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夔牛(1)

武俠聖經:誅仙·蕭鼎·4,627·2026/3/26

第七十二章 夔牛(1) 彷彿突然而來一般,黑沉沉的夜空飄落下漫天的雨絲,而在遠方大海的深處,一陣陣的猛烈大風,也如衝破牢籠的野獸,咆哮著吹向這個無邊海洋中的孤僻小島。 風挾雨勢,鋪天蓋地地擁了過來,轉眼之間,這些人落入了風雨之中。 張小凡跟著眾人,一起停下了腳步,抬起手勉強遮擋著這急迫的風雨,那點點如黃豆一般大小的雨點,打在臉上,竟然已經有些疼痛了。 前方,在風雨中波濤翻湧的大海,在這個夜晚,終於也像是從沉眠中醒來的巨獸,開始咆哮! 在張小凡等人的面前,是長長的海灘,而在海灘的盡頭,便是猙獰的大海。在無邊的黑暗中,越來越高的波浪一浪接著一浪打來,重重拍在平整的沙灘上,每拍一次,彷彿地面也震動了一下。 一浪,又是一浪! 就像是什麼兇惡的巨獸,踩著洶湧的波濤,向著他們緩緩走來! 蒼穹靜默,除了黑雲之中,那不絕於耳的沉悶雷聲。 眾人變色,天地之威,乃至於斯! 田靈兒吃驚地向宋大仁道:“大師兄,怎麼辦,這是什麼東西?” 宋大仁心中也是驚駭,往日裡從不曾見過這般景象,一時緊皺眉頭,不知如何是好。倒是站在後邊的張小凡,吃驚之餘,卻因為當初曾在死靈淵下的無情海邊,見過了那頭上古妖獸黑水玄蛇出世時的景象,反而還鎮定一些,但想起當日那黑水玄蛇的威力,實非人力所能抵擋,一時也有些心寒。 一念及此,張小凡心中忽然一動,下意識地向旁邊陸雪琪看去,卻見那美麗女子默默站在身邊,風雨打溼了她的衣裳秀髮,貼在白皙的臉龐,只望著前方那片黑暗深海處,怔怔出神。 “咦?”忽然,站在前頭的杜必書叫了一聲,手指向前頭一指,急道:“你們看前邊,好象有人!” 眾人都是吃了一驚,放眼望去,果然望見在前頭數十丈遠的海灘之上,突然從黑暗中冒出了數十個人影,皆是一身黑衣,在夜色之中,若不注意還真是難以分辨出來,想來是杜必書一向眼尖,居然被他發現了。 但發現歸發現,此刻漫天風雨鋪天蓋地而來,夜色又重,眾人根本看不清那些人在做什麼,只隱約望見他們分散開來,在海灘上忙碌著。 田靈兒緊皺眉頭,轉過頭來道:“你們看清楚了嗎,這些人是誰?” 杜必書與宋大仁同時搖頭,背後的陸雪琪忽然道:“這些人都是魔教中人!” 田靈兒怔了一下,隨即會意,此刻流波山上的正道門下都在與魔教交戰,哪可能有這幾十人在海灘上做這些事情? 一想到這裡,她心中更是擔憂,忍不住向後望去,卻見剛才還在交戰的那些魔教中人,沒有一個走出了這片森林。 “怎麼辦,大師兄?” 眾人的眼光都落到了宋大仁的身上,宋大仁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決定暫且避開,道:“我們情勢不利,還是先離開這裡再說。” 說著,招呼眾人,就要向旁邊拐去,走遠處繞開這片海灘。不料眾人才走了幾步,便只聽得一聲龍吟般的長嘯,從深海中隆隆傳來。 片刻之間,天地蒼穹中的風聲雨聲雷聲一起大嘯,一道撕裂長空的閃電,劃過天際,伴隨著頭頂一聲炸雷的巨響,大海中如小山一般高的巨浪海濤,忽然向旁邊似生生撕裂一般,分開了! 無數的浪花飛濺,風急雨狂之中,從深深黑暗深處,彷彿踩著驚雷的聲音,一個碩大的身影赫然從大海深處躍出,在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之後,重重地落了下來。 整個流波山,頓時彷彿一起震動了一下! 張小凡等人頓時屏住了呼吸,這竟然是一隻極巨大的奇獸,個頭比青雲山通天峰上的靈尊水麒麟還要稍大,全身形狀看去如牛,青蒼色的身子,頭上卻並未有角。最令人不可思議的卻是,這隻奇獸的巨大身軀之下,竟然只有一隻粗壯無比的腳,長在它的肚子正中。 看了過去,彷彿是民間百姓的獨腳戲的模樣,在那兇悍無比的外表下,竟還有一絲絲的滑稽與可愛。 此刻,海灘上那些黑衣人,立刻都悄無聲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但在海灘之上,卻每隔數丈之遠,就倒插著一件奇怪事物,泛起淡淡紅光,正好在這隻奇獸的正前方,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在黑夜中,即使隔著風雨,也依然十分醒目。 