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道主
未見之前,蘇陌對這位御前道的首領,也有過幾番猜測。
可如今眼看著逐漸走向未央宮的這位。
仍舊是有些超出了預料之感。
這人年歲至少在六十以上,卻不見句僂之態。
身材高大魁梧,一張稜角分明的大臉,長滿了灰白相間的連毛鬍子。
只是修葺得當,不顯亂象。
銅鈴也似的一雙大眼,顧盼之間,神光湛湛,威嚴深深。
顯然是常年佔據高位所養成的氣質。
他身著單薄青衫,卻收不住一身的腱子肉,以至於衣服之下都顯得鼓鼓囊囊,看上去有些古里古怪。
蘇陌端詳此人的功夫,這人已經到了未央宮內。
眸光一起,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到了蘇陌的身上。
一雙眸子裡卻滿是滄海桑田之感。
最終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的跪在了未央宮前。
這一跪,頓時讓在場眾人全都色變。
御前道跟驚龍會多年敵對,都是龐然巨大的組織。
放眼天下江湖,御前道道主,驚龍會第一驚,那都是真正的站在了江湖巔峰之人。
這位來拜見蘇陌,已經是姿態放低。
誰能想到,進得殿來,蘇陌尚未開口,他就撲通一聲跪倒?
這豈止是姿態放低,根本就是將自己的姿態,打進了淤泥之中,襯託蘇陌高高在上。
一時之間場中有人迷茫,但是也有人想起了那曲紅妝對蘇陌的稱呼。
心中若有所悟。
正當此時,就聽到這位御前道道主,沉聲開口:
“御前道大統領龍行雲,參見殿下!!”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都忍不住看向了蘇陌。
蘇陌卻是眉頭微微蹙起:
“道主這是作甚?”
“拜見殿下!”
龍行雲聲如洪鐘,態度誠懇。
蘇陌的眼神卻是頗為古怪:
“哪裡來的殿下?”
“您就是殿下!”
龍行雲腦袋低下,似乎不敢去看蘇陌的面容,只是沉聲說道:
“您是大玄皇族遺脈。
“血脈高貴,為天下正統!
“也是當今之世,大玄唯一的血脈。
“您不是殿下,誰是殿下?”
大玄皇族遺脈!
眾人聽到這裡,這才恍然大悟。
沒想到,蘇陌竟然還有這樣的一層身份。
一時之間,各人心中皆有不同考量。
這個身份非同小可。
雖然大玄覆滅數百年,可那曾經馬踏江湖七次的一統王朝,給這個江湖所帶來的影響實在是太深了。
縱然是到了今日。
玄機扣,大玄武庫之類的傳言,仍舊不熄於江湖。
更有傳說……得大玄者得天下!
如今蘇陌這大玄皇族遺脈的身份,被這龍行雲當眾叫破,在場眾人心中,自然不能平靜。
縱觀蘇陌如今的勢力。
南海自不用多說,他是南海至尊,高高在上。
西州雖然剛剛成立江湖盟,主要還是為了對抗驚龍會。
可是……不管是為了對抗什麼。
江湖盟這架子已經搭了起來,都是蘇陌掌下之兵。
他若是動念起意,真的想要謀奪天下。
這些人之中,只怕絕大部分,都會跟著他。
畢竟,此人武功蓋世,心智過人。
萬一他能夠成事,這從龍之功,又是何等的金光閃閃?
如今再看這御前道的態度。
他自稱御前道大統領,這種官稱已經許久不見,顯然是念著舊制。
那這御前道的來歷就不用多說了。
如此一來,蘇陌手中已經獨佔天下之三,唯獨只剩下了一個東荒。
蘇陌卻又是東荒第一高手。
這一剎那,有人心中恐懼。
生怕蘇陌再走大玄老路,出身於江湖,卻又戕害江湖。
最終心頭不容江湖!
也有人滿心歡喜,精神振奮。
蘇陌卻輕輕搖頭:
“大玄覆滅數百年,哪一個是大玄皇族遺脈,又有什麼憑證嗎?
“不過是空口白話而已。
“道主遠來是客,莫要說這些不相干的。
“入座吧。”
他伸手一引,場中混亂的心思,頓時平靜下來。
是了。
不管蘇陌是什麼身份,關鍵得看蘇陌想要怎麼做。
而且,御前道終究是御前道。
不能因為龍行雲自稱了一個‘大統領’,又叫蘇陌做‘殿下’,就覺得對方是蘇陌的手下。
這終究是一個能夠跟驚龍會相提並論的龐大組織。
不可不防。
龍行雲目光一掃,輕輕一笑:
“殿下跟前,哪裡有屬下的座次?
“屬下站著就好。”
蘇陌看了他一眼,也是一笑:
“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傳出去,豈不是得讓人笑話蘇某,不懂禮數?”
“這……”
龍行雲似乎是犯了難,他眉頭緊鎖:
“可若是在殿下面前,擅自落座。
“傳揚出去,屬下就是死罪。”
蘇陌靜靜的看了他兩眼,龍行雲不敢跟蘇陌對視,卻堅持站在當場。
半晌之後,蘇陌這才笑了起來:
“隨你。”
“謝殿下。”
龍行雲似乎是大大的鬆了口氣。
就聽到蘇陌說道:
“我聽聞御前道盤踞北川勢力龐大。
“先前有幸跟江嵐結識。
“又聽他說過,御前道和驚龍會屢屢交鋒。
“就算是此次敬龍堂一戰,也多虧了御前道高手相助,才能這般順利。
“就此而言,蘇某尚未謝過道主。”
“不敢不敢。”
龍行雲連聲說道:
“這是屬下分內之事。”
“是否分內,姑且不提。
“再有幾日,蘇某打算往北川一行,卻不知道道主是否歡迎?”
蘇陌笑著說道。
龍行雲聞言卻是大喜:
“屬下……屬下等這一日,已經等了太久了。
“殿下可是……”
“不是。”
蘇陌不等他說完,就已經輕輕擺手:
“此行北川,另有要事。
“只是這一點,道主就莫要多問了。
“只希望,此行之中,一帆風順,不會有半點波瀾。”
“……”
龍行雲面色微微一滯,這才連連點頭:
“是,屬下明白了。”
然後在袖子裡摸索了兩下,拿出了一枚令牌,雙手托起:
“這是御前道的御令。
“本是先皇所賜。
“如今作為我御前道內的信物流傳。
“還請殿下收回此物,行走北川之時,若是遇到波折,殿下又不願意大動干戈,可憑藉此令解決爭端。”
“哦?”
蘇陌看了甄小小一眼。
甄小小呆愣愣的出神,顯然是在考慮今天晚上吃什麼……
無奈只好又看了蕭何一眼。
蕭何恍然大悟,上前一步,接過了這御令,交到了蘇陌的手上。
這令牌古拙,確實是一個上了年歲的物件。
正面寫著‘大玄御前衛令’的字樣,後面則寫著‘御賜’兩個大字。
蘇陌將其放在手中端詳了片刻,這才輕輕搖頭:
“前朝御令,如今只怕也只有在你御前道內,方才有用了吧?”
“但凡有我御前道所在之地,此令便至高無上。
“可掌御前道生殺大權!!”
龍行雲躬身開口。
這話說出來之後,在場眾人又是一陣心季。
道主將這令牌交給蘇陌,就算是將御前道整個交給了蘇陌一般。
若說先前所言,是口說無憑。
這一次,卻是全然不同了。
蘇陌微微沉吟,將這令牌放在一邊,笑著說道:
“好,道主有心了。
“有此令在,北川之行定然一馬平川。
“待等我北川事了,再將此令奉還。”
龍行雲連忙說道:
“殿下何出此言?
“此令本是御賜,您執掌此令乃是分所應當。
“何必歸還?”
“此事不必多言。”
蘇陌輕輕擺手。
龍行雲卻是不願意就此打住,正要繼續開口,就聽到蘇陌說道:
“好了,道主旅途辛苦。
“蘇某如今也是暫居御庭山,倒也不好說什麼略盡地主之誼。
“不過,此次敬龍堂之戰,大勝而歸。
“自然值得慶祝。
“今夜也請道主賞光,參與飲宴。”
“……是。”
龍行雲點了點頭:“屬下遵命。”
“我剛剛從雲深不知處歸來,如今也是乏了,暫且少陪。
“御庭山風光秀麗,道主可隨意遊覽。”
說到這裡,他站起身來轉身要走。
龍行雲呆了一呆,又說道:
“殿下,屬下還有一物想要呈上。”
“恩?”
蘇陌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
“道主不必這般自稱。
“我說過,大玄覆滅數百年,如今這裡,沒有什麼大玄皇族遺脈的殿下,也沒有御前大統領。
“有的是江湖盟盟主蘇陌,以及御前道道主。
“你算是江湖前輩,不必如此自謙。”
這話就說的很清楚了。
龍行雲還想再說什麼,卻明白,這個當口,不管說什麼都不合適。
只能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盒子,雙手托起:
“此物自大玄覆滅以來,便被御前道保管。
“今日得見……得見蘇盟主,終究是可以物歸原主。”
這一次蕭何不等蘇陌開口,就已經上前一步,雙手接過,拿到了蘇陌的跟前。
蘇陌看了看龍行雲,又看了看這盒子,伸手將其開啟。
裡面的東西卻是讓他既覺意外,又覺得是在情理之中。
這是一枚玄機扣。
這一枚入手之後,除了尚未被取出的那兩枚之外,七枚玄機扣就算是全都入了蘇陌的掌中。
他輕輕點頭:
“有心了。”
龍行雲聞聽此言,頓時眼睛一亮:
“這是屬下應為之事……”
還想再說,蘇陌卻已經轉身離去。
一時之間,龍行雲滿臉悵然若失。
半晌只留下了一聲長嘆。
……
……
未央宮上層。
一處房間之內。
這房間之中的擺設,說出來的富貴堂皇。
蘇陌坐在桌子跟前,楊小云給他倒茶。
魏紫衣則拿著那塊令牌擺弄。
小司徒在一邊靜靜的聽蘇陌說話,聽完之後,眉頭緊鎖:
“北川九溟山玄陰窟?”
“正是。”
蘇陌點了點頭:
“我說要北川一行,主要就是為了此事。
“東門庸空口無憑。
“我總歸是得去看上一眼才行。
“如今我只是納悶,倘若身受重傷,究竟是用了什麼保命之物,不惜千里迢迢送到北川,鎮壓傷勢……
“這件事情,你覺得有沒有這樣的可能?”
“這倒是難說的很了。”
小司徒想了一下說道:
“這天底下各種古怪藥性之物極多。
“我便知道,有一種奇物,若得一件,只要吃下去,不管是什麼樣的傷勢,中了什麼樣的毒,都可以立刻就解。
“但同時,人會陷入假死之態。
“若是不得第二枚喚醒,那此人就永遠都醒不過來……”
蘇陌聽到這個,感覺有點耳熟,忍不住問道:
“你說的這個,該不會是叫天香豆蔻吧?”
“啊?”
小司徒搖了搖頭:
“天香豆蔻又是什麼?”
“沒事。”
蘇陌擺了擺手。
魏紫衣倒是撇了撇嘴:
“倘若真有這種東西,只有一個的話,那才是悲催。
“哪怕救活了也跟死了沒有什麼不同。
“除非找到第二枚……”
“目前的情況便是如此。”
小司徒說道:
“不知道東門庸給……給蘇伯父吃了什麼保命的丹藥。
“我不怕其他,若是尋常之物,尋常之傷。
“哪怕再怎麼刁鑽古怪,我也是有把握可以處理。
“就擔心東門庸這人給蘇伯父服下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非得某一件東西不得解。
“那就只能按照他的意思,開啟大玄武庫才有救人的可能了。”
蘇陌點了點頭:
“因此,北川之行,勢在必行。
“到時候,小司徒你幫我仔細看看。”
“這是當然。”
小司徒連連點頭。
蘇陌此時又看向了楊小云:
“此行回來,尚未見過岳父大人。”
“爹他暫時未歸。
“不過估摸著,今晚或者是明日一早,就能回來了。”
楊小云說道。
蘇陌聞言點了點頭,略顯沉吟之後,這才說道:
“這件事情,就莫要跟岳父大人說了吧。”
楊小云一愣。
然後就明白了蘇陌的意思。
楊易之畢竟年歲不小。
此行北川具體情況如何,尚未可知。
這種情況之下,確實是不好讓他也跟著冒險。
想到這裡,楊小云說道:
“那你此去北川,需得給個解釋。”
蘇陌想了一下說道:
“就說,我接了一趟鏢。
“需得往北川一行。
“夫人,你此行就莫要隨我同行了。
“一來你如今有孕在身,二來江湖盟這一攤子的事情,還不能棄之不顧。
“三來……有你在身邊,可安岳父大人的心。
“倘若一切順遂,此次我從北川歸來,咱們正可以一家團聚。
“可如果不順利的話,這一切就得再耽擱一段時間了。”
“恩……”
楊小云點了點頭:
“今日我觀這道主的態度,是在逼你表態。”
“這件事情,是我欠了考慮。”
說到這裡的時候,蘇陌的臉色就有些古怪:
“我沒想到,他竟然敢當著眾人的面,直接上演這麼一出。
“屬實是連臉都不要了。”
“越是身居高位者,越是不要臉。”
魏紫衣連連點頭:
“比如你。”
“……”
蘇陌懶得搭理她:“今日一會,他雖然未曾明言,但是很顯然是想要當著這個機會,將我推到那個位置上。
“只要今日我態度有所動搖,其後不管是南海,亦或者是江湖盟。
“都會發生潛移默化的變化。
“過去你們都說,我需得多想想……
“我往往能推則推。
“可是現如今,只怕是已經到了一個不能不考慮的境地了。
“這情況……迫在眉睫。”
“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楊小云拉過了蘇陌的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無論你是怎麼想的,都可以……
“你若是想要做那人皇。
“我必盡心竭力於你身後輔左。
“你若是不想這沉重負擔加身。
“那我們就甩脫一切,逍遙江湖。”
“正是。”
魏紫衣點了點頭:
“蘇老魔,你是江湖盟是南海的主心骨。
“是他們的首腦沒錯。
“但是別忘了……
“我們,也是以你為主。
“對我們來說……你不僅僅是我們的主心骨。
“你還是我們的命。
“不管你做什麼,我們都會支援你。
“但是,終究是得做出一個決定,不可搖擺不定。”
這一番話她也是壯著膽子說出來的。
一邊說,一邊偷眼去看楊小云。
見到她臉上沒有絲毫不悅之色,這才鬆了口氣。
待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張臉已經燙的不行。
小司徒看著魏紫衣,都瞠目結舌。
心說她什麼時候膽子這般大了?
但是看了看蘇陌之後,她也忍不住開口:
“我也是這麼想的……
“蘇大哥你要做什麼都行。
“你要成為什麼樣的人也都無所謂。
“只要你還是你就好……只要這一切,都是你的心意就可以。”
蘇陌聽她們這般說法。
到底是忍不住輕輕一笑:
“多謝你們了……
“現如今我心中確實是有了一個模湖的想法。
“等這個想法徹底成型之後,我再跟你們細說。”
“恩。”
楊小云輕輕的給蘇陌揉開了促成一團的眉心:
“不管將來要走哪一條路,只盼著你莫要一直這般勞心費力。
“能夠暫且得享幾日清閒。
“陪我談笑,陪紫衣鬥嘴,陪小司徒試藥。
“看小小吃飯,帶白虎遛彎,領著信鷹捉兔子。
“自踏入南海以來,你一直都太辛苦了。”
蘇陌啞然一笑:
“待等這最後的一件事情做完。
“料想,就可以這般清閒度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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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瑣事
想要清閒度日,終究沒有這般容易。
該做的事情至少還得做完。
蘇陌扒拉著手指頭算了算。
去北川算是他如今的頭一等大事。
但是這當中還有其他的事情得處理。
首先就是玄機扣。
如果此去北川,當真見到了蘇天陽,並且小司徒對他的傷勢也無能為力。
那就只能去這大玄武庫一行。
如此一來,玄機扣就必須得趕緊湊齊。
現如今,蘇陌手中有金絲地圖,金玉錐以及鴛鴦譜,對應一枚。
另外一枚,則需要七尺玄光劍,指天輪還有心羅傘。
指天輪和心羅傘都在蘇陌手裡,七尺玄光劍,則是在麒麟劍客的手中。
自己得想個法子,從這廝的手裡,將七尺玄光劍騙來。
實在不行,用給他找個媳婦這樣的條件來換……這老光棍多半也就允了。
再不行,趁著夜黑風高,自己給他偷了去。
估摸著這廝也弄不清楚,這事到底是誰幹的。
當然,這些都是玩笑話,屬於蘇陌自己的腦內自嗨。
具體如何入手,到時候且看就是。
而一旦將這件東西拿到手,蘇陌也不準備自己滿世界的亂跑。
現如今他手下有不少可用之人。
像蕭何等一干從南海來的弟子,都是很值得信任的。
可以交給他們去做。
就目前來說,很多事情已經不需要蘇陌自己親力親為了。
這算是一件事情……
另外,江湖盟接下來還有不少的首尾。
比如說這江湖盟該何去何從?
架子搭起來了,這場戲是接著往下唱,還是直接拆臺散夥?
這些事情還得商量商量。
除此之外,跟御前道該如何相處下去?
道主龍行雲,看上去五大三粗,好似沒長心眼。
但是這人鬼的很。
人老精鬼老靈,他這個歲數的人,只要腦子不糊塗,一般手段還真的入不了他的法眼。
現如今此人跟蘇陌,都算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蘇陌看出來,他想要逼迫自己就範。
而他也看出來,蘇陌不相信他。
那就只能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總之,現如今有一層大義名分在,御前道又放低姿態,蘇陌屬實是不好對人家喊打喊殺。
此又是一節……
至於說東門庸所提到的那個歸墟一族。
蘇陌也極為在意。
尤其是那木盒之上的兩個文字。
蘇陌總感覺可能牽連不小……
東門庸當天晚上的視而不見,更是讓蘇陌心中泛起不小的疑慮。
以至於讓他對東門庸說的那番話,也產生了懷疑。
當然,懷疑僅僅只是懷疑。
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僅僅只是懷疑不代表實情。
所以,還是得查。
至少得將這兩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查個明白。
最後還有一件小事。
東門庸的屍身,蘇陌也帶回來了。
腦袋埋在了雲深不知處,殘肢斷臂,則全都打包收攏,回頭找人分地方給埋了。
倘若蘇天陽當真在九溟山玄陰窟,那就給他建一個衣冠冢,意思意思。
面對著人,再怎麼小心也不為過。
蘇陌將自己要做的事情,大概其的列了一張單子,不禁嘆了口氣:
“怪不得小云一直覺得我很忙……
“我確實是很忙啊。”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事情要一點一點的做。
當夜飲宴,自然不必多提。
龍行雲參與席間,也並未就白日裡的事情繼續。
而是踏踏實實,好似已經放棄了一切一樣的,跟蘇陌一行人且歌且笑。
只是著重詢問了一下,雲深不知處內的詳情。
這一點,不僅僅是龍行雲好奇,在場眾人也都極為好奇。
蘇陌就索性這般如此,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
眾人這才知道,這當中原來還有不少糾葛。
以至於這幾位龍門驚皇,除了第二驚之外,全都死在了第三驚東門庸的手裡。
龍行雲聽完之後,長嘆了一聲:
“東門庸是個人物。
“此人年歲比我還長,素來詭計多端。
“當年他來我北川,尋我合作。
“屬下自然不會相信他的規劃,更是想要藉此將其留下。
“但到底是差了一籌。
“讓他逃之夭夭……
“卻沒想到,這話竟然是真的?”
