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玄火鑑(1)

武俠聖經:誅仙·蕭鼎·4,631·2026/3/26

第五十一章 玄火鑑(1) 遠處,樹林的黑暗裡,躡手躡腳的週一仙與小環悄悄躲在高大的樹木背後,陰影之中,看著場中眾人。 小環皺眉悄聲道:“爺爺,你不逃命,反而折回來到這危險的地方看熱鬧做什麼?” 週一仙眼睛還看著場中,小聲道:“我早聽說這些妖怪洞穴中多有財寶,只是往日一直無法可施,今日好不容易有這許多人幫我們開路,哪裡能不來看看,說不定就有油水可撈。” 小環粉白的臉上沒好氣地道:“要是我們油水沒撈到反而碰上了妖怪怎麼辦?” 週一仙回頭笑呵呵地道:“沒關係沒關係,爺爺我身懷當年青雲子祖師密傳土遁、水遁、千里遁的蓋世奇術,絕對是沒問題的……” 小環低聲道:“嘁,明明就是騙錢不成跑路的東西,還說什麼蓋世奇術!” 週一仙沒注意小孫女的話,依然得意洋洋地道:“而且你不是還給爺爺看過相嗎,說爺爺天庭飽滿,眉間有金錢紋,且手相中財運線直而粗,正主大富之像。呵呵,今晚就要應驗了,小環,爺爺對你的相術可是大有信心的啊!” 小環:“……” “咦?”週一仙似是吃了一驚,轉過頭去看向場中,只見此刻張小凡已經欺身而進,燒火棍泛著黑光,疾衝向那柔媚女子。 “太極玄清道!這少年居然是青雲門下。” “什麼?”小環一聽,登時來了興趣,也往場中看去,只見妖聲大作,雙方正鬥法不休,便問週一仙道:“原來和我們是同一個祖宗的,他厲害嗎?” 週一仙凝神看去,臉上貪財的嬉笑漸漸隱去,神色沉靜,皺眉道:“這少年年紀不大,但我看他法力,似乎已到了‘玉清境’第五層境界,奇怪?” 小環看了爺爺一眼,別人不知道,但她卻知週一仙雖然性愛貪財,但一生漂泊,這份見識卻是非同小可,當下道:“看不出這個人倒是一個奇才。” 週一仙沉默片刻,卻微微搖頭道:“我看這少年資質,差倒不能說差,但頂多隻是中上,卻決然不會是當年青葉祖師那種開天闢地的天才。按理說,以他的資質,在修真道法的進境上不可能會這麼快的!” 小環呆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得轉過頭,繼續看向場中。 石頭在地上怒聲喝叱,金光閃爍,妖魅四避。張小凡卻是騰空而起,燒火棍青光與黑光交替,衝向柔媚女子。那女子一雙如水眼眸只看著他,雪白長袖揮出,竟是抵住燒火棍。二人前衝,一轉眼間,不知是有意無意,竟是貼身而近。 張小凡吃了一驚,只看著那女子一張柔媚已極的臉龐近在咫尺,隱隱幽香,暗暗傳來,更有夜色裡那動人心魄的眼眸,恍如瑪瑙翡翠一般美麗,倒映著自己的身影,一時間忍不住心意動搖。 “你,在那井裡,看到了什麼?”就算是在這鬥法的緊要關頭,那女子的聲音依然是柔和妖媚,軟軟地鑽進耳朵。 張小凡心旌動盪,神志幾乎為之所奪,緊要關頭,他面上忽地金色一閃,便立刻平靜了下來。 三尾妖狐眉頭一皺,只見張小凡大喝一聲,在空中橫飛出去數丈之遠,落到地上,與石頭並排而立。 石頭看了他一眼,有些擔心地道:“這妖孽狐媚之法頗為厲害,要小心。” 張小凡心有餘悸,點了點頭。二人向空中望去,卻只見三尾妖狐依然凌空立在半空,衣裳隨風輕舞,便如畫中人一般,美麗無比。 遠處的週一仙眉頭一皺,吃驚道:“這少年定力好強啊,在三尾妖狐五百年道行的狐媚之術下,居然還能鎮定心志!” 小環卻是嘴角一撇,道:“那有什麼,你沒看那大個子好像也沒事一般?” 週一仙道:“你懂什麼,那大個子所學和佛門頗有些淵源,而佛門真法正好最講究寂滅定心之道,對這狐媚惑心妖術天生便有抗力。但青雲門乃是道家,在這點上便差了許多,以這少年的修行,居然能有這份定力,實在少見、少見!” “是嗎?”小環歪頭想了一會,又向場中看去。 三尾妖狐緩緩從空中落了下來,面上雖仍有微笑,但眼神中已漸漸有沉重之色。只在剛才那一會工夫,她與這二人激烈鬥法,已然察覺出這二人看來年紀雖然都不大,但道行都是不低,那個大個子道法彷彿出於佛家一系,很是頭痛;便是另一個少年,心志也是出人意外的堅定,自己最得心應手的狐媚之術,看來竟是難以派上用場了。 