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幽姬(1)

武俠聖經:誅仙·蕭鼎·4,589·2026/3/26

第七十四章 幽姬(1) 這一夢,彷彿又過了千年。 他在黑暗中獨自行走,直到望見那一個村莊,陽光明媚而熟悉的地方。他飛奔而去,那些熟悉的面孔微笑著望著他,開著玩笑。 空氣清新得彷彿甜到了心裡,讓他在村旁玩耍的草地上,忍不住自由打滾,盡情歡笑。 周圍,突然又多了許多孩子,撲了過來,一向爽朗的驚羽,大笑著說:“你服不服,服不服?” 服不服…… 他獨自低語,彷彿重複著當年的話語。 天地忽然暗了,黑雲壓頂像天塌了下來,周圍的人突然全部消失了,遠處溫暖的村莊突然也不見了,黑暗降臨大地,只有幽幽一束光,照著那驚惶而無助的孩子…… 他突然驚叫:“我服了,我服了……” 翻身坐起,汗流浹背,喘息不止。 “小凡,你怎麼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彷彿被嚇了一跳,抓住了張小凡的肩膀,急問道。 張小凡喘息著,向他看去,林驚羽坐在床前,面色緊張而帶些憔悴,正盯著自己。張小凡怔了一下,向四周望去,這是一間小小的客房,擺設簡陋,房間裡只有普通的桌椅和一張木床,自己此刻就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 他低下了頭,定了定神,道:“沒什麼,我做了個噩夢。” 林驚羽看著他,嘴角動了動,慢慢鬆開了雙手。 張小凡沉默了片刻,道:“我們這是在哪裡?” 林驚羽遲疑了一下,道:“我們已經離開了流波山,現在到了東海邊的昌合城裡,這裡是昌合城的一個小客棧。” 張小凡默默無言。 房間裡突然顯得很安靜,半晌,林驚羽忽然道:“小凡,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的?” 張小凡的肩頭彷彿抖了一下,抬眼向他望去,這個兒時的玩伴,此刻深深望著自己,眼神竟是那麼陌生。 他又低下了頭,慢慢地道:“沒有,驚羽。” 林驚羽眉頭緊皺,剛想說些什麼,但終於還是忍了下來。 又是一陣沉默,張小凡開口道:“我們怎麼回來了?” 林驚羽嘆了口氣,道:“那日在流波山上,你昏過去之後,大家看到你……你的樣子,都是面面相覷,最後我師父和田師叔幾個人商量了一下,帶著你先退回來了。魔教當時也有些混亂,而且注意力都在那隻怪獸身上,也沒有多加阻擋,我們就順利回到昌合城了。” 張小凡沉默了片刻,道:“我這樣多久了” 林驚羽道:“已經三天了。” 張小凡又是一陣沉默,林驚羽看著他的樣子,心中一陣煩躁,忍不住脫口而出道:“小凡,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有……” “驚羽!”張小凡忽然大聲叫了一聲,打斷了林驚羽的問話。 林驚羽怔了一下,望著他。 張小凡的聲音也有些嘶啞,也不看林驚羽的表情眼色,只低著頭低低地道:“別問了,你不要再問了好不好?” 林驚羽咬了咬牙,站了起來,看了張小凡許久,終於轉過身向外走去,在他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轉身,對著張小凡道:“小凡,你放心,不管你是……什麼原因,我都相信你,我一定會求師父為你說話的!” 張小凡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彷彿沒聽到一般,林驚羽又看了他一眼,毅然轉身走了出去。門外,彷彿還站著人,林驚羽和他們低聲交談了兩句,然後他的腳步聲就漸漸遠去了。 房間裡,很是安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張小凡慢慢抬起頭,掀開被子,只見自己身上穿的還是那件在流波山上穿的衣服,想來也沒人替他換過。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向床頭摸去,突然手停在了半空。 那裡空空如也。 這些年來一直跟隨著他的燒火棍,不見蹤影了。 他怔怔地坐著,嘴唇微微有些顫抖。 