蘇陌聞言點了點頭,看了龍行雲一眼:
“說來道主可聽說過,歸墟一族?”
“有所耳聞。”
龍行雲點了點頭:
“昔年我大玄威震天下,四海臣服。
“唯獨這歸墟一族,不願意降我大玄。
“玄帝震怒,出兵討伐,盡滅其全族於滄海之野。
“關於此事記載,都在御前道內。
“殿下……蘇盟主若是想要看的話,屬下這就著人呈上。”
“來往北川,只怕不易。
“道主有心了。”
蘇陌笑道:
“待等我此行北川,可以親赴御前道拜訪。”
龍行雲連忙站起身來:
“那屬下……老夫恭候蘇盟主大駕。”
此後席間飲宴,偶爾也商討幾句。
就如同蘇陌所想這般,江湖盟的架子搭起來了,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他無心一統江湖,卻也並不介意為這江湖多做些事情。
楊小云跟蘇陌說過,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這話其實是有道理的。
如同玩笑話一樣的將這個話題扔出來之後。
場中眾人反應也是各有不同。
但是總歸來將,都是希望江湖盟可以長久存在下去。
江湖紛亂,若是沒有一個強大的力量鎮壓。
終究難免會有人心中傲慢滋生,做出一些為非作歹之事。
倘若其人武功高強,獨來獨往,尋常人不是對手。
那被害之人,就連一個可以尋求幫助的機會都沒有。
狀告無門,有苦無處可訴。
長此以往,只怕會起大亂子。
這一點,天地四方都如是。
東荒有七大門派鎮壓各處,高高在上,維持江湖正道。
南海原本則是有三大勢力,其本身或許小節之上有失,但大義從未動搖。
縱然是那受盡了萬人嘲諷的高天奇。
他確實是愧對自己的家人,卻從不愧對南海百姓。
西州其最初開始,則是一堂八門九峰。
可如今,敬龍堂灰飛煙滅,八門各有傳承,其門人也全都過來見過了蘇陌,表示了擁護江湖盟。
唯獨九峰,乃是貨真價實的驚龍會勢力。
需得剷除。
而這江湖格局大變之下,倘若江湖盟抽身而退。
那西州江湖必然會迎來一個巨大的空窗期。
這個時候,各方有野心之人,都絕不會放過。
必將掀起滔天殺戮。
因此,蘇陌這話出口之後,大家紛紛勸誡,希望蘇陌莫要捨棄江湖盟於不顧。
蘇陌點了點頭。
既然大家都是這個意思,那就商量一下,江湖盟接下來該做的事情,以及,以後應該做的事情吧。
不過今天晚上終究是飲宴,倒是不好多談這些事情。
索性就讓他們明日一早,前來未央宮與會。
為江湖盟,為西州,定下一個章程。
席間的事情,基本上就是這樣。
還有一些小節,不提也罷。
此宴盡歡而散。
轉眼之間,就已經是第二日。
只是這整整一天,未央宮內,都是大門緊閉。
以蘇陌為首,在場眾人於席間開會,商量的都是大事。
一直到日暮時分,此會方才結束。
眾人自這未央宮內離去,各行其是。
而首當其衝的一件事情,就是驚龍會的首尾。
蘇陌從龍門閣內,拿到了驚龍會弟子駐守名單。
自然是要盡數搗毀,不給他半點死中得活的機會。
其次,又將江湖盟內整體職責劃分進行了一番細緻的規劃。
這裡面千頭萬緒的事情是在太多。
時間主要也是浪費在這了。
此時從未央宮出來,一人就來到了跟前稟報:
“啟稟盟主,御前道道主今日午間辭行而去。
“給您留下了一封信。”
蘇陌點了點頭,雖然有些意外,卻也並不在意。
將信拿在手中,仔細檢查了一下,又讓小司徒幫忙看了看,這才將其開啟。
一目十行,看完了之後,蘇陌看了跟前手下一眼:
“曲紅妝姑娘還在?”
“是。”
那人說道:
“曲姑娘這一日都在御庭山上閒逛。”
“……”
蘇陌點了點頭,將這封信交給了楊小云。
楊小云看完之後,笑著說道:
“道主動機不純啊,這曲紅妝確實是個漂亮姑娘,只不過,這一次這姑娘可就不適合你了。”
蘇陌啞然一笑:
“適不適合,都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道主信中說,雖然想要一直留在我身邊服侍,可御前道不可一日無主,更何況……此為我掌中利刃。
“又說這曲紅妝年紀輕輕,武功高強,樣貌性格也都是絕佳的。
“可以留在身邊,做個長隨。
“嘿……這就是大玄殿下的做派嗎?
“身邊帶個長隨,都得是個漂亮姑娘?”
“位高權重者,自然非比尋常。”
魏紫衣似笑非笑:
“蘇老魔,你得習慣啊。”
蘇陌伸手就在魏紫衣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轉而眉頭微微蹙起。
曲紅妝確實是個漂亮姑娘。
這樣的姑娘放在身邊,日夜相伴,稍微有些心思,可能就會發展出不一樣的關係。
道主不讓旁人留在自己的身邊,偏偏將此人送來。
也難怪楊小云說他動機不純。
不過真正讓蘇陌欣慰的是,楊小云這一次並不是來者不拒,而是明顯的表達出了不歡迎。
這就挺好。
只是該如何處置這個曲紅妝。
倒也是一件頗為為難的事情。
倘若御前道和蘇陌敵對,這自然不必多說。
該下獄就下獄,該嚴刑拷打就嚴刑拷打。
可偏生道主對蘇陌以屬下自稱。
對於蘇陌的態度,可以說是逆來順受,絕無不從。
這等情況之下,對待曲紅妝要打要殺,就不合適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
更何況人家一邊對你笑,一邊對你搖尾巴。
你上去一巴掌打的人家嗚咽流淚,哪怕旁邊不相干之人看著,都會覺得這不當人……
可要說將這曲紅妝放到御庭山上冷著。
那也不合適。
道主居心如何,終究難說。
此人留在御庭山,必然是一場隱患。
可要說帶著她一起去北川……
一來需得在身邊隨時出現,讓蘇陌心中不爽。
二來,一旦帶著她,蘇陌北川之行,在道主的眼中,就再無絲毫遮掩。
諸般念頭在心中一轉之後,蘇陌便有了決定:
“既然道主拳拳之心,倒也不好駁了。
“那就帶著她去北川吧。”
楊小云眉頭一揚:
“哦?”
“小司徒隨我同行。”
蘇陌一笑。
魏紫衣則撇了撇嘴:
“這曲紅妝雖然不吭不響,卻是個正兒八經的狐媚子,小司徒過於單純,只怕不是對手。
“萬一她晚上爬到你的床上,哪怕你大喊救命,估計小司徒也不敢出來救你。”
小司徒聽的滿臉通紅:
“魏姐姐……你,你休要胡說八道!
“我,我怎麼就不敢了?”
“那你想啊,你蘇大哥衣衫不整,正在床上跟一個女子,拉拉扯扯,糾纏不清。
“你敢進去看嗎?”
魏紫衣給小司徒進行了場景模擬。
小司徒的一張臉一瞬間就紅透了。
感覺有熱氣蒸騰,頭腦轟鳴。
都不用去想太多,只要想到蘇陌衣衫不整的坐在床上,她就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燒燬了……
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拿出那根白生生的手指頭,指著魏紫衣:
“羞……羞也不羞……我我……我才不會看呢!”
這話說的楊小云和魏紫衣哈哈大笑。
蘇陌也是哭笑不得。
這可不是讓你來看的,讓你來救命的,你還想看什麼?
不過這話他到底是沒有說出來,現如今小司徒就已經是滿臉窘迫,這話再出口,這姑娘怕是得當場爆炸。
“所以說嘛,你一個人可絕對不是對手。”
魏紫衣看了楊小云一眼:
“此行,我再隨蘇老魔走一趟吧。”
楊小云微微點頭:
“有你在的話,倒是安心許多。
“不過夫君也絕非這般貪花好色之徒……
“你帶著這曲紅妝,是否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倒也不至於。”
蘇陌搖了搖頭:
“只是不想她留在這御庭山而已,兩相其害取其輕罷了。
“更何況,我深入北川,本就沒打算能瞞得住道主。”
說到這裡,他又看了看手上的這封信:
“道主說,這一次他會折返北川,並且帶走西州界內所有御前道的勢力。
“不會留下首尾。
“在我接手御前道之前,他不會做任何過激之事。”
“就這方面而言,這人也算是誠意滿滿。”
魏紫衣出了口氣說道:
“不過,不管是那第五驚,還是東門庸,都提到過這道主。
“此人絕非是沒有野心之輩。”
“倘若此人真有野心的話……”
蘇陌笑著說道:
“只怕他已經展現出來了。”
“恩?”
幾個人聽到這話有些不明所以。
蘇陌則笑了笑:
“走吧,若是我心中所想不錯。
“那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很太平……
“恩,岳父大人他們也已經回來了,咱們該去拜見。”
“好。”
幾個人不再多說,一起去拜訪楊易之他們。
翁婿見面,自無需多言。
當然,主要是楊易之跟楊小云說話,蘇陌大多數都是作陪。
凌紅霞知道蘇陌他們過來了,也到了跟前。
現如今,楊易之這邊的全部人馬,都已經到了御庭山上駐紮。
片刻之後,院子裡就坐滿了人。
蘇陌將雲深不知處的事情,又跟楊易之說了一遍。
只是免去了最後東門庸說蘇天陽沒死的這一段。
當中,楊易之始終未曾出言打斷。
一直到蘇陌說完之後,他這才輕輕地出了口氣:
“陌兒,驚龍會勢力龐大,龍門驚皇哪一個都是武功高絕之輩。
“倘若只是依靠我們,只怕這一生都沒有機會將這驚龍會拿下了。
“現如今,你覆滅驚龍會,為你父親,為守玄一族,為無數因此而死的死難者,報了這血海深仇。
“實為大功一件!”
蘇陌輕輕搖頭:
“此事我倒是不敢居功。
“東門庸連場算計,這才做成了這樣的局面。
“最後以一敵三,硬是讓他拼死了兩個。”
眾人聞言也是沉默。
這東門庸確實是厲害。
此人能隱忍,能算計,最後展現出來的武功,也是一代宗師風範。
若非是第四驚的坐忘玉心經實在是厲害。
只怕他一個人就能將這驚龍會徹底滅掉。
場中眾人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了。
卻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楊易之臉上流露出了些許的疲憊之色。
楊小云見此,知道父親是放下了心頭的一件大事,少了這股精神支援,難免疲乏上湧。
當即就拉著蘇陌告辭。
凌紅霞等人也並未在此逗留,紛紛離去。
待等離開了院落大門之後,蘇陌這才看向了玉麒麟:
“你的七尺玄光劍呢?”
“你要幹嘛?”
麒麟劍客一聽蘇陌問這個,頓時脖子一揚,滿臉警惕之色。
“沒什麼,就是問問。”
蘇陌笑著說道:
“到了西州之後,還沒見過這把劍呢。”
“七尺玄光劍太過於引人耳目,自然是不能動用的。”
麒麟劍客理所當然的說道:
“所以,早早就藏起來了。
“你閒著沒事問這個,該不會是打我劍的主意吧?”
“確有此意,不知道麒麟兄肯否割愛?”
蘇陌微微一笑。
“恩?你真想要我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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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熱鬧
麒麟劍客有些疑惑。
他知道蘇陌武功蓋世,雖然精通劍法,卻極少用劍。
更何況,七尺玄光劍比尋常武器要長了太多。
若非專精於此,施展起來絕對不如尋常兵器。
一時之間有些不明所以。
他到底不是個傻子。
只是在自己人面前,總是拿捏不住分寸而已。
說話口沒遮攔,如今凝望蘇陌,卻是福至心靈。
正要開口,就聽到玉靈心在一邊說道:
“既然是蘇盟主想要,那咱們自然是沒有不給的道理。
“我和麒麟去取劍,晚一點就給蘇盟主送過去。”
麒麟劍客一愣,張嘴想說什麼,結果被玉靈心一眼給瞪了回去。
只好悻悻閉嘴。
蘇陌跟玉靈心對視了一眼,輕輕點頭:
“那就有勞玉姑娘了。”
“不敢。”
這話到這,眾人各自離去。
蘇陌和楊小云回到了房間之內,沒說幾句話,就有人前來稟報:
“玉氏姐弟前來拜訪。”
“請他們進來。”
開啟房門,很快,姐弟倆就抱著被白布包裹的七尺玄光劍踏進了房間之內。
玉靈心一甩手,七尺玄光劍就落到了蘇陌的手裡。
蘇陌解開上面的白布,這把長的出奇的長劍,就呈現於眼前。
兩指並起如劍,按在劍鍔之上,輕輕一揚,就聽得嗆啷一聲響,長劍出鞘。
持劍在手,蘇陌微微點頭:
“初見之時,就感覺是一把好劍,如今看來,確然如此。”
“蘇盟主是想要起出玄機扣?”
玉靈心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口。
蘇陌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就知道瞞你不過。”
“你也未曾想過要瞞著。”
玉靈心輕輕搖頭:
“否則的話,豈會這般直言?
“只是我不明白,為何如此?
“今日你說的那些話,難道還有保留?”
“玉姑娘有所不知。”
楊小云倒好了茶:
“二位坐下慢慢說吧。”
“好。”
玉靈心跟玉麒麟坐下。
蘇陌就簡單的將事情又說了一遍。
“蘇前輩可能沒死?”
玉靈心聽完之後,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你要尋這七尺玄光劍……東門庸的話難說是否可信,但縱然是萬一的可能,也確實是需要提前準備。
“他當年和楊前輩二人救我姐弟性命。
“如今我們也沒有理由放手不管。
“既如此,蘇盟主若是想要起出這玄機扣的話,我姐弟二人,願意為此出一份力。”
蘇陌對這話並不意外,只是抱了抱拳:
“那就多謝了。
“只是,這件事情莫要與我岳父大人說起。
“他為此辛勞半生,也該清閒清閒了。”
“我就說你怎麼有話不明著說。”
麒麟劍客點了點頭:“原來是擔心老楊出事,行了,這事我們既然知道了,那肯定會幫忙的。
“至於老楊頭那邊,我們肯定誰也不說。”
這話說完之後,沒等來蘇陌的感激,整個房間都是一片寂靜。
麒麟劍客呆了呆,環顧周圍,發現蘇陌和楊小云的臉上全都是懷疑之色。
就連玉靈心也是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麒麟劍客暴怒。
玉靈心嘆了口氣:
“草率了……現如今總不好殺人滅口。”
“他還得給你玉家傳宗接代。”
蘇陌說道:
“殺人滅口還是算了,要不……我讓小司徒給他配一副藥,吃了之後,變成活死人,不影響傳宗接代,卻也什麼秘密都吐露不出來了。”
“喂!!!”
麒麟劍客恨不能吃人。
自己的姐姐要殺自己滅口。
蘇陌更想自己毒成活死人。
這兩個心狠手辣的人湊在一起,這毒計是一條接著一條的出啊。
而且,蘇陌說出這樣的話,作為姐姐……你不應該義正言辭的反駁,甚至勃然大怒的嗎?
你為什麼在深思啊?
我當年難道是被爹孃抱回來的嗎?
麒麟劍客一肚子的話,夾在了哽嗓咽喉,硬是一句都沒能說出來。
到底是楊小云沒有他們這般的壞心腸,輕輕一笑:
“麒麟兄弟莫要在意,他們就是跟你玩笑呢。”
“恩恩。”
蘇陌連連點頭:
“回頭我問問小司徒。”
“別問啊!!”
麒麟劍客怒。
一說一笑,氣氛倒是緩和了不少。
而蘇陌此時則重新收拾了一個話頭:
“玉姑娘,此事之後,不知道有什麼打算?”
玉靈心聽了之後,卻是呆了呆。
想了半晌,嘆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
“玉家覆滅那會,我和麒麟年紀尚幼。
“只記得這深仇大恨,其他的,就沒有多少印象了。
“此後雖然是活著,卻也只是為了報仇。
“現如今,驚龍會覆滅。
“竟然是東門庸一手導致……我都不知道該恨他還是該感激他了。
“但……如此一來,接下來我們該何去何從,這一時之間,也屬實是有些迷茫了。
“執著一生之事,忽然之間就不用再執著了。
“此後的人生,可以為自己而活。
“可到底該怎麼活呢……”
她說到這裡,又看了玉麒麟一眼,笑著說道:
“想來第一件事情,就是給他找個伴。
“讓他為我玉家開枝散葉。
“多生幾個小的,我可以幫著帶帶。”
“你自己都還沒成親呢,天天琢磨我幹嘛?”
玉麒麟聽著玉靈心舊事重提,忍不住有點不好意思,尤其是經歷了上次血蓮教教主的事情……
現如今他對這方面都快出現心理陰影了。
“我啊……老姑娘了,只怕是沒人要了。”
玉靈心笑了笑:
“不過,若是有機會的話,倒也想要找個好人嫁了。
“只是……這些就說遠了。”
“哦?”
楊小云聽到這裡,眼睛忽然一亮。
蘇陌瞭解自家的妻子,這一亮雖然有些突兀,卻也讓他瞬間把握到了某些東西,當即一把將茶杯拿了起來,塞進了她的手裡:
“喝茶。”
“……我,行吧。”
楊小云有些悻悻,坐在一邊喝茶。
蘇陌這會則說道:
“玉氏族地還在,待等諸般事物結束之後,二位可重返族地。
“重新建立玉氏一族。”
“蘇盟主言之有理。”
玉靈心當即點了點頭:
“我也正有此意。”
閒言碎語兩三言,玉靈心和麒麟劍客兩個就告辭離去。
蘇陌和楊小云送出門外。
這才折返房間休息不提。
此後幾日,蘇陌都在御庭山主持大局。
各項事由千頭萬緒,都得他來拍板決定。
各類訊息於他面前彙總,最後又分向四方。
每一日將高高摞起的事物處理完畢之後,第二天早上又重新出現,好似從未消失一般……
早上去了書房,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月正當空。
一直過去了五六天,這狀態才逐漸好轉。
並非是事情少了,而是蘇陌將事情逐漸交給了身邊人處理。
一個是陳定海,一個是蕭何。
除此之外,江湖盟的大部分事物則交給了伯言居士,班術先生等人。
而提到班術先生,自然也得提一提詭娘子。
敬龍堂一戰之後,蘇陌將諸葛千秋和諸葛玉堂這父子倆全都交給了詭娘子處理。
她究竟如何處理,蘇陌沒有問。
反正自那之後,蘇陌就沒有見過這爺倆的面。
想來下場,並不太好。
郭兆辰也一直都在御庭山上,每日裡看著班術先生和詭娘子,氣的口歪眼斜。
只不過,隨著事情逐漸平定之後,他也開始閉關苦修。
他的七情絕念大·法並未臻至巔峰。
如今正好藉機會多加磨礪。
有時候蘇陌都在懷疑,此人之所以跟詭娘子和班術先生拉拉扯扯,是不是也是藉此修煉這門奇功?