碧瑤站在一旁,本來正欲出手,但見張小凡已恢復正常,便停住了腳步,冷冷注視著。 月華冷冷,透過樹葉,灑在那個柔媚女子、看去有些孤單的身影上。 有幾分悽清。 她微微低頭,長而細的睫毛彷彿遮蓋著自己那柔弱的心思,又彷彿傾聽著這深夜樹林中的隱隱幽聲,輕輕道:“我和你們無怨無仇,為什麼要來殺我呢?” 石頭踏前一步,整個人看去便如一隻猛虎一般,喝道:“你這妖孽,禍害人間,攪得小池鎮上人心惶惶,還不該死嗎?” 她抬眼,望來。有風,輕輕吹過,拂起她的衣角。 “你要殺我,便是因為我是妖嗎?”她望向張小凡,深深看去,“你呢,你又是為了什麼?” 張小凡想也沒想,道:“你為惡多端,我是正道中人,為民除害,義不容辭!” 三尾妖狐沉默了片刻,淡淡一笑,忽然道:“少年郎,你今年幾歲了?” 張小凡呆了一下,皺眉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她輕輕抬手,把落在鬢邊的一絲亂髮小心收拾,玉一般的手指,劃過黑色的髮間。 “這些話,是你那些正義凜然的師父說給你聽的吧,像我們這般的妖怪,一直都是為禍人間的,一定是要剷除的,對吧?” 張小凡皺眉,師門的教誨的確如此。只聽對面的三尾妖狐繼續道:“可是若是我說,這些話是錯的,你會怎麼想?” 張小凡哼了一聲,不屑一顧,正要反駁動手,但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刻,在他心頭,忽地掠過那日與萬人往所談論的一番話,登時人如被電擊一般,呆了一下。 難道我所知道的,就一定是對的嗎? 到底什麼,才是真正的天道,才是真正的正義? “小心!”忽地,旁邊的石頭一聲大喝,風聲乍起,妖聲大作。 三尾妖狐便在張小凡一怔神間,忽地騰身飛起,白玉一般的手掌,化做鋒利之爪,凌空破嘯而來。石頭大吼一聲,正欲御法,卻發現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周圍上下左右一片妖聲,黑暗之中,無數妖目閃爍,風聲刺耳,不知有多少妖怪襲來,一時竟是分身乏術。 三尾妖狐認定了張小凡似是他們二人中較弱的一人,一經決定,便驅使妖物先行纏住石頭,自己全力先解決一個再說。 眼見著風馳電掣,利爪即到那少年眼前,便是連遠處碧瑤等人,也隱隱發出低低的驚呼聲。卻忽見張小凡抬起了頭,三尾妖狐與他目光相接,心中一動,不及多想,只見自己與張小凡之間,陡然出現了一根黑色的、閃爍著輕輕玄青色光芒的棍子。 她的利爪與那棍子撞到了一起。 沒有人能夠形容那種感覺,外人看去,甚至沒有預料中的巨響,在那個彷彿凝固的時刻裡,只望見身在半空的那女子衣襟飄飄,五指成爪,抓住了黑色的燒火棍。 她雪白的肌膚,突然之間,像是完全失去了血色一般,幾乎成了透明。 前方,竟彷彿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惡魔旋渦,在夜色中盤旋不止,獰笑著要把她吞噬下去。 她昂首,尖嘯,聲音淒厲,隨即整個人沖天而起,化做一道白光,終於衝開了那如惡魔一般的青色光暈,落在了遠處。 然後,她霍然回頭,一臉驚愕,一臉肅殺,死死盯著那個少年,還有那一根在半空中緩緩轉動的燒火棍。 遠處,小環倒吸了一口涼氣,輕聲道:“好厲害的法寶,這是什麼東西啊,爺爺?” 她問了兩聲,發覺週一仙根本沒有回答,轉頭向他看去,只見週一仙眉頭緊皺,也是一臉的愕然。 小環吃了一驚,伸手拉了拉週一仙,道:“爺爺,你怎麼了?” 週一仙人抖了一下,似乎才從剛才的畫面中驚醒過來,但神色間仍是驚疑不定,訥訥道:“這少年究竟是什麼人,青雲門下怎麼會出了這樣一個古怪弟子?” 小環看了他一眼,道:“怎麼?” 週一仙看向場中,道:“那少年手中的法寶大是古怪,剛才祭起的時候,那煞氣居然比三尾妖狐的妖氣還盛,這等邪物,怎麼會……” 小環張大了口,向那場中看去,忽然眼角餘光看到碧瑤,輕聲向週一仙道:“爺爺,你看那個女人。” 