想著雖然無以為報,卻也應該隨行一路。

“可如今……在下卻有事在身,不能於此久留。

“此番恩情,只能再圖他日相報了。”

蘇陌看了雲滿堂一眼,笑著說道:

“你要去秋雨寨,救那位落蝶仙子?”

雲滿堂點了點頭:

“落蝶仙子,素有俠名,如今慘遭厄運,卻是不能不管。

“而且……李釗李大俠仁義無雙,行善無數,這幫人竟然為了一個所謂小堂主的及冠之禮,便殺人害命,奪取羊脂白玉瓶。

“更有周家滿門的血仇。

“周衝明是我至交,患難生死,對我有過活命大恩。

“如今他已經身死,這仇只能我幫他來報。

“無論如何,都不能叫這幫人,恣意逍遙!”

“嗯……”

蘇陌略微沉吟,笑了笑:

“雲兄果然心懷俠義,若非是吳某如今尚且還有事在身,倒是也想跟雲兄一行。

“如今卻是走不開了。

“只能於此,祝雲兄一切順利。”

“多謝吳兄。”

雲滿堂哈哈一笑:

“說來,還不知道吳兄此行何往?

“倘若這次不死,定要去找吳兄喝上一杯。”

“我此行第一站,也是百歲城。”

蘇陌也未曾隱瞞:

“只是百歲城之行以後,會到何處,卻又說不定了。

“行商之人,必然是江湖亂跑,哪裡有定數?

“若是雲兄的大事解決的早,可以來百歲城尋我喝酒。”

“那好。”

雲滿堂當即一抱拳: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吳兄,咱們就此別過。”

“請。”

蘇陌抱拳一禮。

雲滿堂卻是瀟灑的很,說走就走,提著自己的單刀,轉眼沒入黑暗之中。

蘇陌看他背影,微微沉吟。

便輕輕招手。

蕭何上前一步:

“公子……”

“你帶幾個人,躡足潛蹤,隨他一行。

“倘若秋雨寨中,當真如那柳中仙所說,那就想辦法將那請帖拿回來。

“我讓白虎暗中跟隨,切記不要暴露身份。

“但有衝突,斬盡殺絕,不可留下任何首尾。

“若事不可為,切記保全自身。”

蘇陌輕聲囑咐。

“是。”

蕭何當即點頭。

轉而點了幾個人,便綴著那雲滿堂的背影跟去。

至此,蘇陌看了看這柳中仙和其他幾個天風十二煞中人的屍體,著人找了找。

這幫人身無長物,連一封密信都沒有,只是找到了一些散碎銀子,讓蘇陌好生失望。

最後讓人挖坑,將這幾具屍體就地掩埋。

“看來雲滿堂,已經不信任邢老太爺了。”

楊小云此時來到蘇陌身邊,輕聲開口:

“柳中仙最後的這番話,還是起了作用。”

蘇陌點了點頭:

“畢竟事有湊巧,誰也難說當中玄機如何。

“如果真的如同柳中仙所說,邢老太爺也是要這青霜劍為那小堂主做禮。

“那周家的傳世寶玉交給邢老太爺,或者是交給天風十二煞,也就沒有什麼區別了。

“倒是能夠指望邢老太爺為周家報仇……可如此一來,胸中這塊壘,終究是不吐不快。”

“那如果是你的話,你會如何行事?”

耳邊又傳來了魏紫衣的聲音。

蘇陌聞言一笑:

“這倒是簡單……我還是會去找那邢老太爺。”

小司徒愣了一下:

“為何啊?邢老太爺行事如果跟天風十二煞沒有什麼不同的話,去找他變數只怕會很多吧?”

蘇陌看了小司徒一眼,笑道:

“小司徒果然聰明,能夠想到此節。

“就以當前的情況而論。

“邢老太爺的立場無非有兩種。

“一種是他並不如柳中仙所說,這一切只是一個意外。

“那按照雲滿堂原先的計劃做事就行,請邢老太爺為周家報仇,一切水到渠成。

“反之,如果邢老太爺跟那天風十二煞目的相同。

“那倒是大有可為……”

楊小云聽到這裡,忽然眸子一亮:

“驅虎吞狼?”

“正是。”

蘇陌微微一笑:

“小堂主及冠之禮尚未到來,禮物便是籌碼。

“料想邢老太爺如果真的做此想,多半也是在搜腸刮肚,想辦法尋找奇珍異寶……”

他說到這裡,話音忽然一頓。

勐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幾輛馬車,又想起了那位邢公子。

不禁輕輕出了口氣,繼續說道:

“如今有天風十二煞他們手中的羊脂白玉瓶,和七彩夜明珠。

“利用這兩件,遊說邢老太爺讓他幫忙出手對付這天風十二煞。

“邢老太爺為了這兩件寶物,出手的可能還是很大的。

“到了那會,周家和李釗他們的大仇,自然也就報了。

“不過,那兩件東西也會被邢老太爺收入囊中。

“因此……還得看看這邢老太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倘若他當真殺人奪寶,為了給那小堂主送禮。

“那就索性趁著他們兩敗俱傷之際,忽然出手,一口氣全都斬盡殺絕。

“縱然武功不如,那就再動點別的手腳。

“反正只要亂子一起來,不難行事。”

小司徒趕緊將這番話銘記於心,魏紫衣則是連連撇嘴:

“那你為何不跟那雲滿堂說?”

“因為我跟他,不是同一種人。”

蘇陌笑了笑:

“如果他今日表現一切發自本心。

“那他就是真的江湖豪俠。

“而我不是……

“在我心中,世間一切不如我身前三尺。

“為達目的我也可以不擇手段。

“這番話說來,他未必會聽。

“反而可能平白起衝突。

“理念不合,更是無可調解。

“那就任他行事好了。

“畢竟,從這柳中仙的武功來看,所謂的天風十二煞雖然不弱,但非要說的話,未必便在明月道長之上。

“有蕭何籌措,如果對方武功真的出乎預料,他們可以立刻就退。

“反之,率領白虎全滅他們,應當不難。

“所以,雲滿堂如何行事,與我無關。

“我只要達成我的目的就行。”

這一番話頓時讓魏紫衣啞口無言。

咀嚼一番之後,卻又感覺是不同味道,忍不住搖頭晃腦:

“蘇老魔,果然不愧是蘇老魔。”

楊小云輕輕一笑:

“你與他自然是不同的。

“他是孤家寡人一個,你卻得為身邊之人考慮。

“於我看來,你這同樣也是俠義。

“如果連身邊之人都回護不住,徒有俠義,一腔熱血,卻反而招災惹禍。”

蘇陌啞然一笑:“倒也沒有什麼所謂,我又何吝於所謂俠名?

“倒是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聽到玉龍鏢局的名頭。

“卻不知道,是否真的如同你我所想那般?”

楊小云微微搖頭:

“好在他們就要抵達百歲城了。

“咱們可以先行出發,在百歲城等候。

“是不是真如你我所想,可以一眼明辨。”

“嗯。”

今夜此後無餘話,轉眼天明收拾爐灶,掐滅火星,繼續趕路。

至此行來,距離百歲城已經不遠。

路上行人漸多,午時剛過不久,蘇陌一行人便已經抵達了一座雄城之前。

城頭之上高懸‘百歲城’三個大字。

門前排起長龍,入城出城,也是好不熱鬧。

蘇陌一行人便老老實實排隊,又排了將近一個時辰,這才輪到他們登記造冊,交了點銀錢,成功踏入百歲城中。

城內是一片熱鬧繁華景象。

蘇陌等人紛紛自馬上下來,牽馬而行。

牧山山先走一步,片刻回來,便已經找到了落腳的客棧。

客棧名為東昇。

應該是取旭日東昇之意。

掌櫃遠遠的就已經等在門前,看到蘇陌等人到來之後,連聲問好。

蘇陌笑意盈盈,跟這掌櫃的隨口閒談。

最後要了一處大院,將車馬拉進去,暫且做落腳之用。

待等一切收拾停當,楊小云這才問道:

“咱們什麼時候去那泰陽酒樓?”

“不急。”

蘇陌輕輕擺手:“待等那玉龍鏢局到了之後,探明情況再說。”

柳中仙所言不錯的話,玉龍鏢局抵達也就是這幾日的功夫。

這位邢公子是什麼人,能否幫他們調查到這滴血蓮花的線索,亦或者是否能夠給他們指明方向,尚未可知。

倘若事有不諧,出了什麼問題。

那這百歲城說不定也就待不下去了。

為了避免跟這玉龍鏢局失之交臂,還是稍微按捺兩日再說。

楊小云點了點頭,覺得蘇陌的決定正是道理。

而蘇陌則吩咐陳定海,去城門口附近的茶樓盯梢。

又讓老馬等人出門打探訊息。

一方面是想要看看這邢家的名聲,另外一方面,也是看看能不能找到這玉龍鏢局的線索。

結果,邢家的訊息隨便一說,就有一堆。

這邢家很不簡單。

算是百歲城內的一尊霸主。

邢老太爺昔年橫出江湖,仗著一套【十二路烈風刀】,硬是打出了好大的名頭。

最後於百歲城落腳,發展邢家根基。

至此,雖然未有城主之名,但是縱然是百歲城城主在他面前,也得自矮三分。

不過,現如今邢老太爺早就已經不主事了。

主事的是他的大兒子邢浩。

此人據聞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十二路烈風刀在他的手中,更加高明厲害,比之邢老太爺,刀法之中更兼狂放。

一旦施展起來,便好似瘋魔亂舞。

故此江湖人稱‘瘋刀’。

邢老太爺有兩個兒子,大兒子瘋刀邢浩名揚江湖。

二兒子卻是從小喜文不喜武。

對於武學一道一竅不通。

不聞名於江湖,於族內也無建樹。

唯一的一點揚名之處,則是建議百歲城城主開設學堂,他在當中充當先生,教導幼童習文。

倒是讓百姓們對此好生感激。

除此之外,就再無其他。

只是偏偏這樣的一個文弱書生,給自己的兒子竟然取名叫邢戰。

可能是為了彌補自己不會武功的遺憾。

可惜的是,邢戰性格卻跟他如出一轍。

喜好舞文弄墨,對於刀劍一類,從小就不願意去碰。

因此,百歲城百姓都說,這邢家的未來,還是得邢浩的三個兒子支撐起來。

老二這一脈,就算是廢了。

這些訊息,根本不用著意打聽。

隨便找個地方坐一會,只要有人在閒談,就能聽到。

至於玉龍鏢局的訊息,卻是並無多少。

有人知道,這玉龍鏢局也就是近兩年這才崛起於江湖。

據聞不管是什麼重要的鏢物,交到他們的手上,都可以送達所在。

因此買賣不錯。

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的內容了。

就連總鏢頭姓甚名誰,也是眾說紛紜,不足取信。

蘇陌將這些訊息在心中過了一遍,本以為還得在等兩日,才能有玉龍鏢局的訊息到來。

卻沒想到,天未擦黑,陳定海就趕來稟報。

“公子,玉龍鏢局出事了。”

此言一出,蘇陌不禁一愣:

“出了什麼事?”

“據說是今日午間,他們押送的鏢物被人給奪了。”

陳定海說道:

“一夥人將他們截殺於匯陽道口,一番亂戰之下,玉龍鏢局的鏢師們不敵,押送之物,被人搶走。

“鏢師們身受重傷,都在原地療傷。

“訊息是當時一旁的旅客看到,傍晚這會才傳到了百歲城。”

蘇陌微微沉吟,輕輕點頭: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陳定海答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蘇陌至此看了楊小云一眼,楊小云輕聲說道:

“具體情況如何尚未可知,你先不要著急。”

蘇陌微微點頭:

“確實是不應該著急,不過,玉龍鏢局這趟鏢牽扯不小。

“所來鏢師是誰,也未可知。

“因此,我打算親至走一趟。”

“那我隨你一起去。”

楊小云連忙說道。

蘇陌搖了搖頭:“匯陽道口距離這裡不算太遠,我自己去的話,倏然來回。

“順利的話,半夜都用不上,就已經回來了。

“你留在這裡,主持大局,等我回來。”

“嗯……”

楊小云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

雖然她讓蘇陌不要著急,實則真正著急的卻是她自己。

蘇陌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吧,如果真的是爹他們,那必然不會有事。”

楊小云連連點頭。

蘇陌也不耽擱,取了一張蕭何先前便已經做好的人皮面具帶上。

換了一套衣服。

自客棧後門出去,專門找那窄巷行路。

風神腿之下,片刻之間便已經離開了百歲城,守門之人只覺得一股狂風掃過,探查四周,卻是空空如也。

不禁罵一聲:

“哪裡來的邪風?”

匯陽道口距離百歲城不到三十里。

尋常人走自然得走很長時間。

但是對於蘇陌來說,這點路途根本都不當回事。

須臾之間便已經抵達,到的時候,天還沒有徹底黑下來。

這地界尚且還存有打鬥痕跡,有乾涸的血液留在地上。

從邊上的痕跡以及殘留的破碎桌椅可以看出來。

這邊上原本似乎也是一個路邊茶棚酒肆一類的地方。

兩夥人便是在這裡動起了手。

如今茶棚酒肆已經被收走,鏢師們身受重傷,自己一路行來也未曾見到他們蹤跡。

應該是在兩側尋找了新的落腳之處,暫且療傷。

心中念頭至此,便沿著腳印血跡尋找。

不過片刻,就在半山之間,看到了一處殘廟。

蘇陌來到跟前,未曾貿然闖入。

而是在周圍巡視了一圈。

驚龍會曾經因為這玉龍鏢局,著第十驚前往東荒調查。

雖然第十驚被第六驚坑害,最後被自己攔截下來,落入了手中。

其後也讓第十驚寫密信,偽裝成了還在調查東荒詳情的模樣。

但是難說這周圍會不會還有驚龍會的人,在盯著他們。

轉了一圈,未曾見到痕跡。

蘇陌這才自正門來到了破廟門口。

剛剛到來,頓時便見到一夥鏢師打扮的人,坐在廳堂之內,朝著他投來目光。

正當中坐著的,是一箇中年人。

四方大臉,相貌堂堂,讓人一見就心中就生出不少安全感。

蘇陌看得一愣,心說這人僅僅只是憑藉這面相就很適合當鏢師。

只是如今此人面色蒼白。

看到蘇陌到來,一行人都不免臉色有些緊張,更有人悄然將手放在刀柄之上。

中年人此時狠狠地咳嗽了一聲,這幫人這才回過神來。

鬆開了刀柄,但是看著蘇陌的眼神,仍舊警惕。

蘇陌微微抱拳:

“諸位請了,趕路人錯過了宿頭,偶然見得這破廟一座。

“想要於此暫且棲身一宿,不知道諸位可還方便?”

“不敢不敢。”

那中年人趕忙抱拳:

“此廟本是無主之物,咱們不過先到而已。

“兄臺儘管自便就是。”

“多謝。”

蘇陌微微點頭,踏步入內。

於廟中一角坐下。

那中年人目光在蘇陌身上掃了一眼,便不在多看。

兩方一時也是相安無事。

蘇陌則是心中動著念頭,打算找此人探聽探聽訊息。

正沒理會之處,就聽得一陣劇烈咳嗽。

再回頭,那中年人勐然一口鮮血噴出。

“陳鏢頭!

周圍的鏢師們眼見於此,連忙驚呼。

蘇陌聽到這裡,便是輕輕出了口氣,開口說道:

“這位兄臺,是受了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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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劍客

蘇陌這問題問的有些突兀。

頓時讓那些鏢師有些警惕的看了過來。

蘇陌微微一笑:

“在下略懂岐黃之術,這才開口一言,冒昧了。”

鏢師們聞言頓時眼睛一亮。

陳鏢頭則是嘆了口氣,勉強一笑:

“原來如此,只是在下這傷勢……哎,還是不敢勞煩兄臺了。”

“陳鏢頭。”

一個青年連忙開口:

“這當口可莫要說這樣的話,副總鏢頭和南先生前往追繳鏢物。

“咱們雖然是在這裡等著,卻也不能任憑你這傷勢繼續蔓延下去。

“雖然不知道這位……這位老兄,有沒有辦法可以救你。

“可這會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萬一這位老兄當真是杏林聖手呢?”