花十一娘等一干於西州相識的江湖人,如今也徹底歸入江湖盟中。
那自稱陸仁的男子,具體叫什麼,到現在蘇陌都沒記住。
不過此人確實是有幾分聰明在身,於江湖盟內也逐漸站穩腳跟。
倒是那洪泰還是活在夢中。
一天之內少有清醒之時。
想來是在夢中跟花十一孃的姐姐相會。
至於花十一娘,還是原本那般模樣。
閒著沒事就拿著瓜子,到處亂轉,找人吹牛打屁。
只是已經很少來找蘇陌了。
來了幾次,蘇陌也沒有功夫見她,她就拉著楊小云魏紫衣她們閒聊。
天南地北,沒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當然,大多都是吹牛而已。
四方城內的老馬,尹小魚等人也早就來了御庭山。
同時來的還有方傑方紅英姐弟。
只是這會,方傑已經不敢纏著蘇陌拜師了。
此時他已經知道,這個號稱不會武功的公子,實則是武功蓋世的蘇盟主。
堂堂的南海至尊。
自己縱然是燒高香,也拜不了這樣的師父。
索性姐姐已經回來了,血蓮教也已經付之一炬。
他也沒有什麼繼續練武的理由,還不如多看幾本書,學些道理,以及心術。
不過,陳定海跟他頗為親厚。
偶爾也指點他一些武功。
至於之後如何發展,蘇陌雖然關注,卻也不會特別放在心上。
度過了一段相當平靜的日子之後,隨著西州局面逐漸穩定,前往北川的事情,也就逐漸提上日程。
此行人數不好太多。
而且,抽出了太多人手,御庭山這邊也會顯得有些吃緊。
索性就帶上了魏紫衣,小司徒,曲紅妝,老馬還有石誠。
餘下人等,坐鎮御庭山。
保護楊小云。
甄小小貼身在側,還有白虎守在跟前。
再加上御庭山內,尚且還有江湖盟的諸多高手,以及石勝天,章荃等南海高手。
說一句高手如雲可謂是恰如其分。
蘇陌算是可以放心。
實在不行,真的遇到了什麼絕頂人物,白虎直接帶上楊小云撒腿就跑,料想也無人能夠追的上。
不過說實話,放眼天下,能夠擊敗白虎的,屬實不多。
而能夠將御庭山上這般佈置,視若無物,硬是在保護的保護之下傷害到楊小云的……
那隻能是蘇陌了。
便如此,一行六人,踏上旅程。
一路快馬加鞭向北。
穿越西州江湖各地。
直奔北川而去。
……
……
北川多高山,名山,登高遠眺,處處是山。
縱然是在城池之內,也有山。
山高聳立,筆直向上,抬眼那山尖上,可能就有個小涼亭坐落頂端。
也會有人在上面修建宅邸,想要距離青天更近一步。
褚山城中的褚家莊便是如此。
褚家莊,或者說是褚山城,今日極為熱鬧。
因為有個雙喜臨門。
一個是褚老爺子七十大壽。
廣發請帖,邀請了不少江湖好手前來飲宴祝賀。
二來,就在一個月前,褚二公子終於生出了一個兒子。
要說這褚家莊也是人丁單薄。
褚老爺子當年出道江湖,打了不小的名頭。
這才建立了褚家莊。
其後成家,膝下有二子可以承接家業,還算是不錯。
老爺子時時的指望這兩個孩子,可以為褚家開枝散葉。
卻沒想到,大兒子畏女如虎,見到女子撒腿就跑,今年眼瞅著快要四十了,硬是不敢成親。
引得褚山城內的人,都忍不住傳他閒話。
認為此人有龍陽之好,斷袖之癖。
好在還有個二兒子爭氣。
年不及弱冠,褚老爺子就給二兒子籌備婚事,取了一房正妻,納了三房妾室。
這褚老爺子也不知道是個正經的還是不正經。
一門心思就要讓這二兒子趕緊生兒子。
生不出兒子,家業你也不用繼承了。
如此重壓之下,二兒子開始還樂得快活,後來就有點受不住了。
各種珍惜藥品往肚子裡灌,險些都要奔了大哥的後塵。
其後倒也確實是有所出,而且還不少呢。
只是有一個問題……
生一個是閨女,生一個又是閨女。
至今為止,他三十好幾的人了,就已經有了十幾個閨女。
這可將這褚家莊上上下下的都給愁壞了。
妻妾是一房接著一房的娶,閨女是一個接著一個的生,硬是一個小子都沒有。
褚老爺子天天感慨偌大家業無人繼承,這可如何是好?
褚老二也是愁眉苦臉,越發消瘦。
坊間都有流傳,認為這褚老爺子當年行走江湖可能是缺了大德。
老天爺罰他,不讓他有孫子。
這些話傳入耳朵裡,褚老爺子更是暴怒。
天天痛罵這兩個小子不爭氣。
更有甚者,強行將家裡老大跟一個姑娘關在一個房間裡。
等了個把時辰就聽到姑娘在房間裡喊救命。
褚老爺子還以為終於得逞。
結果推門一看,褚老大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兩眼翻白,險些是給活活嚇死。
經此一役,褚老爺子就算是徹底絕了心思。
卻沒想到一個月前,他的一房妾室忽然就誕下了一個兒子。
這簡直就是普天同慶之事。
褚老爺子當場差點竄到屋頂上跳舞,好在被人給攔了下來。
可是這高興的心情,怎麼也壓抑不住。
本是想立刻就大擺宴席。
但是考慮了一下之後,還是決定再等一等,因為再過一個月,正好是他七十大壽,也是孫兒彌月,可以湊到一處辦了。
如今到了正日子,整個褚山城內擺滿了流水席。
走過路過,不管是行走江湖的江湖客,亦或者是南來北往的行商,都算是他褚家的座上賓。
而就是這般熱鬧的一天,打南邊來了一行六人。
快馬加鞭來到了褚山城,剛進了城門,就聽到有人拱手抱拳:
“感謝貴客光臨。”
蘇陌聽了這話,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城牆,確定自己真的是過了一道城門,而不是進了人家莊子,這才算是稍微放心。
這一打探,才知道了這些事情,一時之間是有點哭笑不得。
他們深入北川,至此已經有了半個月的光景。
本是想什麼都不管,直奔九溟山玄陰窟。
可是路上遇到了這樣的熱鬧,湊一湊似乎也無傷大雅。
只是推辭,想要先去找個客棧住下。
結果迎接之人哈哈大笑:
“貴客有所不知,今日褚老爺子屬實高興,不管是何方來的客人,吃喝住宿,他老人家都管了。
“您如今想要住店的話,可以隨意去任何一家客棧,只要三天之內退房,客棧必然分文不取。”
“褚老爺子好大氣。”
蘇陌聽到這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是自然。”
一個聲音從一側介面。
蘇陌回頭,就見到幾個年輕人信步而至。
各個都是一身青衫,身佩長劍。
看模樣,似乎是同出一門。
那迎接蘇陌等人的一見到他們,頓時一愣,稍微沉吟了一下,便開口說道:
“敢問可是凌霄四傑?”
“正是。”
這四人之中為首一個,微微抬頭,態度頗為傲慢。
瞥了蘇陌一眼之後,這才看向了那迎接之人:
“莫要與不相干的多言,前頭帶路吧。”
“是。”
那迎接的人連忙躬身一禮,轉身要領著他們往前走。
相比之下,方才還得他們熱情相對的蘇陌,這會就跟透明人一樣。
蘇陌當然不會在意這種小事。
凌霄四傑是什麼人,他也不在意。
看模樣,似乎也只是初出江湖的毛頭小子,屬實是犯不上多做搭理。
如今這幫人離去,倒是正好。
他們隨意找個地方,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就可以繼續趕路。
卻沒想到,眼看著這一行人就要離去,凌霄四傑當中一人,忽然回頭看向了小司徒,輕聲開口:
“敢問這位姑娘如何稱呼?”
小司徒呆了呆,一時有些迷茫:
“我如何稱呼,和你有什麼相干?”
那人聞言卻也不怒,只是笑著說道:
“姑娘可能有所不知,褚老爺子此宴分內外兩場。
“外場之中,皆是五湖四海而來的尋常人物。
“但是,內場之中卻有不少江湖上的絕頂高手。
“我觀諸位也不是尋常人物,想來也是行走江湖之輩,但……連我們凌霄四傑的名頭都未曾聽過,只怕眼界也是有限的很。
“姑娘若是願意的話,不妨隨我,去開開眼界?”
此言一出,蘇陌一行人多少都有點不會。
他們行走江湖多年,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人物。
這人能夠至今不死,北川江湖未免過於溫柔?
蘇陌嘴角一咧,正要開口,就聽得‘啪’的一聲脆響。
方才說話那人腦袋歪到了西北天上,一臉迷茫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是讓人給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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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賭鬥
這一巴掌屬實是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待等被打的這位回過神來的時候,都忍不住狐疑的看向了周圍。
蘇陌等人一個都沒動彈。
剛才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不是捱打了?
疑惑只有一瞬間,待等臉上高高腫起,火辣辣的疼痛鑽心之後,他總算是明白。
沒錯,自己真的被打了!
“什麼人?”
一時之間,怒發如狂,一雙眸子凝望四方,想要將打自己的人給找出來。
全然沒有想過……
人家出手無聲無息,自己這一巴掌捱得莫名其妙。
看都看不見。
哪怕是將人找出來,他又能如何?
只是一個勁的暴怒,想要找回場子。
一邊喊,還一邊齜牙咧嘴,只覺得被打的地方,越來越疼。
蘇陌看的直搖頭。
凌霄四傑……聽上去倒也像模像樣,結果,果然只是四個草包。
一個被打,無能狂怒。
另外三個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面面相覷,各自無言。
唯獨被打的這位,咬牙切齒:
“有本事打人,敢管老子的閒事。卻沒本事,現身一見的嗎?
“給老子滾出來,讓老子看看到底是何方宵小!!”
蘇陌眉頭輕輕一挑,看了身後的曲紅妝一眼。
曲紅妝也正看著他,顯然在等他命令。
蘇陌微微沉吟,便輕輕點頭。
下一刻,曲紅妝身形一晃,就已經來到了那年輕人的跟前。
年輕人嚇了一跳,只覺得眼前一閃,竟然多了個人。
再定睛一看,頓時眼睛一亮:
“好漂亮的姑娘……敢問姑娘如何稱呼?”
話音剛落,就聽得啪的一聲脆響,另外一邊臉上也被打了一巴掌。
這下可好,兩邊徹底對稱。
這人接連退了好幾步,方才如夢初醒,跳著腳的罵街:
“剛才就是你這臭娘們打我!?”
“臭娘們?”
曲紅妝在蘇陌面前固然是唯唯諾諾,但終究是御前道四聖之一。
身份高高在上,何曾被人這般當面罵過?
一時之間連連點頭:
“我看你是找死!”
話音落下,也不多言,舉起巴掌,左右開弓。
噼啪之聲不絕於耳。
不過轉眼的功夫,就打了這人十幾個大嘴巴子。
曲紅妝能夠成為御前道四聖,一身武功那是出乎其類拔乎其萃。
內功深厚至極。
十幾個嘴巴子打下去,縱然是手底下留著勁,沒將此人活活打死,也是給打的五迷三道找不到東南西北,嘴角漏開,牙齒亂噴。
想要還手,卻又發現,這女人雖然只是揮手打自己嘴巴子。
但是每每出手,都毫無痕跡,想要反抗,都不知道該如何出手。
一時之間只能給打的慘叫不止。
餘下三人到了此時方才如夢初醒,紛紛開聲呵斥:
“住手!”
“如此欺人,你找死不成!?”
“莫要打了,再打你就將他打死了。”
一邊說話一邊搶上前來,想要助拳。
然後捱打的又多了三個。
四個人抱一團,只給打的哭爹喊娘,嘴也不硬了,連聲討饒。
曲紅妝打到此處,其實是想要將這四個人直接打死算了。
本就是犯了死罪,對蘇陌身邊的女人這般口無遮攔,豈非找死?
只是這事還得蘇陌定主意。
當即回頭看向了蘇陌。
卻見得蘇陌微微搖頭,一時之間雖然不明所以,卻還是收了手,哼了一聲,一揮袖子:
“給我滾!”
凌霄四傑聞聽此言,如蒙大赦,一邊噴血,一邊噴牙,一邊連滾帶爬。
奔著城內方向就去了。
本來在城門前迎賓的這位,眼見於此,一時眉頭緊鎖,看了蘇陌等人一眼:
“諸位貴客,這一次只怕是招惹了麻煩了。”
“這四位的師長,就在這城內做客?”
蘇陌隨口說道。
迎賓這人聞言一愣:
“貴客如何知道?”
蘇陌一笑,並未解釋。
這凌霄四傑可謂是四個廢物。
但是能夠在江湖上留下這樣的名頭,自然不會沒有原因。
這原因不是在自己的身上。
那能在誰的身上?
自然是他們的師父親人長輩。
褚山城這位褚老爺子的名頭,哪怕沒有著重打聽,這一路走來也有所耳聞。
僅僅只是憑藉這四塊料,有什麼資格入那所謂的內場?
結合前者考慮。
這定然是因為,他們的師長在這受邀之列。
師長在側,打了人家的弟子,自然是惹了麻煩。
迎賓之人雖然沒有聽到蘇陌的解釋,卻也並不在意,只是說道:
“這凌霄四傑其實就是一個笑話。
“但是他們的來頭卻非同小可。
“乃是出身於凌霄宗。
“方才第一個被打的人,乃是凌霄宗宗主之子。
“這位凌霄宗宗主……哎,也是一個可憐人。
“跟我家老爺算是同病相憐。
“只不過,我家老爺是兩位公子生不出兒子。
“他卻是自己生不出來。
“我家二公子,前些年雖然沒有兒子,但是有閨女。
“可這位,卻連閨女都沒有。
“好似一顆鐵樹,怎麼都不開花。
“一直到六十好幾,忽然之間就有了這麼一根苗。
“老來得子,自然是呵護的厲害。
“平日裡更是護短。
“任憑其胡作非為……哪怕知道可能給家裡招災惹禍,卻也架不住這位小公子的哭鬧。
“如今凌霄宗宗主就在褚家莊內做客,幾位貴客打了這人……
“只怕之後會有麻煩不斷。”
蘇陌點了點頭:
“果然如此,卻不知道,這褚家莊怎麼走?”
“……”
那人想了一下:
“貴客是想要參加飲宴,解決事端?”
“不知道可否行個方便?”
蘇陌一笑。
那人想了一下。
凌霄四傑雖然是個笑話,但終究是凌霄宗掌門的兒子。
一身武功也是不錯的。
卻被這人身邊的一個姑娘給打的滿地找牙,凌霄四傑,硬是給打成了凌霄四狗。
僅僅只是憑藉這一身武功,就有資格去這褚家莊參與飲宴。
而且,這麻煩終究會起。
像凌霄四傑這樣的小輩,最是惹人煩惱。
自己今日在場,萬一他找不到這一行人,回頭將氣灑在自己的頭上,也是不美。
想到這裡,他點了點頭:
“既如此,那諸位請隨我來。”
“請。”
迎賓之人前頭引路,蘇陌一行跟在後面。
魏紫衣看了蘇陌一眼:
“你這是要找家長啊。”
“……”
蘇陌一陣無語:
“不然怎樣……小孩子不懂事,確實是該打打屁股。
“但是打他們,那是以大欺小。
“與其如此,還不如去找找他們的家長。
“看看是明事理的,還是不明事理的。
“明事理的自然會有他們教訓,該賠禮賠禮,該道歉道歉。
“息事寧人,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若是不明事理……”
“嘖嘖。”
魏紫衣嘖嘖出聲:
“倘若我是這家長,要是知道他們在外面招惹了你這樣的人。
“不等你找上門來,我就得先將他們的腿給打斷。”
蘇陌聞言,卻是看了那曲紅妝一眼:
“凌霄宗又是個什麼來頭?”
“地方上的小宗門。”
曲紅妝說道:
“屬下也不清楚。”
“……”
蘇陌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感覺自己就算是去找這凌霄宗宗主,似乎也是在以大欺小……
倒是小司徒看著蘇陌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的往上揚。
禁不住滿心受用。
有話則長,無話則短。
轉眼之間,一行人便來到了一處城內山前。
山不算太高,卻筆直向上,放眼整座褚山城有一種鶴立雞群之感。
圍繞山間,有人開鑿臺階。
眾人拾階而上,盤山而走,片刻之後,這才登頂。
抬眼望去,褚家莊就坐落在這山峰之巔。
只是此時,莊子裡一片寂靜,蘇陌耳根子微微一動,還聽到了打鬥之聲。
一時有些愕然。
忍不住看了那迎賓之人一眼:
“難道褚老爺子大壽,還設了擂臺考校武藝?”
“啊?”
迎賓之人聽的滿臉迷茫,繼而啞然一笑:
“這不能啊。
“今日我家老爺大壽,小小公子彌月。
“豈能妄動干戈?
“貴客說笑了。”
蘇陌點了點頭,心中琢磨著,這褚家莊內,多半是發生了變故。
而迎賓之人一路引領蘇陌他們往前,也是眉頭緊鎖。
今日應該是歡宴之時,怎麼到了這會,莊子裡竟然這般清淨?
就連門前站崗的護衛,也時不時的回頭往莊子裡看,一臉緊張之色。
當著蘇陌等人的面不好細問。
迎賓這人快步入了莊子,領著蘇陌等人轉過了影背牆,踏足院落之中。
到了此時,打鬥之聲就傳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透過人群去看,就見到一個黑衣劍客,劍不出鞘,手中長劍轉動之時,以劍柄輕輕一磕,與之交手那人頓時被打的騰空飛起,身形跌落地面,口噴鮮血。
“承讓了。”
黑衣劍客微微抱拳,面色並非傲慢,而是滿臉的冷肅。
他一抬眸子,看向了正首位端坐的一個老者,沉聲開口:
“褚前輩不如親自出手?”
褚老爺子卻是臉色陰沉:
“今日乃是老夫七十大壽,更有孫兒彌月,可謂雙喜臨門。
“尊駕持劍入莊,老夫也是以禮相待。
“自問並無不周之處。
“卻不知道,這般妄動干戈,究竟意欲何為?”
黑衣劍客眉頭微微蹙起:
“褚老爺子難道真要讓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將這件事情分說清楚?
“將那東西交給我,我轉身就走。
“否則的話,縱然今日褚前輩可退晚輩一人。
“只怕也擋不住在場這群如狼似虎之輩。”
“豈有此理!”
此言一出,當即有人怒聲喝道:
“咱們跟你可不是一丘之貉。”
“就是,莫名其妙的,咱們何為要為難褚老爺子?”
“你這人到底講理不講?
“張嘴就要東西,你要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也不說清楚!”
那黑衣劍客聽到這裡,便看了褚老爺子一眼:
“話都說到這了,難道前輩還不知道晚輩要的是什麼?”
褚老爺子臉色驟然一沉。
一時色變:
“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這世上哪裡有不透風的牆?
“在下如今尚且遮掩開口,可若是讓在場諸位知道此物褚老爺子的手上竟然有一枚……
“那……會發生什麼事情,還用晚輩過多贅言嗎?”
黑衣劍客說到這裡,輕輕嘆了口氣:
“還請褚老爺子莫要為難晚輩,否則的話,事情只怕無可挽回。”
此言一出,褚老爺子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一時之間,竟然是舉棋不定。
最終忽然一巴掌拍在了椅子扶手上:
“好,你想要這東西,倒也無可否非。
“如今所行,也算是君子所為。
“老夫念你這個人情。
“但是……想要將此物要走,卻也得看看你有沒有這般本事。”
黑衣劍客微微抱拳:
“還請褚前輩賜下。”
褚老爺子眉頭緊鎖,環顧兩側,輕聲開口:
“老大,你去,莫要傷其性命,退敵即可。”
“好。”
褚家老大也並不猶豫。
腳下一點,飛身上前,拳勢如雷,直奔這黑衣人胸前要穴。
黑衣人臉色一黑,手中長劍一轉,就聽得啪的一聲響,攔住了這褚家老大的一拳之後,他身形一轉,兩指並起如劍,彈指之間接連三劍。
以指做劍,鋒芒並不銳利。
然而隨著指尖一點,三縷劍氣頓時破空而去。
“恩?”