週一仙怔了一下,順著小環手指看去,卻見一身水綠衣裳的碧瑤,默默站在一邊,旁邊石頭與眾妖斗的不亦樂乎,震天動地,但她卻沒有向那裡看上一眼,一雙眼睛只望著張小凡處。特別是看到張小凡祭起燒火棍後,臉色更是奇異,似是歡喜,又有些擔憂,彷彿還有些猶豫樣子,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週一仙看了兩眼,道:“那女子對燒火棍有意思了,你小丫頭看什麼看!” 小環奇道:“什麼燒火棍?” 週一仙道:“就是那個少年了。” 小環不服氣,道:“奇怪了,為什麼她對那少年有意思,偏偏就我不能看了?” 週一仙瞪了她一眼,正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聽話兼早熟的孫女,忽只聽場中又有動靜,連忙轉頭看去,再也不管小環了。 場中,張小凡眼見那妖狐退卻,大好機會,自然不能錯過,轉眼間已然欺身而進,燒火棍呼嘯而來,三尾妖狐眉頭一皺,臉色彷彿又白了一分。 眼看張小凡疾衝而來,夜色更濃,風聲愈急,那女子柔媚臉龐之上,兩道淡淡秀眉,彷彿也鎖了起來。只聽她一聲輕叱,袖袍飛舞,白玉般的手指伸縮彎曲,並指如刀,凌空劃下。 “呀!” 尖嘯如山,突如其來,如針般刺入眾人耳鼓。 漆黑的樹林中,突然迸發出無數幽芒,仔細看去,竟是從那女子身後黑暗處,如潮水般湧出無數妖物,尖叫不絕,面目可憎,衝向張小凡。 轉眼之間,張小凡幾乎就被這妖物給淹沒了。 眾人失色,但就在片刻之後,卻見張小凡竟在一片黑壓壓的妖物之中,人隨棍走,竟是破群而出。燒火棍青色光芒所過,除了一些體形稍大、看去有些道行的妖物還敢抵抗,其他妖物竟是不敢上前。 這一下眾人更是驚駭,但張小凡全力施法的時候,心中卻忽地一陣苦澀:這‘攝魂’乃是焚煉妖物陰靈厲魄以煉之,看著此刻這些妖物面對燒火棍本能的恐懼樣子,只怕那萬人往所說的話,多半便是真的。 三尾妖狐眼見著這無數妖物,竟彷彿也不能阻擋張小凡,臉色更是蒼白。正在這時,稍遠處的石頭大吼聲中,金光閃爍,莊嚴肅穆,遠遠看去,竟彷彿化作伏魔之大能金剛,睜眼瞪目,騰身而起,“破煞”法杖再次插入地上。 “轟隆”聲中,金光四射,這一次周圍地方塌陷的範圍更大,幾達三丈,而閃射而出的滅魔金光也更是耀眼繁多,如電閃雷鳴。哀號聲中,周邊包圍著石頭的妖物頓時有一半化作烏有,剩餘的大驚之下,多有逃開。 石頭落下地來,巨大的身軀甫一站定,便是大口喘氣,顯然這等大威力術法,對他的身體法力消耗也是極大。但他畢竟身體強壯,轉眼間便緩過氣來,雖然還是有些氣喘,但看了一眼周圍,便向張小凡處衝來。 三尾妖狐眼角餘光看到石頭衝來,眼前的張小凡亦已到了不遠處,一跺腳,便欲閃身退到身後黑暗之中。 不料就在這個時候,黑暗中白光一閃,突然飛出白茫茫一片飛花,風聲凌厲,三尾妖狐嚇了一跳,一時不敢輕動,只得站住腳步。定睛一看,卻是剛才一直站在旁邊那個身著水綠衣裳的年輕女子,不知何時已經斷了自己的退路,漫天的飛花如雪,此刻漸漸收斂,盤旋到她身邊,在那清冷月色之下,漸漸凝成一朵可愛小花,夾在她美麗指間。 背後,腳步聲響起,她回頭一看,只見張小凡與石頭已然趕了過來,成犄角之勢,把她圍在中間。 原先的小妖們,此刻都已經不知去向,竟是隻剩得她一人,彷彿帶著些孤單,默默站在這人類的包圍之中。 她微微張了張嘴,彷彿帶些遺憾,卻沒有說出什麼話來。即便是在這個時刻,她柔媚的臉龐上依然有無比的溫柔美麗,不曾失去分毫。她看了看碧瑤,又看了看石頭,最後,她的目光,那如水一般溫柔的目光,依然落在了張小凡的臉上。 張小凡凝神戒備。 她卻什麼也沒動,反而輕輕柔柔地又問了一句:“少年郎,剛才在那井中,你究竟看到了什麼,可以告訴我嗎?” 周圍人都是一呆,想不明白這妖孽究竟為了什麼,對張小凡在井中看到之物如此的感興趣。張小凡還未說話,石頭卻已經在旁邊大聲道:“張兄弟,不要上她的當!” 張小凡點頭稱是,默然不語,右手一抬,就要作勢衝上。