此言一出,頓時引得一陣怒目而視。

有人開口訓斥:

“你不要胡言亂語,哪裡就是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陳鏢頭就算死了,也是死人,不是死馬!”

眾人頓時又對開口這人怒目而視。

死人死馬都不好聽好不好?

蘇陌聽到這裡,眉頭微微蹙起。

副總鏢頭和南先生?

略作沉吟,開口問道:

“諸位原來是走鏢的。

“卻不知道是哪一家鏢局?”

陳鏢頭面色蒼白,勉強一笑:

“讓兄臺見笑了,咱們是玉龍鏢局……哎……也罷,如今左右無事,兄臺若是不嫌棄麻煩,便給我看一看吧。”

“好。”

蘇陌點了點頭,來到了跟前。

他雖然對醫術一竅不通。

但終究是耳濡目染,小司徒如何把脈他看的分明,雖然不明究理,可若僅僅只是學個架子,卻是不難。

手搭經脈,內力稍微一探。

蘇陌便是一愣。

這陳鏢頭的體內竟然是有一股古怪力道徘迴不去。

這力道引動之下,讓陳鏢頭本身的內力,難以聚合。

一時之間倒也無妨,可長此以往,不僅僅影響體內內傷痊癒,這一身武功也是半點動用不得。

念頭起處,便即色變:

“陳鏢頭,你這是中了什麼陰毒的武功了?”

“兄臺好眼力。”

陳鏢頭眸子裡不禁泛起一絲希冀,想了一下,解開了胸前衣襟。

便見得他胸口之上,正是烙著一個紫色掌印。

掌印內凹,將胸膛打的塌進去半分。

卻又並未殺他性命。

但如果那掌力不去,活著也是活受罪。

就聽得陳鏢頭開口說道:

“我這是中了暗鳩掌。

“掌力徘迴不去,積久日深,更有鳩佔鵲巢之意。

“如今還好,但若是放任不管,我便只有三個月的性命了。”

“果然是這毒掌!”

蘇陌輕輕點頭,故作了然。

實則對這所謂的暗鳩掌,全然不明。

但是如果這般說的話,未免顯得自己見識淺薄,難以取信於人。

陳鏢頭見他知道,倒也沒有意外,只是看著他:

“兄臺,可能救我?”

“這倒不難。”

蘇陌一笑,繼而道了一聲:

“只是得稍有得罪!”

話音至此,他探手一拿,一掌已經對在了陳鏢頭的掌心之上。

內力緩緩渡入。

其實以蘇陌的內力而言,想要驅逐陳鏢頭體內的暗鳩掌掌力,根本不必費事,頃刻之間就可以將這掌力逼出。

可倘若如此,難免會讓陳鏢頭他們心生不安。

一個武功高強,來路不明的人,哪怕是救了他們,也不會立刻就得到信任。

可若是一個武功不高,但是懂岐黃之術,雖然來路不明,他們不會特別信任,卻也未必會特別防備。

畢竟後者會讓他們產生一種,局面在他們手中掌控的感覺。

因此,蘇陌這內力渡入,看上去分外艱難。

不過片刻之間,就已經是汗水淋漓,大口喘息。

看的周圍鏢師心頭都是一緊。

生怕蘇陌無以為繼。

而在此時,蘇陌忽然長出一口氣,緊跟著探手拿住了陳鏢頭的手腕,一拽一甩,陳鏢頭就被他甩的原地轉了一圈。

看他後背對著自己,蘇陌這才運指如飛。

接連在陳鏢頭後背上,點了十幾下。

最後一掌印在了他的背心中樞穴上。

一剎那,氣走督脈,內力循脈而動,自中府穴轉入手太陰肺經。

沿著兩側手臂,一路走到太淵穴時。

就聽得蘇陌輕喝一聲:

“抬手!

陳鏢頭想都不想,兩掌一抬,便覺得太淵穴突突直跳,緊跟著便有撒氣之聲響起。

嗤嗤嗤,嗤嗤嗤!

一氣不斷,須臾即止。

到得此時,蘇陌方才深吸了口氣,用衣袖擦了擦自發絲之間流淌下來的汗水。

他帶著人皮面具,有汗臉上也展現不出來。

索性只逼出了頭頂上的汗水,讓這汗水流在臉上,做出疲憊之態。

鏢師們眼見於此,一方面有人攙扶蘇陌,另外一群人則趕緊詢問陳鏢頭的狀態。

陳鏢頭卻是眼睛大亮:

“兄臺……好大的本事!

“這暗鳩掌名頭不小,竟然被你硬生生逼了出來。”

“哎……”

蘇陌罷了擺手:

“也是僥倖而已,在下先前曾經遇到過中了這門功夫的人,於此道有些鑽研。

“這才能夠一舉建功……

“否則的話,憑藉我這淺薄內力,縱然有心救人,也是無力迴天。

“不過兄臺莫要高興太早,暗鳩掌的掌力雖然被我逼出,但是你這一身傷勢,卻仍舊不輕。”

說到此處,他自懷中取出了一個藥瓶。

將裡面的一枚丹藥拿出來,遞給了陳鏢頭:

“這是在下配製的,消腫化瘀,為內傷良藥。

“快快服下,調息內傷。”

陳鏢頭伸手接過,略作猶豫,當即便仰頭服下,繼而抱拳說道:

“今日承蒙大恩,屬實是無以為報,敢問兄臺高姓大名?這個人情,陳宇銘記於心!

“不敢不敢……”

蘇陌輕輕擺手:

“在下姓吳,吳道憂。”

“吳兄弟辛苦了。”

陳宇看他面容疲憊,心中頓時好生感激。

讓人攙扶蘇陌坐下,他自己也是打坐療傷。

蘇陌坐下之後,稍微作態平復,片刻之後睜開雙眼,就見得兩個鏢師守護在自己跟前。

略一沉吟,正要開口。

卻忽然眉頭一蹙,抬眼看向了廟外。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遠處,輕微的腳步聲卻是瞞不過蘇陌的耳目。

粗粗一算,至少也有二十人上下。

目的正是這座破廟所在。

蘇陌瞥了一眼正閉目療傷的陳宇,又看了看無知無覺的鏢師們。

當即將原本想要開口說的話,又給嚥了回去。

靜靜等待,果然不過片刻,這群人便已經到了周圍。

只是未曾直接深入破廟之中,而是分散在四周,好似等待一聲令下,便要同時出手。

蘇陌看了看這破廟之內,這些人竟然到這會還未發現這些人的蹤跡。

眼瞅著這群人殺意越來越盛,甚至還有人瞄準了自己。

一時也是哭笑不得。

他偷偷自地上捏起了一枚小石子。

屈指一彈。

彈指神通之下,那小石子頓時擊飛。

自頭頂瓦片縫隙之間,直接打在了一個黑衣人的腿上。

那人腳踝一痛,再也提不起輕功,身形呼啦一聲直接從屋頂摔下。

這動靜好大。

倘若陳宇他們再發現不了,那就是耳聾眼瞎了。

當即豁然一驚:

“什麼人?”

鏢師們紛紛站起,陳宇也是睜開雙眼。

目光之中,滿是凌冽之色。

那黑衣人一屁股摔在地上,疼的齜牙咧嘴,看了看腳脖子,摸了摸屁股,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揉哪裡才好。

探尋四周,當即豁然而起,手提單刀,瞅著眼前這群鏢師,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當口,嗖嗖嗖,接連聲音響起。

這群黑衣人紛紛躍入破廟之中。

將在場眾人,圍繞了一個水洩不通。

陳宇至此沉聲開口:

“諸位到底是什麼人?”

“殺你的人。”

一個聲音自廟外傳來,黑衣人讓開一道縫隙,便見得一個一身黑衣,鬚髮灰白參半的男子踏步來到了跟前。

瞥了陳宇一眼之後,便是凝眉狠狠的瞪了一眼第一個掉下來的黑衣人:

“怎麼回事?”

本來是想偷偷出手,結果可好,鬧得人盡皆知。

那黑衣人也很委屈:

“腳脖子抽筋了……”

早不抽筋,晚不抽筋,偏偏趕在現在。

為首那人輕輕的吐出了一口氣:

“全都帶走。”

一揮手,便是一聲令下。

黑衣人們紛紛出手。

“你們敢!”

陳宇怒喝一聲,飛身而起,他的兵器卻是有些古怪,竟然是流星錘!

一杆在手,連線一條鎖鏈,鎖鏈頂端則是一個鐵球。

鐵球上有突起,卻並不尖銳。

隨著陳宇一躍而起,手中流星錘一甩。

當先出手的幾個黑衣人,在這流星錘一觸之下,紛紛倒跌而回。

運道不好的,則是骨頭髮出脆響,被硬生生打斷。

然而這一擊之下,卻也牽動了陳宇的內傷。

蘇陌給他的是療傷丹藥,而非仙丹,自然不可能這麼快就發揮效果。

此時立在當場,沉聲開口:

“你們快走,我拖住他們,保護好吳先生!”

“是!”

這幫鏢師們也未曾猶豫。

都知道陳宇是他們當中武功最高的人。

如果連他都沒有把握戰勝,他們就算是留在這裡,也是死路一條。

更會讓陳宇束手束腳。

還不如先走一步,待等陳宇緩過來之後,要走就走,要留就留,卻要比他們留在這裡添亂,要方便的多。

而且對方既然是要拿他們,自己這幫人一走,還能分散一下對手的人數。

當即便有兩個鏢師將蘇陌架了起來,就要離去。

蘇陌眨了眨眼睛,也不反抗,正要被這兩個鏢師帶走,幾個黑衣人便已經襲殺而來。

鏢師們紛紛出手抵擋,口中還不斷呼喝:

“保護吳先生!”

這一瞬間,蘇陌忽然體會到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好處……

不過眼看著這亂戰將起。

就見得一道劍氣倏然撕破夜空,自廟門闖入。

這劍氣來的太快,為首那黑衣人未曾等那劍氣抵達,便已經察覺,當即飛身到了橫樑之上閃避。

然而其他的黑衣人卻沒有這般好的運氣。

首當其衝一人,剛剛轉回身,便被這劍氣自周身一走而過。

一抹血痕倏然自眉心綻放,眨眼蔓延成了一條血線,嗖的一聲,隨著那劍氣滾過,整個人頃刻各奔東西。

其後幾個黑衣人紛紛閃避讓開,跑得快的還好,跑的慢的,一不小心就被這劍氣斬斷手臂,大腿之類……

劍氣一往無前,最終直接奔赴神桉之前,吭哧一聲,神桉頓時被斬成了滿地碎片。

可縱然到了此時,那劍氣仍舊未止。

就聽得嗤的一聲響,那缺了頭顱的佛像,驟然多了一道從頭到腳的劍痕。

劍痕深深,雖未將這佛像一分為二,卻也看得人觸目驚心。

為首那黑衣人回頭看了這佛像一眼,再轉頭,就見到廟宇門前,正站著一個人。

手中持劍,劍鋒斜指地面,咧嘴而笑:

“劫了鏢也就算了,竟然還打算擄人?

“未免有點不將咱們放在眼裡了。

“怎麼,不把你們趕盡殺絕,你們就渾身難受嗎?”

“好厲害的劍氣!”

那黑衣人臉色難看:

“不愧是橫劍金虎,短短時間之內,打出這麼大的名頭,絕非沒有道理。

“只是,你們今日老老實實將鏢丟了也就罷了。

“何必故作疑陣,行那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

“難道不知道,這是要給自己招災惹禍的嗎?”

“副總鏢頭!”

廟內鏢師見得此人,紛紛開口呼喚,滿臉都是驚喜之色。

那劍客擺了擺手,瞥了那黑衣人一眼,翻了個白眼:

“屁話!

“砸人家買賣說的這般理所當然,你還當人不當?

“咱們使這計策,也算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

“否則的話,就憑你們這些歪瓜裂棗,能夠從咱們手中奪走東西?

“豈非滑天下之大稽?”

“好膽!

那黑衣人勃然大怒:

“最後問你一遍,東西在哪裡?”

“多半已經到了邢老太爺手上了。”

劍客微微一笑:

“而你們,再過一時三刻,就要到閻王爺手上了。”

“好!

黑衣人怒極而笑,再不多言,腳尖一動,便已經襲殺而來。

那劍客朗聲一笑,也不多說,猱身而上,卻是忽然虛晃一槍。

自那黑衣人身側一閃而過,直接衝入了廟宇之中。

那黑衣人見此頓時一愣,暗道一聲不好。

再回頭,就見到那劍客已經大開殺戒。

他劍法凌厲,威力無窮。

手中之劍也是特殊打造。

尋常寶劍,劍刃即薄,又富有韌性,主走輕靈之道。

然而眼前這人手中長劍雖然跟尋常的寶劍,長短之上並無不同。

可是卻明顯極為沉重。

劍並不特別鋒利,他的招式也是大開大合,似乎有千鈞。

偏生他施展起來,靈動隨心,招招要命。

不過是一個晃神的功夫。

這群黑衣人就已經死了七八個。

為首那黑衣人勃然大怒:

“你找死!

!”

劍客哈哈一笑:

“陳宇,你重傷在身,先行退下,援兵馬上就到,讓弟兄們稍微支撐一會。”

“副總鏢頭放心,暗鳩掌的掌力已去,老陳我雖然未復舊貌,卻也不是他們能夠拿捏的住的。”

“哦?”

那劍客一愣:

“什麼人有這般大的本事?”

“得多虧了吳先生。”

陳宇一邊出手,將周圍的黑衣人擊退,一邊笑道:

“吳先生趕路至此,見我身上有傷,這才出手相救,竟然是妙手回春。”

“原來如此……”

劍客哈哈大笑,看向了那黑衣人:

“看到了沒有,此消彼長,你們還能如何?”

為首那黑衣人至此,已經是眸光之中殺機森森。

怒喝一聲:

“全都退下!”

周圍的黑衣人們倒是令行禁止,紛紛退下。

那為首的黑衣人踏步上前,每一步落下,周身之間氣勢便暴漲一分。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以假鏢護真鏢。

“好計策!

“你們故意將這些人留在這裡,就是為了等著咱們自投羅網。

“這會真正的鏢物已經送到了百歲城。

“沒有了此物之累,你們是打算在這裡將咱們一舉殲滅?

“這一計就更好了!

“只可惜……計策再好,架不住你武功不行。

“你說還有援兵?

“老夫告訴你!

“今日不管來的人是誰,你都必死無疑!

!”

話音至此,他化掌為刀,一步上前,凌冽風聲呼嘯而起,隨著這一手刀切下。

虛空之中頓時盪漾千百刀芒。

那劍客臉色一變:

“好你個老東西,竟然藏拙!?”

掌中劍鋒一挑,化為一道橫斬。

卻在這一剎那,那千百刀芒驟然凝聚為一點。

轟然之間,從天而降!

狠狠地落在了那劍客跟前。

劍客臉色一沉,橫劍一攔,就聽得吭哧一聲響!

腳下碎石碰碰裂開,一股鋒芒自那黑衣人首領掌中脫出,一路橫推而至。

壓的那劍客不住後退,腳下砰砰砰接連炸響。

身後的鏢師們還試圖阻擋,然而剛剛碰觸到那劍客後背,便已經被一股大力甩飛出去。

劍客一路後退,就聽得身後傳來了一聲慘叫。

知道已經壓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一回頭,卻是一個生臉,登時便想起了陳宇說的吳先生,頓時滿臉不好意思:

“抱歉抱歉……實在是對不住……”

耳邊廂卻傳來了一個唯有自己能夠聽到的聲音:

“你的武功,怎麼還是沒有多少長進啊。”

這聲音入耳,劍客頓時如遭雷噬!