曲紅妝忽然口中發出了一聲驚疑:
“【有無劍訣】?”
蘇陌聽她開口,卻並未看她,而是看了老馬一眼。
老馬頓時開口問道:
“曲姑娘,這有無劍訣是個什麼來路?”
曲紅妝輕聲說道:
“這是一門失傳數十年的絕學。
“本是大空谷的鎮派神功。
“玄武前輩昔年行走江湖,曾經跟大空谷的空劍客相逢於道左,彼此交流了劍招。
“有幸見識到了這門武功。
“但自從大空谷一脈被人一夜之間滅了滿門之後。
“所有人都以為這門武功失傳了。
“卻沒想到,時隔數十年,竟然會從這個姑娘的身上見到……”
“姑娘?”
石誠聽到這裡一愣:
“這劍客是個姑娘?”
蘇陌聽到這裡,也有些驚訝。
憑他的眼力一時之間也沒有看出來,這人竟然是個女子。
曲紅妝則低聲說道:
“我於易容之道略有心得,她瞞不過我的。”
蘇陌若有所思的看了場中交手一眼。
倒是沒想到,這位褚家的老大,一身武功卻是極為了得。
先前聽那迎賓之人說,此人能夠被一個女子嚇得口吐白沫,還以為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沒想到,如今施展手段竟然極為高妙。
這姑娘劍不出鞘,一時之間卻是個僵持不下之局。
倏然,褚老大招式一變,化拳為掌,更是凌厲萬分精妙無窮。
這姑娘劍法固然高明,卻是沒想到他這一變勢好似換了一個人一般。
再這般留手,只怕有敗無勝。
念及此處,手中長劍正要出鞘,就見得褚老大單掌探入中宮,錯開長劍籠罩之所,一掌直接按在了黑衣劍客的胸前。
褚老大這一掌有個名頭,叫個【先乾後坤】。
乾為天,虛無縹緲,高高在上。
故此,出招之時無影無形,難以捕捉。
輕飄飄宛如無物,待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一掌已經到了跟前。
只不過,這會功夫,以‘乾’為主,縱然貼在了身上,也無傷大雅。
需得運轉玄功,運‘坤’壓上。
坤為地,厚重至極,勢大力沉。
但凡被這先乾後坤拍在身上,坤勢一轉,內力一吐,不死也得重傷。
然而此時此刻,褚老大這一掌落在這姑娘胸前,卻是傻了眼。
也忘了運功了。
先乾後坤……本來心裡想的好好的,結果到了這會,先什麼後什麼?
眼前這個又是什麼?
他下意識的抬頭跟這黑衣劍客對視一眼。
便見得眼前之人一雙眸子滿是怒火。
下一刻,褚老大如夢初醒,嗷的一聲,就跟火燒屁股一樣的竄了起來,緊跟著抹頭就跑。
“你站住!!”
黑衣劍客暴怒,她都易容改扮至此,竟然還會被人給佔了便宜。
哪裡能夠容他這般逃走?
可這一瞬間,褚老大是用盡了全力逃命。
哪怕是這劍客想要留人,結果等一抬頭,就見得褚老大衣袂下襬在牆角一閃,轉眼就沒了影子。
“這……”
黑衣劍客咬牙切齒的瞪了一眼,心中按捺這一口氣,決定先不跟這登徒子計較。
回頭再去尋他的晦氣。
目光看向了褚老爺子:
“褚前輩,令郎不戰而走,這怎麼說?”
“……”
褚老爺子也是一陣迷茫。
自家這兒子平日裡面對女子是這般沒錯,怎麼面對一個男子,也變成了這樣?
他這兩個兒子,大兒子畏女如虎,見到之後,撒腿就跑。
但卻根骨奇佳。
他自問自己在他這個年齡的時候,絕沒有這般武功。
至於老二……掏空了身子,不提也罷。
如今老大轉身就走,難道接下來要自己上?
正想到這裡,就聽得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好劍法,好手段。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你這套劍法,應該是大有來歷吧?”
這黑衣劍客抬頭看了說話之人一眼:
“這與你何干?”
“你與人賭鬥,若是贏了,老褚給你東西。
“卻沒說你若是輸了,又當如何?”
老者眉頭微微一挑:
“依我看,不如就以你這一套劍法做賭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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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影子
“原來你是看上了我這一套劍法。”
黑衣劍客冷笑一聲:
“我認得你,你是凌霄宗掌門馮正英。
“聽說你有個兒子,不成氣候,還拉幫結派,號稱什麼凌霄四傑。
“簡直貽笑大方。
“今日之事本跟你無關。
“更沒聽說過,你跟褚前輩有多麼深厚的私交。
“卻不知道,有沒有想過,貿然插手此事,一世英名可能就此毀於一旦?”
“好一個伶牙俐齒。”
馮正英撫須大笑:
“你莫要說這些有的沒的,老夫要跟你比試一場,卻不知道你敢是不敢?
“若是敢的話,直接出手就是。
“若是不敢,今日之事就此作罷,莫要擾了這一席好宴。
“不過,老夫這年齡做你爺爺都綽綽有餘,這般直接爭鬥未免有以大欺小之嫌疑。
“也罷,老夫讓你三招,你看如何?”
“哈哈哈哈。”
黑衣劍客哈哈大笑:
“戰至此時,在下長劍仍未出鞘。
“你有什麼資格,讓我三招?
“你想要自毀名頭,儘管出手就是。”
馮正英冷笑一聲,正要起身,就見得一個兩邊臉頰都高高腫起的青年,在一邊拽了拽他的袖子:
“爹,您說了,要先給我去出氣的。”
“莫要著急。”
馮正英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背:
“幾個不知所謂的小人物而已,待等為父拿下……解決了你褚叔叔危機之後,便去收拾了他們,給你出氣。”
然後又湊到兒子耳邊說道:
“這人的劍法不錯,你先前不是一直說,嚮往仗劍闖江湖的遊俠嗎?
“這劍法你要是學了,我就給你再尋一把好劍。”
“那我要養劍廬的劍。”
那青年頓時眼睛大亮。
“……”
馮正英一陣無語,心說這孩子果然是被自己給寵壞了。
養劍廬的劍……我還想要呢。
輕輕搖頭,站起身來,身形一閃,便已經躍入場中。
單手揹負在身後,伸出一隻手來:
“請吧。”
“你當真要讓我三招?”
黑衣劍客看了這馮正英一眼。
馮正英冷笑一聲:
“你只管出手就是。”
“好。”
黑衣劍客點了點頭,再不猶豫。
一起手,掌中長劍驟然嗡嗡旋轉不休,下一刻身形如梭,倏然而去。
嗡鳴一響,長劍已經出鞘。
她長劍不出鞘則以,一出鞘卻是宛如石破天驚。
馮正英先前只看她徒手應敵,卻沒想到,劍鋒一起,跟先前全然不是一回事。
不等反應,劍鋒已經到了跟前三寸。
心頭一緊,慌忙應招。
兩指一抬,卻是點了個空,再回頭,就只覺得下巴一涼,當即腳下接連轉動十幾步,回頭去看,地面上已經留下了好大一把鬍子。
“你!!”
這一把鬍子養了多少年方才有了如今的規模。
竟然被這人一劍斬了去。
這一瞬間馮正英又驚又怒。
真要算的話,這一招落下,他其實已經敗了。
但正如這黑衣劍客所說。
他這個年紀,這個身份,他敗不起。
當即怒喝一聲,兩手分合猱身而上。
什麼讓人三招,早就給忘的一乾二淨。
這手段,屬實是讓在場與會之人,各自皺眉。
太難看了。
凌霄宗就如同曲紅妝所說的一般,算不上是什麼大門派。
蘇陌對他們雖然並未抱有期待,但是看這馮正英的做派,倒是明白了,為什麼他兒子會是那副模樣。
那黑衣劍客見此也是冷笑一聲:
“好一個凌霄宗。”
身形一點,步法精妙無窮。
霎時間,馮正英數招落下,卻盡數打空,抬眼所見,那黑衣劍客已經不見了蹤跡。
連忙回頭,未曾見人,先看到了劍。
劍鋒就在眼前三寸,只需要劍芒一吐,他就得當場了賬。
尋常人鬥到了這個份上,怎麼應該自承落敗。
然而馮正英卻是不願。
他怒喝一聲,袖子一抖一卷,竟然要捲住那長劍。
這黑衣劍客一身武功,都在長劍之上,眼瞅著劍鋒要被馮正英捲住,哪裡能夠甘心?
當即隨手收劍,正要再施展絕技。
卻見得馮正英如狼似虎,轟然到了跟前,兩手作勢,呼呼聲響,只打的破風之聲此起彼伏。
袖子震動,都冒出了白煙……
等等,白煙?
這黑衣劍客忽然意識到不妙。
然而已經為時已晚。
一股鑽心的疼痛自這兩眼鑽入眼眶之中。
恍惚間,眼前一黑,就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一時間心頭驚怒交加:
“好生卑鄙……”
話音至此,肩頭一痛,顯然已經被打了一招,一時之間接連後退數步。
但是她雖然年紀輕輕,卻是心思沉穩。
壓下心頭慌亂,不等腳尖站定,就已經緊閉雙眼,耳根子一動,聽得這馮正英又一次衝上前來,惡風撲面。
至此,黑衣劍客也不再手下留情。
劍鋒倏然一起,劍刃劃弧,似左實右,似虛就實,似有若無。
正是有無劍訣。
馮正英抬眼所見,卻是哈哈大笑:
“雕蟲小技。”
他這般得意並非沒有理由。
屬實是此時黑衣劍客所用劍招,他都一覽無遺,看的清清楚楚,自然無法傷他分毫。
當即身形長驅直入,正要一舉將此人制住。
卻是猛然發出了一聲慘叫。
一條手臂帶著鮮血沖天而去。
他低頭一瞅,幾乎不敢置信。
他方才所攻之處,正是這黑衣劍客劍法的破綻所在,為何忽然之間被斬了胳膊?
這一愣之下,尚且不等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長劍已經貫入了他的咽喉之中。
劍鋒自這後脖頸竄了出來,黑衣劍客恨他狠毒,更是一抖手,鋒芒一閃,長劍自前而入,自側而出,直接將一個脖子給斬斷了半截。
鮮血汩汩流淌,馮正英倒閉當場。
“爹!!!!”
場中眾人正凝望這局面的時候,一個聲音響起。
正是凌霄宗宗主馮正英之子。
老父於跟前喪命,他也是駭然至極,下意識的開口呼喊,衝上前來。
黑衣劍客雖然目不能視,卻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索性後退兩步。
就聽到腳步聲響起,馮正英之子已經來到了父親的屍體跟前,嚎啕大哭。
黑衣劍客眉頭緊鎖。
鬧出人命,這一點她也不想。
只不過,馮正英出手狠毒,手段下作,實在是有取死之道。
如今辣手殺人,已經成了定局,但是這血海深仇也就此結下。
當即她開聲說道:
“你若是將來習武有成,可隨時來尋我報仇。”
馮正英的兒子只是嚎啕大哭,慘不忍睹。
黑衣劍客正不耐其哭個沒完,不似個爺們的當口,就聽到一個聲音從耳邊傳來:
“小心。”
話音至此,黑衣劍客忽然就聽得風聲不對。
當即手中長劍一掃,就聽得叮的一聲響,顯然是彈開了什麼東西,下一刻,鋒芒向前一送。
跟前頓時傳出了一個悶哼之聲。
這聲音正是來自於馮正英的兒子。
他趁著這黑衣劍客雙眼不能看的當口,借嚎啕大哭之由,暗中出手偷襲,想要為父報仇。
卻沒想到,這黑衣劍客武功確實是高明。
哪怕是雙眼不能見,仍舊是被其一劍斬殺,沒有絲毫還手的餘地。
長劍自胸前拔出,黑衣劍客甩了甩手中長劍之上的鮮血,嘆了口氣:
“何必呢……”
這件事情本來跟馮正英沒有關係,他覬覦人家劍法,這才出手。
結果明爭不是對手,就使用手段。
卻沒想到,縱然如此,也是死在了人家的手裡。
黑衣劍客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忽然腳步搖晃不止,頓時明白,馮正英方才所施展的手段並不簡單。
心中念頭一沉。
今日之事到底是魯莽了。
如今若是蹲下來尋找解藥,且不說她雙眼不能見,找不到解藥……單說這幫江湖中人能不能容她這般作為,還尚未可知。
而且,一旦過多耽擱,讓他們察覺情況。
只怕事情未成,反而得交代在這裡。
想到此處,她忽然一抱拳:
“弄出死傷之事,非我所願。
“今日之事暫且到此為止,不過褚前輩,晚輩再過幾日,還會前來叨擾。
“一切,待等那時再說。”
說完之後,身形一轉,腳下一起,便即騰飛而去。
她倒是還記得這褚家莊的路徑,沒有走錯方向。
不過看場中眾人各自的臉色,這件事情只怕沒有這般容易了結。
蘇陌這一趟本是過來找這凌霄宗的麻煩。
結果,麻煩沒找成,反而見證了這爺倆當場慘死的經過,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正沒理會之時,忽然眉頭微微蹙起。
凝望那女子離去的方向,似乎有一道影子,正貼地飛掠,卻是眨眼不見蹤跡。
“曲姑娘……”
蘇陌忽然開口。
“殿……公子。”
曲紅妝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抱拳。
這一路上蘇陌幾乎沒有跟她開口說過一句話。
充其量眼神相對,再不然就是讓別人傳話。
對自己的防備之心,可以說是溢於言表。
如今開口,曲紅妝這一剎那,險些興奮起來。
就聽到蘇陌說道:
“你和石誠一起,跟著這劍客,護她周全。
“待等她落腳之後,回來一個稟報一聲。
“晚些時候,我打算去見她一見。”
“是。”
曲紅妝點了點頭,趕緊領命,然後拉著石誠就走。
待等這兩個人走了之後,蘇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一拍腦門:
“哎呦不好……
“我剛才忘了說石誠是個路痴的事情了。
“她不會讓石誠回來稟報吧?”
幾個人面面相覷。
為了以防萬一,老馬主動請纓,也跟了上去。
魏紫衣看了蘇陌一眼:
“你怎麼了?忽然對她產生了興趣?”
“這倒不是。”
蘇陌輕輕搖頭:
“我剛才看到了一些東西……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
“讓他們跟去,稍微確保一下萬全。”
“恩……你看到什麼了?”
“影子。”
……
……
這一場亂子到底還是得收拾一下。
不管馮正英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手段是否乾淨,至少從明面上來說,他都是為了給褚家助拳而死。
而且,一死直接絕戶。
父子倆全都在這裡了賬。
褚老爺子當然是得有所表示。
但是這一場宴席卻並未就此結束,只不過,卻也多了幾分不同。
黑衣劍客想要跟褚老爺子要什麼東西?
這個問題,不由自主的浮上了所有人的心頭。
而且看她跟褚老爺子兩個心照不宣的樣子。
這當中必然是有些古怪。
一時之間,本來喜慶的宴席,忽然之間就宴無好宴。
當那黑衣劍客離去之後,便有不少人立刻告辭而去。
留下的這些人中,有的心思深沉,沒有任何異常。
有的則是低聲議論,但是當跟褚老爺子目光相對的時候,又趕緊閉嘴。
好似褚老爺子有順風耳,能夠聽到他們說話一般。
還有一些不知道是心眼實在是太耿直,還是故意給褚老爺子出難題,竟然當面開口詢問。
褚老爺子則是顧左右而言他,拿話岔過去了。
但是……這事到底是沒有結束。
蘇陌他們來都來了,倒也沒有必要就走。
與會之間,也跟著喝了幾杯酒,說了兩句吉祥話。
待等夜幕低垂,老馬正好歸來。
“公子,人在城外一處破屋落腳。
“當中來了幾波人,想要打探隱秘,都被她驅趕了。
“只是她身中劇毒,如今看上去並不好……”
蘇陌點了點頭:
“既如此,那咱們這就走。”
一行人當即站起身來,轉身出門。
奔著城外而去。
褚山城是幾十年前落成的新城。
在褚山城建立之前,周圍都是村鎮一類的散居其間。
待等褚山城落成之後,這些人就搬到了城內居住,原本的房子,開始還念著,後來也就少有歸來,逐漸的就荒廢了。
滄海桑田,時光荏苒,年久失修,或倒或塌。
但也有堅持屹立不倒的。
只是看上去殘破落敗,有瓦遮頭已經算是難能可貴了。
蘇陌等人來到這一片區域的時候,老馬前頭帶路,剛走沒幾步,就聽到了兵器碰撞的聲音。
顯然又是一群來找麻煩的。
待等看清的時候,卻是幾個魁梧漢子,圍攻這黑衣劍客,想要從她身上得到隱秘。
另外一邊,石誠和曲紅妝兩個暗中窺探,一旦這黑衣劍客出現了無法應對的情況,他們就要隨時準備出手。
而之所以現在沒有出手,一則是因為這黑衣劍客尚有餘力。
二則是因為,在這裡還有一個不速之客。
也就是在此時,蘇陌來到了他們的跟前。
兩個人回頭看向蘇陌,曲紅妝正想大禮參拜,蘇陌就擺了擺手。
場中那黑衣劍客已經逐漸不支,眼看就要敗下陣來,斜刺裡驟然有一個人影衝了出來。
舉拳就打!
拳法剛猛凌冽,氣縱八方。
幾個壯漢驟然一接之下,各個口噴鮮血,趔趄後退。
抬頭去看,卻是愕然:
“褚大公子?”
黑衣劍客聽得有人來助拳,心中本就警惕,聽到這幾個人喊‘褚大公子’的時候,更是臉色陰沉。
就聽到褚老大冷聲喝道:
“趁人之危的宵小之徒,還不滾?”
幾個壯漢不敢多留,當即轉身離去。
而此時,褚老大轉過身來,看向了那黑衣劍客,壯著膽子說道:
“你……你沒事吧?”
“你也滾。”
黑衣劍客說到這裡,悶哼一聲。
方才交手之中,她也受了傷,到底是雙眼不能見,體內內力也多數都拿來壓制劇毒。
這般情況之下,實在是難以避免受傷。
“我……你莫要這般兇。”
褚老大臉色有些發白,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又看了看這黑衣劍客:
“你的眼睛……”
“關你屁事。”
黑衣劍客怒喝一聲:
“你若再不走……小心我殺了你。”
“好好好……你莫要著惱,屬實嚇人,我,我這就走……”
他一時之間嚇得肝膽俱裂,正要轉身離去,可就在此時,他身形忽然僵硬不動。
緊跟著竟然去而復返,一步一步的朝著黑衣劍客走了過去。
“你……你做什麼?”
黑衣劍客吃了一驚,說好了要走的呢?
怎麼又回來了?
而且,不是說褚老大畏女如虎,自己惡行惡相至此,他竟然不怕了嗎?
卻聽得跟前之人,一句話也不說,只是一點一點欺身近前。
每一步似乎都踏在黑衣劍客的心頭之上,忍不住開聲喝道:
“你……你站住!!!”
腳步自此微微一頓,但是下一刻,就來到了她的跟前。
“你要做什麼……”
黑衣劍客此時已經泛上了些許恐懼。
而蘇陌等人的眼裡,這一幕不僅恐懼,而且荒誕。
因為他們都看的清楚。
方才就在褚大公子想要離去的當口,忽然有一個人,好似影子一般貼地而來,無聲無息的功夫,就出現在了褚大公子的背後,下一刻,兩個人以後背靠著後背的方式,貼在了一起。
緊跟著,這位褚大公子就有口難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身形更是不受自己操控,在背後那人的操縱之下,一步一步朝著那黑衣劍客而去。
此時可以看到,褚大公子滿臉驚恐之色。
而背後之人,卻是滿面陰笑。
曲紅妝,老馬還有石誠哪裡見過這等情景?