他快速地下了床,徑直跑到這間屋子的門邊,一把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兩個人,愕然回過頭來,是宋大仁和杜必書。 望見了張小凡,他們二人的臉色也有些古怪,半晌杜必書才幹笑一聲,道:“小、小師弟,你醒過來啦?” 一道陽光,從他們背後的天空,照射下來,照到了張小凡的臉上,張小凡突然覺得有些眩暈,身子也搖晃了一下。 宋大仁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想上前攙扶,但手剛伸出來,忽然又縮了回去。 張小凡怔住了,望著他,這個從小疼他愛他的大師兄,臉色蒼白如紙。 宋大仁嘴角動了動,終於還是慢慢地道:“小師弟,你身體有傷,還是先在房間裡好好養傷,不要出來四處走動了。” 張小凡緩緩把身子縮了回去,剛要轉過身的關口,忽然忍不住問道:“大師兄,我那根燒火棍呢?” 宋大仁與杜必書臉色都是一變,過了好一會兒,宋大仁才淡淡地道:“小師弟,你那件法寶被師父暫時收起來了,你、你也不要擔心了。” 張小凡沒有再說什麼,轉過了身子,輕輕的把房門關上。 客棧的另一角,一間僻靜的房間內,蒼松道人和田不易以及蕭逸才三人,一起坐在這裡。 在他們三人中間的小圓桌子上,安靜地擺放著那一根青黑色的燒火棍。 一隻手伸了過來,把燒火棍拿了過去,卻是蒼松道人。只見他把這根燒火棍放在身前,用手輕輕撫摸,當手指觸控到最前端噬血珠的時刻,他的眼中彷彿也有光彩輕輕閃爍,半晌才淡淡地道:“原來這就是噬血珠?” 田不易忽然冷冷地哼了一聲。 蕭逸才看了看田不易,又望了望蒼松道人,道:“二位師叔,如今該如何,還請你們賜教?” 蒼松道人望了蕭逸才一眼,淡淡道:“蕭師侄你一向多謀善斷,不如你來說說?” 蕭逸才搖了搖頭,道:“這事關係太大,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蒼松道人望了田不易鐵青的臉色一眼,道:“如今最麻煩的,就是天音寺那些道友,不停地向我們追問張小凡究竟如何會修煉有大梵般若真法,其勢洶洶,若不是領頭的法相還明白些事理盡力壓制,只怕他們早就向我們要人了!” 田不易冷然道:“他們想要拿人?也要等我們問清楚之後,再說我門下的弟子出事,也輪不到他們前來插手。” 蒼松道人皺了皺眉頭,還想說些什麼,蕭逸才卻已開口說道:“說到這個,田師叔,今日早上我遇到了焚香谷的李師兄,他也、他也向我們要人!” 蒼松道人一怔,田不易怪眼一翻,怒道:“又關他們焚香谷什麼事了?” 蕭逸才低聲道:“田師叔息怒,其實我也覺得焚香谷乃是無理取鬧。李洵李師兄言道,當日他曾和張師弟一同入黑石洞一夥妖狐巢穴,追查一件他們焚香谷的寶物,結果張師弟最先到達,等他們到達時,只見妖狐已死,但寶物卻不見蹤影,而張師弟卻說並未見過這個寶物,當時他們就覺得奇怪,如今看來多半是張師弟他偷……” “砰”,一聲大響,卻是田不易盛怒之下,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只聽得“咔咔”幾聲,這桌子一陣搖晃,倒了下去,桌腳已然被這一掌給震斷了。 蕭逸才面色有些尷尬,蒼松道人皺了皺眉,哼了一聲,道:“焚香谷這些人分明乃是不懷好意,這種查無實據之事,不用理他們。” 蕭逸才點了點頭,又道:“其實焚香谷這裡,我們推脫一下也就沒關係了,但這一次張師弟在眾人面前……呃,許多同道都紛紛要我們青雲門站出來做個交代,說清楚為什麼八百年前的魔教邪物,會在我們青雲門弟子身上?” 田不易手掌握拳,不時有輕微噼啪聲音響起,臉色難看之極,低聲怒罵道:“這個小畜生!” 蒼松道人緩緩道:“田師弟,你也不必太過生氣,這種事誰也料想不到。只是如今事態太過嚴重,更牽扯到天音寺和魔教,滋事體大,我看我們還是要從速回山,請示掌門師兄再做定奪!” 田不易深深出了口氣,但他畢竟修煉多年,當下強把心頭怒氣壓了下來,點了點頭道:“也好,那我們立刻就動身。”說著眼光一轉,向蒼松道人手中的那根燒火棍望去。 不料蒼松道人微微一笑,卻是把燒火棍放到了自己懷裡。 田不易臉色一變,旁邊的蕭逸才也皺了皺眉,道:“蒼松師叔,這法寶……” 蒼松道人向他擺了擺手,轉頭對田不易道:“田師弟,你門下弟子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已然讓我們青雲門在天下正道面前丟盡了臉面,還得罪了天音寺,你這個做師父的只怕有要擔待些責任吧?” 