第五十一章 玄火鑑(1)

遠處,樹林的黑暗裡,躡手躡腳的週一仙與小環悄悄躲在高大的樹木背後,陰影之中,看著場中眾人。

小環皺眉悄聲道:“爺爺,你不逃命,反而折回來到這危險的地方看熱鬧做什麼?”

週一仙眼睛還看著場中,小聲道:“我早聽說這些妖怪洞穴中多有財寶,只是往日一直無法可施,今日好不容易有這許多人幫我們開路,哪裡能不來看看,說不定就有油水可撈。”

小環粉白的臉上沒好氣地道:“要是我們油水沒撈到反而碰上了妖怪怎麼辦?”

週一仙回頭笑呵呵地道:“沒關係沒關係,爺爺我身懷當年青雲子祖師密傳土遁、水遁、千里遁的蓋世奇術,絕對是沒問題的……”

小環低聲道:“嘁,明明就是騙錢不成跑路的東西,還說什麼蓋世奇術!”

週一仙沒注意小孫女的話,依然得意洋洋地道:“而且你不是還給爺爺看過相嗎,說爺爺天庭飽滿,眉間有金錢紋,且手相中財運線直而粗,正主大富之像。呵呵,今晚就要應驗了,小環,爺爺對你的相術可是大有信心的啊!”

小環:“……”

“咦?”週一仙似是吃了一驚,轉過頭去看向場中,只見此刻張小凡已經欺身而進,燒火棍泛著黑光,疾衝向那柔媚女子。

“太極玄清道!這少年居然是青雲門下。”

“什麼?”小環一聽,登時來了興趣,也往場中看去,只見妖聲大作,雙方正鬥法不休,便問週一仙道:“原來和我們是同一個祖宗的,他厲害嗎?”

週一仙凝神看去,臉上貪財的嬉笑漸漸隱去,神色沉靜,皺眉道:“這少年年紀不大,但我看他法力,似乎已到了‘玉清境’第五層境界,奇怪?”