一時之間都有點毛骨悚然之感。
卻忽然聽到蘇陌微微一笑: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沒想到,竟然會在此處找到他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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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拿人
天下武學,百花齊放,各擅勝場。
然而夜君的無晝天魔錄在這當中,絕對算得上是獨樹一幟,鮮明至極。
自留音城一戰之後,世人都說夜君死在了他的手裡。
但是蘇陌卻知道。
這老賊多半沒死。
此人精通上計,造詣非凡,哪有這麼容易就給弄死?
其後兩者凌空計較心機,最終蘇陌技高一籌,利用七大派直逼永夜谷。
結果也沒有找到這夜君的痕跡。
蘇陌就知道,此人多半又一次逃之夭夭了。
天地四方廣袤,這人一跑,又是魚入大海,難以尋覓。
再加上蘇陌還有事情要做,也顧不上他了。
其後行南海,入西州,一直都在跟驚龍會反覆交手。
卻沒想到,這剛剛踏入北川不久,因緣際會之下,竟然會在這裡見到施展無晝天魔錄之人。
貼在褚大公子背後的這位,並非夜君。
但是他所用的,絕對是永夜谷的武功。
此時眼瞅著褚大公子滿臉恐懼,也不知道是因為背後這人而害怕,還是因為越來越靠近這黑衣劍客……
只是滿臉駭然,雙眼圓瞪,隱隱間有想要口吐白沫的意思。
黑衣劍客不明所以,但是一隻手已經握在了劍柄之上:
“你……你……你莫要再過來了,不然……不然的話,我,我就不客氣了。”
褚大公子身不由己,有口難言,哪裡能夠理會這些?
可就在此時,他眸光又是一變。
就見得倏然之間,一道身影悄然而至。
速度之快,匪夷所思,兼且無聲無息,讓褚大公子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施展了隱身的法術,如今只不過是解除了這法術?
他站在黑衣劍客不遠的位置,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滿臉都是不懷好意……
這,前門尚未拒虎,後門就已經進了狼?
今天晚上發生的都叫什麼事啊?
心中念頭一閃,就聽到此人開口笑道:
“你這無晝天魔錄,從何而來?”
褚大公子一愣,無晝天魔錄?
這什麼武功?
黑衣劍客卻是悚然一驚,但是下一刻,忽然福至心靈:
“是你?”
“姑娘好記性。”
蘇陌微微一笑。
先前提醒她小心的正是蘇陌。
如今她雙眼不能見,但是對聲音卻頗為敏感。
此時聽蘇陌開口,自然是一下就認了出來。
可縱然認出來,心中也難免還是防備。
下意識的想要後退。
卻又不明所以:
“無晝天魔錄?”
這是什麼東西?
聽名字不像是個好來路的。
他問的明顯不是自己,難道這褚大公子學的竟然是一門魔功不成?
褚大公子這會倒是反應了過來。
這話自然不是問的自己……問的是自己身後這人。
而此時,身後這人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半晌之後,桀桀笑聲響起:
“你又是那個?
“怎麼知道本座的武學?”
黑衣劍客到了此時方才知道,場中竟然還有第四人。
一時心中不免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可就在此時,褚大公子忽然發現,有兩道黑色的影子,忽然從蘇陌和黑衣劍客的身後慢慢站起。
這一幕恐怖陰森到了極致。
影子緩緩起身,好似人一般,更是見風就漲,不過片刻之間,四肢鼓動,更是跟人一般無二。
唯有五官七竅滿是空洞。
看上去猙獰至極。
褚大公子武功不弱,但是卻也沒有見過這般景象。
一剎那隻覺得頭皮發麻,這是什麼妖怪,施展的是什麼法術?
難道是倀鬼不成?
他小時候聽故事,知道老虎吃人之後,被吃之人的魂魄也不得超生。
而是化為倀鬼,留在老虎的身邊,被它肆意戲耍,坑害活人。
這就是所謂的為虎作倀。
一個人好端端的弄出來了兩個小鬼,這還是人間武功嗎?
眼看著這兩個影子,身形一轉,就要纏繞到蘇陌和這黑衣劍客的身上。
褚大公子有口難言,只能眼珠子嘰裡咕嚕的亂轉,想要給蘇陌提醒。
然而蘇陌卻好似根本沒有見到一樣,只是輕輕一笑:
“看來你果然不是從東荒逃走的永夜谷餘孽,否則的話,不會不認得我。
“更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的話剛說到這裡的時候,忽然左腳一起,大概三寸來高,繼而倏然一落。
這單足落地,卻是發出了轟然一聲的悶響。
一剎那好似天傾。
整個地動山搖。
就聽得轟轟兩聲響,身後那本來想要纏繞過來的兩道影子,驟然就炸了一個支離破碎。
全然沒有近身的機會。
“人皮把戲……也屬實久違。”
蘇陌一笑:
“不知夜君可還安好?
“蘇某可是時時刻刻掛念著他呢。”
他輕描澹寫,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褚大公子卻是瞠目結舌。
這人……到底是誰?
這單足落地所展現出來的功力,屬實是讓人畏懼。
不僅僅是他,他甚至感覺身後這人竟然都在顫抖。
他……怕了!?
“夜君是誰……你這人說話顛三倒四,自顧自言,在下可聽不懂。”
褚大公子背後這位聲音都正常了許多,不再是那桀桀作態:
“我來此地,只是為了尋找這劍客的秘密。
“與旁的沒有任何關係。
“若是早知道前輩也盯上了這件事情,晚輩絕不敢來此。
“還請前輩高抬貴手,放晚輩一馬。”
這話出口之後,黑衣劍客的臉色微微一變。
蘇陌則是笑了起來:
“確實是有點意思,只是格局尚未開啟。”
話音至此,褚老大驟然騰空而起,兩掌作勢,直奔蘇陌而來。
任誰看到這一幕,都只會以為,褚老大是想要跟蘇陌拼命。
但是蘇陌深知無晝天魔錄的古怪。
更看出褚老大雖然兩掌作勢,但是空虛乏力,有形而無神,根本不具備絲毫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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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即只是一笑,隨手一拂袖子,褚老大頓時就感覺身不由己,整個斜著飛了出去。
撲通一聲,跌落在地上。
再回頭,就見到一個一身漆黑的身影,站在原地,臉色難看至極。
就是此人在自己的背後搞鬼?
褚老大畏女如虎,卻並不怕別的。
一時之間心頭怒火上湧,就想要上前拼命。
可不等衝上前來,就見到那人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連磕頭: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
“是晚輩湖塗!”
褚老大一時之間莫名其妙。
他方才被這人扔了出去,擺好了架子,自然是拿來擋蘇陌的。
不管蘇陌如何應對,都可以讓此人有抽身而走的機會。
可蘇陌是什麼人?
縱然是夜君想要從他的手中逃走,也得耗費心機,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更何況是他?
費盡心機手段,接連閃避逃命,待等手段用完,一口氣落下之後,發現自己竟然站在原地,根本就沒能動彈。
這才放下了其他的心思,直接跪地求饒。
而在此時,四方皆有腳步聲響起。
扭頭一瞅,一道道身影就出現在了周圍。
顯然是早就已經將這四面八方圍繞了一個水洩不通。
魏紫衣瞥了一眼這黑衣人,笑著說道:
“夜君精於上計,看來他的門人,也精於此道。”
“確然如此。”
蘇陌點了點頭:
“無晝天魔錄……夜幕之下,實在是太好跑了。”
話音至此,他忽然屈指一點。
場中這黑衣人心頭一緊,還想要閃躲,可這念頭剛剛生出,周身上下就已經半點動彈不得。
到了此時,蘇陌方才回頭看了這黑衣劍客一眼:
“你的眼睛還是看不到?”
“……與你何干?尊駕究竟是什麼人?”
黑衣劍客眉頭緊鎖,方才她眼前發生的一切,她全都看不到。
聽動靜知道一些大概,卻也並不真切。
所以對蘇陌也沒有什麼可懼怕的。
倒是褚大公子忍不住出聲提醒:
“姑娘,姑娘……莫要這般無禮,這是大高手。”
他出聲提醒,明明是喊話,還得做出小心翼翼說悄悄話的腔調。
看上去多少有些不倫不類。
黑衣劍客眉頭微蹙。
她自然也知道蘇陌是高手。
只是事到如今,不管面對什麼人,她也不可能表現出軟弱之態。
但腳下越發的虛浮。
如今能夠穩穩站立,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蘇陌見此一笑:
“借姑娘寶地一用可好?”
“你要做什麼?”
黑衣劍客眉頭微蹙。
“給你解毒。”
蘇陌回頭又看了一眼被老馬拿在手裡的黑衣人:
“順便問他一點事情。
“我有一個老朋友,應該也在北川,我想要找找他……”
說到這裡,他忽然好像想起了什麼一樣。
在人群之中又瞅了一眼,然後眨了眨眼睛:
“石誠呢?”
眾人面面相覷。
一時之間各自無言:
“這沒見到啊……”
“方才咱們接公子的律令,分散四方免得這妖人離去。
“各自前往預定之所好做攔截……”
“沒人送石誠?”
蘇陌眨了眨眼睛。
“……這,還用送嗎?”
曲紅妝不敢相信。
不過是分散周圍,不讓人逃脫,距離上,屬實是沒有多遠。
這也能走丟?
蘇陌嘆了口氣:
“你這是有所不知……
“他可是能夠在僅有一條路的情況下,迷路到不可思議之處的存在。”
“你休要胡言,壞我名聲。”
石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眾人回頭望去,就見得他一路施展輕功,到了跟前。
多少有些氣急敗壞。
蘇陌眉頭一揚:
“恩?還有點規矩了?”
“……”
石誠的氣焰頓時收斂:
“侄兒知錯。”
“知道就好。”
蘇陌一笑,上下端詳了石誠兩眼:
“褲子怎麼溼了?”
“這……”
石誠猶豫了一下說道:
“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在路上挖了一個深潭。
“我一時不察之下,就掉了進去。
“好在我輕功高明,只是溼了褲子……
“不過也因此一番耽擱,這才來的晚了。”
眾人這才恍然。
曲紅妝也是一笑,感覺殿下說話有些誇張。
縱然是路痴,也不至於這般輕易迷路才對嘛。
看嘛,只是出了一點意外而已。
結果就聽到黑衣劍客疑惑:
“深潭?
“方圓百里之內,只有此去西北方向三十六里的無息澗,有一處不易察覺的深潭……”
眾人面面相覷。
蘇陌搖了搖頭:
“行了,回來就好。
“不然的話,都沒法跟你爹交代。”
“……他來的話,這會指不定在哪呢?”
石誠都囔:
“他還不如我呢。”
“……”
蘇陌一時之間都無力反駁。
只能囑咐身邊的人,讓他們多多關照石誠一下。
真要說的話,其實石誠還真的不太適合在地面上生活。
他更適合在海上生活。
畢竟船上就這麼大點地方,他再怎麼迷路,也走不出船艙之外。
如今來到了大地圖,算是沒了約束,一不小心,這人就沒了影子。
而想到這裡的時候,蘇陌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石勝天的那艘小筏子。
忽然福至心靈的想到。
石勝天在南海,之所以這般低調行走。
是不是因為擔心,在大船上迷了路,讓船上的夥計看了笑話?
一艘小筏子,一把小椅子,一覽無遺,這才能確保不會在自己的船上迷路!
至於說他在這茫茫南海之上能夠找到自己……很難說到底是他本領高強,還是因為迷路迷的……
反正這爺倆的迷路本事,在蘇陌這邊看來,是一門玄學。
這些念頭落下的功夫,也不管這黑衣劍客如何反應,眾人就一擁而入,全都進了她臨時落腳的小房子裡。
黑衣劍客有心想要阻攔,但別說她現如今身中劇毒,縱然是沒中毒,在場任何一個她都未必能夠打的過。
推推嚷嚷之下,到底是給推進房間裡。
就連那畏女如虎的褚大公子也給領了進來。
小司徒不顧黑衣劍客的反對,伸手搭脈,片刻之後,拿出了幾粒丹藥。
這個捏下一小塊,那個摘下來一小點,最後揉了揉,成了一個新的藥丸,遞給了黑衣劍客:
“把它吃了。”
黑衣劍客猶豫再猶豫,到底是將這東西給吞了。
她看不見,當然不是因為這藥丸品相不佳而猶豫。
屬實是鬧不清楚眼前這幫人到底是幹嘛滴。
要說他們覬覦自己的秘密。
又不像……
不然的話,直接將自己拿下,嚴刑拷打就是了。
何必在這裡給自己療傷解毒?
可除此之外兩者連一點交集都沒有。
這幫人又因何而出現?
弄不清楚他們的目的,自然就心中猶豫。
只是這猶豫到了最後,還是定下了心思。
倘若他們真有惡意,無需這般迂迴。
這念頭泛起,才將這丹藥吃了下去。
丹藥入腹,頓時感覺一股灼熱。
正心中忐忑之間,又感覺兩眼之間一股清涼,忍不住就想要睜開雙眼。
“不要睜眼,待等異常感覺消退之後,再睜開,效果最好。”
小司徒的聲音又在一邊響起。
黑衣劍客點了點頭,一直到那眼睛不再冰涼,這才緩緩睜開。
夜幕之下,這一屋子的人,頓時呈現眼前。
一時之間,黑衣劍客也有點手足無措:
“這麼多人……”
這麼多人也就算了,她一眼就看到了在一邊,低著頭,絮絮叨叨的褚大公子。
仔細一聽就聽到他說:
“皮囊皆為表象,男男女女,真真假假,是是非非,都是虛幻……虛幻……不怕,我不怕,我絕對不怕!!”
“……”
黑衣劍客一陣無語。
褚大公子畏女如虎,這事她也是聽說過的。
但一直以來也是引為笑談,當是誇大其實之說。
卻沒想到,這說法不僅僅沒有誇大其實,反而有點保守了。
這人何止是畏女如虎?
簡直談女色變。
這是被女人如何戕害過啊?
目光從這褚大公子身上收回之後,這才落到了蘇陌等人的身上,也不知道為何,自然而然的就看向了蘇陌:
“諸位到底是什麼人?
“咱們不過是萍水相逢,這般幫我,屬實是沒有理由。
“如若有所求,不如早些說出來,免得一會鬧得彼此臉上都不好看。”
曲紅妝眉頭皺起,正要開聲訓斥。
蘇陌就擺了擺手:
“姑娘有所不知,方才這一丸子藥,算是謝禮。”
“謝禮?”
黑衣劍客一愣。
就聽得蘇陌一笑:
“正是。
“凌霄宗這位小公子,對我身邊之人不敬。
“這一趟我來褚家莊,就是為了此人而來。
“本是打算找找這馮正英,看看他如何教子。
“卻沒想到,此人也是個手段的下作之輩。
“料想縱然沒有姑娘出手,我們找到了他,也是這般結果。
“既然姑娘代勞了,咱們自然不能沒有半點表示。”
“……”
黑衣劍客一陣無語:
“你覺得我會相信這番話?”
“為何不信?”
蘇陌笑道:
“人在江湖,終究是得有個禮尚往來。
“姑娘代為出手,自然應該相謝。
“更何況,因為姑娘的事情,還引來了我一位故人的線索。”
他說到這裡,看向了那動彈不得的黑衣人:
“如何?要不要跟我好好談談?”
“……前輩想要問什麼,儘管問就是了,晚輩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會這人說話,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
一點點的陰森鬼氣都沒有了。
蘇陌點了點頭:
“夜君何在?”
“夜君到底是誰?”
這人一臉迷茫,卻不似作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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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幕後之人
蘇陌看他滿臉迷茫,似乎是真的不知道夜君其名。
當即只是點了點頭:
“也罷,先斬了你的手腳。免得你一會亂跑,然後你歇一會,我再來問伱。”
說完之後,看了石誠一眼。
石誠拍了拍兩隻手:
“我隨身沒有兵器啊。”
曲紅妝則看了一眼那黑衣劍客的劍:
“姑娘,借劍一用?”
黑衣劍客下意識的緊了緊手裡的劍,眉頭微微蹙起:
“要不我來?”
說完之後也有點迷糊,自己怎麼莫名其妙的就加入了嚴刑拷打的隊伍之中了?
“不必這般麻煩。”
蘇陌擺了擺手:
“沒有兵器,你就不會直接拆嗎?”
石誠恍然大悟:
“也行,就是應該會比刀斬的更疼一些。”
扭頭看向了那黑衣人:
“要不,你忍忍?”
“……”
黑衣人表情扭曲,看他們這模樣可不是嚇唬自己,當即連忙說道:
“我……我想起來了,夜君就是傳我武功的人。
“這個……我平日裡都稱他做師父。
“您說夜君,我還真的沒有反應過來。
“敢問一句,您找我師父做什麼?
“您二位是舊相識?”
“輪得到你問我了?”
蘇陌笑著搖頭:
“不過,倒也無所謂。
“我和他之間,真的是老朋友了。
“卻沒想到,他竟然莫名其妙的不辭而別。
“我遍尋東荒不獲,無可奈何只能絕了心思。
“這一趟來北川是另有要事,卻沒想到,遇到了你。
“一看你的武功,就知道你是他的弟子了。”
“……”
這黑衣人聽蘇陌說的就跟真事一樣,一時之間也是無語。
這若是真的,你對我能是這樣的態度?
一言不合,就要斬手斬腳。
這哪裡是有什麼交情,分明就是深仇大恨!
他眼珠子嘰裡咕嚕亂轉,開始考慮該如何說話才能夠保全自己。
就聽得魏紫衣低聲說道:
“他眼珠子亂轉,八成在琢磨謊話騙你。
“我看啊,也莫要與之多言。
“直接痛人經伺候就是了。”
“恩,你言之有理。”
蘇陌點了點頭,再不多說,彈指一點,這黑衣人頓時動彈不得。
這並非是因為點了穴,而是痛的動不了身。
好似上刀山,下油鍋,巖漿裡面游泳,十八層地獄之中打滾。
剝皮抽筋,拆骨剔肉。
這份痛苦,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趁著這個功夫,蘇陌又看了這褚大公子一眼,笑著說道:
“褚大公子今夜來此,是為了什麼啊?”
“……”
褚大公子想了一下說道:
“這個……今日我對這位姑娘,多有不敬。”
“你住口!”
黑衣劍客一聽到這,頓時臉色通紅。
褚大公子趕緊點頭,但是看了看蘇陌之後,還是說道:
“她今日來我褚家莊,揚言想要得到一件東西……
“這事說來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這種當口,卻容易引人矚目。
“其後我雖然被她驚退,也擔心她會不會因此遭受意外。
“後來見那馮正英暗算她,就知道這事情不妙。
“這才一路偷偷尾隨,想著她遇到了什麼事情的時候,我出面幫襯一番。
“也算是……這個,賠禮道歉。”
“哪個用你賠禮道歉?”
黑衣劍客冷冷一笑:
“待等我尋得一把好劍,就斬了你的狗爪子。”
褚大公子聞言臉色一白,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
蘇陌聽到這話,卻是揚了揚眉,猛然看向了黑衣劍客:
“這件事情,除了你之外,可還有別人知道?”
“……”
黑衣劍客眉頭微微蹙起。
蘇陌這話問的突兀,但是她也瞬間就明白了蘇陌的意思,當即微微搖頭:
“有……
“將這件事情告訴我的人,他知道。”
“此人是誰?”