田不易哼了一聲,瞳孔收縮,冷冷道:“那又怎樣?” 蒼松道人淡淡道:“我乃是青雲門中掌管刑罰之人,這件證物放在我這裡,想必田師弟你不會有什麼想法吧?” 田不易盯著蒼松道人看了半晌,忽地一頓腳,怒氣衝衝地走了出去。 昌合城中的街頭上,依然和平日一般人來人往,熱鬧非常。 週一仙和小環兩個人站在街頭一個拐角處,望著前面街道上一間門牌上掛著“東海客棧”牌匾的小客棧,一起皺了皺眉。 小環把拿在手裡的冰糖葫蘆舔了舔,發出了滿足的“嘖嘖”聲,然後隨意地向週一仙道:“爺爺,你真的確定青雲門的人住在這裡?” 週一仙點頭道:“廢話,你沒看到門口進進出出的,都是修真煉道的人嗎?”說到這裡,他自顧自地道:“這些人一去流波山就是好久,這一次回來了也不知是什麼結果?” 小環白了他一眼,道:“真是搞不懂你這個人,要說你是人家青雲門的人吧,你自己不敢去認親;要說你不是吧,偏偏又那麼關心?” 週一仙一窒,怒道:“爺爺我雖然不屑於與這些青雲門的後輩相認,那是我早已看破世情,情願一生清貧,浪跡天涯,為天下蒼生做些……” 小環掉頭就走。 週一仙剩下的自誇的話,生生吞進了肚子裡,哼了一聲,向那東海客棧最後看了一眼,轉身也走了。 小環邊走邊道:“你還好意思說,本來說我們也去流波山上看看的,結果在東海邊上問了十幾天,居然都找不到一個船伕載我們去。” 週一仙大感尷尬,乾笑一聲,道:“那是這些船伕沒有見識,怎麼會連這流波山在哪裡都不知道,都是飯桶!” 說著同時,心想老是提這些事情,自己不免在孫女面前老臉丟盡,便岔開話題,隨口道:“也不知道那個叫張小凡的傢伙,這一次會不會死在流波山上了?” 小環瞪了他一眼,道:“你別亂說,當日我看過他的手相,這人雖然命相奇特,乃亂魔之相,但命壽之容卻與運勢無關,並非是短命之人。” 週一仙呵呵一笑,對小環道:“說起來我倒是越來越想知道,當日在黑石洞外的那口‘滿月古井’之中,他看到的究竟是什麼?” 小環撲哧一笑,道:“你到現在還記得啊?” 週一仙點頭道:“不錯,要知道亂魔之相者萬無其一,我現在對那個傢伙越來越好奇了!” 小環連連點頭,笑道:“其實我也是……” 他二人笑著說話,一時忘了前頭,猛然間發現身前居然出現了人影,他們差點就撞了上去,登時嚇了一跳。連忙頓住身子,好不容易才穩了下來,週一仙大怒道:“你們做什麼……” 不料話未說到一半,他的聲音立刻就啞了下去,小環有些吃驚,也向前看去,立刻也嚇了一跳,只見身前站著兩人,前頭是個清秀美麗的少女,一身水綠衣裳,赫然正是讓他們吃了好些苦頭的碧瑤,而在碧瑤後面,還有個女子,卻是一身黑衣,面上還用黑紗蒙面,看不清楚她的容顏。 週一仙乾笑兩聲,連聲道:“是我錯了,是我錯了……”說著向小環打個眼色,小環年紀雖小但何等機靈,立刻會意,二人正要回身就跑,不料身子一輕,卻是被這兩個女人一人一個拎了起來,隨即眼前晃動,幾番街道人物天翻地覆地轉來轉去,等他們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在一個僻靜無人的陋巷之中了。 週一仙額頭冒汗,知道面前這少女道行遠勝自己,這一下真不知道要吃什麼苦頭才是,當下只得苦著臉道:“這位姑娘,我、我當日是不對,啊,我把銀子都退給你吧,你就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 碧瑤眉頭皺了皺,自從流波山回來之後,此刻看去,她的臉色頗有幾分憔悴,這時瞪了週一仙一眼,道:“誰要你的銀子,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週一仙立刻道:“姑娘請問,我知道的無不據實回答,不知道你要問的是財運還是壽相,要不然就是問問姻緣?這些都是我週一仙周大仙人的拿手本事,來來來,且讓我為你算上一卦……” 他越說越順,不料旁邊突然感覺小環不停地拉他衣裳,驚訝回頭,道:“怎麼了?” 小環流汗,白了他一眼,對著碧瑤賠笑道:“這位,嗯,漂亮的大姐姐,你要問我們什麼事啊?” 碧瑤沉默片刻,道:“你們剛才在東海客棧門口張望什麼?”