勐然瞪大了雙眼:

“特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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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會合

橫劍金虎。

玉龍鏢局的副總鏢頭。

自出江湖以來,便憑藉一身古怪的劍法,飛快崛起。

短短時間之內,就擁有了‘橫劍’之名。

然而蘇陌卻看的分明。

雖然將七尺玄光劍換成了一把重劍,但是眼前這人,分明就是麒麟劍客……玉麒麟。

容貌上都沒有任何改變。

看到他,蘇陌就頗為安心。

玉龍鏢局,果然就是楊易之他們搗鼓出來的東西。

眼瞅著對面這為首的黑衣人,以一擊手刀壓下,將麒麟劍客打的連連後退,蘇陌這才來到了麒麟劍客的身後,幫他卸掉了這股力道。

順勢傳音給他。

然而麒麟劍客一聽到蘇陌的聲音。

整個人都傻了。

脫口而出了一句‘特孃的’之後,更是膽戰心驚。

完蛋完蛋完蛋!

死了死了死了!

這怎麼是蘇陌的動靜?

這老小子是什麼時候來到西州的?

想要解釋一句‘我可不是在罵你’,‘特孃的三個字只是用來表達我的震驚’。

然而一時之間卻又不好出口。

聲音是否來自於身後這人,他一時之間也不能確定。

正慌亂之時,就感覺一股大力忽然自背後傳來。

整個人不由自主的撲飛而去。

這一下就不用再去考慮了。

就是身後這個姓吳的!

蘇陌易容改扮,又聽到自己罵了一句‘特孃的’,這一掌保不齊夾雜了多少的私人恩怨呢。

無生堂那會,蘇陌趁著這樣的機會,白白打了自己多少頓?

數都數不過來!

這一時之間,麒麟劍客心頭複雜。

一方面蘇陌既然到了,那今日之事,從原本的七八成把握,直接提升到了十成。

可是自己卻免不了要吃點苦頭了。

想到此處,卻是嘆了口氣,吃苦就吃苦吧。

先解決了眼前的麻煩再說。

手中長劍驟然揚起,體內那一股龐大的內力,倏然之間便已經自行運走,凝聚於劍鋒之間。

嗡!

一縷劍芒直接穿透了破廟屋頂。

磅礴浩大,宛如擎天一劍!

那黑衣人首領,一擊將麒麟劍客擊退,本是要再接再厲。

常有言道,打人如親嘴,哪有淺嘗即止的道理?

對方既然退了,那自然是得趕緊追上去繼續來……

卻沒想到,麒麟劍客更加主動。

一時之間哈哈大笑:

“來得好……”

這三個字讓這位黑衣人首領說的抑揚頓挫。

因為前面兩個字的時候,他只看到了麒麟劍客揚劍。

但是第三個字未曾出口那會,他便見到了那沖天而起的劍氣。

原本的自信嘩啦一聲碎了一地。

以至於第三個字說的自己都在懷疑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而話音落下之後,心中唯有一個念頭。

跑!

傻子才會跟這樣的劍芒較量。

但是黑衣人首領卻又悲憤,因為自己就是那個傻子。

內力搬運至巔峰,蓄勢而發,豈是說停就能停的?

哪怕心中有一百個不情願,這當口也只能一鼓作氣,一往無前。

否則的話,不等這長劍加身,自己就的將自己傷個半死。

關鍵是,傷了自己也躲不開這劍,到時候還是得死。

更何況,萬一是這橫劍金虎虛張聲勢呢?

掌中刀芒倏然一動,率先跟這劍芒碰觸到了一起。

兩者相交,不過一瞬,刀芒便已經崩潰。

緊跟著劍芒一閃,自他眉心掃過,轟然落地。

砰砰砰砰砰砰!

這一劍之威,不僅僅險些將這廟宇給切成了兩半。

劍氣一路向前,狠狠斬落,沿著破廟門前,直奔遠方,一時之間炸響不絕。

“你……你才藏拙!

那為首的黑衣人,此時喃喃出口,便已經分開兩邊跌落地上。

鮮血染紅破廟。

這驚天一劍,屬實是看呆了所有人。

黑衣人們各個面無人色,鏢局裡的人也全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們副總鏢頭雖然厲害,但是從來都沒有展現過這般厲害的手段。

真就是藏拙小能手啊!

這一身武功,放眼江湖,誰人能敵?

念及此處,鏢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個抬頭挺胸,與有榮焉。

麒麟劍客卻知道現在還不是開心的時候。

當即一揮手:

“拿下!”

鏢師們聞聽此言,如狼似虎,陳宇更是首當其衝,直接衝了出去。

手裡的流星錘讓他掄的就宛如一道天幕。

驅趕的黑衣人們四散奔逃,不成體系。

鏢師們結陣迎敵,以多打少,已經是立於了不敗之地。

麒麟劍客冷眼旁觀的當口,則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運轉了兩遍內力,發現身上並無暗傷,這才鬆了口氣。

回頭看蘇陌,眼神卻有些古怪。

心說這人怎麼轉了性子了?

蘇陌給他看的有點迷湖,這眼神什麼意思?

他時刻不忘自己的人設。

是一個武功平平的江湖郎中。

被麒麟劍客狠撞一下,怎麼可能還完好無損的站在那裡?

當然是跌坐在地上。

痛的齜牙咧嘴,倒吸冷氣。

卻是暗中傳音給麒麟劍客:

“你們搞什麼名堂?”

麒麟劍客看看周圍,這才來到了蘇陌的身邊,將他給拉了過來,作勢兩掌抵在蘇陌的背後給他運氣療傷,一邊傳音說道:

“這當中的事情說來複雜。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一會有邢家的人來,你方不方便留在這裡?”

“不方便。”

蘇陌立刻說道:

“邢家有些古怪,你們多留心。

“我如今落腳在東昇客棧,是一個商人。”

“好。”

麒麟劍客點了點頭:

“你趁機會離去,我明日前去找你。”

話說至此,兩個人便不在多言。

蘇陌趁著鏢師們殺出破廟不在的當口,瞥了麒麟劍客一眼,這才倏然離去。

麒麟劍客見他轉眼消失在黑暗之中,這才提劍殺出。

餘下的黑衣人本就不足為慮,又有麒麟劍客出手,轉眼就給這些人逼到了絕路。

而就在此時,又有一匹人馬抵達。

為首的是兩個中年人。

身後帶著的則全都是邢家弟子。

兩方人馬一會合,餘下的黑衣人甚至連反抗之心都沒有了。

索性紛紛跪地投降。

當中一箇中年人踏前一步,目光在這些黑衣人身上一掃:

“你們是誰?”

“家……家主……”

幾個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摘掉了蒙面巾。

卻全都是邢家弟子。

而這中年人正是瘋刀邢浩。

現如今邢家之主。

他看了一眼這幾個摘掉了蒙面巾的黑衣人一眼,不禁怒極而笑:

“好好好!

“原來你們都是我邢家的大好兒郎。

“這件事情傳揚出去,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別人為我邢家護鏢,我家竟然有人私自劫鏢!

“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家主恕罪,咱們,咱們也只是聽宋管家的命令列事。”

幾個黑衣人連連討饒。

“宋青在哪?”

邢浩冷冷喝問。

“……宋,宋管家被,被金副總鏢頭,一劍斬殺在了破廟之中。”

一個黑衣人哆哆嗦嗦的開口。

想到‘橫劍金虎’那驚天一劍,至今腿肚子還在發抖。

邢浩愕然的看了一眼一邊站著,滿是霽月清風的麒麟劍客。

眸子裡有些驚疑不定。

宋青一身武功可謂極為厲害。

自己雖然有瘋刀之名,不過這主要是父親有意打造。

幾次亂戰成名。

要說沒有半點水分,邢浩自己都不相信。

人最重要的是得認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

邢浩自問不論名號,單以武功而言,宋青絕不在自己之下。

如今竟然被這名不見經傳的一位副總鏢頭,斬殺在了當場?

心中不禁大是震驚。

倘若這橫劍金虎,能夠斬殺宋青,那斬殺自己只怕也不在話下。

他八面玲瓏的,雖然名號為瘋刀,為人卻是半點也不瘋魔。

念及此處,連忙對麒麟劍客一抱拳:

“家門不幸,讓金副總鏢頭見笑了。”

“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子不孝,邢家主莫要在意。”

麒麟劍客擺了擺手,一副風輕雲澹的模樣。

看的旁邊另外一箇中年人忍不住大翻白眼。

這人的嘴啊,怎麼什麼時候都這麼欠揍?

人家這只是管家密謀,哪裡牽連到了妻子兒女?

再看那邢浩,果然氣的嘴都歪了。

只是一時之間不好發作。

當即趕緊上前一步,來打圓場,說了兩句好聽的,這才讓邢浩面色好看了很多。

然後說道:

“無論如何,這一趟買賣咱們就算是成了。

“也算是不辱使命。

“既如此,那咱們玉龍鏢局便在此處跟邢家主告辭。”

“這是哪裡話?”

邢浩一聽連連搖頭:

“諸位一路辛苦,這都到家門口了,豈有過家門而不入的道理?

“咱們便先到府內落腳。

“明日讓咱們款待一番諸位,吃飽喝足,再踏歸途不遲。”

那中年人聞言,正要搖頭。

就聽到麒麟劍客笑道: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邢浩又是一愣,自己不過是客氣一句,這人倒是會打蛇順杆上啊。

眼下話已出口,也只能故作豪放:

“好好好,金副總鏢頭果然痛快,那咱們收拾一下這就回去。”

當即著人收拾屍體。

既然都是他邢門郎,自然不能扔在這裡,曝屍荒野。

倒是那中年人忍不住看了麒麟劍客一眼,低聲說道:

“邢家一褲子屎,鏢物送到也就算了,沒事往他家湊合什麼?

“這件事情既然是邢家的大管家宋青所為。

“你方才那句話保不齊就說到了點子上。

“這豪門內鬥,咱們更是不該沾惹……”

“你以為我想?”

麒麟劍客撇了撇嘴:

“那位來了。”

“那位?”

中年人一愣:“哪位啊?”

“總鏢頭唄。”

麒麟劍客微微一笑:

“他來了,咱們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嘶!

!”

中年人至此倒吸了一口冷氣:

“蘇……”

剛說了一個字,不等麒麟劍客發作,便已經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時之間眉梢眼角都帶笑:

“他老人傢什麼時候來的?”

“說是來了還不到一個月。”

麒麟劍客笑道:

“如今便在東昇客棧。

“今夜不知道怎麼的,竟然摸到了這邊,不然你以為我憑什麼斬了那宋青?

“這人自出江湖開始,我就摸不準他的武功。

“現如今更是越發誇張,只是助我一臂之力,那宋青就全無餘地,死的乾乾脆脆。

“總之,現如今當務之急,便是先找到他再說。”

“嗯嗯嗯。”

中年人連連點頭。

想到在無生堂內大堂之內,見那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

這西州之局,若是沒有他來鼎定乾坤。

心中總是虛的。

如今他來了,便算是有了主心骨。

話說至此,倒也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唯有陳宇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念念不忘。

見到破廟裡已經沒有了蘇陌的蹤跡之後,滿臉焦急:

“這,這怎麼人就走了呢?

“他為我療傷,耗費內力,又被副總鏢頭一撞……

“如今體內賊去樓空尚未恢復,還身受重傷,這……這要是出了點什麼事情,那可怎生是好?”

麒麟劍客聽的直撇嘴。

心說別說給你一個人療傷,就算是給咱們所有人一起療傷,對那人來說,也算不得什麼的。

不過想到先前陳宇說過蘇陌化名姓吳,便順口問了一句:

“說來這位吳兄,叫什麼名字?”

“吳道憂!”

“……”

麒麟劍客呆了呆,心說果然不愧是蘇陌,吳乘風要是知道了,不得跟蘇陌拼命?

當然,說拼命並不準確,實則是自殺。

搖了搖頭,也不多說,待等邢浩著人收拾了屍體之後,便一起奔赴百歲城。

按照邢浩的意思,是想邀請麒麟劍客等人到邢家去住。

結果麒麟劍客直言不諱:

“我剛殺了宋青,去你邢家未免不太方面,依我看,就在這附近找個客棧就好。”

一句話就給邢浩懟的啞口無言。

只能答應下來。

最後挑挑揀揀的,選中了東昇客棧。

如今夜色已深,也沒地打探,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麒麟劍客這才讓那中年人出去談談,看看有沒有一個叫吳道憂的住在這裡?

結果很快那中年人便回來了。

一臉迷茫的說道:

“吳道憂沒有……倒是有個年輕的商人,自稱吳乘風。”

“……”

麒麟劍客半晌無語。

合著蘇陌這是當了兒子當老子。

這爺倆也不知道怎麼惹他了,招他這麼惦記。

當即點了點頭:

“就是他,住在何處?”

“這……當真是他?”

中年人有些迷茫,不知道麒麟劍客為何如此肯定。

不過看他信誓旦旦,也不多說,便已經指點路徑。

當即兩人起身,直奔蘇陌所在的院子。

只是並未光明正大的去,而是偷偷摸摸的往人家院子裡摸。

很快便已經來到了這院子的主屋之後。

看看天色,尋思蘇陌這會怎麼都該醒了。

現在推開窗戶進去,想來不會擾了他的好夢。

可還不等他有所動作,就聽得窗戶嘩啦一聲已經被人從裡面開啟。

蘇陌探頭往外看,見到他之後,頓時一笑:

“這麼早就起來做賊了?”

“……”

要不是打不過,麒麟劍客有點想殺人。

他瞪了蘇陌一眼:

“這不是怕你正跟你娘子行大禮嗎?”

“所以,你帶著北先生在這裡聽牆根?”

蘇陌眼神頓時鄙夷。

“我是那種人嗎?”

麒麟劍客連忙分辨。

蘇陌點了點頭:“隨便了,進來吧。”

“怎麼能隨便?”

麒麟劍客欲哭無淚,只能跟身邊的人翻身進了屋。

這中年人見到蘇陌之後,緊忙一抱拳:

“見過蘇總鏢頭。”

說話之間,又瞥見了正站在另外一側的楊小云,又連忙抱拳:

“見過蘇夫人。”

蘇陌和楊小云當即回了一禮,這才笑道:

“昨天晚上,聽那位陳宇陳鏢頭說南先生……

“我當時還在想,哪裡來的一位南先生?

“沒想到,原來不是南先生,而是北先生。”

眼前這位北先生,實則本是無生堂第二殿殿主北長知。

他這前半生,對無生堂忠心耿耿。

一直到蘇陌出現之後,這才發現,自己忠心之處,全都是一個笑話。

其後落入蘇陌手中,若是放了他,難免擔心走漏訊息。

若是殺了,此人卻又並無大惡,反而一生頗為悲催。

索性就被楊易之給帶走了。

如今看來,倒是已經徹底加入了楊易之他們了。

“讓蘇總鏢頭見笑了。”

北長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大家都要做個化名,北這個姓太少見了,為了避免萬一的可能,索性就給改成了南。”

蘇陌微微點頭,抬眼瞥了這麒麟劍客一眼:

“那你呢?玉麒麟變成了金虎……這也對不上啊?至少也得三個字……金老虎?”

“……你才金老虎,你還獅子狗呢!”

麒麟劍客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眼瞅著蘇陌眼神有些危險,連忙岔開話題:

“你昨天晚上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昨日傍晚,咱們的人打探到了玉龍鏢局出了事。”

楊小云看了麒麟劍客一眼,開口說道:

“他就坐不住了,不去看一眼怎麼也不能放心。”

“原來如此……”

麒麟劍客點了點頭,但是緊跟著就是一愣:

“等等,玉龍鏢局出事了,你們擔心什麼?你們怎麼知道,咱們在這裡開了一間玉龍鏢局?”

蘇陌和楊小云對視了一眼,這才看向了麒麟劍客:

“你不知道?