“這個,我不能說……”
黑衣劍客坦然道:
“我與之有言在先,不可透露他的姓名。”
蘇陌略作沉吟,然後就對這褚大公子說道:
“今夜褚家莊難保生亂,你先回去莊子裡吧。
“小心在意一些。”
褚大公子聽的一愣,當即笑了笑:
“這位公子放心,我爹老而彌堅,近年來武功越發高明。
“褚家莊外鬆內緊,就算真的有什麼人覬覦這件東西,料想也是攻不破的。
“而且……真到了頭上。
“大不了咱們將東西交給他們就是了。”
“說得輕巧。”
黑衣劍客聞言卻是冷笑一聲:
“你們捨得嗎?”
“這有什麼捨不得的?”
褚大公子搖了搖頭:
“我褚家也算是家底深厚,自家也有絕學傳承。
“本就不該覬覦這旁人的遺澤。
“而且昔年我父也曾經按圖索驥去找過,最後也是空手而回。
“如今若是當真因此引來了滿門禍患,屬實是沒有必要。”
此言一出口,黑衣劍客卻是一愣:
“你說什麼?
“遺澤?”
“啊?”
褚大公子想了一下:
“你來我褚家,難道不是我了‘劍神策’?”
“劍神策!”
黑衣劍客大吃一驚:
“昔年劍神莊不凡的劍神策?”
“……”
褚大公子看她驚訝,卻忍不住皺眉:
“姑娘不是為了劍神策?那是為了什麼?”
“……”
這一次輪到這黑衣劍客不願意開口了。
略微猶豫之後,這才說道:
“我是為了分劍令……”
分劍令三個字一出口,褚大公子臉色瞬間就白了:
“這……我褚家哪裡來的分劍令啊?
“養劍廬何等存在?分劍令又何其珍貴?
“我褚家何德何能……能有此物?”
一番話說到此處,他忽然想起了蘇陌剛才的話,頓時臉色一沉:
“有人想要藉此謀劃生事。
“不好!!”
話音到此,他猛地一躍而起,飛身就出了這破屋,藉著夜色直奔褚家莊而去。
黑衣劍客站在原地呆愣半晌,這才深吸了口氣:
“此事因我而起,我也不能置身事外……諸位,告辭。”
她說走就走,蘇陌也沒有阻攔,任憑她飛身離去。
待等她走了之後,魏紫衣這才說道:
“幕後之人,是吃準了這姑娘的性子。”
“恩……多半如是。”
蘇陌搖了搖頭,這件事情其實並不複雜。
不過就是一個資訊不對等帶來的誤會。
這位黑衣劍客不知道因為什麼理由,想要追求分劍令,好到養劍廬中,分得一把好劍。
有人便告訴她,褚山城的褚家莊就有一枚分劍令。
她信以為真,但是分劍令何等重要?又如何能夠逼迫褚家莊將這東西交出來?
或者是她自己冥思苦想,亦或者是有人‘指點’。
讓她正好趁著這褚老爺子八十大壽的功夫。
在白日裡引發一場騷亂。
不直言分劍令,是不願意將事情做絕。
褚家莊則正好又有一份劍神策,兩相一對應,明明是牛唇馬嘴,偏偏卻是對到了一處。
如此一來,人們都知道,褚家莊藏著一件非常要緊的東西。
但具體是什麼,卻無人知道。
暗中謀事之人,到得此時計較已經得逞,只需要告訴這些人,黑衣劍客今日所求的,便是分劍令。
那今天晚上,必然會有大批人馬圍攻褚家莊。
只是這人究竟是圖謀褚家莊,還是說,另有其他的算計,這會卻是不太好說了。
蘇陌將整件事情大概的琢磨了一下之後,忽然看向了那黑衣人,眉頭微微一挑。
屈指一彈,解開了他身上的痛人經。
不等他磕頭求饒,就沉聲問道:
“你今夜來此,究竟意欲何為?”
“……我,我奉師命,前來,前來殺這黑衣劍客……”
他說到這裡,不等蘇陌發問,就連忙說道:
“但是,師父究竟身在何處,我也不知道。
“他來無影去無蹤,神秘莫測。
“我更是不敢打探……”
蘇陌聽到這裡,便輕輕點頭,伸手將這人給拽了起來:
“再去褚家莊走一趟吧。”
如果一切當真如同蘇陌所想。
那幕後之人必然不願意暴露身份。
整件事情結束之後,都無人知道,這是有人蓄意謀劃。
既如此,黑衣劍客的性命必不可留。
夜君這個弟子前來此地的目的,是為了殺了這黑衣劍客。
這顯然是要將整件事成做成一個閉環。
也可說明,這幕後謀劃之人,縱然並非夜君,也必然與之有著極深關聯。
既如此,蘇陌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一行人離開了破屋,重新折返褚家莊。
卻沒想到,行不多遠,便聽到了打鬥之聲。
劍鋒交錯,氣勁縱橫。
到得跟前,就見到幾個黑衣人正在聯手圍攻那個黑衣劍客。
黑衣劍客今日連番鏖戰,又中毒,又解毒,可以說是折騰的不輕。
這會在這群黑衣人的圍攻之下,已經是岌岌可危。
卻是忍不住開聲怒道: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這幫人顯然也並非是為了她身上的秘密而來,他們招招式式都是殺人取命的手段。
許是勝券在握,這幫黑衣人倒也真的有人跟她搭話:
“就知道那東荒而來的鬼祟之徒靠不住,果然真到了頭上,還是得依靠咱們自己。
“你問咱們是什麼人……
“孽鏡臺前自可見得真章。”
話音至此,說話這黑衣人忽然手中劍鋒一點。
走中正平和之道,看起來堂皇大氣。
但是蘇陌等人何等高明?
一眼就看出來,這劍法看似中正堂皇,簡單大氣,但卻暗藏手段。
至於那黑衣劍客更是臉色瞬間一變。
不等開口,長劍已經到了跟前,她揮劍抵禦,卻並不架那長劍,而是攔截了一處空處。
就聽得叮的一聲響。
長劍來處只是虛晃一招,真正的殺招正是她所抵禦之處。
只不過她內力已經不濟,這一劍雖然擋住,卻也是接連後退。
黑衣人卻是步步緊逼。
一招一式,似左實右,似緩實急,似假還真,似有若無!
每一招每一式抵擋起來,都極為困難。
正所謂久守必失,更何況是面對此等劍法?
不過片刻之間,就聽得叮的一聲響。
黑衣劍客手中長劍驟然脫手飛出。
再抬頭,一劍已經到了自己的咽喉之前。
眼瞅著就要貫穿而過。
卻戛然而止。
不是黑衣人良心發現,而是劍刃之上,多出了兩根指頭。
這指頭長得好看,白生生,粉嫩嫩。
順著這手指繼續看,就見到一個眉目冷峻的女子,正站在黑衣劍客的身邊。
“有無劍訣?
“大空谷的絕技,說好了已經失傳,怎麼這會卻是個人都會了?”
曲紅妝冷冷開聲,繼而屈指一彈,就聽得叮的一聲響。
黑衣人如遭雷噬。
人不追接連後退數步,抬頭看向了曲紅妝:
“你是什麼人?”
不等曲紅妝回答,就聽到那黑衣劍客咬牙說道:
“好一個有無劍訣……昔年闖入大空谷,殺人害命的,就是你們!!
“你們……你們想要殺我滅口。
“是怕我活著,戳穿他的真面目嗎?
“好好好……好一個‘錦繡君子’裴敬元!
“我敬你如父,對你信任有加,卻沒想到……竟然是血仇當面而不自知!”
曲紅妝聽到這裡,看了一眼黑衣劍客:
“你果然出身自大空谷?”
黑衣劍客深吸了口氣:
“大空谷已經成了陳年往事,不過是谷中遺魂,不甘安息罷了。”
“你……你竟然說出了他的名字!!!”
不遠處的黑衣人卻是臉色難看至極:
“好,好極了!
“你們都給我記住,知道了這件事情的人,不管天上地下,不管是什麼人,也救不得你們的性命!!”
“哦?”
蘇陌的聲音忽然自他身後傳來:
“錦繡君子裴敬元……
“竟然如此厲害?
“僅僅只是知道一個名字,就能讓人天上地下都無一條生路?”
“那是自然……”
黑衣人還要言語,卻忽然聽的一側風聲不善。
當即連忙回頭。
就見到一個老者探手打來。
他急忙豎劍抵擋,卻只覺得一股磅礴之力,轟然到了跟前。
直接壓著劍刃,將其打的凌空打橫,狠狠地跌落地上。
“住口,這裡沒有你開口的份。”
老馬冷聲呵斥。
那黑衣人一時之間給打的蒙圈了。
腦子裡一剎那浮現出了幾個問題。
自己的手下都去了哪裡?
這幫人都是什麼人?
剛才這句話,不是問我的嗎?
我不開口……誰開口?
想到這裡,他竟然都有點委屈。
屬實是感覺自己這一巴掌,捱得莫名其妙。
然後就聽到方才現身的那女子說道:
“此人確實是有些名頭。
“他出身不凡,乃是北川四大家族之一裴家的三公子。
“但卻並不仗著裴家的名頭行走江湖。
“初出江湖那會,更是改名換姓,就是不願意得家族庇護。
“短短數年之間,就闖出了錦繡君子的美名。
“其後因緣際會之下,大家方才知道,原來錦繡君子還有這樣的出身。
“一時之間名聲更是大噪。”
“原來如此。”
蘇陌點了點頭:
“這北川四大家族,又是個什麼說法?
“跟你御前道相比如何?”
“……這,自然是沒有可比性的。”
曲紅妝低聲說道:
“御前道並不過問江湖事。
“但是……四大家族皆在我御前道掌控之中。
“裴敬元還頗得青龍大哥的賞識。”
“……”
黑衣人聽到這裡卻是傻了眼:
“御……御前道!?
“你們是御前道的人?”
蘇陌則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一個高高在上,不問江湖是非。”
“是屬下等人失察了。”
曲紅妝臉色一變,連忙單膝跪地。
黑衣劍客聽到這裡,卻是臉色幾番變化。
御前道是什麼存在?
為何自己竟然沒有聽說過。
北川四大家族,竟然都在御前道的掌控之下?
這……如此可怕的一個組織,為何不見聞於江湖?
眼前這個姑娘是出身於御前道。
她大哥還頗為賞識裴敬元?
那可是裴敬元!
天底下又有幾個人敢說賞識此人?
往往都是他賞識旁人才對。
而能夠賞識裴敬元的,是她的青龍大哥……
那她自己又是什麼身份?
又為何在眼前這位公子的面前,自稱屬下?
這……這都是什麼人啊?
就見得蘇陌輕輕擺手:
“犯不上如此。
“說到底,這都是道主的家務事。”
又看了地上躺著的這位一眼,他轉過身來,繼續朝著褚家莊方向走,一邊走一邊說道:
“都殺了吧。”
……
……
褚家莊內,如今正是一片混亂。
火光四起,有哀嚎之聲響徹。
處處都有亂戰。
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
褚大公子此時也在人群之中,身後迴護的是褚家老二。
這褚老二身後跟著的則是一群鶯鶯燕燕。
讓褚老大如芒在背。
卻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來敵。
一邊打,還一邊喊道:
“我褚家莊沒有分劍令!!”
這話其實是好使的。
就是說的太晚了。
倘若這亂子剛起,雙方結怨不深的情況下,還可以挽回局面。
可當他趕回褚家莊的時候,彼此已經殺戮了不少人。
這會縱然是今夜來犯之敵,盡數離去,褚家莊也不可能放任這血海深仇不報。
與其等到那個時候被動,還不如這會一咬牙一瞪眼,直接將這褚家莊滅了就是。
至於有沒有分劍令,到了那會再找。
找不到還能搶些錢財,何樂而不為?
當即只是猛衝而上。
更有人喊道:
“褚老大畏女如虎,讓女人出手。”
“我呸!”
這幫人中確實是有女子,為數不少,殺上前來的功夫,嘴裡還在叫罵:
“一群缺德老爺們,關鍵的時刻還得老孃出手。”
褚老大一聽這動靜,就已經是渾身發抖。
他武功雖然高明,但是弱點屬實是太過於明顯。
此時節只覺得內息運轉都已經不再靈便。
正當前頭一個女子,以為計謀得逞,想要帶走褚老大性命的當口。
卻聽得褚老大怒喝一聲:
“給我死!!!”
一掌出手,頭前一個女子,尚未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腦袋就砰地一聲,直接給打的稀碎。
恐懼到了極致就是憤怒!
換了常人也只能無能狂怒,可褚老大到底是有一身武功在的,這一怒之下,威力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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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雲雷十八響
這一出屬實是讓人意想不到。
誰能想到,剛才還害怕的要死的褚老大,這會忽然之間就開始暴起傷人。
不僅僅是暴起傷人這般簡單。
他一邊出手殺人,怎麼兇殘怎麼來,一邊還嚎啕大哭。
手腳都一個勁的哆嗦。
一邊打,一邊喊道:
“我不怕你們,我不怕你們!
“來啊,都來啊,我不怕你們!!!”
一群人當場給打的抱頭鼠竄,哭爹喊娘。
想跑都來不及……
被這褚老大拽回來,按在地上一邊哆嗦,一邊打,哭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喊得那叫一個壯懷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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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瘋了……”
圍攻眾人一時之間都有點頭皮發麻。
這算是點燃了某種機關了嗎?
褚老大的武功威力明顯比先前強了好多。
此時頭前衝上來的幾個女子,都已經被這褚老大亂拳打死。
如今回過頭來,一雙眸子猩紅一片,顯然是殺紅了眼。
“避其鋒芒,擊其痛處,先殺褚老二!”
當即有人一聲輕喝:
“亂其心智!!!”
眾人聽著雖然覺得有道理,卻也忍不住腹誹。
這還用亂其心智?
這人心智還不夠亂嗎?
當即分走四方,想要先殺褚老二妻妾。
褚老大武功高強,卻也只有一個腦袋兩隻手,哪怕這會眼珠子血紅一片,也不可能將周圍的人盡數攔下。
褚家莊其他人等來不及趕來支援,也於各處廝殺。
眼看著這幫人就要得逞。
褚老二忽然怒喝一聲:
“你們這是找死!!!”
說話之間,飛身上前,雙爪如鉤,凌厲萬分。
跟前一人心頭一緊,心說這褚老大忽然之間就從畏女如虎,變成了殺人如屠狗。
人人都說這褚老二武功尋常,天天被他爹逼迫著生兒子。
以至於身子都給掏空了。
跟本就沒了武功在身。
可如今看他發狂,心中也是禁不住有些忐忑,看他招式,都看不明白,有種不明覺厲之感。
當即試探著避開了兩招,隨手一掌拍出。
此掌不求有功,但求摸一摸虛實。
結果一掌正是按在了褚老二的前胸,整個人給打的倒飛而去。
口中鮮血狂噴。
打人的和被打的都懵了。
一群鶯鶯燕燕趕緊衝上來,將這褚老二護在當中:
“當家的!!”
跟前這江湖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褚老二,這才哈哈大笑:
“差點給你唬住了,受死!!!”
說話之間搶上前來就要殺人。
讓人沒想到的是,褚老二的這些妻妾眼見於此,紛紛擋在跟前,想要替丈夫擋死。
褚老二倒是沒被人打死,勉強睜開雙眼,連忙要將擋在跟前的妻妾們推開。
可是這當口,本就是千鈞一髮。
哪裡容得他們在這裡拉拉扯扯,牽纏不清?
褚老大如今被幾個人拖住了手腳,來不及救援。
眼看著他們就要死在這人手中。
倏然之間,有拳天降。
宛如雷鳴破音,驟然炸裂。
出手那人來不及多想,抬頭一瞅,就見得褚老爺子滿頭白髮,雙目冷峻,一拳自天而降,不等拳頭加身,一股無法形容的壓迫力,就已經傳遞周身。
轟然一聲之下。
這人只來得及舉起兩條手臂,做舉手託天之態。
下一刻,就被這一拳給正中掌心。
竟然是將這一個活人,硬生生給砸進了地面之中。
只留下了一個腦袋和兩條胳膊留在地面之上。
褚老爺子飛身落地,飛起一腳,就聽得啪的一聲,一顆人頭沖天而起。
“褚老爺子!”
“不要怕,他到底已經七十了。
“年老體衰,就算是功力深厚,又能如何?咱們磨也磨死了他。”
“哈哈哈哈,褚老爺子,你家老二這些妻妾倒是個頂個的好看,而且情深義重的,依我看,不如你也不用讓你家老二這麼費盡心思生兒子了。
“咱們這裡人多,一起幫幫忙,想來你很快就會子孫滿堂。”
旁的話這褚老爺子也未必放在心上,聽到這話卻是忍不住一抬頭。
下一刻,一拳遙遙打出。
這一拳破空,絲毫不留於痕跡。
唯有一道轟鳴於當空響徹。
那人甚至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想說你距離這麼遠揮拳,又有什麼用?
可不等這話出口,只覺得心口一陣劇痛。
一低頭,整個胸口已經徹底塌陷。
緊跟著眼前一黑,死在當場。
“好!
“早就聽聞褚老爺子一身武功非比尋常。
“昔年仗著【雲雷十八響】這一套拳法,打下了褚家莊的根基。
“如今功行越發高深,噼空拳勁,更是匪夷所思。
“果然不愧為一代豪傑。
“馮正英之流,與你相比,更是雲泥之別,不值一提。”
院子一側,有人站在牆頭之上,負手而立,輕聲笑道:
“今日鬧到這番局面,非是咱們所願。
“只是,褚老爺子當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
“將分劍令交出來,大傢伙至此而散,絕不敢在褚家莊多留!”
“我都說了,我褚家沒有分劍令!!!”
褚老大怒聲開口。
卻聽到褚老爺子哼了一聲:
“與他們說這些又有什麼意思?
“事到如今,無論褚家有沒有分劍令,都已經沒有太大的關係了。
“今日,他們就是來滅門的。”
說到此處,他看了一眼牆頭上站著的這人:
“你敢將自己的蒙面巾摘去嗎?
“讓老夫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
“不敢。”
那人倒是灑脫:
“不僅僅是我不敢。
“今日場中任何一人,都不敢。
“如今咱們所為,跟褚家莊算是結下了血仇。
“若是被你父子倆,走脫了任何一個,對咱們來說都是滅頂之災。
“因此,請恕在下不能以真面目相見。”
在場眾人聽到這話,也都是連連點頭。
褚老爺子武功蓋世,威勢非凡。
褚老大被那群女人刺激的,手段更是高明。
今夜於此,但凡被他們知道了身份,並且走脫了任何一個,就是後患無窮。
想到這裡,不少人不僅僅沒有摘下蒙面巾,更是使勁繫緊。
“也罷,藏頭露尾之輩,本就不該對你們抱有任何期待。”
褚老爺子說到此處,踏前一步:
“老夫褚淮仁,立世七十年,創立褚家莊四十八載。
“江湖之上略有薄名。
“想要滅我褚家莊,斷我褚家根基……
“諸位可準備好用多少人命來填了嗎?”