青雲門這裡,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魔教的人在搞什麼鬼?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為了對付這隻奇怪的巨獸,但這個圈套也實在太過明顯了一點,在夜色中這一個紅色光圈任誰也看得到了,只不知道這隻奇獸究竟是什麼東西? 果然,那隻奇獸自從從黑暗深海出來之後,似乎就感覺到了什麼,一直就站立在波濤洶湧的海邊,沒有上岸,只把自己那碩大的頭顱,頻頻伸到空氣中聞嗅著。 杜必書忽然一驚,失聲道:“糟了,這傢伙可能眼睛不好!” 眾人也都反應過來,此刻海灘上那些個紅色光點實在是很明顯,但那隻奇獸卻對面前的東西視而不見,難道是往日都生活在深海之中,不曾用眼所以退化了不成? 不知怎麼,青雲門眾人倒有些為這隻奇獸擔心起來了。 在令人窒息的一小段時間之後,電閃雷鳴、風雨蕭蕭,一點消退的徵兆都沒有,但那隻奇獸卻似乎沒有什麼發現,自顧自甩了甩頭,也不見它如何用力的,忽然間天空中又是一聲驚雷響處,那巨大的身軀竟是騰起半空,向前躍去。 那一條粗壯無比的腿,生生地踏入了流波山的海灘之上,在那一片紅色的光點中,踩下了一個深深的足印。 夜色裡,黑暗中,幾乎就在同一時刻,響起了神秘的頌唸咒文的聲音。 那聲音如幽冥的呻吟,低沉而悠遠,在夜空裡風雨中飄蕩,與此同時,伴隨著那個神秘的咒文,剛才還僅僅散發出微弱紅光的光點,忽然同時亮了起來,而適才消失的那些黑衣人,竟也在同時回到了倒插在地上的神秘物件旁邊。 這隻奇獸,忽然昂起頭,片刻之後,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嘶吼! “嗷……” 巨大的聲音幾乎化作了有形的聲浪,無數的風雨竟然在這如落入凡間的雷鳴一般的吼聲中向外橫飛,激射而出! 就在這個時候,所有的黑衣人把手放在了沙灘裡的那個神秘物件之上。 在地面上的那些事物頓時光芒大盛,紅光晶瑩,每隔數丈之遠的紅光,突然橫向射出,片刻間連成了一體,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紅色光圈。 還不等所有人反應過來,那一個紅色光圈,又赫然騰起,無數道刺眼的紅光同時向上射出,形成一道壯觀的紅色光牆,將那隻奇獸困在光牆之中,同時往著高空之上,直射而去,終於在高空之中,融會於一點。 彷彿黑夜揭開了面紗,黑暗也悄悄退去,半空中有個身影,緩緩出現。 鬼王,傲然站立在漂浮在高空中的一隻通體泛紅的古鼎之上,面色肅然,雙手橫在胸前握住法訣,低聲頌念著那神秘的咒文。 而所有的紅光,都源源不斷地匯聚到漂浮在他腳下的那隻古鼎上。 “嗷……” 又是一聲帶著狂怒的嘶吼,那隻奇獸在紅色光圈的包圍之中,憤怒躍起,直直地撞向光牆。 半空中的鬼王面容一緊,頌唸咒文的聲音立刻快了幾分。 而在遠處的青雲門諸人,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都忘了眼下其實正是他們逃走的大好機會,目不轉睛地望著場中。 天空中,彷彿就在鬼王的頭頂,一聲驚雷,霍然炸響,那隻奇獸硬生生地撞到了光牆之上! “轟隆!” 雷聲隆隆,響徹天際,剎那間那巨大壯觀的紅色光牆顫抖不已,無數道細小的閃電,在光牆上縱橫賓士,聲音刺耳,連帶著那些就站在巨獸腳下只隔著一道光牆的黑衣人,全身都抖個不停。 半空中,鬼王的臉色彷彿也頓時白了幾分! 但終於,在劇烈的顫抖之後,這片紅色的光幕並沒有破裂,而是漸漸穩定下來,而鬼王腳下的那隻古鼎,更見燦爛奪目! “嗷……嗷……嗷……” 被激怒的巨獸幾乎陷入了瘋狂,在天際驚雷不斷炸響的同時,這隻奇獸通體泛起了青光,一次又一次地撞向了這片困著它的巨大光牆。 天地間風雨狂嘯,彷彿九天之上,也有雷神憤怒嘶吼! 那陣陣轟鳴的巨雷,每一下都彷彿震動了流波山,震動了整片大海! 