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人愧

武俠:開局獎勵滿級神功·落魄的小純潔·5,446·2026/3/26

寧希音居高臨下,可見義莊門外,站著一大群人。 各個默然肅立。 看上去倒不像是先前酒肆之中那般的散兵遊勇。 低頭掀開了一塊瓦片。 他位置角度找的不錯,此時傾盆大雨,這個位置少了一片瓦,雖然也有雨水侵入,卻不會落到屋內之人的身上。 順著瓦片空隙往裡面看。 就見到一個穿著寬鬆書生袍,頭上帶著斗笠的白衣男子,正高坐首位。 下面躬身站著的,正是那個義莊的看門人。 此時這人回頭去看義莊門口的方向,眉頭緊鎖: “大人,江湖盟的蘇陌,發出了三十二處所在。 “引得西州江湖聞風而動。 “近幾日來,偶爾也會有人來到咱們義莊借宿。 “您看……” 頭戴斗笠這位身形未曾變化,有輕笑之聲從斗笠之下傳出: “先生設謀,這位蘇盟主,已經是甕中之鱉。 “可笑,他猶不自知。 “如今所施展的手段,更是小道而已。 “不值一提。 “東荒第一高手,南海至尊……只怕也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讓人進來吧。 “切記,子時三刻人就到了,提前備好安神茶。” “是。” 看門人恭恭敬敬的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開門。 那頭戴斗笠之人,這會也不再主位上坐著。 而是下來隨意的尋了一處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寧希音的錯覺,他總感覺,這人坐下之前,似乎抬頭朝著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是,這人頭戴斗笠,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也不知道他雙目看向何方。 不過等了一會,不見他有其他動作。 寧希音這才鬆了口氣。 只是不免眉頭蹙起。 從這兩個人的話來看,他們竟然是想要對付蘇陌? 先生設謀,蘇盟主已經是甕中之鱉? 那這兩個人,只怕是驚龍會的人! 倘若如此,那可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了。 另外,此人說,子時三刻,會有人來…… 如今距離子時已經不遠,來的又會是誰? 心中念頭滾動之時,那看門人已經拿著一把破爛的油紙傘,從門外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的正是方才門外的那群人。 這幫人穿著打扮各有分別,似乎不是一路。 但卻對為首之人馬首是瞻。 而為首的這位,卻是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漢子。 他面目線條柔和,嘴角時常勾起,略帶笑意。 目光在這義莊之中掃了一眼之後,就落到了那頭戴斗笠之人的身上,灑然一笑,抱拳說道: “見過這位兄臺,咱們深夜趕路,忽然遭遇了這麼大的雨,也是始料未及。 “冒昧打擾,還請莫要見怪。” 那頭戴斗笠的人似乎受寵若驚,慌忙站起: “哪裡哪裡,小生也是於此趕路,忽然暴雨臨頭。 “這才慌不擇路……哎,早知道這是一家義莊的話,我倒是不敢過來了。 “諸位仁兄到來,反而是給小生壯膽。 “哦,小生失禮,沒敢請教?” “在下陸明,身邊都是一些自五湖四海而來的弟兄,偶然相遇,便一同行事。” 陸明說話之間,也被那看門人引領坐下。 只是坐下的那會,卻是下意識的眼角往上一挑。 不等看到寧希音呢,就已經將目光給收了回來。 