小環看了爺爺一眼,別人不知道,但她卻知週一仙雖然性愛貪財,但一生漂泊,這份見識卻是非同小可,當下道:“看不出這個人倒是一個奇才。”

週一仙沉默片刻,卻微微搖頭道:“我看這少年資質,差倒不能說差,但頂多隻是中上,卻決然不會是當年青葉祖師那種開天闢地的天才。按理說,以他的資質,在修真道法的進境上不可能會這麼快的!”

小環呆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得轉過頭,繼續看向場中。

石頭在地上怒聲喝叱,金光閃爍,妖魅四避。張小凡卻是騰空而起,燒火棍青光與黑光交替,衝向柔媚女子。那女子一雙如水眼眸只看著他,雪白長袖揮出,竟是抵住燒火棍。二人前衝,一轉眼間,不知是有意無意,竟是貼身而近。

張小凡吃了一驚,只看著那女子一張柔媚已極的臉龐近在咫尺,隱隱幽香,暗暗傳來,更有夜色裡那動人心魄的眼眸,恍如瑪瑙翡翠一般美麗,倒映著自己的身影,一時間忍不住心意動搖。

“你,在那井裡,看到了什麼?”就算是在這鬥法的緊要關頭,那女子的聲音依然是柔和妖媚,軟軟地鑽進耳朵。

張小凡心旌動盪,神志幾乎為之所奪,緊要關頭,他面上忽地金色一閃,便立刻平靜了下來。

三尾妖狐眉頭一皺,只見張小凡大喝一聲,在空中橫飛出去數丈之遠,落到地上,與石頭並排而立。

石頭看了他一眼,有些擔心地道:“這妖孽狐媚之法頗為厲害,要小心。”

張小凡心有餘悸,點了點頭。二人向空中望去,卻只見三尾妖狐依然凌空立在半空,衣裳隨風輕舞,便如畫中人一般,美麗無比。

遠處的週一仙眉頭一皺,吃驚道:“這少年定力好強啊,在三尾妖狐五百年道行的狐媚之術下,居然還能鎮定心志!”

小環卻是嘴角一撇,道:“那有什麼,你沒看那大個子好像也沒事一般?”

週一仙道:“你懂什麼,那大個子所學和佛門頗有些淵源,而佛門真法正好最講究寂滅定心之道,對這狐媚惑心妖術天生便有抗力。但青雲門乃是道家,在這點上便差了許多,以這少年的修行,居然能有這份定力,實在少見、少見!”

“是嗎?”小環歪頭想了一會,又向場中看去。

三尾妖狐緩緩從空中落了下來,面上雖仍有微笑,但眼神中已漸漸有沉重之色。只在剛才那一會工夫,她與這二人激烈鬥法,已然察覺出這二人看來年紀雖然都不大,但道行都是不低,那個大個子道法彷彿出於佛家一系,很是頭痛;便是另一個少年,心志也是出人意外的堅定,自己最得心應手的狐媚之術,看來竟是難以派上用場了。

碧瑤站在一旁,本來正欲出手,但見張小凡已恢復正常,便停住了腳步,冷冷注視著。

月華冷冷,透過樹葉,灑在那個柔媚女子、看去有些孤單的身影上。

有幾分悽清。

她微微低頭,長而細的睫毛彷彿遮蓋著自己那柔弱的心思,又彷彿傾聽著這深夜樹林中的隱隱幽聲,輕輕道:“我和你們無怨無仇,為什麼要來殺我呢?”

石頭踏前一步,整個人看去便如一隻猛虎一般,喝道:“你這妖孽,禍害人間,攪得小池鎮上人心惶惶,還不該死嗎?”

她抬眼,望來。有風,輕輕吹過,拂起她的衣角。

“你要殺我,便是因為我是妖嗎?”她望向張小凡,深深看去,“你呢,你又是為了什麼?”

張小凡想也沒想,道:“你為惡多端,我是正道中人,為民除害,義不容辭!”

三尾妖狐沉默了片刻,淡淡一笑,忽然道:“少年郎,你今年幾歲了?”

張小凡呆了一下,皺眉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她輕輕抬手,把落在鬢邊的一絲亂髮小心收拾,玉一般的手指,劃過黑色的髮間。

“這些話,是你那些正義凜然的師父說給你聽的吧,像我們這般的妖怪,一直都是為禍人間的,一定是要剷除的,對吧?”