但在這天地巨威之下,那片紅色光牆包括天空中那隻古鼎,也不知道是什麼來路,竟是巍峨不倒,漸漸的,反而將這隻奇獸的氣勢壓了下去。 時間悄悄流逝,那隻奇獸的撞擊,也越來越是無力,不過反觀魔教那邊,似乎也不大好受,半空中站在古鼎之上的鬼王,臉色蒼白,顯然要施法困住這樣一隻上古奇獸,縱然有那隻奇異的法寶古鼎相助,也決然不輕鬆。 而地面之上的那數十個黑衣人,此刻竟然已經有半數以上倒在了地上,竟是被這兩股巨力給生生震斃了,剩下的人也是東倒西歪,只有數個道行高的人還堅持光幕周圍。 漫天風雨,此刻也漸漸收斂起來,彷彿預示著什麼。 終於,那隻奇獸在最後一次的撞擊無功之後,喘著氣低低的嘶吼一聲,站在原地,不再動彈了。 回過神來的青雲門諸人,互相望了一眼,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半晌,杜必書向宋大仁道:“大師兄,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張小凡也向宋大仁看去,剛才那一場驚心動魄的較量,只看得他心動神馳,不知怎麼,他卻有點同情那隻奇獸,深心處隱隱有想幫它一把的感覺。 其實要說起來,這些青雲門弟子之中,心中都未嘗沒有張小凡的這種想法,畢竟他們與魔教敵對了數千年,又看到魔教如此費大功夫捉拿這隻奇獸,只怕關係甚大。 但宋大仁身為大師兄,沉默片刻,終於還是搖頭,道:“我們還是不要多惹事端,快走吧!” 眾人對望了一眼,沒有人說話,都清楚眼下的形勢,於是便跟著已經走向前的宋大仁而去。走在最後的張小凡走了幾步,忽然發現陸雪琪沒有跟上來,吃了一驚,轉頭看去,只見陸雪琪站在原地,沒有移動腳步,奇道:“陸師姐,你怎麼了?” 陸雪琪望著前方被困在那片紅色光牆之中的奇獸,只見它此刻低頭垂首,彷彿已經認命一般,無精打采地站在那裡。這時滿天烏雲,也漸漸有散開的模樣,它剛剛出海之時那種天地為之風雲變色的威勢,竟然是再也看不到了。 就像是,一個窮途末路的悲傷孩子,心死了一般地站在那裡! 幾許淒涼,幾分寂寞…… “嗆啷!” 藍色的光芒,如黑夜中霍然出現的流星,照亮了周圍黑暗。 天琊神劍決然出鞘,清澈的藍光閃去,倒映在它秀美絕世的主人臉上,有淡淡的冷漠,有靜靜的目光。 陸雪琪緩緩橫過頭來,望著張小凡,面色涼如清水,淡淡道:“這隻奇獸看來關係甚大,你快……你們快走吧,我去去就來!” 眾人一怔,張小凡微微張嘴,失聲道:“你……” 話音未落,那一道美麗的身影,化作這夜色中燦爛的光芒,刺破周圍黑暗,向著那片巨大的紅色光牆,直衝而去。 青雲門諸人失色,張小凡與田靈兒、杜必書幾乎同時回頭,向著宋大仁叫道:“大師兄……” 宋大仁額頭上汗水淋淋而下,若要離開只怕過不了眾人這一關,自己心裡也過不去,但留下來卻多半凶多吉少,這幾個師弟師妹年少不懂事,自己卻要為他們性命著想。片刻間他心頭亂成一片。 但陸雪琪這馭劍速度何等之快,轉眼間就衝近了魔教光圈所在的沙灘之上,而魔教中人亦已經發覺,驚叫聲頓時四起。 鬼王依然漂浮在半空之中,臉色漸漸平和,此刻向下觀望,眉頭一皺,口中低低唸了一句:“天琊神劍?” 那些魔教黑衣人對陸雪琪突然衝出猝不及防,手足無措,而半空中的鬼王似乎也來不及下來,就連被困在光幕之中那隻奇獸,此刻也突然睜開了一直閉著的眼睛。 忽然,一道清光從半路橫了出來,硬生生將陸雪琪擋了下來,天琊神劍發出銳聲,將這團清光逼退了幾分,但陸雪琪自己的身影,也頓時被擋在了離那片紅色光幕還有數丈之遠的地方。 青龍,依然是瀟灑的一身白衣,卻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現在了陸雪琪的身前,而同時他那隻戴著乾坤清光戒的右手,又回到了衣袖之中。 “這位姑娘,”青龍微笑著似乎根本沒把陸雪琪當做敵人,道,“這隻夔牛(注1)乃是我們費了大力氣才困住的,而且對貴派並無妨害,我們何必為此再起紛爭?” 陸雪琪深深呼吸,知道面前此人道行深不可測,自己只怕非他敵手,但她眉目流轉,目光落到了那隻奇獸夔牛身上,卻見夔牛也正向此處望來,目光炯炯,口中還發出低聲咆哮,真不知道它此刻心裡在想著些什麼? “妖孽!”她突然一聲斷喝,竟然是不顧其他,天琊寶劍藍光耀眼,直衝向青龍。