“驚龍會著第十驚前往東荒打探情況。

“全是因為這玉龍鏢局而起。

“你們只怕已經入了這驚龍會的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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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百歲城外長壽亭

蘇陌這話出口,麒麟劍客和北長知全都木在了當場。

“這……這不可能啊……”

半晌之後,麒麟劍客這才艱難開口:

“咱們自從來到西州之後,一直都在暗中打探。

“三絕門那瘋子門主說出來的那些地方,咱們甚至都沒敢亂闖,就怕被這驚龍會發現。

“至此為止,只是單純經營鏢局。

“想著,待等在這江湖上揚名立萬一場,有這一層做掩護,不管做什麼事情也都方便了許多。

“這……驚龍會怎麼會無緣無故的盯上了咱們?”

蘇陌聽他這麼說,也是一愣。

當初知道這個訊息之後,他還以為是玉龍鏢局做了什麼事情。

這才引起了驚龍會的警覺。

否則的話,驚龍會斷然不會勞師動眾。

著第十驚前往東荒調查。

可是按照麒麟劍客這說法,他們根本就不應該引起驚龍會的注意。

那這驚龍會,到底是如何會察覺到這件事情的?

他略微思忖,讓麒麟劍客和北長知先坐下。

順手倒了幾杯茶,他端起一杯呷了一口。

“先前來到百歲城的路上,我曾經遇到了一個名叫雲滿堂的人。”

“雲霞刀客雲滿堂?”

麒麟劍客聞言一愣:“他怎麼會在這裡?”

“天風十二煞為了周家的傳世寶玉,殺了周家滿門。

“這雲滿堂雖然未曾明言,但是顯然這傳世寶玉就在他的身上。

“他這一路走來,是打算前往邢家求援。”

蘇陌也未曾隱瞞,將先前的事情,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

“敬龍堂……”

麒麟劍客撓了撓腦袋:

“簡直都是亂七八糟……

“這敬龍堂咱們也知道,神秘的厲害。

“老楊……咳咳,楊前輩和我姐姐他們,一直覺得敬龍堂就是驚龍會。

“畢竟名字相似,又同樣神秘。

“如此神通廣大,如果說他跟驚龍會沒有關係,恐怕誰都不會相信。

“但是我總覺得這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正是因為這名字這麼像,驚龍會何必多此一舉樹立起來一個敬龍堂?

“掩耳盜聽?

“但是這事我也只能想想。

“而他們想要調查這敬龍堂,也尋不到地方。

“沒想到,竟然還有小堂主及冠這件事情在前。”

他說到這裡,卻又皺了皺眉頭:

“但是邢家又是怎麼回事?

“哪怕是邢老太爺打算去湊那小堂主的熱鬧,這東西都到家門口了,宋青忽然帶人劫鏢,又是為了哪般?”

左右東西都是他們邢家的。

何必一家人搶來搶去?

北長知則是若有所思,微微點頭。

“歸根結底,只怕還是為了那小堂主的及冠之禮。”

蘇陌輕聲開口說道:

“只是沒想到,你們竟然也沒有得到這個訊息?”

“這事一言難盡。”

麒麟劍客撇了撇嘴:

“西州本就人生地不熟,咱們這幫人,自身武功也不敢隨意動用。

“尤其是楊前輩的蒼龍八荒點雲槍。

“簡直就是自帶招牌,不怕不知道的,就怕有知道的。

“也就我跟我姐好一點,未曾如何於人前展現所學。

“否則的話,想開鏢局都不容易。

“能夠在這短短時間之內,打出名頭,也是楊前輩經驗豐富老道。

“可縱然如此,江湖上的訊息瞭解仍舊有限。

“天風十二煞成名江湖已久,邢家更不用說,高門大戶,乃是傳世的武林世家。

“他們能夠得到這個訊息,實則是理所當然。”

“咳咳咳……”

北長知聽麒麟劍客把話說完,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麒麟劍客拿眼看他。

就見到北長知咧嘴一笑:

“其實,這個訊息,咱們這邊也得到了。

“玉姑娘他們打算也弄到一份請帖……”

“???”

麒麟劍客驟然看向了北長知:

“為什麼我不知道?”

“他們覺得,你不知道更適合一些。”

“……那為什麼你知道?”

“因為我知道,不影響大局。”

“所以,我知道就會影響大局了?”

麒麟劍客一時之間,又氣又冷又抖。

北長知乾笑了兩聲,這話屬實不好搭腔。

蘇陌看了北長知一眼:

“他們如今,該不會就在這百歲城吧?”

“還沒有。”

北長知輕輕搖頭:

“原定計劃,玉龍鏢局摻和邢家之事到此為止。

“有副總鏢頭牽頭,咱們正可以離開的名正言順。

“這個時候,他們才會小心潛入邢家附近。

“其後邢家不管發生了什麼,都跟咱們無關。

“卻沒想到,蘇總鏢頭位臨西州,咱們這才臨時改了主意。”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邢家的事情,已經有些瞭解了?”

“沒錯。”

北長知笑了笑:

“邢老太爺算是一代英雄人物。

“然而傳下子嗣卻不太成才。

“邢浩固然可以獨當一面,但僅有守成之功,無擴張之力。

“而邢浩的三個兒子,也是各有心機,彼此並非一體。

“畢竟家主之位只有一個。

“宋青其實是邢家二公子的人。”

“有意思了。”

麒麟劍客聽到這裡,忍不住冷笑一聲:

“邢老太爺還沒死,邢浩雖然人到中年,但是一身武功正是巔峰。

“這時候這三個小崽子就開始琢磨著家主之位了?

“不過……要送給邢老太爺的東西,自己的二孫子派人來搶。

“邢浩對這事只怕不會一無所知吧?

“難道說,這是有意縱容?

“哎呀,早知道的話,昨天晚上就不該殺了那宋青。

“讓他活著回去,邢家更得亂。”

他倒是灑脫,雖然被玉靈心和楊易之他們瞞著訊息的感覺不太舒服。

但是轉念便已經想通了。

若是自己知道太多,反而不會自然,若非蘇陌的話,按照昨天晚上的局勢來看,自己必然會立刻就走。

現如今留下來,倒是有些不太合適了。

“原來如此。”

蘇陌聽到這裡,點了點頭:

“邢家一團亂麻,還請北先生知會我爹他們一聲,若是事不可為,不必為難。

“雲滿堂如今要去秋雨寨解救落蝶仙子,我已經著人跟隨。

“如果那封請帖在的話,說不得可以藉此拿到手。

“到時候咱們還有機會,前往敬龍堂一探。

“至少可以看看這小堂主,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嗯……我自那雲滿堂的口中,對於西州江湖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

“當中未曾聽聞驚龍會三個字。

“可是從現如今的情況來看,這驚龍會對於西州的統治,遠在你我思慮之上。

“這一點,卻是不能不防。”

“嗯。”

麒麟劍客點了點頭:

“那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兩件事情。”

蘇陌一笑:

“我於南海忘憂島那邊得到了一個訊息,打算尋個人。”

“忘憂島?”

麒麟劍客一愣:“忘憂島在南海名頭不小,咱們此前自南海匆匆而過。聽說過名頭,沒想到你竟然去了?你該不會是去花天酒地的吧?聽說那裡是個好地方,就是我姐不讓我去。”

“……”

蘇陌虛著眼眶子看他。

麒麟劍客本來說完想喝茶,被蘇陌目光逼視,最後只好將茶杯放下:

“你要找誰啊?”

蘇陌收回目光,懶得理他。

而看他這模樣,顯然南海上的訊息傳到了西州。

卻也並非鬧得人盡皆知。

至少玉龍鏢局這邊,暫且還不清楚。

輕輕搖頭:

“那個人叫邢公子。”

“邢家的人?”

麒麟劍客一愣。

蘇陌微微一笑:

“有意思的地方在於,這位邢公子數月之前,一封密信發到了忘憂島。

“從忘憂島上,購置了一批奇珍異寶。

“如今這些東西是我親手自南海送到了此地。”

“……這位邢公子,難道是邢浩的三個兒子之一?”

麒麟劍客眸子一亮:

“如此倒是有趣,說不定就是這邢二公子呢。”

“此人是誰,我其實並不在意。”

蘇陌嘆了口氣:

“我只是想要找人打聽一個訊息。”

“哦?你說來聽聽。”

麒麟劍客一拍胸脯:

“咱們到底比你們來的早了些時候,說不定你打聽的事情,咱們就知道呢。”

蘇陌略微沉吟,雖然感覺麒麟劍客可能不太靠譜。

但是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將懷中那張紙拿了出來,攤開在了桌子上:

“你看這個。”

麒麟劍客不敢小覷,被蘇陌如此鄭重其事,可見事情非凡。

當即小心翼翼拿起,卻是一愣:

“蓮花?”

抬頭看了看蘇陌:

“這是你哪個相好的給你留下的?”

此言一出,蘇陌和楊小云一起眯著眼看他。

麒麟劍客下意識的一縮脖子。

北長知眼觀鼻鼻關口口觀心,心中都囔:

“這真的是記吃不記打啊……”

蘇陌嘆了口氣:“倘若當真是我相好的,我何必費盡心思找?”

“許是一夜過後,覺得你這東荒第一高手也不過如此,所以就跑了……”

話音至此,就聽得卡察一聲響。

屁股下面的椅子已經炸了。

整個人跌落在地,還不忘都囔:

“但是你對她念念不忘,所以遠渡重洋,也得將人找到?”

蘇陌輕輕搖頭:

“你這張嘴……好在當年爹把你送到了別的地方練武,若是居於鬧市,你只怕活不過十歲。

“說來,金剛寺有一門神通不錯,你要不要練練?”

“休想!”

麒麟劍客想都不想:

“我玉氏一族,現如今就剩下我跟我姐兩個人。

“她歲數大了,眼瞅著嫁不出去……

“我這邊還得等著成親,為我玉氏一族開枝散葉呢。

“你休想騙我當和尚。

“小心我姐尋你拼命。

“不過那是什麼神通?”

“閉口禪。”

蘇陌說的很認真。

“告辭!”

麒麟劍客當然不會真的走。

他看著面前這張紙還是一臉迷茫:

“這是什麼意思啊?”

蘇陌便將玄真小和尚還有那軒轅小扇的事情,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

麒麟劍客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發生了這種事情?

“只不過想要調查這件事情,恐怕不太容易。

“這滴血蓮花,不在一堂八門九峰之內。

“想來又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組織。

“這一類組織必定隱秘,若非遇到,很難從旁人口中聽說。

“你想要找邢家打聽,倒是一個門路。

“不過這水面之下,難免會有牽扯,若是沒有固然是皆大歡喜,若是有的話……那就是打草驚蛇了。”

蘇陌看了他兩眼,微微一笑:

“這句話出口,至少說明你腦子還沒壞。

“行了,如今既然見了你的面,這百歲城不宜久留。

“你們還是儘早離去吧。”

“你剛才說了是兩件事,還有一件事呢?”

“找地方安家落戶。”

蘇陌看了他一眼:

“我本來打算跟玉龍鏢局比鄰而居。

“如今看來,卻是不太合適。

“容易被驚龍會的人提前發現。

“卻也不能離得太遠,否則的話,沒個照應。

“那第十驚被我所抓,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時間一長,必然瞞不過驚龍會的耳目。

“到時候難說他們會不會對你們提前下手……”

這一點雖然可以作為引蛇出洞來用,但是在未曾摸清楚驚龍會所在之前,貿貿然使用,只會打草驚蛇。

縱然是想要打草驚蛇,也絕非現在。

相比之下,這敬龍堂,更讓蘇陌在意一些。

心中念頭轉動之間,胸中已經勾勒出了一個圖形。

只不過現如今暫且還不是時候。

想要做事,人手還不太夠。

好在距離這位小堂主及冠之禮,還有一段時間,倒是不難佈置。

最後蘇陌跟這麒麟劍客還有北長知商議半晌,定下了一些東西之後,這兩個人就偷偷默默地離開了。

至此,房間裡就剩下蘇陌和楊小云兩口子。

“爹他們馬上就要到百歲城了。”

蘇陌拉過了楊小云的手:

“到時候,找機會見上一面。”

“這件事情不急的。”

楊小云卻搖了搖頭:

“既然他們有事情要做,自然是以隱藏行蹤為主。

“若是貿然現身,只怕不美。

“如今咱們既然已經身在西州,早晚會見到的。”

蘇陌看了楊小云一眼,微微點頭。

笑著說道:

“既如此,那就著人將信物送到泰陽酒樓吧。”

跟這位邢公子見面,需要以信物為準。

其後聽從對面的安排,於何處見面,在哪裡交接。

這些事情前後也得用上一兩日時間。

本以為這兩日可以安靜度過,卻沒想到,當天晚上就出了一件事。

只不過這件事情,嚴格來說,跟蘇陌他們關聯不大。

當天晚上,邢浩設宴,請玉龍鏢局副總鏢頭一行人飲宴,席間百歲城城主也在。

對於這橫出江湖的玉龍鏢局,顯然頗為看重。

而就在宴席過半的當口,忽然有高手來襲。

這幫人手段非比尋常。

竟然以機關鳥為先頭,衝入邢家之內。

內藏西州火神油。

機關鳥不管是撞到了牆上,還是被邢家高手打碎,火神油都會散落出來。

頃刻之間,整個邢家四處起火。

怒喝之聲,響徹雲霄。

其後便有一群人撕破夜空如飛而至,他們兩臂之上,似有蝠翼,可暫借風勢,虛空而行。

到得邢家之後,從天而降,大開殺戒。

蘇陌拉著楊小云,魏紫衣,小司徒還有甄小小他們站在屋頂上,遠遠圍觀火海看戲。

就聽到有人高聲喊道:

“邢如海,將請帖和青霜劍交出,否則,滅你邢家滿門!

這可謂是太歲頭上動土。

邢家坐落百歲城多年,已經少有遇到此類情況了。

當即雙方戰成一團。

蘇陌唯一擔心的就是麒麟劍客他們會不會為這亂戰所傷。

當然,事實證明這是蘇陌想多了。

麒麟劍客雖然長了一張破嘴。

但是為人卻是機警的很。

一瞅見這亂局發生,直接讓北長知帶著人遛出了邢家大院。

只剩下自己留在這裡,出工不出力。

同時觀察局勢,一旦情況不妙,當即腳底抹油。

而之所以暫且不走,這是擔心萬一邢家贏了,他要是提前跑,那不就很難看?

如今手下走了,自己留在這裡,就算是邢家贏了,誰能說他不仗義?

此戰最終結果,仍舊是邢家勝了。

雖然原本的大寨子給燒的灰黑一片,但是來犯之敵被盡數打殺。

邢老太爺於此戰之中也親自出手,十二路狂風刀法著實是非同尋常,刀刀如風,人頭如雨,只殺的鬼哭神嚎。

經此一役,江湖上知道了三件事情。

第一,虎老雄風在,邢老太爺還是很行。

第二,邢家有份請帖,惹人覬覦。

第三,青霜劍主的青霜劍,不知道為何,落到了邢家的手裡。

一時之間整個邢家都是愁雲慘霧,感覺到了多事之秋。

以至於麒麟劍客跟邢家作別的時候,邢家這一次連客氣話都沒說。

兩日之後,蘇陌得到自泰陽酒樓那邊的回應。

見面地點,不在城內。

而是在百歲城外是長壽亭。

因此一大清早,蘇陌就領著甄小小,前往了長壽亭。

輕裝簡行,少帶人,是對面的要求。

帶著楊小云她們招搖過市,未免過於惹眼。

只帶著一個甄小小,倒是挺合適的,這姑娘自胖變瘦,已經不再那般奪目,雖然模樣好看,但因為自帶憨氣,也並非那般驚豔。

臨走之前,她本想跟牧山山借一杆紫金混元錘來耍。

蘇陌沒讓。

最後只能苦兮兮的自客棧廚房之內,順了一條比她胳膊還粗的烤豬腿。

她過去一張大胖臉,啃豬腿很是方便。

現在臉盤子太小,雙手抱著烤豬腿,整張臉埋在肉裡大嚼。

感覺過去可以輕易拿捏的烤豬腿,如今吃起來怎麼這般費力?