第七十四章 幽姬(1)

這一夢,彷彿又過了千年。

他在黑暗中獨自行走,直到望見那一個村莊,陽光明媚而熟悉的地方。他飛奔而去,那些熟悉的面孔微笑著望著他,開著玩笑。

空氣清新得彷彿甜到了心裡,讓他在村旁玩耍的草地上,忍不住自由打滾,盡情歡笑。

周圍,突然又多了許多孩子,撲了過來,一向爽朗的驚羽,大笑著說:“你服不服,服不服?”

服不服……

他獨自低語,彷彿重複著當年的話語。

天地忽然暗了,黑雲壓頂像天塌了下來,周圍的人突然全部消失了,遠處溫暖的村莊突然也不見了,黑暗降臨大地,只有幽幽一束光,照著那驚惶而無助的孩子……

他突然驚叫:“我服了,我服了……”

翻身坐起,汗流浹背,喘息不止。

“小凡,你怎麼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彷彿被嚇了一跳,抓住了張小凡的肩膀,急問道。

張小凡喘息著,向他看去,林驚羽坐在床前,面色緊張而帶些憔悴,正盯著自己。張小凡怔了一下,向四周望去,這是一間小小的客房,擺設簡陋,房間裡只有普通的桌椅和一張木床,自己此刻就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

他低下了頭,定了定神,道:“沒什麼,我做了個噩夢。”

林驚羽看著他,嘴角動了動,慢慢鬆開了雙手。

張小凡沉默了片刻,道:“我們這是在哪裡?”

林驚羽遲疑了一下,道:“我們已經離開了流波山,現在到了東海邊的昌合城裡,這裡是昌合城的一個小客棧。”

張小凡默默無言。

房間裡突然顯得很安靜,半晌,林驚羽忽然道:“小凡,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的?”