第七十二章 夔牛(1)

彷彿突然而來一般,黑沉沉的夜空飄落下漫天的雨絲,而在遠方大海的深處,一陣陣的猛烈大風,也如衝破牢籠的野獸,咆哮著吹向這個無邊海洋中的孤僻小島。

風挾雨勢,鋪天蓋地地擁了過來,轉眼之間,這些人落入了風雨之中。

張小凡跟著眾人,一起停下了腳步,抬起手勉強遮擋著這急迫的風雨,那點點如黃豆一般大小的雨點,打在臉上,竟然已經有些疼痛了。

前方,在風雨中波濤翻湧的大海,在這個夜晚,終於也像是從沉眠中醒來的巨獸,開始咆哮!

在張小凡等人的面前,是長長的海灘,而在海灘的盡頭,便是猙獰的大海。在無邊的黑暗中,越來越高的波浪一浪接著一浪打來,重重拍在平整的沙灘上,每拍一次,彷彿地面也震動了一下。

一浪,又是一浪!

就像是什麼兇惡的巨獸,踩著洶湧的波濤,向著他們緩緩走來!

蒼穹靜默,除了黑雲之中,那不絕於耳的沉悶雷聲。

眾人變色,天地之威,乃至於斯!

田靈兒吃驚地向宋大仁道:“大師兄,怎麼辦,這是什麼東西?”

宋大仁心中也是驚駭,往日裡從不曾見過這般景象,一時緊皺眉頭,不知如何是好。倒是站在後邊的張小凡,吃驚之餘,卻因為當初曾在死靈淵下的無情海邊,見過了那頭上古妖獸黑水玄蛇出世時的景象,反而還鎮定一些,但想起當日那黑水玄蛇的威力,實非人力所能抵擋,一時也有些心寒。

一念及此,張小凡心中忽然一動,下意識地向旁邊陸雪琪看去,卻見那美麗女子默默站在身邊,風雨打溼了她的衣裳秀髮,貼在白皙的臉龐,只望著前方那片黑暗深海處,怔怔出神。

“咦?”忽然,站在前頭的杜必書叫了一聲,手指向前頭一指,急道:“你們看前邊,好象有人!”