寧希音心頭又是咯噔一聲。 這不對啊! 先前這斗笠人,似乎朝著自己看了一眼。 如今這不知道來路的陸明,也想要朝著自己這邊看。 難道這兩個人,都知道自己如今就在這屋頂之上? 可是……這沒有理由啊。 他是刀君寧希音。 一身武功放眼江湖,那都是數得著的。 畢竟三奇五老的名頭,可不是花錢就能買來的。 那是自己憑藉一手高明的刀法,打出來的赫赫威名。 如今自己收斂氣息,靜靜窺探,豈能被人如此輕易察覺? 而且,是接連被人察覺? 倘若如此,這兩個人的武功,難道都在自己之上? 酒肆之中,李未然這些人,若是不靠詭計。 絕難得手。 縱然是在這義莊之外,他覺得那位‘大當家的’要不是趁著自己重傷,再加上自己對他沒有防備。 也絕不可能被他輕易點了穴道。 如今這兩個人更不應該這般輕易發現自己的蹤跡。 除非這屋頂之上,另有機關? 斗笠人倒是跟這看門人熟悉,對這義莊多半是知根知底。 保不齊就有什麼本事,可以發現問題。 但是這陸明又憑什麼啊? 寧希音心頭一個勁的打鼓,怎麼想都不敢相信,這兩個人的武功,會在他之上。 耳邊則又傳來了這兩個人的對話。 看門人則去了後廚給他們準備茶水。 根據這斗笠人的自稱,說自己叫任飄零。 此去別無目的,只是遊歷江湖而已。 恰好走到了這琉靜山附近。 而打探陸明的目的,倒也輕鬆,這人直接說道: “江湖盟蘇陌蘇陌盟主,釋出驚龍會疑似所在,當中琉靜山正在其列。 “咱們弟兄相約一處,此行正是打算去探探這琉靜山的。 “倘若當真有驚龍會的妖人,需得看咱們的本事。” “奧。” 任飄零連連的點頭: “竟是如此……我說這幾日之間,越是往這琉靜山走,遇到的江湖同道就越多。 “原來竟然是這麼回事。 “只是,我怎麼還聽說,這位蘇盟主,如今正帶領大批人馬,攻打敬龍堂?” “正是。” 陸明微微一笑: “蘇盟主糾集一群江湖上,志同道合的好手,共同對付敬龍堂。 “不過料想此戰不會拖延太久。 “咱們雖然未曾加入江湖盟,卻也甘做先鋒,打算先為蘇盟主,探一探這三十二處所在,看看哪裡才是驚龍會的老巢。” “陸兄不愧是江湖俠義道。” 任飄零聽的肅然起敬。 倒是陸仁凝望他的斗笠半晌,忽然一笑: “說來,任兄為何頭戴斗笠?” “先前是為了避雨,如今……卻是羞於見人。” 任飄零乾笑了一聲: “陸兄莫要追問了,小生實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陸仁眉頭一挑,正要再說。 忽然就聽到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一回頭,卻是那看門人自內堂轉出。 舉步就來到了人前。 他手裡端著一個大茶壺,另外一隻手上則是一個託盤,上面扣著的全都是茶碗。 將這託盤放下,給諸位接連發碗。 一邊發,一邊倒。 口中則說道: “山野僻靜之處,無甚好招待的。 “諸位喝一碗熱茶,驅驅這雨天的寒氣。” 陸明微微點頭,看著碗裡的茶,忽的一笑: “任兄先請。” 言說至此,袖子一抖,就聽得刷的一聲響。 這茶碗滴熘熘打著旋的就飛向了這任飄零。 茶碗沒到,勁風先至,吹的任飄零斗笠之上的白紗不住翻騰。 任飄零似乎沒想到陸明竟然會如此突兀的出手。 慌忙之間,顧不上這白沙,連忙雙手去接。 一碰到這茶碗,根本拿捏不住。 任飄零頓時慘叫出聲。 茶碗之中的茶水,剛剛燒開,正是滾燙之時,一雙手頓時給燙得通紅。 他接連跳腳,想要將手湊到跟前吹吹,卻又被那白紗阻隔。 無可奈何,只能伸手將斗笠摘下,這才接連吹氣。 同時對那陸明怒目而視: “你……” 陸明此時也看到了這任飄零的模樣。 卻是一張頗為滲人的面孔。 大面積的燒傷,讓他整張臉都顯得可謂可怖,鼻孔漏在外面,一隻眼睛也沒有眼皮。 