張小凡皺眉,師門的教誨的確如此。只聽對面的三尾妖狐繼續道:“可是若是我說,這些話是錯的,你會怎麼想?”

張小凡哼了一聲,不屑一顧,正要反駁動手,但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刻,在他心頭,忽地掠過那日與萬人往所談論的一番話,登時人如被電擊一般,呆了一下。

難道我所知道的,就一定是對的嗎?

到底什麼,才是真正的天道,才是真正的正義?

“小心!”忽地,旁邊的石頭一聲大喝,風聲乍起,妖聲大作。

三尾妖狐便在張小凡一怔神間,忽地騰身飛起,白玉一般的手掌,化做鋒利之爪,凌空破嘯而來。石頭大吼一聲,正欲御法,卻發現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周圍上下左右一片妖聲,黑暗之中,無數妖目閃爍,風聲刺耳,不知有多少妖怪襲來,一時竟是分身乏術。

三尾妖狐認定了張小凡似是他們二人中較弱的一人,一經決定,便驅使妖物先行纏住石頭,自己全力先解決一個再說。

眼見著風馳電掣,利爪即到那少年眼前,便是連遠處碧瑤等人,也隱隱發出低低的驚呼聲。卻忽見張小凡抬起了頭,三尾妖狐與他目光相接,心中一動,不及多想,只見自己與張小凡之間,陡然出現了一根黑色的、閃爍著輕輕玄青色光芒的棍子。

她的利爪與那棍子撞到了一起。

沒有人能夠形容那種感覺,外人看去,甚至沒有預料中的巨響,在那個彷彿凝固的時刻裡,只望見身在半空的那女子衣襟飄飄,五指成爪,抓住了黑色的燒火棍。

她雪白的肌膚,突然之間,像是完全失去了血色一般,幾乎成了透明。

前方,竟彷彿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惡魔旋渦,在夜色中盤旋不止,獰笑著要把她吞噬下去。

她昂首,尖嘯,聲音淒厲,隨即整個人沖天而起,化做一道白光,終於衝開了那如惡魔一般的青色光暈,落在了遠處。

然後,她霍然回頭,一臉驚愕,一臉肅殺,死死盯著那個少年,還有那一根在半空中緩緩轉動的燒火棍。

遠處,小環倒吸了一口涼氣,輕聲道:“好厲害的法寶,這是什麼東西啊,爺爺?”

她問了兩聲,發覺週一仙根本沒有回答,轉頭向他看去,只見週一仙眉頭緊皺,也是一臉的愕然。

小環吃了一驚,伸手拉了拉週一仙,道:“爺爺,你怎麼了?”

週一仙人抖了一下,似乎才從剛才的畫面中驚醒過來,但神色間仍是驚疑不定,訥訥道:“這少年究竟是什麼人,青雲門下怎麼會出了這樣一個古怪弟子?”

小環看了他一眼,道:“怎麼?”

週一仙看向場中,道:“那少年手中的法寶大是古怪,剛才祭起的時候,那煞氣居然比三尾妖狐的妖氣還盛,這等邪物,怎麼會……”

小環張大了口,向那場中看去,忽然眼角餘光看到碧瑤,輕聲向週一仙道:“爺爺,你看那個女人。”

週一仙怔了一下,順著小環手指看去,卻見一身水綠衣裳的碧瑤,默默站在一邊,旁邊石頭與眾妖斗的不亦樂乎,震天動地,但她卻沒有向那裡看上一眼,一雙眼睛只望著張小凡處。特別是看到張小凡祭起燒火棍後,臉色更是奇異,似是歡喜,又有些擔憂,彷彿還有些猶豫樣子,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週一仙看了兩眼,道:“那女子對燒火棍有意思了,你小丫頭看什麼看!”

小環奇道:“什麼燒火棍?”

週一仙道:“就是那個少年了。”

小環不服氣,道:“奇怪了,為什麼她對那少年有意思,偏偏就我不能看了?”