張小凡的肩頭彷彿抖了一下,抬眼向他望去,這個兒時的玩伴,此刻深深望著自己,眼神竟是那麼陌生。

他又低下了頭,慢慢地道:“沒有,驚羽。”

林驚羽眉頭緊皺,剛想說些什麼,但終於還是忍了下來。

又是一陣沉默,張小凡開口道:“我們怎麼回來了?”

林驚羽嘆了口氣,道:“那日在流波山上,你昏過去之後,大家看到你……你的樣子,都是面面相覷,最後我師父和田師叔幾個人商量了一下,帶著你先退回來了。魔教當時也有些混亂,而且注意力都在那隻怪獸身上,也沒有多加阻擋,我們就順利回到昌合城了。”

張小凡沉默了片刻,道:“我這樣多久了”

林驚羽道:“已經三天了。”

張小凡又是一陣沉默,林驚羽看著他的樣子,心中一陣煩躁,忍不住脫口而出道:“小凡,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有……”

“驚羽!”張小凡忽然大聲叫了一聲,打斷了林驚羽的問話。

林驚羽怔了一下,望著他。

張小凡的聲音也有些嘶啞,也不看林驚羽的表情眼色,只低著頭低低地道:“別問了,你不要再問了好不好?”

林驚羽咬了咬牙,站了起來,看了張小凡許久,終於轉過身向外走去,在他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轉身,對著張小凡道:“小凡,你放心,不管你是……什麼原因,我都相信你,我一定會求師父為你說話的!”

張小凡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彷彿沒聽到一般,林驚羽又看了他一眼,毅然轉身走了出去。門外,彷彿還站著人,林驚羽和他們低聲交談了兩句,然後他的腳步聲就漸漸遠去了。

房間裡,很是安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張小凡慢慢抬起頭,掀開被子,只見自己身上穿的還是那件在流波山上穿的衣服,想來也沒人替他換過。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向床頭摸去,突然手停在了半空。

那裡空空如也。

這些年來一直跟隨著他的燒火棍,不見蹤影了。

他怔怔地坐著,嘴唇微微有些顫抖。

他快速地下了床,徑直跑到這間屋子的門邊,一把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兩個人,愕然回過頭來,是宋大仁和杜必書。

望見了張小凡,他們二人的臉色也有些古怪,半晌杜必書才幹笑一聲,道:“小、小師弟,你醒過來啦?”

一道陽光,從他們背後的天空,照射下來,照到了張小凡的臉上,張小凡突然覺得有些眩暈,身子也搖晃了一下。

宋大仁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想上前攙扶,但手剛伸出來,忽然又縮了回去。

張小凡怔住了,望著他,這個從小疼他愛他的大師兄,臉色蒼白如紙。

宋大仁嘴角動了動,終於還是慢慢地道:“小師弟,你身體有傷,還是先在房間裡好好養傷,不要出來四處走動了。”

張小凡緩緩把身子縮了回去,剛要轉過身的關口,忽然忍不住問道:“大師兄,我那根燒火棍呢?”

宋大仁與杜必書臉色都是一變,過了好一會兒,宋大仁才淡淡地道:“小師弟,你那件法寶被師父暫時收起來了,你、你也不要擔心了。”

張小凡沒有再說什麼,轉過了身子,輕輕的把房門關上。

客棧的另一角,一間僻靜的房間內,蒼松道人和田不易以及蕭逸才三人,一起坐在這裡。

在他們三人中間的小圓桌子上,安靜地擺放著那一根青黑色的燒火棍。

一隻手伸了過來,把燒火棍拿了過去,卻是蒼松道人。只見他把這根燒火棍放在身前,用手輕輕撫摸,當手指觸控到最前端噬血珠的時刻,他的眼中彷彿也有光彩輕輕閃爍,半晌才淡淡地道:“原來這就是噬血珠?”

田不易忽然冷冷地哼了一聲。

蕭逸才看了看田不易,又望了望蒼松道人,道:“二位師叔,如今該如何,還請你們賜教?”