陸明也未曾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畫面。 連忙抱拳: “哎呀,是在下的不是,還請任兄原諒。” “哼。” 任飄零餘怒不消,只是轉過頭去,接著吹氣,感覺這手怎麼吹都疼。 實在是不行了,就來到門前,將手送到雨水之中。 被這雨水拍打,冰涼入心,這才感覺好受了許多。 陸明則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瞅了一眼左右兩人,又看了看杯中茶水,輕輕搖頭,下一刻,他忽然開口說道: “這茶溫熱,可解寒疾,屋頂上的朋友,看了這麼久,不如下來共飲一杯如何?” 寧希音聽到這裡,頓時臉色一黑。 知道自己果然是早就已經被人發現了。 他是磊落之人,被人叫破了行蹤,也沒有轉身就走的意思。 正要翻身下去,忽然就聽得卡察一聲響。 寧希音尚未翻身落地,反倒是陸明身邊一人的茶碗,忽然就掉在了地上。 茶水於地面一潑,頓時發出滋啦聲響。 整個正廳之內,頃刻一片沉寂。 陸明等人都凝望著那破碎的茶碗和地上的茶水。 正在借雨水沖刷自己雙手的任飄零,也停下了動作。 陸明則是嘆了口氣: “諸位比我想象的還要按捺不住啊。 “卻不知道,咱們有什麼得罪之處,竟然要在茶中下毒?” 他話音落下,身邊這些人就將他隱隱迴護在中間。 任飄零頭也不回,只是凝望天上的雨水,輕聲說道: “你們是什麼時候來到西州的? “貴客臨門,咱們竟然都不知道…… “一直到諸位找到了家門口,這才有所察覺。 “屬實是鬧了好大的笑話。” 陸明看了一眼門前的任飄零,嘴角勾起: “不裝了?” “圖已窮,再無能容之處。” 任飄零轉身笑道: “陸兄還不現出真身?” “你尚且不配!” “那什麼人才配?” “至少得讓餘下的幾位驚皇露面。” “你區區一介三品帶刀衛,也配驚皇見你?” 任飄零言說至此,聲音已經逐漸飄忽。 陸明臉色忽然一變,驟然探身而起,身化流光一閃,一抹銀光撕裂任飄零的身形。 卻見到那身影歪歪扭扭,倏然消散於無形。 陸明人在雨中,臉色陰沉至極: “出來!!” “我等從未藏過,何須出來?” 義莊各個角落之中,同時傳來動靜。 不僅於此,此地畢竟是義莊,左右廂房之中,皆有棺材。 隨著這聲音響起,左右廂房的棺材忽然不住顫抖,好似有什麼東西,想要破棺而出一般。 刷刷刷,一道道身影自這正廳之內飛出。 將這陸明迴護在了正當中,謹慎看向周圍。 而寧希音,站在屋頂上,凝望四方,就發現,左右兩側廂房之中的棺材真的開啟,從裡面鑽出了一具具屍體。 這些屍體,口鼻被毀,雙眼不能視物,雙耳也被疤痕堵住。 五感全失,卻又不知道為何能夠知道陸明等人的所在。 紛紛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走去。 他們走的絕對不快。 然而瓢潑大雨之下,一群面目皆非,步履蹣跚的屍體,朝著自己襲來…… 其壓迫感,仍舊讓人頭皮發麻。 陸明輕喝一聲: “斬!!” 下一刻,圍繞在他身邊的這些人,同時出手。 手中刀光出鞘。 嗡嗡嗡! 無數刀光撕裂雨幕,落在這些屍體的身上。 然而這些屍體竟好似是刀槍不如。 刀鋒噼在身上,只能夠擦出一連串的火星子。 陸明身邊這些人,相顧駭然。 面對屍體,他們敢於出手就已經不錯了,卻沒想到,這屍體竟然宛如金鐵!? “這……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殭屍?” 有人驚疑不定。 陸明卻是勃然大怒: “跟驚龍會交手這麼多年月,前輩記載的手札堆起來,能把你活活砸死。 “你竟然跟我說是什麼殭屍? “這分明就是人傀!!!” “人傀!?” 在場眾人頓時恍然大悟,面對未知之物的恐懼,消減大半。 寧希音站在屋頂上,聽的卻是莫名其妙,什麼叫人傀? 