週一仙瞪了她一眼,正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聽話兼早熟的孫女,忽只聽場中又有動靜,連忙轉頭看去,再也不管小環了。

場中,張小凡眼見那妖狐退卻,大好機會,自然不能錯過,轉眼間已然欺身而進,燒火棍呼嘯而來,三尾妖狐眉頭一皺,臉色彷彿又白了一分。

眼看張小凡疾衝而來,夜色更濃,風聲愈急,那女子柔媚臉龐之上,兩道淡淡秀眉,彷彿也鎖了起來。只聽她一聲輕叱,袖袍飛舞,白玉般的手指伸縮彎曲,並指如刀,凌空劃下。

“呀!”

尖嘯如山,突如其來,如針般刺入眾人耳鼓。

漆黑的樹林中,突然迸發出無數幽芒,仔細看去,竟是從那女子身後黑暗處,如潮水般湧出無數妖物,尖叫不絕,面目可憎,衝向張小凡。

轉眼之間,張小凡幾乎就被這妖物給淹沒了。

眾人失色,但就在片刻之後,卻見張小凡竟在一片黑壓壓的妖物之中,人隨棍走,竟是破群而出。燒火棍青色光芒所過,除了一些體形稍大、看去有些道行的妖物還敢抵抗,其他妖物竟是不敢上前。

這一下眾人更是驚駭,但張小凡全力施法的時候,心中卻忽地一陣苦澀:這‘攝魂’乃是焚煉妖物陰靈厲魄以煉之,看著此刻這些妖物面對燒火棍本能的恐懼樣子,只怕那萬人往所說的話,多半便是真的。

三尾妖狐眼見著這無數妖物,竟彷彿也不能阻擋張小凡,臉色更是蒼白。正在這時,稍遠處的石頭大吼聲中,金光閃爍,莊嚴肅穆,遠遠看去,竟彷彿化作伏魔之大能金剛,睜眼瞪目,騰身而起,“破煞”法杖再次插入地上。

“轟隆”聲中,金光四射,這一次周圍地方塌陷的範圍更大,幾達三丈,而閃射而出的滅魔金光也更是耀眼繁多,如電閃雷鳴。哀號聲中,周邊包圍著石頭的妖物頓時有一半化作烏有,剩餘的大驚之下,多有逃開。

石頭落下地來,巨大的身軀甫一站定,便是大口喘氣,顯然這等大威力術法,對他的身體法力消耗也是極大。但他畢竟身體強壯,轉眼間便緩過氣來,雖然還是有些氣喘,但看了一眼周圍,便向張小凡處衝來。

三尾妖狐眼角餘光看到石頭衝來,眼前的張小凡亦已到了不遠處,一跺腳,便欲閃身退到身後黑暗之中。

不料就在這個時候,黑暗中白光一閃,突然飛出白茫茫一片飛花,風聲凌厲,三尾妖狐嚇了一跳,一時不敢輕動,只得站住腳步。定睛一看,卻是剛才一直站在旁邊那個身著水綠衣裳的年輕女子,不知何時已經斷了自己的退路,漫天的飛花如雪,此刻漸漸收斂,盤旋到她身邊,在那清冷月色之下,漸漸凝成一朵可愛小花,夾在她美麗指間。

背後,腳步聲響起,她回頭一看,只見張小凡與石頭已然趕了過來,成犄角之勢,把她圍在中間。

原先的小妖們,此刻都已經不知去向,竟是隻剩得她一人,彷彿帶著些孤單,默默站在這人類的包圍之中。

她微微張了張嘴,彷彿帶些遺憾,卻沒有說出什麼話來。即便是在這個時刻,她柔媚的臉龐上依然有無比的溫柔美麗,不曾失去分毫。她看了看碧瑤,又看了看石頭,最後,她的目光,那如水一般溫柔的目光,依然落在了張小凡的臉上。

張小凡凝神戒備。

她卻什麼也沒動,反而輕輕柔柔地又問了一句:“少年郎,剛才在那井中,你究竟看到了什麼,可以告訴我嗎?”

周圍人都是一呆,想不明白這妖孽究竟為了什麼,對張小凡在井中看到之物如此的感興趣。張小凡還未說話,石頭卻已經在旁邊大聲道:“張兄弟,不要上她的當!”

張小凡點頭稱是,默然不語,右手一抬,就要作勢衝上。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