眾人都是吃了一驚,放眼望去,果然望見在前頭數十丈遠的海灘之上,突然從黑暗中冒出了數十個人影,皆是一身黑衣,在夜色之中,若不注意還真是難以分辨出來,想來是杜必書一向眼尖,居然被他發現了。

但發現歸發現,此刻漫天風雨鋪天蓋地而來,夜色又重,眾人根本看不清那些人在做什麼,只隱約望見他們分散開來,在海灘上忙碌著。

田靈兒緊皺眉頭,轉過頭來道:“你們看清楚了嗎,這些人是誰?”

杜必書與宋大仁同時搖頭,背後的陸雪琪忽然道:“這些人都是魔教中人!”

田靈兒怔了一下,隨即會意,此刻流波山上的正道門下都在與魔教交戰,哪可能有這幾十人在海灘上做這些事情?

一想到這裡,她心中更是擔憂,忍不住向後望去,卻見剛才還在交戰的那些魔教中人,沒有一個走出了這片森林。

“怎麼辦,大師兄?”

眾人的眼光都落到了宋大仁的身上,宋大仁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決定暫且避開,道:“我們情勢不利,還是先離開這裡再說。”

說著,招呼眾人,就要向旁邊拐去,走遠處繞開這片海灘。不料眾人才走了幾步,便只聽得一聲龍吟般的長嘯,從深海中隆隆傳來。

片刻之間,天地蒼穹中的風聲雨聲雷聲一起大嘯,一道撕裂長空的閃電,劃過天際,伴隨著頭頂一聲炸雷的巨響,大海中如小山一般高的巨浪海濤,忽然向旁邊似生生撕裂一般,分開了!

無數的浪花飛濺,風急雨狂之中,從深深黑暗深處,彷彿踩著驚雷的聲音,一個碩大的身影赫然從大海深處躍出,在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之後,重重地落了下來。

整個流波山,頓時彷彿一起震動了一下!

張小凡等人頓時屏住了呼吸,這竟然是一隻極巨大的奇獸,個頭比青雲山通天峰上的靈尊水麒麟還要稍大,全身形狀看去如牛,青蒼色的身子,頭上卻並未有角。最令人不可思議的卻是,這隻奇獸的巨大身軀之下,竟然只有一隻粗壯無比的腳,長在它的肚子正中。

看了過去,彷彿是民間百姓的獨腳戲的模樣,在那兇悍無比的外表下,竟還有一絲絲的滑稽與可愛。

此刻,海灘上那些黑衣人,立刻都悄無聲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但在海灘之上,卻每隔數丈之遠,就倒插著一件奇怪事物,泛起淡淡紅光,正好在這隻奇獸的正前方,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在黑夜中,即使隔著風雨,也依然十分醒目。

青雲門這裡,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魔教的人在搞什麼鬼?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為了對付這隻奇怪的巨獸,但這個圈套也實在太過明顯了一點,在夜色中這一個紅色光圈任誰也看得到了,只不知道這隻奇獸究竟是什麼東西?

果然,那隻奇獸自從從黑暗深海出來之後,似乎就感覺到了什麼,一直就站立在波濤洶湧的海邊,沒有上岸,只把自己那碩大的頭顱,頻頻伸到空氣中聞嗅著。

杜必書忽然一驚,失聲道:“糟了,這傢伙可能眼睛不好!”

眾人也都反應過來,此刻海灘上那些個紅色光點實在是很明顯,但那隻奇獸卻對面前的東西視而不見,難道是往日都生活在深海之中,不曾用眼所以退化了不成?