蒼松道人望了蕭逸才一眼,淡淡道:“蕭師侄你一向多謀善斷,不如你來說說?”

蕭逸才搖了搖頭,道:“這事關係太大,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蒼松道人望了田不易鐵青的臉色一眼,道:“如今最麻煩的,就是天音寺那些道友,不停地向我們追問張小凡究竟如何會修煉有大梵般若真法,其勢洶洶,若不是領頭的法相還明白些事理盡力壓制,只怕他們早就向我們要人了!”

田不易冷然道:“他們想要拿人?也要等我們問清楚之後,再說我門下的弟子出事,也輪不到他們前來插手。”

蒼松道人皺了皺眉頭,還想說些什麼,蕭逸才卻已開口說道:“說到這個,田師叔,今日早上我遇到了焚香谷的李師兄,他也、他也向我們要人!”

蒼松道人一怔,田不易怪眼一翻,怒道:“又關他們焚香谷什麼事了?”

蕭逸才低聲道:“田師叔息怒,其實我也覺得焚香谷乃是無理取鬧。李洵李師兄言道,當日他曾和張師弟一同入黑石洞一夥妖狐巢穴,追查一件他們焚香谷的寶物,結果張師弟最先到達,等他們到達時,只見妖狐已死,但寶物卻不見蹤影,而張師弟卻說並未見過這個寶物,當時他們就覺得奇怪,如今看來多半是張師弟他偷……”

“砰”,一聲大響,卻是田不易盛怒之下,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只聽得“咔咔”幾聲,這桌子一陣搖晃,倒了下去,桌腳已然被這一掌給震斷了。

蕭逸才面色有些尷尬,蒼松道人皺了皺眉,哼了一聲,道:“焚香谷這些人分明乃是不懷好意,這種查無實據之事,不用理他們。”

蕭逸才點了點頭,又道:“其實焚香谷這裡,我們推脫一下也就沒關係了,但這一次張師弟在眾人面前……呃,許多同道都紛紛要我們青雲門站出來做個交代,說清楚為什麼八百年前的魔教邪物,會在我們青雲門弟子身上?”

田不易手掌握拳,不時有輕微噼啪聲音響起,臉色難看之極,低聲怒罵道:“這個小畜生!”

蒼松道人緩緩道:“田師弟,你也不必太過生氣,這種事誰也料想不到。只是如今事態太過嚴重,更牽扯到天音寺和魔教,滋事體大,我看我們還是要從速回山,請示掌門師兄再做定奪!”

田不易深深出了口氣,但他畢竟修煉多年,當下強把心頭怒氣壓了下來,點了點頭道:“也好,那我們立刻就動身。”說著眼光一轉,向蒼松道人手中的那根燒火棍望去。

不料蒼松道人微微一笑,卻是把燒火棍放到了自己懷裡。

田不易臉色一變,旁邊的蕭逸才也皺了皺眉,道:“蒼松師叔,這法寶……”

蒼松道人向他擺了擺手,轉頭對田不易道:“田師弟,你門下弟子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已然讓我們青雲門在天下正道面前丟盡了臉面,還得罪了天音寺,你這個做師父的只怕有要擔待些責任吧?”

田不易哼了一聲,瞳孔收縮,冷冷道:“那又怎樣?”

蒼松道人淡淡道:“我乃是青雲門中掌管刑罰之人,這件證物放在我這裡,想必田師弟你不會有什麼想法吧?”

田不易盯著蒼松道人看了半晌,忽地一頓腳,怒氣衝衝地走了出去。

昌合城中的街頭上,依然和平日一般人來人往,熱鬧非常。

週一仙和小環兩個人站在街頭一個拐角處,望著前面街道上一間門牌上掛著“東海客棧”牌匾的小客棧,一起皺了皺眉。

小環把拿在手裡的冰糖葫蘆舔了舔,發出了滿足的“嘖嘖”聲,然後隨意地向週一仙道:“爺爺,你真的確定青雲門的人住在這裡?”