這讓她很是不爽!

兩個人一前一後,信步而行,轉眼便已經到了那長壽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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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黑菩薩

長壽亭前,空空如也。

蘇陌環顧四周,也不著急,在亭子裡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

又看了一眼抱著豬腿,細嚼慢嚥的甄小小。

「還沒吃完?」

蘇陌有些愕然。

就憑甄小小這吃飯的本事,這豬腿不等出城就該沒了。

甄小小吧唧吧唧嘴:

「沒帶其他打牙祭的東西,吃完了就沒了,得省著點吃。」

「……」

蘇陌覺得她說得好有道理:

「最近還睡在地上?」

「嗯。」

甄小小點了點頭:「躺在床上,睡不著。」

過去甄小小體態太胖,而且沉重之處,完全不合情理。

躺在床上會把床給壓塌,所以這姑娘就養成了睡在地上的習慣。

如今雖然瘦下來,可以睡床了。

但是她躺在床上,卻又睡不著。

一整宿一整宿的翻來覆去,鬧得精神萎靡,連累的第二天食慾都不好了。

這般下去,顯然不是個辦法。

甄小小索性就重新在地上睡了。

還別說,一躺在地上,分分鐘睡著。

蘇陌也不知道這習慣該怎麼給她扳過來。

人家是認床,她這是認地。

囑咐了她兩句之後,看甄小小腦袋瓜點的就跟小雞吃米一樣,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幾句話。

就這般跟她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談。

小半個時辰之後,這位邢公子的大駕仍舊沒到。

倒是甄小小手裡的豬腿已經啃的就剩下骨頭了。

這會她拿著這大骨頭,一口一口的往下咬骨頭。

她鐵齒銅牙,骨頭雖然硬,但是在她這上下兩排鋼牙之下,顯然也不成氣候。

被她一節一節的咬斷,咀嚼成渣,全都給吞了下來。

眼瞅著甄小小這一根大骨頭吃完,太陽也高高掛起。

腳步聲這才從遠處傳來。

抬頭望去,來的卻是一老一少。

蘇陌的目光在這老少二人身上一掃,覺得他們不管哪一個,都不像那位邢公子。

這老少二人轉眼來到了跟前。

就聽到那少年人開口:

「爺爺,這裡有一座亭子。」

「叫什麼名啊?」

那老人開口問了一句,同時也抬頭去看,只不過目光之中並無絲毫焦距,竟是個瞎子。

「長壽亭。」

少年開口給老人解惑。

老人聞言頓時眼睛一亮:

「這個名字好,吉利啊。

「走走走,乖孫,帶我進去坐坐。」

「好。」

少年人說到此處,則抬頭看向了蘇陌和甄小小,冷聲說道:

「我爺爺想要進亭子裡坐一會,你們還不快滾?」

甄小小正在一根一根的舔自己手指頭上的油,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蘇陌則是一笑:

「這長壽亭是無主之物,修建於此是為了方便路人。

「老丈願意,自可隨意進來落座。

「但是驅趕旁人,卻是個什麼道理?」

「說得對,說得對啊。」

那盲眼老人連連點頭,拍了拍那少年的手:

「人家說的沒錯,這地方又不是咱們蓋的,坐一會就行了,哪裡有驅趕別人的道理?

「小孩子,就是不懂事。」

老人搖了搖頭,拽了那少年一把

少年便哼了一聲,狠狠地瞪了蘇陌他們一眼,這才領著老人來到了那亭子裡。

在少年的攙扶之下,讓老人坐下,少年便從隨身的包裹行囊之中,翻找出了飲水乾糧。

看他忙活,那瞎眼老人對著空處抱了抱拳:

「小兄弟,我這孫兒自小被我嬌慣壞了,還請莫要見怪啊。」

蘇陌歪著頭看了這老者兩眼,微微一笑:

「老丈言重了。」

老頭聽到聲音,這才回頭面向蘇陌,呵呵一笑:

「小兄弟是哪裡人啊?」

「居無定所,四海為家之人。」

蘇陌輕笑一聲:

「老丈又是來自何方?」

「哎呦,我這可是遠道來的,走了好久的路啊。

「本來不打算現在就來這百歲城的。

「結果這兩天忽然就聽到了點事,這才往這百歲城轉一圈。」

老人似乎有些話癆,一旦說起來,便是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只是說來說去,話語之中也沒有重點。

既沒說自己從何而來,也沒說自己要去何處。

叨叨半天,說的口乾舌燥,那少年人趕緊將水囊給送了過去。

他伸手摸索,片刻之後開啟了蓋子,喝了一口,笑著說道:

「哎呀,人老了,就喜歡叨叨,小兄弟只怕是聽的煩了。」

「這自然不敢。」

蘇陌輕輕搖頭,正要說話,就感覺一雙眸子正灼灼凝望自己。

當即探目看去,正是那少年。

少年一雙眸子似乎滿是話語要說,眸子裡有些急切,也有些惱怒,時而惡狠狠地凝視蘇陌,見蘇陌臉上並無懼怕之類的神色,便轉而成了苦苦地哀求。

蘇陌看他表情有趣,不禁有些想笑。

更是惹得少年對他怒目而視。

正言談之間,那老人忽然好似是聽到了什麼一樣,猛然扭頭看向了遠處、

蘇陌看了這老者一眼,若有所思。

少年人見老者目光去處,當即也下意識的去看。

只是目之所及,什麼都沒有。

正迷茫他到底在看什麼的當口,便見得幾個人影如飛而至。

這夥人並非是一起的。

因為很明顯,頭前一人,正在被身後的人追殺。

頭前被追殺那人,一身玄衣,衣著看似簡單,實則華貴。

面上帶著一張鐵面具。

輕功卓越,轉眼便已經到了長壽亭前。

目光在那老者和蘇陌的身上一掃之後,眸子裡光彩一變,當即不再停留,足下一頓便要再次飛身而起。

可就在此時,那老者袖口忽然一動。

就聽得嗤的一聲響。

尚未看清楚到底是什麼,就見得那鐵麵人身形驟然一轉,待等落地之時,手中已經多了一枚鐵梭子。

這東西的造型,就跟織布機裡的梭子相差不大。

但是卻很小。

不足小指那般長,兩頭尖銳鋒利,拿來殺人害命,顯然極為順手。

老人這一擊出的莫名。

待等那人身形停下的當口,已經被幾個人給團團圍住。

為首一人先是在這鐵麵人的身上一掃,繼而看向了長壽亭方向,一眼便見到了那老者。

一雙眸子微微眯起:

「閣下何人?」

雖然老者出手幫他們攔下了鐵麵人,但是他們顯然並不感激。

老者微微一笑:

「老頭子尚未問你們,在這裡玩的什麼遊戲。

「你們倒是先問我了……

「邢家地界的人,怎麼連一點老少尊卑都不講?

「再這般下去,只怕啊,這邢家過不得三代就得沒啊。」

此言一出,場中除了蘇陌和甄小小之外,餘下之人各個色變。

凝望這老者的眼神,都極為不善。

「老東西,你是找死嗎?」

一人怒喝之間,踏步上前,便要讓這老者好看。

然而步子剛出,也不見那老者如何動作。

一枚鐵梭子已經釘在了他的眉心之間。

未曾貫首而過,卻也足夠致命。

老者微微一笑,轉而尋找蘇陌的方向,笑道:

「小兄弟,看我這一手暗器的功夫,如何啊?」

蘇陌微微搖頭,聲音之中略帶難色:

「這……我不會武功,倒是不知道該如何品評。」

「哦。」

老者聞言點了點頭,目光又去探尋甄小小的方向:

「小姑娘,老頭聽你呼吸大異尋常,顯然身負上乘內功。

「這小兄弟既然不會武功,那就你來說說,這暗器的手段怎樣啊?」

這群追殺之人眼看這老者動手殺人,全然不將他們放在眼裡。

一時之間哪裡有不怒的道理?

當即就連被追殺那人也顧不上了,先是將屍體拖了回來。

其後便要聯手圍攻。

那老者坐在長壽亭內,仍舊是身不動膀不搖,任憑四面八方之人,奔襲而至。

一直到了近處,這才驟然發作。

霎時間,黑光如流水,嘶風震鳴音,血光盪漾,不過就在轉瞬,就聽得人影砰砰砰接連飛起跌落地上。

這一瞬間,這幫人盡數死於非命。

為首那人眼見於此,眸子裡頓時閃過了一抹駭然之色,不禁脫口問道:

「你是什麼人?」

「邢家的人怎麼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那老者聞言,卻是嘆了口氣:

「小孩,你家大人可曾跟你說過,黑手殺心,生死渡厄這八個字嗎?」

「黑手殺心……生死渡厄!?」

那為首之人聽到此處,忽然臉色大變:

「你是黑菩薩!!」

一時之間呆立當場,有心轉身就走。

然而兩腿竟然因為這八個字而不住顫抖,一時之間就連轉身逃走都做不到。

這老者雙眼雖然不能視物,然而嘴角卻是揚起了一絲笑意:

「好好好,算那邢老賊未曾將我老頭子給忘了。

「知道將我的事情告訴你們這些小孩。

「免得你們懵懂無知,回頭就連失了招子,都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他說到這裡,不再理會亭外的兩個人。

繼續尋找甄小小的方向問道:

「小姑娘,你還沒說,老頭子這一手暗器的功夫,到底如何?」

甄小小撇了撇嘴:

「挺厲害的,就是力道差點。」

「哈哈哈哈。」

老頭哈哈一笑:

「你是見我的暗器,未曾貫穿他們的首腦,這才有此一言?

「不過這卻是你不懂了。

「此事非不能,實則是不用。

「貫穿首腦,固然看起來勢大力沉,卻總是得浪費內力。

「與人交手,自然是能藏則藏。

「不到萬不得已,何必傾盡全

力?

「更何況,這些邢家的小孩,還不值得老頭全力出手。

「寧見活閻王,不見邢門郎……

「這江湖上總有些人喜歡誇大其實。

「昔年若非是邢如海出手暗算,以刀氣催我雙目,害我少了這對招子。

「現如今,又豈有這邢家的風光?」

他說到這裡,長長的嘆了口氣,忽然轉頭看向了亭外:

「你們兩個,是邢家年輕一輩吧?

「都是邢浩的兒子?」

為首那人深吸了口氣,咬牙說道:

「家父正是邢浩,在下邢明,排行第三。」

「好。」

老者微微一笑:

「你倒是個有膽子的,昔年邢如海害我丟了這對招子。

「那之後老頭子便發誓,今後見得邢家血脈,必要將他們的雙眼,全都挖出來……

「本來老頭子還打算再過一段時間,再來尋那邢如海。

「可惜,最近這幾日說邢如海麻煩纏身,恐不久於人世。

「我這才巴巴趕來,送他一程。

「小子,今日之事,你莫要怨我,要怨就怨你爺爺昔年手段狠毒,要怨……就怨你的命不好!!」

話音至此,他身形倏然一動,已經自這長壽亭內飛身而出。

探出兩指,直取邢明雙目。

邢明口中怒喝,嗆啷一聲,自腰間拔出單刀。

單手一抖,一式嘶風吼,便已經順勢而出。

卻見得那老者雖然雙眼不能視物,然而耳根子一動,卻是將這招式聽得明明白白。

隨手一抓一拍,似無厚入有間。

十二路狂風刀,對他來說全然沒有半點奧秘可言,輕易之間便已經破的乾乾淨淨。

就聽得啪的一聲,那單刀竟然被他一擊而斷。

力道震動之間,邢明兩腳接連飛退,連聲喝道:

「前輩且住!

「你跟我爺爺之間的恩怨,做小輩的本不敢妄言。

「但是,你不敢去找我爺爺算賬,平白於此處,欺負一個後生晚輩,難道連臉都不要了嗎?」

此言一出,那老者頓時眉頭微微蹙起。

即將落到邢明雙眼的兩根手指頭,也是微微一頓。

邢明腦門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眼見於此,倏然又退,一口氣退出了三丈之遠,這才悄然站定。

他還是不敢跑。

黑菩薩武功高明至極,自己一招都接不下來,手中單刀就已經被他打斷。

整個邢家之中,恐怕唯有自己的爺爺邢如海,才能跟這個老頭一較高下。

方才自己那話喊得只要稍微慢了一分,自己的雙眼就得被這老頭給活活挖出來。

如今他被自己話語動搖,但若是自己現在立刻就跑,只怕會引起這老頭怒火,本來還能考慮考慮的事情,就再無轉圜餘地。

念及此處,他偷眼看向了那鐵麵人。

見他站在那裡,單手作勢,顯然是在凝聚內力。

當即不禁心頭一動。

再看那長壽亭內,坐著的一男一女,也是眉頭微微一蹙。

這兩個,又是什麼人?

最後落到了那少年的身上,不明白黑菩薩的身邊,怎麼會有一個孩子?

而此時,這孩子卻是將水倒在手上,於石桌上書寫。

寫的是兩個字:快走!

這字當然是寫給蘇陌看的。

一邊寫,一邊偷眼觀察黑菩薩。

確定他

未曾將目光看來,這才鬆了口氣。

轉回頭就見到蘇陌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一時之間氣不打一處來。

從今日見到這年輕公子開始,他的心情就很不好。

黑菩薩動輒殺人,不分好壞,不論老幼,完全隨心所欲。

上一息還跟人談笑生風,下一息就辣手殺人。

更何況如今是要來這百歲城,殺一個更加重要的人。

為了自身殺氣,這老頭必然會牽連無辜。

這也是為什麼,少年在看到蘇陌和甄小小的第一時間,就讓他們滾。

正是想要將其激怒,遠遠離去。

其後給蘇陌連使眼色,蘇陌卻全都視如不見。

此時趁著黑菩薩去殺那邢明,這才趕緊又於桌上書寫,希望蘇陌他們能夠趕緊逃命。

這屬實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而蘇陌笑了笑之後,就著那水隨手也寫了兩個字:不走。

「!!!」

少年深吸了口氣,心說這就是良言難勸該死鬼。

看了看那甄小小。

雖然方才黑菩薩說她身負上乘內功。

但是……他這一路走來,尚未見到黑菩薩敗過。

不管是什麼江湖大俠,亦或者是什麼黑道巨擘。

但凡到了黑菩薩面前,都只會變成一種人……死人!

料想這姑娘身無二兩肉,縱然是厲害也是有限的很。

這公子執意不走,卻是要將她也給連累了啊。

心中正想到此處,就聽得那黑菩薩忽然一笑:

「不要臉了,又能如何?

「昔年邢如海暗算偷襲,毀了我的一雙招子,他可曾要過半點臉面?

「他都不要臉了,我這前來報仇還恪守己身,憑什麼?

「小子,莫要抵抗,失了雙眼仍舊能活,此事我親身探明,絕無絲毫欺瞞!」

邢明一愣之下,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這事確實是這老頭親身嘗試,失了雙眼也確實是不會死……但是會生不如死啊!

眼看著這老頭還想對自己出手。

再看那鐵麵人,兩手內力凝聚,似乎已經達到了巔峰。

當即大喊一聲:

「邢戰,你還不出手在那等什麼呢?

「你也是我邢家血脈,是二叔的兒子啊!