不知怎麼,青雲門眾人倒有些為這隻奇獸擔心起來了。

在令人窒息的一小段時間之後,電閃雷鳴、風雨蕭蕭,一點消退的徵兆都沒有,但那隻奇獸卻似乎沒有什麼發現,自顧自甩了甩頭,也不見它如何用力的,忽然間天空中又是一聲驚雷響處,那巨大的身軀竟是騰起半空,向前躍去。

那一條粗壯無比的腿,生生地踏入了流波山的海灘之上,在那一片紅色的光點中,踩下了一個深深的足印。

夜色裡,黑暗中,幾乎就在同一時刻,響起了神秘的頌唸咒文的聲音。

那聲音如幽冥的呻吟,低沉而悠遠,在夜空裡風雨中飄蕩,與此同時,伴隨著那個神秘的咒文,剛才還僅僅散發出微弱紅光的光點,忽然同時亮了起來,而適才消失的那些黑衣人,竟也在同時回到了倒插在地上的神秘物件旁邊。

這隻奇獸,忽然昂起頭,片刻之後,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嘶吼!

“嗷……”

巨大的聲音幾乎化作了有形的聲浪,無數的風雨竟然在這如落入凡間的雷鳴一般的吼聲中向外橫飛,激射而出!

就在這個時候,所有的黑衣人把手放在了沙灘裡的那個神秘物件之上。

在地面上的那些事物頓時光芒大盛,紅光晶瑩,每隔數丈之遠的紅光,突然橫向射出,片刻間連成了一體,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紅色光圈。

還不等所有人反應過來,那一個紅色光圈,又赫然騰起,無數道刺眼的紅光同時向上射出,形成一道壯觀的紅色光牆,將那隻奇獸困在光牆之中,同時往著高空之上,直射而去,終於在高空之中,融會於一點。

彷彿黑夜揭開了面紗,黑暗也悄悄退去,半空中有個身影,緩緩出現。

鬼王,傲然站立在漂浮在高空中的一隻通體泛紅的古鼎之上,面色肅然,雙手橫在胸前握住法訣,低聲頌念著那神秘的咒文。

而所有的紅光,都源源不斷地匯聚到漂浮在他腳下的那隻古鼎上。

“嗷……”

又是一聲帶著狂怒的嘶吼,那隻奇獸在紅色光圈的包圍之中,憤怒躍起,直直地撞向光牆。

半空中的鬼王面容一緊,頌唸咒文的聲音立刻快了幾分。

而在遠處的青雲門諸人,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都忘了眼下其實正是他們逃走的大好機會,目不轉睛地望著場中。

天空中,彷彿就在鬼王的頭頂,一聲驚雷,霍然炸響,那隻奇獸硬生生地撞到了光牆之上!

“轟隆!”

雷聲隆隆,響徹天際,剎那間那巨大壯觀的紅色光牆顫抖不已,無數道細小的閃電,在光牆上縱橫賓士,聲音刺耳,連帶著那些就站在巨獸腳下只隔著一道光牆的黑衣人,全身都抖個不停。

半空中,鬼王的臉色彷彿也頓時白了幾分!

但終於,在劇烈的顫抖之後,這片紅色的光幕並沒有破裂,而是漸漸穩定下來,而鬼王腳下的那隻古鼎,更見燦爛奪目!

“嗷……嗷……嗷……”

被激怒的巨獸幾乎陷入了瘋狂,在天際驚雷不斷炸響的同時,這隻奇獸通體泛起了青光,一次又一次地撞向了這片困著它的巨大光牆。

天地間風雨狂嘯,彷彿九天之上,也有雷神憤怒嘶吼!

那陣陣轟鳴的巨雷,每一下都彷彿震動了流波山,震動了整片大海!

但在這天地巨威之下,那片紅色光牆包括天空中那隻古鼎,也不知道是什麼來路,竟是巍峨不倒,漸漸的,反而將這隻奇獸的氣勢壓了下去。

時間悄悄流逝,那隻奇獸的撞擊,也越來越是無力,不過反觀魔教那邊,似乎也不大好受,半空中站在古鼎之上的鬼王,臉色蒼白,顯然要施法困住這樣一隻上古奇獸,縱然有那隻奇異的法寶古鼎相助,也決然不輕鬆。

而地面之上的那數十個黑衣人,此刻竟然已經有半數以上倒在了地上,竟是被這兩股巨力給生生震斃了,剩下的人也是東倒西歪,只有數個道行高的人還堅持光幕周圍。

漫天風雨,此刻也漸漸收斂起來,彷彿預示著什麼。

終於,那隻奇獸在最後一次的撞擊無功之後,喘著氣低低的嘶吼一聲,站在原地,不再動彈了。

回過神來的青雲門諸人,互相望了一眼,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半晌,杜必書向宋大仁道:“大師兄,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張小凡也向宋大仁看去,剛才那一場驚心動魄的較量,只看得他心動神馳,不知怎麼,他卻有點同情那隻奇獸,深心處隱隱有想幫它一把的感覺。