為什麼聽到人傀他們好像坦然了很多啊…… 另外,眼前這些人又是什麼人啊? 這陸明說他們跟驚龍會交手多年,難道是蘇盟主的手下? 可蘇盟主出江湖也不過數年時間而已。 怎麼看都不應該記載了這般多的手札吧? 正莫名其妙之時,耳邊就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還不快走?” 寧希音勐然瞪大了雙眼。 大當家的! 當即連忙尋找,然而目之所及,卻又哪裡能夠找到? “別找了,趕緊離開這裡,先前咱們所在之地,往左邊數第三顆大樹。 “你的寶刀就在其中。 “拿了刀,速離此地。 “否則,等御前道的這幾個人被拿下之後,你就再無脫身之機。” “……” 寧希音聽的這個心頭火起。 什麼就再無脫身之機。 你這廝做事,怎麼這般吊人胃口? 貿貿然拉人入局,如今事情不見分明,竟然就要讓人家抽身而退。 現如今,自己這半明白不明白的,就這麼走了,今後只怕得睡不著覺。 而且,驚龍會也就算了。 這御前道又是個什麼東西? 還有……至少給自己解釋解釋,什麼叫人傀啊! ‘大當家的’此後一語不發,顯然不打算跟他解釋什麼。 也可能是他也不知道。 就在寧希音抓耳撓腮之際,那陸明卻是咬牙說道: “驚龍會,你果然惡事做盡,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竟然還在做人傀!? “手札有載,人傀傷天和。 “需得從小培養,尋找資質上等的孩子,將其毀害。 “讓其眼不能見,耳不能聽,鼻不能聞,舌不能辯。 “又以藥浴不住熬練。 “一則破他感觸,二則練他筋骨。 “封閉外感,其後再以常人根本無法聽清的聲音,不住刺激。 “若是有所回應,方才有資格成為人傀。 “否則的話,便是一塊廢柴,不值得繼續耗費心力,任其自生自滅。 “藉此衍生出的悲劇,罄竹難書!” “哈哈哈。” 任飄零的聲音自四周響起: “確然如此,你所說半點不錯。 “人傀確實是有傷天和,而那些沒有資格成為人傀的廢柴,扔出去,也太過淒涼。 “所以,為了不讓他們這般下場。 “咱們就將這些廢柴,剁成肉糜,餵給了這些人傀去吃。 “人傀沒有五感,舌頭也辨別不出味道,吃的倒很是香甜。 “不過咱們是有人傀,你們卻有血衣衛,咱們大哥不說二哥。 “你如今在這指責我不該製作人傀,怎卻不見你御前道少了血衣衛呢?” 陸明的眼神豁然一冷: “休得侮辱我血衣衛!!” 此言落下,他環顧周圍,沉聲說道: “人傀銅皮鐵骨,難以毀傷。 “須得火攻……” 然而今夜大雨,這火攻卻是打不出來了。 因此陸明一跺腳: “隨我衝殺!!” 身邊這些人刀光落在這人傀之上,人傀全都不痛不癢。 陸明此時出手,刀刃斜斬之下,跟這人傀一碰,也是不免火星四濺。 不過,他雖然未曾將這人傀擊傷,卻也讓這人傀倒飛而去,跌落地上好一會站不起來。 當下,陸明前頭開路,手中單刀左右噼砍。 不求招式精妙,只求勢大力沉。 讓這人傀讓開一條道路。 身後眾人之中,卻有人發出一聲慘叫。 已經被人傀抓住了腳踝。 一旦被人傀抓住,就再也無力迴天。 任憑刀削斧噼,他也不會鬆開手掌,其筋骨強壯,力大無窮,無痛無覺,伸手一把按住那人的腦袋,低頭一口直接咬在了脖子上,嘶啦一聲,扯去了半邊皮肉。 而陸明身邊的人,眼見這一幕,有的眼珠子發紅,有的卻是心生怯意。 禁不住腳下一點,騰飛而起。 想要自半空之中脫身。 卻不想,這一起跳,也不知道是不是牽動了人傀的某些關鍵。 一剎那,在場人傀紛紛抬頭,同時探手。 在他們的衣袖之中,各自藏有鉤鏈。 這一探手打出,就聽得呼啦啦一陣聲響,數十道鐵鉤,將那人給勾住,一群人傀紛紛回拉。 就聽得一聲慘叫。 這御前道之人,頃刻之間就給分屍數段。 鮮血和雨水交融。 ------------