「咱們兩兄弟,今日於此,若是不能同心協力,下半輩子只怕得相互攙扶,才能勉強苟活於世。」

蘇陌聞聽此言,不禁揚了揚眉。

抬頭看了那鐵麵人一眼。

那鐵麵人也順勢看向蘇陌。

四目相對之間,便已經有所瞭然,當即他給蘇陌使了一個眼色,那兩掌蘊含的內力,至此再無猶豫,身形一步跨出,分化九影,一連串的身形烙印在他這一條直線之上。

最後一道身影出現,正是在那老者身背後。

緊跟著兩掌同時一起。

老者此時轉身,也跟著迎出兩掌。

四掌相對的一剎那,散逸出來的內力,轟然炸響。

兩人方圓十丈之內,一剎那飛沙走石,隱隱有天崩地裂之態。

那老者滿面愕然之色:

「你這不是邢家內功,這是什麼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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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血蓮

黑菩薩這一問,邢戰根本聽而不聞。

內息一轉,身後八道影子倏然疊加於一身,每一道身影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內力便強盛一分,當這八道身影徹底跟他自己融合為一的剎那。

他這兩掌之力,已經達到了巔峰。

頃刻之間,將那老者壓得不住後退。

兩人一前一後,所過之處,內力不斷激射四方,轟轟轟轟炸裂之聲不絕於耳。

卻是苦了邢家老三。

他方才開口叫破邢戰出手,不僅僅是為了給自己解圍。

同樣也希望黑菩薩能夠去對付邢戰,而忽略自己,給自己逃走的機會。

卻沒想到邢戰一出手,竟然如此的石破天驚。

這個二叔的兒子,還說什麼從小不喜歡舞刀弄槍……

這話倒也沒錯,他確實是不喜歡舞刀弄槍。

他這兩掌可遠比什麼刀槍都要厲害的多了。

邢明未曾料到有此一遭,這一老一少四掌一對,自己正在那三丈範圍之中,被這兩個人激散的內力打的口鼻竄血。

此時跌落路邊,生死不明。

而邢戰一路壓著那黑菩薩,前前後後一共退了二十餘丈。

這才將黑菩薩壓到了一處巨石之前。

砰的一聲響!

身背後跟那巨石碰觸的一剎那,巨石轟然開裂,一道巨大的裂痕走遍石頭上下。

黑菩薩一張嘴,有鮮血流淌而出:

「好厲害……你的武功,只怕已經不在邢如海之下。

「邢家第三代,有你這樣的人才……當真是……當真是太好了!

!」

他勐然抬頭,口含鮮血,眉心之中驟然泛起一層血光。

周身內力一轉之間,身後的巨石徹底炸裂。

邢戰一愣之下,只覺得一股強橫內力,如海浪一般狂襲而來。

他方才將一身內力,集於一點,這才能夠造成此等威勢,卻沒想到這黑菩薩竟然還有這般雄渾的內力。

當即身體順勢激飛,跌落在地,一張嘴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

一時之間,再也無法動手了。

就聽得那黑菩薩哈哈大笑,姿態略顯張狂:

「邢如海一把年紀,行將就木,殺他固然解恨,老頭子卻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看到你之後才明白。

「報仇這種事情,並非一定得叫對方死,才算是報仇。

「讓他痛苦才是最重要的。

「雙目之痛,本當不得什麼,但是這數十年來的黑暗,才更加灼人。

「邢如海想要創一個傳世的世家。

「那我就讓邢門之後,再無英雄。

「這卻要比直接殺了他,好了千倍萬倍。

「小子……一路走好!」

他話音至此,兩袖之中黑芒頻現,便要取走邢戰性命。

可就在此時,一道身形倏然擋在了邢戰跟前。

兩隻手舞成了風火輪,就聽得風聲呼嘯,他打出的黑芒,竟然被盡數擋下。

黑菩薩側耳傾聽,沒有聽到那邢戰的悶哼之聲,不禁眉頭緊鎖:

「什麼人?」

便聽得甄小小的聲音響起:

「都說了,你這暗器挺厲害的,就是力道不行……」

「是你?」

黑菩薩一聽甄小小的動靜,哪裡有認不出來的道理?

當即一笑,忽然喊了一嗓子:

「乖孫,這小姑娘,長得漂亮嗎?」

「好似母豬一般,

醜陋無比!」

那少年人在亭子裡大聲喊道。

蘇陌歪著頭看了這少年一眼,心說這就是欺負那老頭什麼都看不見啊。

「又是一個醜陋無比的?」

黑菩薩眉頭緊鎖:

「我說娃啊,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吧?」

「爺爺,我騙您作甚啊。

「您是要給我娶媳婦,我當然不能馬虎了。

「要是您自己想要鐵樹開花,那我自然由著您了。」

「促狹鬼幼,爺爺我都多大的年紀了,還能開什麼花?」

黑菩薩搖了搖頭:

「但是這一路走來,你遇見一個就說不好看,遇見一個又說醜陋。

「再這般下去,什麼時候能給你找到媳婦?

「什麼時候能夠讓爺爺我抱上大孫子?

「天下女子好看者固然不多,卻也不至於稀少到此等地步。

「所以,爺爺就覺得你定是在騙我。」

少年連連搖頭,很快想起,這老頭根本看不見,當即連忙說道:

「我真的沒有騙你,您,您為何不相信我啊。」

說到此處,委屈之下,險些哭了出來。

黑菩薩聽到此處,便即笑了笑:

「好好好,你沒有騙我,沒有騙我就是!

「既如此,長得這般醜陋,那也沒有留下的必要,直接殺了吧。」

說話之間,便要動手。

甄小小早就等的不耐煩了。

這老頭好不爽利,要打就打,說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

平白耽誤自己的午飯。

眼看著老頭又要動手,當即便要出手。

可就在此時,那少年又連忙喊道:

「等等等等!

「又怎麼了?」

黑菩薩抬頭去問。

那少年人則嘴唇翕動,最後說道:

「爺爺,您不是說了嗎?

「女人長得醜,多半沒有壞心眼。

「她長得這般難看,估摸著不會是壞人。

「何不手下留情?」

「嗯,這話倒是不錯。」

黑菩薩輕輕點頭:

「只不過,說晚嘍。

「這邢家的小狗崽子厲害,動用了一門不知道什麼來頭的武功。

「竟然逼著爺爺用了【損心魔功】。

「此功一運,損傷心脈。

「若是不能飲足十人的心頭血,便會傷及自身。

「本想著這女娃要是好看,就先將她帶著給你當媳婦。

「如今既然你說她長的醜陋,那就殺了她,讓爺爺飲了血。

「再將剛才那小兄弟和邢家這兩個小狗崽子的心頭血取了,一時半會倒也不會危及自身。

「還有空閒去找餘下的七個人。」

「……」

那少年一愣,而話說至此,倘若還橫加阻攔,那這老頭要找的就不是七個人了,而是六個人。

心念及此,黑菩薩已經不再多說。

腳下步履一變,身形便已然到了甄小小的跟前。

兩掌一分,五指如勾,漆黑如鐵。

此人的名號叫黑菩薩。

江湖人以「黑手殺心,生死渡厄」這八個字實則是形容此人的兩套功夫。

後面四個字的「生死渡厄」,講的便是他手中的渡厄飛梭。

飛梭一出,非生即死。

這看似是一句廢話,但實則也是一句實話。

暗器出手只有兩個結果。

中或者不中。

但是跟尋常的暗器不同,他這渡厄飛梭,一旦命中,必死無疑。

反之,若是能夠擋下這渡厄飛梭,那便不會死。

至少不會死在這飛梭之下。

而前者這四個字,講的是他的一門【玄玉分心爪】。

玄為黑。

此功運轉到了極致,五指如鐵鉤,色澤漆黑,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無堅不摧。

先前他去挖邢明雙眼之時,打斷邢明單刀的,正是這一門功夫。

方才甄小小擋下了渡厄飛梭,黑菩薩就明白,這甄小小武功不弱,想要取她性命,僅僅只是依靠渡厄飛梭,那是千難萬難。

故此,這會一出手就是絕招。

為了以防萬一,他的眉心之上,又有一抹血光閃現。

正是催運那損心魔功的徵兆。

邢戰眼見於此,忍不住捂著胸口提醒了一句:

「小心……有古怪……」

至於那少年已經不忍再看。

玄玉分心爪,出手過於狠辣。

往往一招穿心,亦或者是手中攥心,透體而過。

他不想去看甄小小被穿心而過的模樣,下意識的閉上了雙眼。

緊跟著就聽到砰的一聲響。

微微一愣,似乎不是慘叫聲?

忍不住睜開雙眼一瞅,就見得黑菩薩兩隻漆黑宛如鷹爪一般的手掌,竟然跟甄小小抵在一處。

「這……」

少年人只覺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怎麼可能?

他這一路走來,見識過不止一次此人施展這門功夫。

每一次對手都極為悽慘。

這會竟然奈何不得一個女子?

正愕然之間,就聽到身邊有人問了一句:

「他真是你爺爺?」

「不是……」

下意識的開口之後,少年人這才勐然看向了蘇陌:

「你……你問這個做什麼?」

「好奇。」

蘇陌一笑。

「……原來這個姐姐武功這般厲害,怪不得你有恃無恐。」

少年人表情有些複雜,既有鬆了口氣,卻也隱隱有些擔憂和不甘之色。

「你在擔心這老頭?」

蘇陌又問。

少年人有些不耐煩的看了蘇陌一眼,最後咬牙說道:

「我擔心他作甚……我恨不得他……

「但是,我現在還沒有學會他的武功……

「你這人,有閒情逸緻關心我,不如關心關心那位姐姐。」

他兩隻手狠狠地攥著拳頭。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

指甲深入血肉之中,以至於鮮血滴落,竟然未曾有絲毫察覺。

蘇陌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

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而此時,黑菩薩卻只覺得自己是見了鬼。

眼前這姑娘,他雖然看不見,但是卻可以感受得到。

她的身材並不高大,也不魁梧。

體態甚至有些嬌小。

她的手也不大,但是力道卻大的驚人。

這絕非內力,就是本身的力道!

自從這四手相對,互相抓拿以來,他的內力不斷催動,兩隻手上的力道更是越來越強。

這份力道,握鐵成泥都是等閒。

偏偏卻抓不碎甄小小的幾根手指頭。

這……這當真是見了鬼了!

而就在此時,他忽然聽到甄小小開口說話:

「你看吧,我就說你力氣不夠,小的很呢。」

「!

!」

黑菩薩怒極而笑,眉心之上紅光越發深沉,不等甄小小發力,他自己便已經口中有鮮血沿著嘴角落下。

身軀不住顫抖,掌中力道越來越強。

卡察卡察的聲音響起,黑菩薩哈哈大笑:

「黃毛丫頭,你安敢小看老夫?

「如今便是要讓你嚐嚐這斷指之痛!

話音至此,力道驟然再加。

就聽得卡察卡察,骨頭斷裂之聲此起彼伏。

劇烈的痛苦鑽心而至。

倏然一腳已經送到了自己的前心,一剎那平地起風雷!

黑菩薩整個人被甄小小一腳踹飛出去。

他伸手在地面一拍,本想著藉此重新翻身而起。

卻不知道為何,手掌抵處,竟然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就聽得撲通一聲,整個人便已經跌趟在了地上。

胸口的傷勢至此方才傳遞周身,劇烈的痛苦蔓延。

然而最痛的卻是來自雙手。

他連忙抱起雙手,互相摸索。

這才發現……兩隻手上,除了一根大拇指之外,其他的已經盡數不存。

原來,方才那卡察卡察手指斷裂的聲音,不是那姑娘。

而是自己!

一念及此,他勐然就要翻身而起。

但是已經晚了。

一隻手已經落到了身上,是什麼時候來的?

痛苦的感覺自四面八方傳遞周身。

讓他的注意力難以集中。

聽聲辨位是需要集中精神的,但是現在,他顯然已經做不到了。

連甄小小什麼時候到了身邊,他都察覺不到。

甄小小單手拿著,高舉過頂,繼而狠狠地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聲!

地面驟然凹陷,這黑菩薩整個被嵌入了地下一半。

至此,甄小小拍了拍手:

「莫名其妙。」

說話之間,又來到了那邢戰跟前。

邢戰看她到來,頓時一哆嗦。

黑菩薩眼瞎,他卻是看的真切。

這姑娘力道實在是太大,簡直一力降十會。

他完全不會懷疑,這姑娘若是願意的話,可以憑藉兩隻手,將自己撕巴的很勻稱。

如今眼看她過來,心中不免忐忑。

好在甄小小隻是隨手抓著他的衣領,就給拎了起來。

好似拎小雞仔一樣,全然沒感覺到重量。

幾步之間,就已經到了長壽亭內,順手將人放在了石凳上。

然後甄小小就老老實實的來到了蘇陌的跟前,眼巴巴的瞅著他。

蘇陌被她看的半晌無語,只能嘆了口氣:

「中午給你加半頭豬。」

「好耶!

甄小小頓時大喜。

這倆人的對話映入少年和邢戰的耳朵裡,頓時又有不同。

少年則是驚訝這姑娘竟然如此能吃?

邢戰則是愕然,僅僅只是半頭豬,就能指使這般高手了?

這天底下還有比這更便宜的事情了嗎?

正想著呢,就聽到對面蘇陌開口:

「邢公子?」

「……正是。」

邢戰點了點頭,從懷中

拿出了那件信物。

「果然是你。」

蘇陌嘆了口氣:「你讓我好等啊。」

「這……」

邢戰嘆了口氣,順手將臉上的鐵面拿了下來:

「兄臺今日看到這裡,對我的身份想來已經清楚。

「如今再以這鐵面示人,未免失禮。

「哎……實不相瞞,今日清晨本想提前來此等候兄臺。

「卻沒想到,三哥竟然暗中窺探。

「前前後後反倒是耽誤了好大的功夫。

「最後將其引來此地,本是想要寄希望於你們……不過當時見只有你們兩個人,還有老人和孩子,便沒敢多留。

「卻沒想到,這老者竟然是黑菩薩。」

今日這事也是湊到了巧處。

若不是兩天之前,有人膽大包天,襲擊邢家。

訊息就不會走出。

如果沒有那三個已經開始哄傳江湖的訊息,黑菩薩自然不會忽然來到百歲城尋那邢如海報仇。

也就碰不上蘇陌。

邢家弟子彼此之間爭鬥已經成了常態。

邢戰以邢公子,也是暗中謀事,卻沒想到,這幾日邢家亂子不小,邢明竟然暗中盯上了他。

最後所有人湊到了此地。

險些被黑菩薩一舉擊潰。

想到這裡,邢戰也是嘆了口氣。

蘇陌則是擺了擺手,自懷中拿出了一份單據,交給邢公子:

「邢公子請看。」

「嗯。」

邢戰不敢怠慢,將這上面的內容一條條看完,點了點頭:

「這正是我想要的東西。

「如今整個邢家都在為……」

「邢家之事,在下無意過問。」

蘇陌一笑:「這份單據邢公子收好,其後請邢公子說個地方,我著人卸貨,你著人清點。若是一切無誤,這一單買賣就算是成了。」

「好。」

邢公子點了點頭,既然蘇陌不想聽,他自然也就不必解釋。

話說至此,他看了蘇陌一眼:

「那後續報酬,便等貨物清點之後,雙手奉上。」

蘇陌看了邢公子一眼,微微一笑:

「關於這一點,我倒是有些想法。」

「哦?」

邢公子一愣:「若是閣下對報酬有所異議,那倒是好說。今日閣下對我有救命之恩,自當湧泉相報。」

「這話言重了。」

蘇陌擺了擺手:「報酬方面,有兩個選擇,第一,按照原本說好得來計較。第二……若是邢公子能夠告訴一個訊息,那這一趟在下就算是為邢公子幫了點小忙,報酬二字再也休提。」

「哦?」

邢戰一愣:「不知道是什麼訊息,兄臺竟然如此大費周折?」

蘇陌略微沉吟,便從懷中拿出了一張紙。

開啟之後,放在石桌上。

邢戰探目來看,不禁微微皺眉,面上略顯迷茫。

蘇陌自拿出這張紙的那一刻,就在仔細觀察邢戰表情。

如今沒有面具遮擋,更是容易分辨。

眼見他面現茫然,不禁心頭嘆了口氣,果然,就聽到邢戰愕然問道:

「這是什麼?」

他話音至此,忽然聽得旁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血蓮教!」

這聲音顫抖,一字一句都蘊含著莫大的恐懼和恨意。

蘇陌歪了歪頭,看向了那少年。

開口說話的,正是此人。

蘇陌方才這一番行事,並未多做隱瞞,這少年自然也看到了。

卻是沒想到,這跟著黑菩薩以爺孫相稱的少年郎,竟然會認識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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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方傑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蘇陌看了這少年一眼:

“血蓮教?”