“早就聽聞你的雲雷十八響威力非凡,今日正要領教。”
褚淮仁話音落下,就聽得一個聲音由遠而近。
轉眼就已經到了跟前。
兩臂揮舞之間,一道道銀光乍現。
卻是一對鐵爪。
勾勒鋒芒,銳利至極。
他動作極快,招式狠辣,一路蓄勢,待等到了褚淮仁跟前的時候,正是威力最強之時。
一剎那,褚淮仁身形一轉,正面接招。
卻是一觸即退。
兩者招式都快的不可思議,在場眾人有些甚至看不清楚他們如何出招。
就見得兩道人影,手掌飛花,接連殘影閃爍。
初見之時還在原地,一個恍忽的功夫,已經到了十丈之外。
耳邊就聽得噼啪不斷,這頃刻之間的功夫裡,不知道已經交換了多少招。
忽然就聽得一聲悶哼。
緊跟著虛空一聲炸雷。
那兩手纏繞鐵爪的人,勐地倒飛而去,兩腳接連於地面墊步後退,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腳印。
接連退了十幾步,這才勉強維持住身形。
再抬頭,就聽得一聲悶雷也似的聲音,自耳邊響徹,褚淮仁掩殺而上一拳已經到了跟前。
不等拳頭加身,掀起的狂風就已經吹得他髮絲飛揚,面目扭曲。
蒙面巾眼瞅著就要飛走。
可就在此時,一點銀星乍現。
褚淮仁心頭一動,袖子一掃,屈指一彈。
就聽得叮的一聲。
有東西倒飛而回,但究竟是什麼東西,在場眾人之中卻有一大半都沒有看的真切。
只是感覺好像有一根極長的絲線,在當空一掃而過。
“還不出來?”
經此一耽擱,先前出手那人已經趁機後退,褚淮仁也不去追,只是冷冷開口,單手虛空一拿,頓時有一道身影,不由自主的從人群之中飛身出來。
現身的剎那,便見得火光照耀之下,道道銀絲凌空飛縱。
這人身形雖然是在半空,然而手腳並用之下,竟好似可以踏空而行,其姿態更像是一隻蜘蛛。
“飛天蜘蛛……八臂懸空刀葉青!”
此人一出手,招式實在是太過於明顯,以至於立刻被人認了出來。
他也並不在意,只是哈哈一笑:
“老子出來了,你能奈我何?”
先前出手的正是他這一門的絕學。
以‘蛛絲’牽線,凌空飛星。
正經來講,打的應該是刀子,而不是暗器。
只不過,他暗中偷襲,刀子太過於顯眼,這才換成了飛星暗器。
卻沒想到仍舊被這褚淮仁屈指彈回。
現如今現身出來,再不藏拙,一剎那身後飛出八道絲線,當中有七根都是纏繞著鋒芒銳利至極的小刀。
唯有一根上面牽連著一點寒星。
小刀之上淬毒,看上去湛藍碧綠。
隨著他內力一卷,七把刀和一枚暗器同時凌空飛舞,他自己也是手腳並用,殺向了褚淮仁。
褚淮仁哈哈大笑:
“你這種宵小之輩,也敢現身於老夫面前!?”
話音至此,他一步踏出,轟然一腳落在地面,勐烈至極的罡風驟然席捲八方。
葉青周身的蛛絲牽連,本是銳利至極,然而被這狂風一卷,頓時滿天凌亂。
緊跟著褚淮仁一拳打出。
虛空之中又是一聲炸雷。
葉青臉色大變,兩手一合,掌心向外。
卻只覺得一股沛不能御的恐怖力道疊加到了自身之上,整個人硬是被他從半空之中給打落對面的牆壁之上。
他咬了咬牙,強撐著不讓自己將這口血給吐出來,怒聲喝道:
“都在這裡等什麼?
“這老賊武功蓋世,單打獨鬥難以取勝,如今還不出手,難道還等著他挨個殺人不成?”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尚且還有理性存在的都知道,這會功夫上去,只怕不妙。
這老頭子正是神完氣足,威勢非凡的當口,
如今衝上去,那不是正面他的鋒芒嗎?
但場中除了這種心中存在理性的,卻也有那種極容易被人扇動的。
聽到葉青的話之後,就感覺他言之有理。
爭奪分劍令,自然是爭分奪秒,大家一起上的才是道理。
當即怒喝一聲,紛紛縱身而起。
眼看著他們出手,那些心中還存在理性的人,當中一大半就將理性扔了個乾乾淨淨。
這還理性個錘子,再不出手,別說搶到分劍令了,就怕看都看不到一眼。
一時之間眾人同時飛身而起,從四面八方圍繞褚淮仁勐攻。
“欺人太甚!!!”
褚老大眼見於此,臉色頓時鐵青,便要衝上去幫著父親對敵。
卻見得褚淮仁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褚老大腳步僵硬。
下意識的搖頭。
但眼瞅著褚淮仁眼神兇厲,褚老大這才咬了咬牙,轉回頭去,在褚老二身邊這群鶯鶯燕燕的女子身上一掃,就看到當中正有一個弟妹,懷抱一個剛剛滿月的孩兒。
他身形猶猶豫豫,最終還是踏前一步,直接來到了跟前。
伸出手來:
“給我。”
那女子雖然萬分不捨,卻也明白大哥的意思。
當即輕輕的在那孩子的臉蛋上親了一口,這才咬著牙將其交給了褚老大。
這孩子對周遭一切懵懂無知。
只是下意識的伸出手來,去抓褚老大的頭髮。
褚老大低頭一看,深吸了口氣,用袖子遮住了這孩子的頭臉,這才飛身而起。
直奔褚家莊外。
人群之中倒也有人發現褚老大飛身逃竄。
但這會卻也顧不上這麼許多。
關鍵在於,他們這些人中,除了那飛天蜘蛛,八臂懸空刀葉青之外,眾人都沒有顯露真身。
縱然是讓這褚老大逃了,最後也找不到他們的頭上。
該擔心這件事情的,只有葉青一個。
結果……葉青沒有看到這一幕,他沉迷於圍攻褚淮仁不亦樂乎。
褚淮仁哈哈大笑:
“來吧!且讓老夫看看,你們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舉手廝殺,雙臂如雷,拳出必然炸響,每一聲落下,都是一條人命。
不過片刻之間,周遭已經是屍橫遍野。
可褚淮仁的身上也已經傷痕累累。
只是這老頭當真是老而彌堅,縱然是到了這份上,也是屹立不倒。
任何人想要衝上前去,都會遭受雷霆般的打擊。
“爾等宵小之輩,無視江湖俠義。
“想要那所謂的分劍令……
“卻連我一個老頭都殺不了。
“你們……好大的本事啊。”
褚淮仁笑聲如雷。
卻是讓在場眾人臉色難看。
“我殺了你!!!”
一個看上去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忽然上前一步。
手中單刀一轉,就朝著褚淮仁的腦袋噼去。
這一招全然沒有絲毫奧妙可言。
縱然是褚淮仁也未曾放在心上,只是拳下又多了枉死之鬼罷了。
隨手一拳打出,眼看著就要正中這人面門。
卻見這人也不知道如何做到,身形一晃,拳頭竟然打空。
原本不見如何高妙的刀法,倏然一變,竟然有這麼一瞬間的奧妙無窮。
褚淮仁看在眼中,幾乎不知道該如何閃躲。
也來不及他多做反應。
只能眼睜睜瞅著,這一刀斬向了自己的腦袋。
這一刀一旦正中,必然身首兩分。
可就在此時。
有破空之聲倏然而至。
來人速度之快,虛空當中,只見得一道人影。
兩根指頭一點,正中那人手中單刀。
就聽得卡察一聲響。
單刀硬是被這兩根指頭直接敲碎。
半截刀刃到了此時,這才從褚淮仁的脖子跟前一掃而過,卻是落了空。
褚淮仁如夢初醒,可不等做出反應,方才這無名小卒一擊不中,忽然轉身就走。
“你要去哪?”
身後一個看上去有些懶散的年輕人,正站在那裡,笑嘻嘻的看著他。
那人眉頭微微蹙起,腳下一點,正要飛身而去。
卻見到那年輕人也是飛身而起。
似乎他飛多高,這年輕人就要飛多高。
最終面面相覷之下,無可奈何,只能重新落地。
雙手抱拳:
“這位兄臺,小弟可有得罪之處?”
“可不敢。”
對面的年輕人微微一笑:
“你得罪的可不是我,而是他。”
年輕人伸手一引。
那人回頭去看,就見到這院子一側當中,不知道什麼時候,正有一群人靜靜的站著。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公子,身邊跟著的是兩個漂亮的姑娘。
還有一個老者躬身在側。
除此之外,方才已經跑了的褚老大,正抱著孩子站在邊上。
白日裡的黑衣劍客,也凝立一旁,眉頭緊鎖的望著自己。
“老大……你……”
褚淮仁此時也順勢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大兒子,一時之間不明所以。
他先前給褚老大打眼色,讓他趕緊帶著孩子走。
哪怕今日所有人都死在了這莊子裡。
不能讓這剛剛出生一個月的小孫子也死了。
他若是死了,褚家就算是徹底的斷了根了。
只要他還活著,哪怕所有人都死了,褚家也不會亡。
卻沒想到,這兔崽子竟然又帶著孩子回來了!
而且,他身邊的這群人又是怎麼回事?
這年輕公子看上去好生眼熟……
今日飲宴之時,好似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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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掀翻這片天!
褚淮仁看蘇陌有些眼熟。
但是今日與會之人太多,他也不可能一一全都記得。
至於眼前這看似無名小卒之人,更是一臉莫名。
自己都不認識這個人,怎麼會得罪他?
下意識的抱了抱拳:
“敢問這位兄臺高姓大名?
“不知道小弟究竟何處有過得罪?”
話音至此,就聽到一個聲音響起。
“你們若是有什麼恩怨,儘管自己處理就是。
“莫要阻擾咱們的正事。”
就見得一個漢子怒聲喝道:
“這老賊已經不支,大傢伙並肩自上,就差一口氣了。”
說到此處,已經一馬當先。
飛身上前,手中單刀已經取向了褚淮仁的腦袋。
褚淮仁戰至此處,哪裡還會怕的?
冷笑一聲正要出手,就見得跟前紅影一閃,這快要到了跟前的單刀已經落入了這女子的手中。
緊跟著,她單指一點,正中心門。
就聽得嗤的一聲,血液自這漢子背後炸開,揚起好遠。
那漢子尚未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便已經死在當場。
這一擊屬實驚人。
這漢子的武功大家都看在眼裡。
知道是個高手。
但這高手,卻擋不住這女子一招。
一擊之下,當場斃命。
剎那間,眾人心頭都不免有些絕望。
一個褚淮仁,就讓他們耗盡手段,費盡心機,用了這麼多的人命,方才算是勉強將這件事情拉平。
眼看著就要得手。
卻忽然橫生枝節。
這女子的武功,看上去不在這褚淮仁之下。
這……哪怕是用人命來填,也不夠啊。
這可該如何是好?
他們心中絕望震驚,褚淮仁卻是大吃一驚。
這短短的一個剎那交手,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女娃年紀輕輕,但是武功必然還在自己之上。
那一瞬間所施展出來的手段,可謂是高妙至極。
易地而處,恐怕就連自己也接不住。
這人……又是從何處而來的?
心中疑惑之間,就聽到這女子冷聲開口: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各自退去,且等發落。
“若執意不退者,先死當場,後誅九族。”
曲紅妝聲音冰冷,語氣之中不含絲毫個人情緒。
彷彿宣說的並非是她的意思,而是已經定死的規矩,只是在這裡照本宣科而已。
可這話傳入在場眾人的耳中之後,卻是一陣譁然。
“誅九族?”
“你以為你是誰啊?”
“大玄覆滅數百年,天下誰敢誅人九族?”
但是也有人眉頭緊鎖,感覺這女子不像是單純的口出狂言。
這話,怎麼聽著就跟真事一樣?
這女人,到底是誰?
更有眼尖之人,一眼就看到,先前那位無名小卒,此時手腳隱隱有些顫抖。
忍不住抬頭去看,就發現他雙眸之中滿是恐懼之色。
凝望那女子半晌,這才輕聲開口:
“敢問姑娘,從何而來?”
“你也配問?”
曲紅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青龍大哥說你是個人才。
“卻沒想到,你果然是個好大的人才。
“還不將蒙面巾摘下,跪下磕頭?”
這番話一出口,這人哆嗦的就更厲害了。
他下意識的搖頭:
“不對不對……你,你定然是冒名頂替!
“他們,他們不出江湖,不問江湖是非。
“你若是來自於那一處,便不應該現身於此才對……
“你,你到底是誰?”
在場還活著的江湖人一聽到這話,頓時心頭一愣。
這無名小卒似乎知道這姑娘的來歷?
等等……這人當真是個無名小卒?
先前他去殺褚淮仁的時候,看似莽撞,招式也是平平無奇,但是卻在那一瞬間,從平平無奇,轉為精妙異常。
顯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蓄謀已久的必殺一擊。
若非這女子來的及時,褚淮仁只怕已經死去多時了。
如今他又有這般的見識。
更是讓人心中揣測。
“夠了。”
一直到了此時,旁邊站著的蘇陌這才開口說話。
曲紅妝當即回身一禮,不再多言。
而那人也看向了蘇陌,眉頭緊鎖。
他屬實是不記得有這樣的一個人。
難道他也是來自於那一處所在?
就聽得蘇陌笑道:
“今夜這一場鬧劇,到此就算是結束可好?
“褚家莊有的並非是分劍令……諸位都是為人所欺。
“可沒要為了這不相干的事情,再於此處廝殺了。”
“你……”
人群之中又有人想要開聲怒喝。
可剛說了一個‘你’字,森冷冷的殺機就已經直接落到了頭上。
那人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曲紅妝,心頭有些打鼓,聲音也不免弱了下來:
“這位公子……
“您空口白話,未免無憑。
“咱們該如何相信?”
“也對。”
蘇陌一笑:
“不過諸位可還記得今日事情的起因?”
“自然記得。”
大家都紛紛點頭。
褚淮仁七十大壽,孫兒彌月,大家前來祝壽。
黑衣劍客登門挑戰,揚言想要褚家的一件東西。
這才引起了眾說紛紜。
其後就有人提出,她想要的這件東西,就是一枚分劍令。
如此,方才有了今夜之變。
而說到這裡的時候,眾人都不免看向了蘇陌身邊的黑衣劍客。
蘇陌也看了她一眼:
“既如此,那就請姑娘自己來說吧。”
“……好。”
黑衣劍客也不猶豫:
“實不相瞞,今夜之前,我也以為褚家所有的乃是分劍令。
“此行來此,確實是為了此物。
“但是今夜我方才知道……
“褚家並沒有分劍令。
“他們有的是……”
她說到這裡,忍不住看了褚淮仁一眼。
褚淮仁嘆了口氣:
“老夫少年時,曾有機緣於江湖尋得一塊劍神策。
“今日你來此處挑戰,我本以為你要尋得就是此物。
“這東西雖然不如分劍令惹眼,卻也容易招惹是非。
“白日裡這才未曾開口直言。”
黑衣劍客嘆了口氣:
“您因為這個有所顧忌。
“而晚輩則因為分劍令容易為褚家招災惹禍,這才不願意提及。
“只是,借用今日眾人與會之時,利用威脅。
“說來,是晚輩得罪了。”
她說到這裡,躬身一禮。
褚淮仁擺了擺手:
“這件事情老夫也頗為好奇。
“到底是什麼人告訴你,老夫的手上會有一枚分劍令?”
“……是他。”
黑衣劍客伸手一指那無名小卒。
這人臉色頓時陰沉。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事情本不復雜,只要稍微聯絡在一處,就能弄清楚全貌。
只是到了此時,大家卻不願意相信。
當即有人開口說道:
“你可莫要胡亂攀咬,這人到底是什麼人?
“他說的話,你憑什麼要相信?”
“自然是因為,這人大有身份。”
黑衣劍客冷笑一聲:
“裴三公子,你可敢當著大傢伙的面,摘掉你的蒙面巾?”
不用摘,裴三公子這四個字一出口,在場眾人就已經是心頭震動。
放眼江湖能夠被稱之為裴三公子的只會有一個人。
四大家族裴家三公子,裴敬元!
這位錦繡君子,竟然就在眼前?
眾人一時之間都看向了那人。
那人卻是乾笑一聲:
“諸位怕是認錯人了……”
他說到這裡,伸手解開了臉上的蒙面巾,卻哪裡是什麼裴三公子,根本就是一個不認識的尋常男子。
】
“尊駕小手段倒是不少。”
蘇陌啞然一笑:
“只是事到如今,你覺得,這手段還有什麼用處嗎?”
話音至此,站在他跟前的石誠忽然出手。
抬指一點,天絕弈星指!
天幕為盤,星辰為棋,與天弈星!
天絕九式之中,蘇陌最為看好的一招。
屬實是大氣磅礴。
石誠用來雖然不如石勝天那般威力莫測,卻也已經得了氣候。
非是尋常人可以接住。
而眼前之人卻也並非尋常人物。
這一指剛剛點出,他便知道來者不善。
在不敢施展本門功夫的情況之下,他連忙身形後退。
卻只覺得周遭如天幕,進退皆在局中。
雖然有路可退,但是這一指,卻如影隨形。
無法甩脫不說,甚至有一種圍追堵截之感,無法破開的情況之下,只能硬接。
一剎那,心中念頭百般運轉。
最終一咬牙,一跺腳。
終究是一拳打出。
這一拳不見絲毫高妙,唯有勢大力沉。
強勐的內力,運轉宛如潮汐起伏。
滾滾氣血內力融為一體,好似大浪滔天。
嗤的一聲!
天絕弈星指於這一拳驟然一觸。
卻是一攻即破。
但是對面這人並不惱怒,反而心頭一喜,借勢而去,接連後退兩三丈。
站定腳步之後,這才開口說道:
“兄臺且住,沒必要如此妄動干戈,你們若是想要這分劍令,自取就是。
“想來憑藉諸位的武功,咱們也不是對手。”
這話自然是旨在轉移仇恨。
只需要將蘇陌他們的目的,變成為了謀取分劍令,這才過來撒下彌天大謊。
必然可以讓人心浮動。
雖然這話其實很容易戳破。
可正所謂,寧可殺錯不可放過。
只要亂子一起,自己今日之危就算是暫時解除。
待等逃之夭夭,直接離開北川,絕不於此多留。
卻沒想到,周遭一時鴉雀無聲。
更是寂靜的好似落針可聞。
怎麼回事?
心頭一愣之下,下意識的看向周圍。
卻發現眾人根本沒有在意他說了什麼,而是全都在看著他。
有的人不敢置信,有的人恍然大悟,有的人眉頭緊鎖。
他心頭一緊,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臉。
然後抬頭去看石誠。
就見得石誠手裡正抓著一張人皮面具,笑吟吟的看著他:
“在找這個?”
“你!!”
裴敬元臉色鐵青。
“我怎樣?”
石誠輕輕搖頭:
“尊駕也是好本事,雖然我這天絕弈星指還遠不到我父親的程度。
“但是你能夠硬是在不暴露本門武功的情況下,接住這一指,屬實是難能可貴。
“只不過,你也未免過於小瞧了我?
“接我這一招,你還敢不盡全力,我又豈能不從你身上,拿點東西回來?”
這點東西,既可以是人皮面具,同樣也可以是人命。
“裴敬元,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黑衣劍客上前一步,凝望裴敬元,深吸了口氣:
“我敬你如父,你卻這般欺我。
“如此便也罷了……
“我大空谷昔年滅門慘桉,竟然也與你有關。
“今日,你是否該給我一個解釋?”
裴敬元今年大概得有四十多歲。
方才這面具一摘下去,這位錦繡君子就有些顯了老態。
他對黑衣劍客的話,充耳不聞,只是凝望蘇陌: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人來的離奇,御前道竟然有高手隨行在側,隨隨便便一個年輕人,就能夠施展出這般高妙的武功。
此人的身份絕不簡單。
蘇陌正想說話,就聽到一人開聲喝道:
“裴敬元,這一切當真都是你搞的鬼?”