寧希音居高臨下,可見義莊門外,站著一大群人。

各個默然肅立。

看上去倒不像是先前酒肆之中那般的散兵遊勇。

低頭掀開了一塊瓦片。

他位置角度找的不錯,此時傾盆大雨,這個位置少了一片瓦,雖然也有雨水侵入,卻不會落到屋內之人的身上。

順著瓦片空隙往裡面看。

就見到一個穿著寬鬆書生袍,頭上帶著斗笠的白衣男子,正高坐首位。

下面躬身站著的,正是那個義莊的看門人。

此時這人回頭去看義莊門口的方向,眉頭緊鎖:

“大人,江湖盟的蘇陌,發出了三十二處所在。

“引得西州江湖聞風而動。

“近幾日來,偶爾也會有人來到咱們義莊借宿。

“您看……”

頭戴斗笠這位身形未曾變化,有輕笑之聲從斗笠之下傳出:

“先生設謀,這位蘇盟主,已經是甕中之鱉。

“可笑,他猶不自知。

“如今所施展的手段,更是小道而已。

“不值一提。

“東荒第一高手,南海至尊……只怕也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讓人進來吧。

“切記,子時三刻人就到了,提前備好安神茶。”

“是。”

看門人恭恭敬敬的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開門。

那頭戴斗笠之人,這會也不再主位上坐著。

而是下來隨意的尋了一處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寧希音的錯覺,他總感覺,這人坐下之前,似乎抬頭朝著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是,這人頭戴斗笠,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也不知道他雙目看向何方。

不過等了一會,不見他有其他動作。

寧希音這才鬆了口氣。

只是不免眉頭蹙起。

從這兩個人的話來看,他們竟然是想要對付蘇陌?

先生設謀,蘇盟主已經是甕中之鱉?

那這兩個人,只怕是驚龍會的人!

倘若如此,那可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了。

另外,此人說,子時三刻,會有人來……

如今距離子時已經不遠,來的又會是誰?

心中念頭滾動之時,那看門人已經拿著一把破爛的油紙傘,從門外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的正是方才門外的那群人。

這幫人穿著打扮各有分別,似乎不是一路。

但卻對為首之人馬首是瞻。

而為首的這位,卻是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漢子。

他面目線條柔和,嘴角時常勾起,略帶笑意。

目光在這義莊之中掃了一眼之後,就落到了那頭戴斗笠之人的身上,灑然一笑,抱拳說道:

“見過這位兄臺,咱們深夜趕路,忽然遭遇了這麼大的雨,也是始料未及。

“冒昧打擾,還請莫要見怪。”

那頭戴斗笠的人似乎受寵若驚,慌忙站起:

“哪裡哪裡,小生也是於此趕路,忽然暴雨臨頭。

“這才慌不擇路……哎,早知道這是一家義莊的話,我倒是不敢過來了。

“諸位仁兄到來,反而是給小生壯膽。

“哦,小生失禮,沒敢請教?”

“在下陸明,身邊都是一些自五湖四海而來的弟兄,偶然相遇,便一同行事。”

陸明說話之間,也被那看門人引領坐下。

只是坐下的那會,卻是下意識的眼角往上一挑。

不等看到寧希音呢,就已經將目光給收了回來。

寧希音心頭又是咯噔一聲。

這不對啊!

先前這斗笠人,似乎朝著自己看了一眼。

如今這不知道來路的陸明,也想要朝著自己這邊看。

難道這兩個人,都知道自己如今就在這屋頂之上?

可是……這沒有理由啊。

他是刀君寧希音。

一身武功放眼江湖,那都是數得著的。

畢竟三奇五老的名頭,可不是花錢就能買來的。

那是自己憑藉一手高明的刀法,打出來的赫赫威名。

如今自己收斂氣息,靜靜窺探,豈能被人如此輕易察覺?

而且,是接連被人察覺?

倘若如此,這兩個人的武功,難道都在自己之上?

酒肆之中,李未然這些人,若是不靠詭計。

絕難得手。

縱然是在這義莊之外,他覺得那位‘大當家的’要不是趁著自己重傷,再加上自己對他沒有防備。

也絕不可能被他輕易點了穴道。

如今這兩個人更不應該這般輕易發現自己的蹤跡。

除非這屋頂之上,另有機關?