“……”

少年頓時緘口不言,腦袋低著,表情有些掙扎。

蘇陌微微一笑,看了邢公子一眼:

“今日之事至此已經談妥了,邢公子可請先回。”

邢戰當即點頭。

他本也正有此意。

蘇陌雖然自稱不會武功,但是顯然絕非尋常之人,否則的話,也不可能會有如此高手在一邊保護。

他不知道那血蓮教的事情,對於蘇陌來說便算是沒了作用。

而蘇陌對他邢家的事情不感興趣,他自然也不敢多提。

心中雖然對蘇陌的身份有些好奇,卻也明白,尋根究底,絕非好事。

今日來此提前見面,只是為了驗明正身。

如今可以確定蘇陌忘憂島的身份沒有問題,單據也對,那他讓自己走,自己老老實實的走就是了。

當即給了蘇陌一個位置,並且囑咐了送貨時間,這才將那信物推到了蘇陌的跟前,微微抱拳:

“那在下告辭,如果閣下此後還有事情需要幫忙,儘可以以此信物去泰陽酒樓留下訊息。

“無論是什麼事情,在下萬死不辭。”

蘇陌想了一下,並未拒絕,點了點頭將這信物留下。

邢戰這才心滿意足。

不管蘇陌到底是誰,有什麼樣的身份,在一定的前提之下,能夠結交,那還是儘可能的結交一下。

這江湖上,終究是多個朋友多條路的。

萬一將來真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有這樣的人幫襯一把,不難重新崛起。

蘇陌願意收下這信物,也算是一個好的開端。

當即拱手作別而去,只是臨走之前,將那昏迷不醒,生死不明的邢浩給帶走了。

蘇陌坐在長壽亭內,遠遠地看著邢戰離去,這才將目光放在了那少年的身上,微微一笑:

“你叫什麼名字?”

“……”

少年不語,看了蘇陌一眼:

“你為什麼要找血蓮教?”

蘇陌啞然一笑:

“明明是我在問你,你倒是問起我來了?”

少年聞言嘆了口氣:

“算了,不管你是為了什麼。

“我勸你一句,最好莫要去找了。

“血蓮教手段狠辣無情,你不會武功,會成為這位姐姐的拖累的。

“不過,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那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哦?”

蘇陌輕輕搖頭:

“不如說來聽聽?”

“你讓這個姐姐,收我為徒。”

少年看向了甄小小,眼神有些熱烈。

蘇陌聞言又笑了,轉而看向了甄小小:

“你意下如何?”

“啊?”

甄小小一愣:“收他當徒弟?”

蘇陌點了點頭:“願意嗎?”

甄小小頓時大搖其頭:

“不要不要,又不能吃。”

少年聞言臉都白了:

“吃?”

人家收徒弟不都是為了傳授武功,傳授衣缽的嗎?

怎麼到了眼前這漂亮姐姐這,就變成吃了?

徒弟豈能拿來吃?

“你怎麼知道他不能吃?”

就在少年心中咯噔咯噔的時候,蘇陌一句話更是讓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忍不住回頭看向蘇陌。

心說這兩個人,簡直比血蓮教還要邪性的厲害。

然後就聽到甄小小問他:

“你一頓能吃幾碗飯?”

少年聞聽此言,這才感覺自己好像是誤會了。

這兩個人說的不能吃,是自己的飯量不行?

飯量必須得大,才能被這個漂亮姐姐看上眼?

心中想著,又覺得這可能是無稽之談,畢竟眼前這個姐姐,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能吃的樣子。

當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一頓能吃三碗飯!”

他頗為自得。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蘇陌搖了搖頭:“果然名不虛傳。”

甄小小卻撇了撇嘴:“塞個牙縫而已……大當家的,他食量淺,我可不想收他當徒弟,回頭白虎看了再笑話我。”

“……”

少年聽的眼圈發矇,一頓三大碗還說不能吃?

白虎還笑話她?白虎又是誰?

明明是在討論收徒弟的事情,怎麼這會功夫,又牽連到吃飯了?

蘇陌嘆了口氣,看了那少年一眼:

“這個姐姐不願意收你做徒弟,怎麼辦?

“她武功高,我不會武功,打她不過。

“她不願意,我也不能強來。

“要不這樣,咱們想個折中之策。

“我認識的高手不少,要不我為你另尋名師?”

“當真?”

少年眼睛頓時一亮,抬頭看向蘇陌:

“那……那這些人的武功,跟這位姐姐相比如何?

“縱然是不如這位姐姐,那……那跟那黑菩薩相比又怎麼樣?”

“黑菩薩?”

蘇陌啞然一笑:

“他還上不得檯面。”

黑菩薩在這江湖上其實名頭不小。

此人為惡,手段狠辣。

可要說武功的話,仍舊未曾脫出那天風十二煞的範疇。

這一點其實也讓蘇陌有些意外。

來西州之前,蘇陌總覺得驚龍會總舵所在,必然是龍盤虎踞,高手如雲。

但是到得西州之後才發現。

西州也好,東荒也罷,縱然是南海。

其實論單人武功高低,也是相差不太多的。

天風十二煞之流,入南海也必然是一方高手,到了東荒,也可以獨霸一方。

只是這樣的人,在蘇陌的眼中,已經不值一提了。

蘇陌這話說得有些猖狂,少年本能的想要反駁。

但是看黑菩薩在甄小小的手裡,竟然全然沒有反抗之力,一時之間,想要出口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心中一時生出希冀:

“這麼說來,你要去找那血蓮教,也會有這些高手護著你了?”

“嗯。”

蘇陌點了點頭:“他們定然會護著我。”

“那就好……”

少年聽到這裡鬆了口氣:

“這樣的話,那你可不能騙我。

“一定得給我找個師父!”

“這是自然。”

蘇陌點了點頭:“我說話從來言出必踐,畢竟我是做買賣的,如果做商人不講信用,那還有什麼人敢跟我做生意?”

“這話倒也說得。”

少年聽到這裡,臉上的凝重之色,消退不少:

“那等你給我找了師父之後,我就告訴你血蓮教的事情。”

“可以。”

蘇陌點了點頭:

“不過在這之前,你總得告訴我,你姓甚名誰,來自何方,今年多大?

“否則的話,我該如何跟你未來的師父介紹你?”

“這……”

少年點了點頭:

“您說的有道理。

“我叫方傑,傑出的傑。

“我家……我家是翠陽山方家莊的。

“跟這黑菩薩,根本就不是一條道上的。

“我是在逃命的路上遇到了他。

“他當時正被人圍攻,我看他眼瞎,以為那些人欺負他,忍不住開口說了兩句。

“結果沒想到,他竟然捉了我,要讓我當他的眼睛。

“平日裡以爺孫相稱,行走江湖。

“我看他武功高強,便想著學他的功夫。

“只可惜,我跟著他這半年光景,他也未曾傳授我一招半式……”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

蘇陌聽著這番話,輕笑搖頭:

“那你說說,你為什麼要學武?”

“……”

方傑下意識的看向蘇陌:

“這個也得說嗎?”

“你覺得武功是什麼?”

蘇陌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武功……武功就是能夠讓人變得厲害的東西。”

方傑按照自己的理解,給出了答桉。

“沒錯。”

蘇陌點了點頭:

“但是這話沒有說到點子上。

“武功,是殺人技。

“宛如手中刀。

“你說,如果有人想要問人要刀,那人難道能不問問,你要刀來做什麼?

“這般本領,縱然是想要傳承,也得看看那人將來打算如何使用。

“若是你這師父對你一無所知,便貿貿然傳授,回過頭來,你一刀將他殺了,那又如何是好?

“所以,在這之前,咱們兩個就應該把一些話說清楚。”

方傑面上一時掙扎,最後咬著牙說道:

“我要報仇!

“方家莊上上下下,全都是被血蓮教所殺。

“那一夜,莊……莊子內,到處都是火光。

“她們闖進來,將男子全部斬盡殺絕。

“女子則全都被她們抓住,驗明正身。

“但凡……但凡……”

說到這裡,他下意識的看了甄小小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直言。

但是看蘇陌靜靜等待,便也只好咬牙說道:

“但凡不是處子之身的女子,也被她們全都殺了。”

說完之後低下了頭,有些不好意思,面目也有些猙獰。

甄小小卻滿臉迷茫,轉而問蘇陌:

“大當家的,處子之身是什麼?”

此言一出,已經快要把腦袋塞進褲襠裡的方傑,頓時抬頭一臉震驚的看向了甄小小。

作為一個姑娘家,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

蘇陌輕輕捏了捏腦門上鼓起的青筋。

看甄小小滿臉無知,也只好嘆了口氣:

“回頭讓你二當家的給你解釋解釋吧。”

“哦。”

甄小小點了點頭,然後揉了揉肚子:

“大當家的,咱們什麼時候回去?我有點餓了……”

所以那條豬腿,果然是被你當零食了是吧?

蘇陌輕輕擺了擺手:

“你且稍安勿躁。”

說到這裡,他看向了這方傑:

“照你所說,血蓮教是為了尋找處子之身?”

這似乎沒有道理啊。

西州廣袤,若僅僅只是為了這個事情,何必跑到南海去找?

按照這幫女人的作風,想要找多少,應該都沒有問題才對。

方傑眉頭緊鎖:

“我也不知道……反正最後她們帶著那些姐姐們就走了。

“當時,我被爹藏在了地窖裡,這才躲過了一劫。

“待等我出來的時候,莊子裡,已經是血流成河了,滿地屍體了。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去往何處,想要去追趕血蓮教,卻又知道,我追上去了也只是送死。

“只是朝著他們去往的方向漫無目的的走。

“再後來……我就被黑菩薩給抓了。

“我跟著黑菩薩也好,想要拜師學藝也罷。

“都是為了要學成絕世武功。

“找這血蓮教報仇!

“所以,這位大哥,若是你能夠幫我找到師父,我一定感激你一輩子!”

蘇陌笑了笑:

“我不需要給你感激我一輩子。

“只是你這話說到這裡,我倒是有些好奇。

“你憑什麼覺得你神功大成之後,能夠找到這血蓮教?

“畢竟就連邢家的公子,對這血蓮教也是一無所知。”

“我……”

方傑下意識的想要開口,只是話說到這裡,卻又咽了回去,他小心翼翼的看了蘇陌一眼:

“大哥,你在套我的話嗎?”

“……”

蘇陌一愣之下,禁不住哈哈一笑:

“你這孩子,年紀不大,心眼倒是不少。

“我套你的話作甚?

“只是話趕話的說到這裡而已。

“好了,你莫要多想了,咱們這就先回百歲城。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完。”

說到此處,他看了一眼那黑菩薩,對甄小道:

“都埋了吧。”

“哦。”

甄小小點了點頭,開始去處理這屍體。

倒也好說。

隨手幾掌打下去,地面就炸裂好幾個深坑。

將人往裡面一扔,就地掩埋就算完活。

卻是將方傑給看了個瞠目結舌。

心說我若是有這樣的武功,何愁大仇難報?

這件事情結束之後,一行三人開始轉身折返百歲城。

蘇陌這一邊走,一邊再考慮方傑的話。

雖然不覺得當中有太多的虛假。

但是必然有不盡不實之處。

首先此人的來歷就未必簡單。

說到這方家莊的時候,他有些言不由衷之態。

料想當中有些隱瞞。

其次,聽他談吐,不像是目不識丁的莊稼漢。

如今身上雖然略有風塵,但是手上並無厚繭,能識文斷字,應該是出身於大戶人家。

只是因為遭逢大變之後,這才流落江湖。

而他這一番話中所透露出來的資訊,也頗為重要。

翠陽山這個地名,應該不是假的。

方傑如果真的是豪門大戶。

半年之前為人一夜所滅,那這經過半年的時間發酵。

訊息估摸著不難打探。

……

……

有話則長,無話則短。

客棧院子裡,方傑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楊小云,魏紫衣,小司徒,尹小魚,周素,老馬,陳定海等人全都在側。

就連石城都被蘇陌從屋子裡拉了出來。

一行人將這方傑圍繞了個水洩不通。

只看的方傑渾身發毛。

強忍著不讓自己脖子縮起來,勉強跟眾人對視。

石城忍不住都囔:

“這是幹嘛啊?”

“給你們找了個徒弟,看看,有看上眼的,直接帶走調教。”

蘇陌隨口說道。

“……你看上的徒弟,你為什麼不教?”

石城愕然。

“沒大沒小,叫世叔。”

蘇陌瞪眼。

“……”

石城有心不遵,但是猶豫了半晌之後,還是掛上了一個笑容:

“那世叔……為何您自己不教啊?”

“我不會武功。”

蘇陌正色開口。

一句話說完,在場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強忍著不笑。

方傑看的莫名其妙,不明白眾人這臉色由何而來。

石城嘴角咧了咧,有心開口罵娘,卻又不敢,最後嘆了口氣:

“您老人家開心就好……

“不過收徒弟的事情,嗯,我老石家的武功,素來只傳給兒子。

“葉遊塵要學,我倒是不介意他給我磕頭叫爹。

“旁人的話,還是算了吧。”

葉遊塵如今被蘇陌扔在了南海。

由病公子隨身照顧。

臨走之前,小司徒已經叮囑過了。

雖然未必能夠將葉遊塵救回來,但是這般吊著性命,只要不死,說不得便有奇蹟發生。

石城跟著蘇陌來到了西州,可對葉遊塵也是念念不忘。

不得不說,確實是好兄弟。

楊小云看了看方傑,微微搖頭:

“我這槍法也是家傳……”

“我的武功倒不是家傳,但是隻傳女子。”

魏紫衣笑了笑:“少年郎若是學了,只怕會變得女裡女氣。”

方傑聞言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心說這大哥給自己找的都是什麼高手?

怎麼看上去都不太靠譜啊。

目光下意識的又挪到了小司徒的身上,就聽得小司徒微微一笑:

“你要是跟著我學,倒是可以……

“不過,你得先背點東西。”

“背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湯頭歌訣,黃帝內經,金貴要略,傷寒論,毒目總綱……”

小司徒扒拉著手指頭數,片刻之間列舉出了幾十本,而且看她滔滔不絕,似乎這只是一個開始。

方傑聽的腦袋都一陣陣轟鳴。

連忙擺手:

“不用了不用了!”

等他將這些東西背完,血蓮教的妖人都老死了!

小司徒見此倒是有些失望:

“可惜了,還以為真的能找個徒弟呢。”

尹小魚則是看了方傑一眼,微微一笑,豁牙漏齒:

“你要是跟我學,我倒是可以教你。

“而且你身負血海深仇,學我這功夫,倒也恰如其分。

“只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敢問……敢問這位姐姐,您所修的是什麼武功?”

“殺心魔經!”