其實要說起來,這些青雲門弟子之中,心中都未嘗沒有張小凡的這種想法,畢竟他們與魔教敵對了數千年,又看到魔教如此費大功夫捉拿這隻奇獸,只怕關係甚大。

但宋大仁身為大師兄,沉默片刻,終於還是搖頭,道:“我們還是不要多惹事端,快走吧!”

眾人對望了一眼,沒有人說話,都清楚眼下的形勢,於是便跟著已經走向前的宋大仁而去。走在最後的張小凡走了幾步,忽然發現陸雪琪沒有跟上來,吃了一驚,轉頭看去,只見陸雪琪站在原地,沒有移動腳步,奇道:“陸師姐,你怎麼了?”

陸雪琪望著前方被困在那片紅色光牆之中的奇獸,只見它此刻低頭垂首,彷彿已經認命一般,無精打采地站在那裡。這時滿天烏雲,也漸漸有散開的模樣,它剛剛出海之時那種天地為之風雲變色的威勢,竟然是再也看不到了。

就像是,一個窮途末路的悲傷孩子,心死了一般地站在那裡!

幾許淒涼,幾分寂寞……

“嗆啷!”

藍色的光芒,如黑夜中霍然出現的流星,照亮了周圍黑暗。

天琊神劍決然出鞘,清澈的藍光閃去,倒映在它秀美絕世的主人臉上,有淡淡的冷漠,有靜靜的目光。

陸雪琪緩緩橫過頭來,望著張小凡,面色涼如清水,淡淡道:“這隻奇獸看來關係甚大,你快……你們快走吧,我去去就來!”

眾人一怔,張小凡微微張嘴,失聲道:“你……”

話音未落,那一道美麗的身影,化作這夜色中燦爛的光芒,刺破周圍黑暗,向著那片巨大的紅色光牆,直衝而去。

青雲門諸人失色,張小凡與田靈兒、杜必書幾乎同時回頭,向著宋大仁叫道:“大師兄……”

宋大仁額頭上汗水淋淋而下,若要離開只怕過不了眾人這一關,自己心裡也過不去,但留下來卻多半凶多吉少,這幾個師弟師妹年少不懂事,自己卻要為他們性命著想。片刻間他心頭亂成一片。

但陸雪琪這馭劍速度何等之快,轉眼間就衝近了魔教光圈所在的沙灘之上,而魔教中人亦已經發覺,驚叫聲頓時四起。

鬼王依然漂浮在半空之中,臉色漸漸平和,此刻向下觀望,眉頭一皺,口中低低唸了一句:“天琊神劍?”

那些魔教黑衣人對陸雪琪突然衝出猝不及防,手足無措,而半空中的鬼王似乎也來不及下來,就連被困在光幕之中那隻奇獸,此刻也突然睜開了一直閉著的眼睛。

忽然,一道清光從半路橫了出來,硬生生將陸雪琪擋了下來,天琊神劍發出銳聲,將這團清光逼退了幾分,但陸雪琪自己的身影,也頓時被擋在了離那片紅色光幕還有數丈之遠的地方。

青龍,依然是瀟灑的一身白衣,卻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現在了陸雪琪的身前,而同時他那隻戴著乾坤清光戒的右手,又回到了衣袖之中。

“這位姑娘,”青龍微笑著似乎根本沒把陸雪琪當做敵人,道,“這隻夔牛(注1)乃是我們費了大力氣才困住的,而且對貴派並無妨害,我們何必為此再起紛爭?”

陸雪琪深深呼吸,知道面前此人道行深不可測,自己只怕非他敵手,但她眉目流轉,目光落到了那隻奇獸夔牛身上,卻見夔牛也正向此處望來,目光炯炯,口中還發出低聲咆哮,真不知道它此刻心裡在想著些什麼?

“妖孽!”她突然一聲斷喝,竟然是不顧其他,天琊寶劍藍光耀眼,直衝向青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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