斗笠人倒是跟這看門人熟悉,對這義莊多半是知根知底。

保不齊就有什麼本事,可以發現問題。

但是這陸明又憑什麼啊?

寧希音心頭一個勁的打鼓,怎麼想都不敢相信,這兩個人的武功,會在他之上。

耳邊則又傳來了這兩個人的對話。

看門人則去了後廚給他們準備茶水。

根據這斗笠人的自稱,說自己叫任飄零。

此去別無目的,只是遊歷江湖而已。

恰好走到了這琉靜山附近。

而打探陸明的目的,倒也輕鬆,這人直接說道:

“江湖盟蘇陌蘇陌盟主,釋出驚龍會疑似所在,當中琉靜山正在其列。

“咱們弟兄相約一處,此行正是打算去探探這琉靜山的。

“倘若當真有驚龍會的妖人,需得看咱們的本事。”

“奧。”

任飄零連連的點頭:

“竟是如此……我說這幾日之間,越是往這琉靜山走,遇到的江湖同道就越多。

“原來竟然是這麼回事。

“只是,我怎麼還聽說,這位蘇盟主,如今正帶領大批人馬,攻打敬龍堂?”

“正是。”

陸明微微一笑:

“蘇盟主糾集一群江湖上,志同道合的好手,共同對付敬龍堂。

“不過料想此戰不會拖延太久。

“咱們雖然未曾加入江湖盟,卻也甘做先鋒,打算先為蘇盟主,探一探這三十二處所在,看看哪裡才是驚龍會的老巢。”

“陸兄不愧是江湖俠義道。”

任飄零聽的肅然起敬。

倒是陸仁凝望他的斗笠半晌,忽然一笑:

“說來,任兄為何頭戴斗笠?”

“先前是為了避雨,如今……卻是羞於見人。”

任飄零乾笑了一聲:

“陸兄莫要追問了,小生實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陸仁眉頭一挑,正要再說。

忽然就聽到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一回頭,卻是那看門人自內堂轉出。

舉步就來到了人前。

他手裡端著一個大茶壺,另外一隻手上則是一個託盤,上面扣著的全都是茶碗。

將這託盤放下,給諸位接連發碗。

一邊發,一邊倒。

口中則說道:

“山野僻靜之處,無甚好招待的。

“諸位喝一碗熱茶,驅驅這雨天的寒氣。”

陸明微微點頭,看著碗裡的茶,忽的一笑:

“任兄先請。”

言說至此,袖子一抖,就聽得刷的一聲響。

這茶碗滴熘熘打著旋的就飛向了這任飄零。

茶碗沒到,勁風先至,吹的任飄零斗笠之上的白紗不住翻騰。

任飄零似乎沒想到陸明竟然會如此突兀的出手。

慌忙之間,顧不上這白沙,連忙雙手去接。

一碰到這茶碗,根本拿捏不住。

任飄零頓時慘叫出聲。

茶碗之中的茶水,剛剛燒開,正是滾燙之時,一雙手頓時給燙得通紅。

他接連跳腳,想要將手湊到跟前吹吹,卻又被那白紗阻隔。

無可奈何,只能伸手將斗笠摘下,這才接連吹氣。

同時對那陸明怒目而視:

“你……”

陸明此時也看到了這任飄零的模樣。

卻是一張頗為滲人的面孔。

大面積的燒傷,讓他整張臉都顯得可謂可怖,鼻孔漏在外面,一隻眼睛也沒有眼皮。

陸明也未曾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畫面。

連忙抱拳:

“哎呀,是在下的不是,還請任兄原諒。”

“哼。”

任飄零餘怒不消,只是轉過頭去,接著吹氣,感覺這手怎麼吹都疼。

實在是不行了,就來到門前,將手送到雨水之中。

被這雨水拍打,冰涼入心,這才感覺好受了許多。

陸明則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瞅了一眼左右兩人,又看了看杯中茶水,輕輕搖頭,下一刻,他忽然開口說道:

“這茶溫熱,可解寒疾,屋頂上的朋友,看了這麼久,不如下來共飲一杯如何?”