“是你欺騙咱們,害的咱們大張旗鼓,前來褚家莊作亂,更是害死褚家莊這般多的人命嗎?
“你,你究竟為何這麼做?”
一時之間,喧譁之聲四起。
裴敬元眉頭緊鎖,知道今日之事不可善了了。
他本是隱藏於幕後,本想殺了褚淮仁之後,絕了這件事情的口。
只要褚家滿門死絕,再去追殺褚老大這爺倆,
這件事情就算是完事了。
誰能想到,這橫生枝節之下,不僅僅計劃沒有得逞。
就連自己如今都陷了進來。
這一趟為了行動隱秘,甚至都沒有派多少人隨行接應。
唯有幾個,被派去刺殺這黑衣劍客。
可看她如今完好無損的站在這裡,便可以想象,自己派出去的那些人,只怕下場並不好。
想到這裡,他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在隱瞞。
“沒錯,這一切都是我謀劃的。
“昔年大空谷滅門之事,雖然我年齡尚幼未曾參與,卻也不能說與我無關……
“就連你們……”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在場這些人,卻是冷笑一聲:
“你們以為,這件事情就跟你們沒有關係了?”
眾人面面相覷。
便聽到有人說道:
“沒錯,咱們雖然是被你欺騙,但終究是來了褚家莊殺人。
“今日在場任何一人,都不能自稱無辜。”
蘇陌:“……”
卻聽到裴敬元哈哈大笑:
“你以為我說的是這件事情?
“不!
“你錯了,我說的不是這件事情……而是你們這些懵懂無知之輩,根本就不知道,在你們的頭上,還有什麼樣的龐然大物,高臥雲層,俯瞰天下。”
他說到這裡,忽然伸手一指曲紅妝:
“你們可知道,她來自何處?”
曲紅妝眸光森冷:
“你……想要害你滿門死絕嗎?”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又是心頭一震。
裴敬元是四大家族之一裴家的三公子。
放眼江湖,他們今日固然是可以拿下這裴三公子,但要說問責裴家,卻是沒人敢這麼幹。
更別說,讓裴家滿門死絕之類的。
什麼人敢說這樣的狂言?
卻沒想到裴三公子哈哈大笑:
“是了,你們的做派不就是這樣嗎?
“一言不合,滅人滿門。
“但凡有不順心意之處,就要株連九族。
“今日之事,若是未曾被你知道,姑且倒也還行。
“可既然已經被你知道了……
“我所做的事情,必然瞞你們不住。
“不論我說什麼,做什麼……我裴家都將絕跡於江湖。
“在座諸位且看就是。
“看我裴家是如何消亡。
“再看看自己……
“看看自己跟我裴家相比又如何。
“與這女子所來之處相比,又怎樣?”
一番話說到這裡,就連褚淮仁也忍不住好奇的看向了曲紅妝。
不知道這姑娘到底是什麼來歷。
為什麼有這般大的本事?
蘇陌卻是表情有些古怪。
這場景,他有些似曾相識啊……
當即就有人問道:
“裴三公子,這女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御前道……”
裴敬元深吸了口氣:
“大玄王朝覆滅之前的御前侍衛。
“大玄覆滅之後,他們死而不僵,盤踞北川。
“雖然不為尋常江湖弟子所知。
“但是……你們所瞭解的,四大家族三處院子兩座山頭,都在御前道掌控之下。
“稍有不順其心意,便就動輒打殺。
“御令之前,順昌逆亡!
“這才是北川江湖的天!!!”
話音至此,場中一片沉寂。
四大家族,裴、元、李、宋。
三處院子,紅、黑、正氣。
兩座山頭,太恆,須彌。
這是北川最大的九處勢力。
根鬚蔓延整個北川。
然而裴敬元竟然說,這九處勢力都要對這御前道俯首稱臣,予取予求,稍有不順,動輒打殺。
這一瞬間,眾人只覺得自己是在聽天書一樣。
這天底下,竟然還有這樣的勢力?
而此時,裴敬元看向了那黑衣劍客,面色之上竟然泛起了幾分溫柔:
“我知道,我們所做的事情,其實對不住這江湖上的很多人。
“先前有大空谷,如今有褚家莊。
“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
“以後可能還會有……
“但是我們不得不這麼做。
“因為,我們不想讓北川的江湖上,永遠漂浮著這一層號稱為天的陰霾。
“我們想要掀翻這片天。
“讓我們……讓江湖上的所有人,抬頭之時可仰望蒼天。
“心中再無點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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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約定
裴敬元看上去是豁出去了。
一番康慨激昂,屬實是讓在場的江湖人,聽的瞠目結舌,目瞪口呆。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願意活在旁人的意志之下。
御前道高高在上,對於尋常江湖人來說,有御前道或者沒有御前道,甚至感覺不出來差異。
但是當他們知道,自己的頭頂上,還真的有這樣一個意志。
並且不容任何人違逆的時候。
這逆反之心,頓時就竄了起來。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大家都是練武之人,憑什麼你高高在上,我就得俯首稱臣?
一時之間,眾人看向蘇陌等人的表情,都顯得有些陰沉。
蘇陌倒是饒有興致的看著裴敬元。
這種關頭,竟然還能夠撩撥旁人的思緒,帶動他們的情緒。
這老小子果然是個人才。
怪不得會得青龍賞識。
曲紅妝則是眉頭緊鎖,小心的偷看了蘇陌一眼。
見蘇陌臉上並無惱怒之色,這才稍微放下心來,繼而看向了裴敬元,冷聲說道:
“說完了?”
“要殺就殺,不必多言!”
裴敬元一揮手,仰頭看向了曲紅妝:
“今日裴敬元死,他日,也必然會有新的裴敬元生。
“想要讓咱們屈服在你們的意志之下。
“那卻是休想!!”
“這話有理!”
“御前道憑什麼定人生死?”
“就是,雖然說是行走江湖,死生各安天命,卻也不會真想在腦袋上,架起一片天!!”
一剎那,場中群情激奮。
到得此時,裴敬元這才鬆了口氣。
這一番話自然不是白說的。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御前道高高在上,成就遠在尋常江湖武人之上。
自己只需要在當中稍微添油加醋。
局面就會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發展。
如今只等亂起,自己就有機會,趁亂而逃……
“好一個不願意屈服在別人的意志之下。”
黑衣劍客卻忽然踏前一步:
“你們想要掀翻那片所謂的天,那你們去與之廝殺,爭鬥,反抗就是了。
“哪怕戰死,咱們都能敬你們是一條漢子。
“可是……為何要滅我大空谷?
“今日,又為何要對付褚家莊?
“昔年,大空谷一夜之間被人滅了滿門。
“上至上了年齡的長老,下到四五歲,跟著師父學馬步,站樁功的小小幼童。
“盡數都死在了你們的屠刀之下。
“今日……你卻告訴我,你們因為不想活在旁人的意志之下,這才不得不殺我們……
“這豈非可笑?
“你說御前道是順昌逆亡。
“可你們……可曾給我咱們順逆的機會?
“倘若真的叫你們成長到了可以滅殺御前道的時候。
“我們也不過是從活在御前道的意志之下,變成了活在你們的意志之下罷了。
“御前道或許真的是高不可攀。
“咱們縱然仰頭也看不到他們的影子。
“對我們來說,尚且不會有什麼影響。
“反倒是你們……若是叫你們成事,放眼北川,你們豈不是……想殺誰就殺誰?
“如今還在這裡大放闕詞……真叫人,聽不下去。”
“說得好。”
褚淮仁哈哈大笑:
“方才老夫也想說,只是沒有你說的這般明白。
“不管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莫要拿著尋常江湖人來當藉口。
“為了讓他們的心中再無半點點塵?
“若是按照今日局勢發展,我褚家莊只怕縱然是想要藏些點塵於心,也做不到了。”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在場的其他江湖弟子一眼:
“爾等還想與此人沆瀣一氣?
“你們若是去對付那勞什子的御前道,老夫必然袖手旁觀。
“可是……你們該不會覺得。
“今日我褚家莊之事,已經就此結束了吧?
“老夫得這片刻調息,你們誰來戰我?”
這話一出口,在場眾人一個開聲的都沒有。
褚淮仁武功蓋世,想要殺他,付出的代價太大。
本是可以得手,可如今,已經功虧一簣。
更有這御前道來的人在一邊。
只怕全都死光了,今日褚家莊也可以屹立不倒。
眼見於此,裴敬元眼珠子一轉,還想說話。
卻忽然感覺眼前一花,面前又多了一個人。
正是蘇陌。
“你……”
裴敬元心頭一沉。
就見得蘇陌歪著頭打量他,看他的眼神不似是在看著一個人。
倒好像是在看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你看什麼?”
裴敬元被他看的渾身發毛。
蘇陌這才一笑:
“原來你們是為了這個事情……
“實不相瞞,你今日所說之事,在下剛剛做過。
“若是易地而處,你我之間倒是可以好好聊聊。
“不過,如今你們跟這御前道之間究竟有何齟齬,在下並不打算多做過問。
“諸位所行如何,手段怎樣,和我也沒有太大的關係。
“我只有一件事情想要找你打聽打聽……”
蘇陌的聲音並不陰沉,也不狠厲。
輕聲細語,溫潤如玉。
好似人間翩翩佳公子。
但不知道為何,隨著蘇陌一字一句的將話說出口,裴敬元的心卻是一個勁的往下沉。
不妙的預感越來越深。
忽然他勐然開聲怒喝:
“這人必然是御前道的大人物。
“今日之事,爾等聽在耳中,已經絕無活路可言。
“唯有拿住此人,方才還有一線生機。
“大傢伙並肩自上,博出一條活路!!!”
話音至此,他單手一拂,五指如梭,一道道罡氣裹挾其中,直取蘇陌前心。
“不可!!!”
曲紅妝驚呼一聲。
倒是讓裴敬元聽的心頭一動。
這女子這般大的反應,難道眼前這人,只是輕功絕妙,實則武功平平?
否則的話,何至於此?
他出手本並非是為了殺蘇陌,只是想要試探兩招,且看看背後這群人會如何行事。
其實也不用多想。
這幫人實則已經無路可退。
不管怎麼樣,今天他們將褚家得罪狠了。
褚淮仁不死,褚老大還在,他們的未來就已經蒙上了一層陰影。
只要褚家對這件事情調查下去,他們哪怕全都黑衣蒙面,也難免被人察覺到身份。
這事情一旦傳揚江湖。
他們也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現如今,給他們一個現成的藉口,倘若還不去拼,那他們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只要他們跟著自己衝上來,自己就還有活路可退。
卻沒想到,這一出手,竟然招致曲紅妝這般大的反應。
一時之間,倒是改了主意。
原本的虛招頃刻化實,招式狠辣,內力充沛,便想要將蘇陌打傷之後,拿在手中做質。
其後的路,也就好走了許多。
卻不想這念頭剛剛定下,招式剛剛變化,便見得一根手指已經到了跟前。
裴敬元冷笑一聲,掌中內力更強三分,想要將這手指抓在手裡,直接扭斷。
卻不想,這一指剛剛觸碰掌心,不等他五指合攏。
一股想都不敢想的龐大力道,就驟然襲上心頭。
一口鮮血勐然噴出,卻是身形一晃,已經被眼前這人給甩了起來。
身形倒轉,一隻手按在了他的頭上,大力襲來,裴敬元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
他七竅之中的鮮血,到了此時方才衝了出來。
一時之間都很恍忽。
自己這是發生了什麼?
怎麼忽然之間就變成了這般模樣?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這些江湖人果然按照自己的想法衝了上來。
只要這幫人一擁而上,縱然身後這人武功再怎麼高,只怕也來不及先殺自己……
這念頭泛起的時候,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聲嘆息。
就聽到蘇陌說道:
“諸位且住!!”
這群江湖人果然稍微停下腳步,就聽到一人喝道:
“放開裴三公子!!”
“沒錯,你先將裴三公子放了,有什麼話咱們之後再說。”
蘇陌卻搖了搖頭:
“這只怕是為難。
“倘若在下不退,又當如何?”
行走江湖的都並非傻子白痴。
裴三公子能夠打出錦繡君子這四個大字。
可見絕非泛泛之輩。
結果一招之下,就被這人給拿在了手裡。
可以想見,此人武功絕對高明至極。
但……事到如今,他們確實是已經無路可退。
搏一把,再有裴三公子當面,參與到他那偉大的理想之中,尚且還有活路。
否則的話,縱然不死在蘇陌的手裡,將來也難免會被褚淮仁挨個拉清單。
因此,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蘇陌見此終究無奈搖頭:
“上天有好生之德。
“蘇某初來北川,本不想於江湖枉造殺孽。
“這才任憑諸位胡鬧至此。
“可如今,天色不早,諸位既執意不走。
“那……便長眠於褚家莊吧。”
話音至此,便有人感覺到,自己隨身長劍,簌簌顫抖。
一剎那,周遭嗡鳴之聲不絕於耳。
散落地上的長劍,拿在手裡的長劍,放在褚家寶庫之中的長劍,還有魏紫衣手裡的長劍……
魏紫衣臉都白了。
“蘇老魔……你又來!?”
她忍不住喊道。
蘇陌回頭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
“一會再找就是。”
“……你非得用這招嗎?”
魏紫衣臉色發黑。
“這招快啊。”
這一招到底有多快?
聽到這兩個人的對話,眾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怎麼看這一招都不像是快的意思。
但是下一刻,就聽得蹭蹭蹭,蹭蹭蹭!
一把把長劍驟然沖天而起。
於蘇陌身後盤旋交錯,凌冽虛空,如臣見皇。
一縷縷劍氣嗡鳴,震盪天地八方。
縷縷劍氣橫掃之下,地面更是出現一道道裂痕。
如今蘇陌只是蓄勢不發,威勢就已經讓人臉色狂變。
縱然是褚淮仁眼見於此,也是滿臉駭然。
曲紅妝則是心頭一緊,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而此時,蘇陌屈指一點。
嗡嗡嗡!!!
一把把長劍驟然飛出。
氣勁貫穿,鋒芒銳利。
頭前一群江湖人,甚至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就已經被這劍氣激盪,整個人支離破碎。
其後之人也來不及多做反應,就已經被劍刃噼開成了數瓣。
唯有後面的人,口中發出驚呼慘叫,輕功高明的當即凌空而起,想要逃竄。
手段高明的,則想要憑藉自身的武功,阻攔這萬劍歸宗。
卻又如何擋得住?
首當其衝被長劍斬碎的,就是他們。
其後蘇陌手中一勾,劍河如龍,勐然一抬頭,一剎那,飛身到半空之中的幾位,也是周身顫抖不休,待等長劍過處,身上都被戳出了數十個透明窟窿,血液自四面八方飛竄而出。
屍體這才從半空之中跌落下來。
臨死之前,方才明白蘇陌為什麼會說那句話……
這一招快……
確實是快。
天底下有快劍,可彈指殺人。
然而再快的劍,也沒有可能一瞬間就殺數十上百人。
但……這一招可以做到。
或許,就算是再來幾百人,這一瞬間也能盡數斬殺。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快的招了嗎?
嗡嗡嗡!!
場中再無餘音,唯有斜插地面的長劍,反覆嗡鳴不斷。
蘇陌的目光在這些劍的身上,一一掃過,最後並指一點,朝著魏紫衣一甩。
當即一把長劍凌空飛出,打著旋的飛向了魏紫衣。
嗤啦一聲,長劍歸鞘。
魏紫衣低頭瞅了瞅,又將長劍拔出來看了看,確定是自己的摘星劍,這下笑道:
“你竟然能找到?”
“多加留心,總是不難發現。”
蘇陌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裴敬元的肩膀:
“裴三公子,可還安好?”
“……”
裴三公子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他的眸子裡有這麼一瞬間全都是空洞。
大腦都是一片空白。
此時被蘇陌拍了肩膀之後,這才如夢初醒,只覺得整個頭皮全都炸了,麻酥酥的,三魂七魄飛走了一大半,一時之間魂不附體。
“你……你……”
裴敬元想要回頭看看蘇陌,卻發現自己竟然不具備這樣的勇氣。
最後將目光落到了曲紅妝的身上,狠狠地瞪了一眼。
這人武功高明至此,已經是神仙手段。
我方才對其出手,你為何這般大的反應?
倘若你不是這樣的反應,我何至於以為他武功平平,最終落得這般下場?
褚淮仁此時則將目光從在場這些屍體之上緩緩收回,轉而看向了蘇陌,沉吟之後,雙手抱拳躬身一禮:
“多謝少俠,救命之恩。”
“褚莊主客氣了,實不相瞞此行不過是因緣際會。
“本不想理會你褚家莊的事情。
“更不想妄造殺孽。
“卻沒想到,良言難勸該死鬼……事情到底是發展到了這一步。
“好在是一群為了分劍令,便想要巧取豪奪的貪婪之輩,死了也無甚可惜。”
他說到這裡,環顧四周:
“如今天色已晚,一事不勞二主,便請褚莊主行個方便,讓咱們在這褚家莊暫且落腳如何?”
“這自然是好。”
褚淮仁趕緊點頭,哪裡有不答應的道理?
當即吩咐人去收拾客房。
安置蘇陌他們。
亂子起來的時候,很多僕役下人都藏在了地窖之中。
這會也都被叫了出來,該忙活打掃的忙活打掃,該燒水做飯的燒水做飯。
折騰半個晚上,也都餓了。
蘇陌卻是無心吃喝。
房間之內,蘇陌和魏紫衣隨意坐著,小司徒正端著茶杯給蘇陌送過來。
前面跪著的,一個是裴敬元,一個是夜君那徒弟。
此時裴敬元正在老老實實的闡述經過。
不過片刻的功夫,就已經將蘇陌想要知道的事情,說了一遍。
“這麼說來,你跟夜君,也僅僅只是一定程度上的合作了?”
“正是。”
裴敬元小心翼翼的看了蘇陌一眼:
“此人武功詭譎至極,心機高深,不是等閒之輩。
“我對他也難以盡信。
“只不過,幾次合作下來,倒也省心省力。
“確實是個不錯的人才。”
蘇陌點了點頭。
根據裴敬元的話來看,他和夜君只是偶然相識。
其後發現此人手段厲害,這才逐漸有了聯絡。
而夜君對裴敬元,素來是有求必應。
據裴敬元所說,這是因為夜君想要加入他們。
蘇陌當時聽到這裡的時候,表情就有點古怪。
夜君這是東荒的攤子續不上了,跑到北川繼續發展事業來了?
裴敬元所說的‘他們’,則是源自於近百年前才展開的一個組織。
其名為【清譽堂】,名為清譽,卻不知道究竟是榮譽的譽,還是御前的御……
這個組織發展百年,內中也算是高手如雲。
裴敬元在痛人經下,更是說明,那所謂的九大勢力都跟這個組織有些關係。
內中皆有高手參與其中。
將曲紅妝聽的臉色難看至極。
御前道君臨北川,高高在上。
卻沒想到,勢力範圍之內,竟然還有這樣一個組織,天天謀劃著要‘清御’,當真豈有此理。
】
蘇陌則覺得,若是讓夜君加入這清譽堂……說不得,這堂主的位置,就要改弦易張了。
只是,清譽堂對外界加入之人,本就顧忌重重。
需得經過多重考驗,縱然是到了現在,夜君也未能得逞。
蘇陌又問,他和夜君都是如何聯絡?
裴敬元這才說道:
“現如今我也無法與其聯絡,他似乎是在北川發現了什麼東西。
“要去探寶……
“當中語焉不詳,故意吊我胃口。
“我也就沒有多問。
“不過……本月二十八,我們相約在梵山城的望星樓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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