週一仙點頭道:“廢話,你沒看到門口進進出出的,都是修真煉道的人嗎?”說到這裡,他自顧自地道:“這些人一去流波山就是好久,這一次回來了也不知是什麼結果?”

小環白了他一眼,道:“真是搞不懂你這個人,要說你是人家青雲門的人吧,你自己不敢去認親;要說你不是吧,偏偏又那麼關心?”

週一仙一窒,怒道:“爺爺我雖然不屑於與這些青雲門的後輩相認,那是我早已看破世情,情願一生清貧,浪跡天涯,為天下蒼生做些……”

小環掉頭就走。

週一仙剩下的自誇的話,生生吞進了肚子裡,哼了一聲,向那東海客棧最後看了一眼,轉身也走了。

小環邊走邊道:“你還好意思說,本來說我們也去流波山上看看的,結果在東海邊上問了十幾天,居然都找不到一個船伕載我們去。”

週一仙大感尷尬,乾笑一聲,道:“那是這些船伕沒有見識,怎麼會連這流波山在哪裡都不知道,都是飯桶!”

說著同時,心想老是提這些事情,自己不免在孫女面前老臉丟盡,便岔開話題,隨口道:“也不知道那個叫張小凡的傢伙,這一次會不會死在流波山上了?”

小環瞪了他一眼,道:“你別亂說,當日我看過他的手相,這人雖然命相奇特,乃亂魔之相,但命壽之容卻與運勢無關,並非是短命之人。”

週一仙呵呵一笑,對小環道:“說起來我倒是越來越想知道,當日在黑石洞外的那口‘滿月古井’之中,他看到的究竟是什麼?”

小環撲哧一笑,道:“你到現在還記得啊?”

週一仙點頭道:“不錯,要知道亂魔之相者萬無其一,我現在對那個傢伙越來越好奇了!”

小環連連點頭,笑道:“其實我也是……”

他二人笑著說話,一時忘了前頭,猛然間發現身前居然出現了人影,他們差點就撞了上去,登時嚇了一跳。連忙頓住身子,好不容易才穩了下來,週一仙大怒道:“你們做什麼……”

不料話未說到一半,他的聲音立刻就啞了下去,小環有些吃驚,也向前看去,立刻也嚇了一跳,只見身前站著兩人,前頭是個清秀美麗的少女,一身水綠衣裳,赫然正是讓他們吃了好些苦頭的碧瑤,而在碧瑤後面,還有個女子,卻是一身黑衣,面上還用黑紗蒙面,看不清楚她的容顏。

週一仙乾笑兩聲,連聲道:“是我錯了,是我錯了……”說著向小環打個眼色,小環年紀雖小但何等機靈,立刻會意,二人正要回身就跑,不料身子一輕,卻是被這兩個女人一人一個拎了起來,隨即眼前晃動,幾番街道人物天翻地覆地轉來轉去,等他們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在一個僻靜無人的陋巷之中了。

週一仙額頭冒汗,知道面前這少女道行遠勝自己,這一下真不知道要吃什麼苦頭才是,當下只得苦著臉道:“這位姑娘,我、我當日是不對,啊,我把銀子都退給你吧,你就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

碧瑤眉頭皺了皺,自從流波山回來之後,此刻看去,她的臉色頗有幾分憔悴,這時瞪了週一仙一眼,道:“誰要你的銀子,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週一仙立刻道:“姑娘請問,我知道的無不據實回答,不知道你要問的是財運還是壽相,要不然就是問問姻緣?這些都是我週一仙周大仙人的拿手本事,來來來,且讓我為你算上一卦……”

他越說越順,不料旁邊突然感覺小環不停地拉他衣裳,驚訝回頭,道:“怎麼了?”

小環流汗,白了他一眼,對著碧瑤賠笑道:“這位,嗯,漂亮的大姐姐,你要問我們什麼事啊?”

碧瑤沉默片刻,道:“你們剛才在東海客棧門口張望什麼?”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