寧希音聽到這裡,頓時臉色一黑。

知道自己果然是早就已經被人發現了。

他是磊落之人,被人叫破了行蹤,也沒有轉身就走的意思。

正要翻身下去,忽然就聽得卡察一聲響。

寧希音尚未翻身落地,反倒是陸明身邊一人的茶碗,忽然就掉在了地上。

茶水於地面一潑,頓時發出滋啦聲響。

整個正廳之內,頃刻一片沉寂。

陸明等人都凝望著那破碎的茶碗和地上的茶水。

正在借雨水沖刷自己雙手的任飄零,也停下了動作。

陸明則是嘆了口氣:

“諸位比我想象的還要按捺不住啊。

“卻不知道,咱們有什麼得罪之處,竟然要在茶中下毒?”

他話音落下,身邊這些人就將他隱隱迴護在中間。

任飄零頭也不回,只是凝望天上的雨水,輕聲說道:

“你們是什麼時候來到西州的?

“貴客臨門,咱們竟然都不知道……

“一直到諸位找到了家門口,這才有所察覺。

“屬實是鬧了好大的笑話。”

陸明看了一眼門前的任飄零,嘴角勾起:

“不裝了?”

“圖已窮,再無能容之處。”

任飄零轉身笑道:

“陸兄還不現出真身?”

“你尚且不配!”

“那什麼人才配?”

“至少得讓餘下的幾位驚皇露面。”

“你區區一介三品帶刀衛,也配驚皇見你?”

任飄零言說至此,聲音已經逐漸飄忽。

陸明臉色忽然一變,驟然探身而起,身化流光一閃,一抹銀光撕裂任飄零的身形。

卻見到那身影歪歪扭扭,倏然消散於無形。

陸明人在雨中,臉色陰沉至極:

“出來!!”

“我等從未藏過,何須出來?”

義莊各個角落之中,同時傳來動靜。

不僅於此,此地畢竟是義莊,左右廂房之中,皆有棺材。

隨著這聲音響起,左右廂房的棺材忽然不住顫抖,好似有什麼東西,想要破棺而出一般。

刷刷刷,一道道身影自這正廳之內飛出。

將這陸明迴護在了正當中,謹慎看向周圍。

而寧希音,站在屋頂上,凝望四方,就發現,左右兩側廂房之中的棺材真的開啟,從裡面鑽出了一具具屍體。

這些屍體,口鼻被毀,雙眼不能視物,雙耳也被疤痕堵住。

五感全失,卻又不知道為何能夠知道陸明等人的所在。

紛紛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走去。

他們走的絕對不快。

然而瓢潑大雨之下,一群面目皆非,步履蹣跚的屍體,朝著自己襲來……

其壓迫感,仍舊讓人頭皮發麻。

陸明輕喝一聲:

“斬!!”

下一刻,圍繞在他身邊的這些人,同時出手。

手中刀光出鞘。

嗡嗡嗡!

無數刀光撕裂雨幕,落在這些屍體的身上。

然而這些屍體竟好似是刀槍不如。

刀鋒噼在身上,只能夠擦出一連串的火星子。

陸明身邊這些人,相顧駭然。

面對屍體,他們敢於出手就已經不錯了,卻沒想到,這屍體竟然宛如金鐵!?

“這……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殭屍?”

有人驚疑不定。

陸明卻是勃然大怒:

“跟驚龍會交手這麼多年月,前輩記載的手札堆起來,能把你活活砸死。

“你竟然跟我說是什麼殭屍?

“這分明就是人傀!!!”

“人傀!?”

在場眾人頓時恍然大悟,面對未知之物的恐懼,消減大半。

寧希音站在屋頂上,聽的卻是莫名其妙,什麼叫人傀?

為什麼聽到人傀他們好像坦然了很多啊……

另外,眼前這些人又是什麼人啊?

這陸明說他們跟驚龍會交手多年,難道是蘇盟主的手下?

可蘇盟主出江湖也不過數年時間而已。

怎麼看都不應該記載了這般多的手札吧?