尹小魚四個字一出口,方傑只覺得自己面前好似濤濤血海,奔湧不休。

霎時間一個血浪就將自己捲入其中。

徹骨的陰寒恐怖融入心頭,口中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

下一刻,整個人便昏迷了過去。

蘇陌歪頭瞅了瞅,輕聲說道:

“老陳,你去打探一下,翠陽山這個地方。

“另外,順道問問,翠陽山半年前有沒有發生過什麼大事。”

“是。”

陳定海答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而就在陳定海剛剛出門,蘇陌忽然回頭看向了屋簷一處。

那裡正有一個身影倏然而至,腳步剛剛站定,便已經跟蘇陌四目相對。

下一刻那黑衣人自懷中取出一把飛刀,甩手扔出,直奔蘇陌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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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再見

石城探手一捏,那飛刀便已經落到了他的手上。

轉回頭再看那屋簷頂上,那人已經飄然遠去。

老馬等人當即飛身要追。

就聽得蘇陌輕聲開口:

“回來。”

眾人當即站定腳步。

就見到蘇陌將石城手中飛刀拿了過來,從上面取下了一張疊好的紙條。

隨手開啟,掃了一眼之後,交給了楊小云。

楊小云飛快看完,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抹喜色:

“來了。”

蘇陌輕輕點頭,輕輕擺手:

“將這孩子帶走,照顧好。”

老馬答應了一聲,將那方傑給抱走了,找了一間房子安置。

又讓其他人該幹嘛幹嘛去之後,蘇陌重新開啟了那份紙條,上面寫著的是:亥時三刻,長壽亭。

蘇陌看完之後,也是啞然一笑。

也不知道這長壽亭,到底有什麼好的。

有什麼密謀,暗中見面,全都約在這裡。

將這紙條收好,這白日裡暫且就無事可做了。

邢戰跟蘇陌約定好的時間也是晚上。

他暗中行事,自然不能大白於天日,晚上做事乃是理所當然。

蘇陌讓小司徒幫著檢視了一下方傑的情況。

這孩子雖然是被尹小魚的殺氣所激盪,一時昏迷了過去,但是之所以一直不醒,卻非是因此。

尹小魚經過武神殿一役之後,一身殺氣不能說如臂使指,也已經可以收放自如。

她只是嚇唬了一下方傑,並沒有真的下殺手。

讓方傑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其實是這少年郎心神憔悴。

如今藉此入睡,暫得安寧。

可若是想要恢復如初,卻還得調理幾日才好。

蘇陌微微點頭,便任由這方傑繼續睡下去。

午飯的時候,蘇陌真的讓客棧這邊給甄小小多加了半頭豬。

讓這姑娘吃的滿臉是油,眉開眼笑。

午飯剛過,蘇陌這邊正跟楊小云研究接下來應該去何處落腳呢,門外就傳來了陳定海的聲音:

“公子。”

“進來。”

蘇陌一揮袖子,房門頓時開啟。

陳定海這才踏步入內:

“公子,您要我打探的事情,幾乎已經打探清楚了。”

“哦?說來聽聽,翠陽山那邊,可是有一個方家莊?”

蘇陌一笑。

“公子明鑑,方家莊有沒有,咱們也不清楚,但是屬下打探到,半年之前,翠陽山發生的最大一件事情。

“便是弄月山莊一夜之間滿門被害。

“莊主方白羽和莊主夫人雙雙喪命,滿門上下三百餘口,幾乎盡數死絕。”

陳定海沉聲開口。

蘇陌和楊小云對視一眼,楊小云不禁搖了搖頭:

“這西州怎麼看上去比南海都要亂的多?

“動輒便是滿門覆滅……”

蘇陌則看了陳定海一眼:

“還有嗎?”

“啟稟公子。”

陳定海沉聲說道:

“屬下打探到,這方白羽有兒女一雙。

“女兒名叫方紅英。

“江湖人稱驚鴻女俠,年不及雙十,便在江湖上有了不少的名頭。

“據聞此女風華絕代,乃是少見的佳人。

“弄月山莊每年上門求親的人,都要踏破門檻。

“至於兒子……他年齡尚小,而且不通武功,江湖上倒是沒有什麼人知道。”

“哦?”

蘇陌聽到這裡,看了一眼陳定海:

“這武林世家的兒女,還有不會武功的?”

他想到了那邢戰。

對外說不會武功,其實暗中偷偷修煉。

根據那黑菩薩的說法來看,他一身武功,已經不在邢老太爺之下。

所學的功夫也頗為有趣。

所用雖然不同,但是讓蘇陌總是不經意的想起了一位老對手。

若非是對邢家的事情屬實不感興趣,蘇陌都想要探探這邢戰,到底是從何處學得的那門功夫了。

“公子有所不知。”

陳定海趕緊說道:

“弄月山莊不同於尋常江湖世家。

“講究的是文武兩道傳承。

“門人弟子,無論是習武還是學文,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來。

“方紅英好武,這位少莊主喜文。

“那方白羽全然隨他們心意。”

“原來如此。”

蘇陌聞言一笑:“倒是有些意思。”

陳定海則接著說道:

“自那弄月山莊覆滅以來,有人前往收拾遺址,掩埋屍身。

“發現這一雙兒女不在其列。

“另外,清點家中屍骸,發現人數上也對應不上。

“至少得少了幾十個人。

“不過因為屍體面目難辨,有些被火燒傷,有些則是被刀劍噼砍的不成樣子。

“倒也不敢確定,失蹤的便全都是女子。”

蘇陌輕輕點頭:

“是什麼人所為,江湖上可有傳聞?”

“並無傳聞。”

陳定海搖了搖頭:“只是眾說紛紜,卻都不足取信。”

“咱們初入西州,便已經接連遇到了兩起滅門慘桉。

“可見,西州此類情況絕對不少。

“這刀子未曾落在自己的身上,旁人頂多是將這事情當成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

“只怕沒什麼人,真的將其放在心上。”

楊小云說到這裡,輕輕的嘆了口氣。

蘇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正沉吟之間,就見陳定海欲言又止。

不禁一笑:

“有事就說。”

“是。”

陳定海當即說道:

“除了這些之外,屬下還打探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翠陽山比鄰小靜山,小靜山上則有一幫,名喚靜心堂。

“實為九峰之一。

“據聞弄月山莊獨佔翠陽山,正是身處靜心堂勢力範圍之內。

“平日裡逢年過節,都會前往靜心堂打點。

“結果如今為人所滅,靜心堂卻連個屁都沒有放出來。

“如此放任自流,也讓江湖上不少人對這靜心堂也頗有微詞。

“這茶餘飯後之言,屬下方才不知道該不該稟。”

蘇陌聞言倒是一愣:

“靜心堂範圍之內,九峰之一?”

蘇陌手指微微點了點:“這恐怕才是要緊的事情……既然貴為九峰,便不應該對旗下之事置若罔聞。

“若是他們對此一無所知,那更應該加緊調查。

“江湖闖蕩,為名為利。

“你壞我名聲,不吝於殺人害命。

“靜心堂能夠對此坐視不理,只怕彼此之間有些牽連。

“方傑的話不盡不實,卻有把握可以找到血蓮教的蹤跡。

“這古怪……保不齊就在此處。

“這半大孩子雖然有些心眼,對這江湖終究所知不多。

“回頭詐他一下,說不得能有收穫。”

楊小云聞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堂堂南海至尊,欺負個孩子,還挺高興的?”

“哈哈哈。”

蘇陌笑了笑之後,卻又輕輕搖了搖頭:

“臭小子身負血海深仇,按道理來說我不該這麼做。

“偏生在我面前耍滑頭,不好好戲弄戲弄他,倒是對不住他的一番小心思了。”

事已至此,方傑的身份幾乎沒有疑慮了。

此人多半就是這弄月山莊的少莊主。

他急切想要學武,只怕也是憎恨自己無力,眼睜睜看著親人門人死在跟前,卻手無縛雞之力。

這份憤恨,除了對血蓮教之外,也是對他自己。

想到此處,蘇陌倒是真的起意想要讓這尹小魚將這殺心魔經傳授給他了。

殺心魔經劍走偏鋒,進境極快。

不過這門武功,正是因為如此,才最容易走火入魔。

若是沉浸於殺氣之中不可自拔,那便成了一個殺人鬼,一個瘋子。

就是不知道,這方傑能否接受?

而除了這門武功之外,其他的功夫想要讓方傑短時間內派上用場,那是決然不可能的。

想到此處,蘇陌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白日光景轉眼過去。

方傑一睡就是一天,一直到夜幕擦黑也未曾醒來。

蘇陌這邊則眼看著天黑之後,便將自忘憂島拉來的東西,偷偷摸摸的拉出了客棧院子。

沿著小路一路穿行,很快就來到了一處不起眼的院落。

伸手在門外敲了敲,說明瞭邢公子留下來的暗號之後。

大門這才開啟。

一行人將馬車拉進來,開始清點貨物。

對面一個領頭的在蘇陌跟前,一直點頭哈腰,看上去極為客氣。

蘇陌也不好一直繃著,便隨口問了一句:

“邢公子晚上沒來?”

對面那人連忙說道:

“公子白日裡回來之後,就被老爺叫走了。

“臨走之前吩咐接貨的事情,更是千叮嚀萬囑咐,讓咱們萬萬不可失禮。”

“……”

後面這一句多少有點多餘。

不過白日裡就被叫走了,一直到晚上都沒回來?

這邢如海,跟自家這孫子,到底要說什麼?

蘇陌想了一下,不得其解,也不求甚解。

現如今他面前的事情也是千頭萬緒,回頭見到了玉靈心和楊易之之後,也想勸他們打消對邢家那封請帖的念頭,先等蕭何回來再說。

餘下無話,待等對方全部清點之後,結算了尾款。

蘇陌掃了一眼自己的工作列,發現‘進行中’已經變成了‘已完成’。

任務的獎勵,也在結算之中。

估摸著最早也得等明天早上,才能有個結果了。

最後拉著兩大車的銀子,回到了客棧,這件事情也就算是結束了。

他來百歲城說到底只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探尋這血蓮教的蹤跡。

如今血蓮教的蹤跡可以從這方傑口中探聽。

餘下來也就沒有什麼事情可做了。

趁著夜色還早,蘇陌跟楊小云兩個重新換上了一套夜行衣。

吩咐了陳定海兩句之後,兩口子就偷偷摸摸的出了百歲城,朝著那長壽亭趕去。

長壽亭內,此時正有兩個人相對而坐。

當中一箇中年男子,偶爾回頭看向周圍,眉頭緊鎖,又看了看天色,眉心那道鎖,便又重了幾分。

對面那女子看他魂不守舍,忍不住好笑:

“就是見女兒女婿而已,至於嗎?”

“這許久未見……也不知道他們這小兩口怎麼樣,安生不安生。”

楊易之便好似聽不到那女子的揶揄,只是下意識的整理了一下衣領,又看了看袖子,瞅瞅哪裡有沒有不合適的地方。

最後掃了一圈,發現自己穿的是夜行衣。

猶豫再三,夜行衣也還是得整理一下。

這讓對面這女子看的一陣無語。

正沒理會之間,一股風倏然而來。

女子勐然回頭,眉頭微蹙:

“哪裡來的風?”

楊易之更是眉頭緊鎖,這風吹的髮絲都亂了。

回頭女兒見到了,會不會覺得自己有些落魄?

他站起身來,整理頭髮,又拍了拍褲子,看到腰間的那塊玉佩,卻又笑了起來。

這是當時蘇陌和楊小云第一次踏足東城那會,給他帶去的。

說是在五方集買的禮物。

這玉佩當時他沒好意思戴,可遠在西州,卻總是睹物思人。

平日裡珍而重之,可今天若是讓女兒看到,自己穿著夜行衣都戴著玉佩,會不會有損父親的威嚴?

想到此處,正要摘下來藏起。

結果一抬頭,就見得長壽亭內已經多了兩個人。

哪怕是黑衣蒙面,楊易之也仍舊是第一眼便認出了自己的閨女。

深深地看了兩眼,這才看向了一邊的蘇陌,微微一笑,態度從容:

“來了?”

一邊說話,一邊在桌子底下,將那玉佩往袖子裡塞。

“爹。”

蘇陌和楊小云同時開口。

楊小云更是一下子就紅了眼眶,拉著蘇陌便要行大禮。

楊易之趕緊攔住,明明心頭激動,卻仍舊拿著架子,輕輕點頭:

“不必如此多禮了,坐吧,別做小兒女之態了。”

這話又把對面那女子聽的連連撇嘴。

瞅了蘇陌和楊小云一眼之後:

“就記得你們爹?”

“凌姨。”

蘇陌啞然一笑:“許久不見,您的模樣半點沒變。”

“你這嘴倒是有點你爹當年的意思了。”

凌紅霞瞪了蘇陌一眼:

“我告訴你,你可給我收斂一些,回頭朝三暮四害苦了人家姑娘,看你凌姨打你不打。”

“不敢不敢。”

蘇陌下意識的瞥了楊易之一眼。

這凌紅霞當著自己老丈人的面,胡言亂語些什麼?

兩個人當即坐下。

楊易之讓楊小云取下面巾,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女兒容貌,見她臉色不錯,想來平日裡極少憂心,可見蘇陌對她不錯。

這才點了點頭,對蘇陌笑道:

“這一別兩年,可還安好?

“小云這丫頭,自小嬌生慣養,繼承了我的性子。

“沒有尋常女子那般溫柔體貼。

“倒是苦了你了。”

楊小云臉色不禁一紅,下意識的咬了咬嘴唇,便要橫自己的老父親一眼。

蘇陌啞然一笑:

“爹您說哪裡話,我們成婚兩年,她的性子是越來越溫柔了。”

楊小云聽完更羞,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把。

凌紅霞聽的更是無語:

“我說,我知道你們這一家子許久不見,自然是有些體己話得說。

“但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蘇陌當即點頭:

“沒錯,先前我見了玉麒麟。

“從北先生的口中知道,爹,你們是想要圖謀邢老太爺手中的那份請帖?”

此言一出,楊易之和凌紅霞對視一眼。

楊易之這才將心頭的激動情緒收斂,沉聲說道:

“此為其一。”

“哦?”

蘇陌一愣:“還有其他的理由?”

“沒錯。”

楊易之點了點頭:

“只是這件事情,說來話長,今夜咱們時間不多,我儘可能的長話短說。”

蘇陌當即正襟危坐。

楊小云則凝望楊易之兩鬢白髮,心中有些酸楚。

這兩年不見,父親又添華髮。

因為驚龍會的事情,自己無法在父親面前盡孝,只盼著一切結束之後,一家人能夠安安生生的折返東荒。

好好地過日子。

心中念頭至此,便聽得楊易之沉聲說道:

“咱們自從來到西州地界之後,便發現,尋遍西州卻不見驚龍會。

“整個西州最著名的,無非是一堂八門九峰。

“可除此之外,連驚龍會的影子都見不到。

“有鑑於此,我跟你凌姨他們商量。

“覺得這敬龍堂大有問題。

“畢竟,敬龍堂和驚龍會,實在是太像了。

“可是……玉麒麟一句話提醒了我。

“驚龍會若是著意隱藏,何必以敬龍堂為名?

“這豈非自曝其短?

“可若並非如此,那驚龍會到底隱藏何處?

“有鑑於此……咱們便稍微冒了一點風險。

“我在人前,施展了一下驚鴻分光手!”

“什麼?”

蘇陌和楊小云同時一驚。

楊小云更是大怒:

“爹,你怎麼能如此冒失?”

“這也是萬般無奈。”

楊易之笑了笑:

“不過我當時施展那會,易容改面,無人知道是我……

“而此舉的目的,正是想要打草驚蛇。”

“確然冒險。”

蘇陌輕輕出了口氣:

“第十驚恐怕正是為此,所以才會前往東荒調查。

“三絕門雖然覆滅,可昔年您和我爹他們闖出來的事情,驚龍會必有所聞。

“驚鴻分光手乍現西州,怪不得他們會有此一招……”

楊易之點了點頭:

“昨日見過玉麒麟之後,我也知道了這件事情。

“終究是將這驚龍會想的簡單了。

“本以為這一次打草驚蛇力度有限,卻沒想到,背地裡早就已經引起了驚龍會的注意。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讓我摸到了這驚龍會的痕跡。

“自我施展驚鴻分光手幾日之後,便有人尋到了我,想要取我性命。

“只是一戰之下,此人非我對手,我將其敗而不殺,藉此追蹤,終於讓我找到了他的痕跡。

“玉龍鏢局如今身處四方城。

“四方城內有三大武林世家,此人則是程家家主。

“而知道了此人的痕跡之後……我隔一日夜間,便偷偷闖入程家,潛入家主房間。

“結果卻發現,此人竟然已經死了。”

他說到這裡,眉頭緊鎖,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是好死,當時他躺在床上,就剩下了一張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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