正莫名其妙之時,耳邊就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還不快走?”

寧希音勐然瞪大了雙眼。

大當家的!

當即連忙尋找,然而目之所及,卻又哪裡能夠找到?

“別找了,趕緊離開這裡,先前咱們所在之地,往左邊數第三顆大樹。

“你的寶刀就在其中。

“拿了刀,速離此地。

“否則,等御前道的這幾個人被拿下之後,你就再無脫身之機。”

“……”

寧希音聽的這個心頭火起。

什麼就再無脫身之機。

你這廝做事,怎麼這般吊人胃口?

貿貿然拉人入局,如今事情不見分明,竟然就要讓人家抽身而退。

現如今,自己這半明白不明白的,就這麼走了,今後只怕得睡不著覺。

而且,驚龍會也就算了。

這御前道又是個什麼東西?

還有……至少給自己解釋解釋,什麼叫人傀啊!

‘大當家的’此後一語不發,顯然不打算跟他解釋什麼。

也可能是他也不知道。

就在寧希音抓耳撓腮之際,那陸明卻是咬牙說道:

“驚龍會,你果然惡事做盡,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竟然還在做人傀!?

“手札有載,人傀傷天和。

“需得從小培養,尋找資質上等的孩子,將其毀害。

“讓其眼不能見,耳不能聽,鼻不能聞,舌不能辯。

“又以藥浴不住熬練。

“一則破他感觸,二則練他筋骨。

“封閉外感,其後再以常人根本無法聽清的聲音,不住刺激。

“若是有所回應,方才有資格成為人傀。

“否則的話,便是一塊廢柴,不值得繼續耗費心力,任其自生自滅。

“藉此衍生出的悲劇,罄竹難書!”

“哈哈哈。”

任飄零的聲音自四周響起:

“確然如此,你所說半點不錯。

“人傀確實是有傷天和,而那些沒有資格成為人傀的廢柴,扔出去,也太過淒涼。

“所以,為了不讓他們這般下場。

“咱們就將這些廢柴,剁成肉糜,餵給了這些人傀去吃。

“人傀沒有五感,舌頭也辨別不出味道,吃的倒很是香甜。

“不過咱們是有人傀,你們卻有血衣衛,咱們大哥不說二哥。

“你如今在這指責我不該製作人傀,怎卻不見你御前道少了血衣衛呢?”

陸明的眼神豁然一冷:

“休得侮辱我血衣衛!!”

此言落下,他環顧周圍,沉聲說道:

“人傀銅皮鐵骨,難以毀傷。

“須得火攻……”

然而今夜大雨,這火攻卻是打不出來了。

因此陸明一跺腳:

“隨我衝殺!!”

身邊這些人刀光落在這人傀之上,人傀全都不痛不癢。

陸明此時出手,刀刃斜斬之下,跟這人傀一碰,也是不免火星四濺。

不過,他雖然未曾將這人傀擊傷,卻也讓這人傀倒飛而去,跌落地上好一會站不起來。

當下,陸明前頭開路,手中單刀左右噼砍。

不求招式精妙,只求勢大力沉。

讓這人傀讓開一條道路。

身後眾人之中,卻有人發出一聲慘叫。

已經被人傀抓住了腳踝。

一旦被人傀抓住,就再也無力迴天。

任憑刀削斧噼,他也不會鬆開手掌,其筋骨強壯,力大無窮,無痛無覺,伸手一把按住那人的腦袋,低頭一口直接咬在了脖子上,嘶啦一聲,扯去了半邊皮肉。

而陸明身邊的人,眼見這一幕,有的眼珠子發紅,有的卻是心生怯意。

禁不住腳下一點,騰飛而起。

想要自半空之中脫身。

卻不想,這一起跳,也不知道是不是牽動了人傀的某些關鍵。

一剎那,在場人傀紛紛抬頭,同時探手。

在他們的衣袖之中,各自藏有鉤鏈。

這一探手打出,就聽得呼啦啦一陣聲響,數十道鐵鉤,將那人給勾住,一群人傀紛紛回拉。

就聽得一聲慘叫。

這御前道之人,頃刻之間就給分屍數段。

鮮血和雨水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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