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四章 難以確定的救世主
在王楊的視線裡，世界正在急促翻滾著、旋轉著，向著自己碾壓過來，隨著距離的迅速拉近，心中的危險預感正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膨脹起來。
――這不是訓練程式嗎？不是有減震保護嗎？怎麼還會有危險預感？
這個疑問，連同死亡驅動力一起，被王楊毫不猶豫地拋諸腦後。此刻，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回對心靈的掌控。
只不過是轉瞬之間，王楊墜落的身形距離對面的大廈已經近在咫尺。尼奧已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但是也就在這轉瞬之間，王楊已經重新找回那種無喜無悲的圓滿心境，那致命般的一絲破綻被王楊強大的意志力生生抹去，力量再一次迴歸。
就在王楊與大廈外壁撞擊的一剎那，他如同秤砣一樣沉重笨拙的身體好像突然失去了重量，變得輕若鴻毛。
凌空一個幾乎突破人體生理極限的翻身動作，然後腳尖在光滑的玻璃外牆上輕輕一點，穩穩地平衡了失控的身形。
還沒等尼布加尼撒號上的觀眾們反應過來，王楊的另一個腳尖踏上一步，身體如鷹隼般扶搖直上，凌空一個矯健的轉體，氣定神閒地落到了莫菲斯面前。
不同於莫菲斯落地砸坑的野蠻降落，王楊的落地不僅沒有造成任何破壞，甚至連聲音也微不可查。
而直到此時，莫菲斯才回過神來，意識到由於程式設定的缺陷，王楊剛剛從鬼門關裡轉了一圈歸來。
“看到沒有？看到沒有！”茂斯徹底激動了，“這就是中國功夫，輕功，對，就是輕功！”
“竟然。。。。。。”艾巴喃喃自語。
“真的。。。。。。”蘇薇琪接下去說。
“成功了。。。。。。”道瑟總算把這句接力結束了。
“第一次。。。。。。”塞弗的嘴巴張得比誰都大，配合他的小鬍子，看起來充滿喜感。
“我就知道，他一定可以。”作為王楊的鐵桿，尼奧神采飛揚，與有榮焉。
“他真的不是救世主？”這個疑問已經快變成坦克的口頭禪了。
只有崔妮蒂什麼也沒說，只是微笑著看著王楊，眼神裡流動著的奇異的神采，這使她看起來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心情的大起大落，讓所有人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情緒失控。
被嚇得夠嗆的莫菲斯立刻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命令坦克結束訓練程式，生怕王楊再搞出什麼么蛾子來。對於王楊那碉堡的挖坑本領，莫菲斯真的是害怕了。
剛剛從輔助磁碟機上下來，尼奧就興奮地撲上來，在王楊的胸口擂了一拳：“嘿，夥計，你真的太酷了。”
“還不夠酷。”王楊活動了一下因為躺太久而有些不靈便的身體，“這只是一個開始。好玩的還在後面呢！”
莫菲斯長長出了一口氣，他第一次覺得，沒有特工的虛擬世界比現實更可怕：“你知不知道差點兒把自己的命玩掉？”
尼奧也反應過來，回想起剛才尼布加尼撒號眾人的慌亂，好奇地問道：“這難道不是假的嗎？虛擬技術也會傷害到實體嗎？”
莫菲斯看著尼奧，一字一句的說道：“你的大腦認為這是真的。”
反覆回味莫菲斯的話，尼奧心中一片紛亂。過了一會兒，才艱難的說：“也就是說如果我在虛擬世界死亡，也會死在這裡。”
莫菲斯意味深長地說：“大腦死了，身體也活不了。”
尼奧不禁沉默了，他二十多年的人生經歷和生活技能，在醒來以後通通變成了過去式，現在任何一點基本常識的吸收消化，都需要從頭開始。這無疑是一個非常艱難也非常痛苦的過程。
王楊接口道：“其實matrix中的死亡也可以看做是一種鏡像，畢竟我們都知道，電腦掉線是不會產生主機崩潰的結果的，之所以虛擬實景能夠影響實體，還是和我們的心靈不夠解放有關係。湯瑪斯，在程序中，什麼是死，什麼是生？”
這個問題對於高級程序員的尼奧來說太業餘了：“被刪除就是死，正常運行就是生。”
“沒錯。”王楊一臉“你也知道啊”的表情，“在虛擬世界裡死亡只是大腦電子信號的消失，或者說程序運行的終止。只要插入合適的代碼就可以再次刺激大腦，重新獲得神經電流，獲得感知世界的能力，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嗎？”
尼奧的腦子也轉過圈來了：“關鍵是，新的代碼如何產生。”
王楊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何處有諸佛，法僧亦復然；父母本自無，阿羅漢空寂；是處無有殺，云何有業果？如幻無所生，諸法性如是。”
尼奧迷迷糊糊地說：“你說什麼？”
王楊抬頭看看頭頂，又看看腳下，再看看尼奧，似笑非笑地說：“我說什麼了嗎？”
所有人愣愣地看著王楊，一臉的迷茫。
這次訓練還有一個衍生的結果就是坦克對先知的信任開始動搖了。因為他是土生土長的自然人類，無法接入matrix，對先知的所有印象都不是直接得來的。與其說相信先知，還不如說是相信莫菲斯。可是這一次，王楊和尼奧的反差在他的意識中形成了揮之不去的巨大問號。
於是，坦克和莫菲斯兩個人的一問一答此後成了尼布加尼撒號的保留節目。
一開始。
坦克不確定地問：“你確定先知沒有搞錯？救世主真的不是王楊？”
莫菲斯鄭重肯定地回答：“我確定救世主是尼奧。”
後來。
坦克能在做其他事情的時候順口就問：“你確定？”
莫菲斯也能在繼續手中的工作時心領神會地隨口回答：“我確定。”
最後。
坦克以目示意：確定？
莫菲斯用眼神回答：確定。
=================================補課的分割線=================================
當天晚上，崔妮蒂來送晚飯了。當然，對象不是還沒有經歷過任何訓練的尼奧，而是筋疲力盡的王楊。
“你從來都沒送過晚餐給我。”門外的塞弗對崔妮蒂說。
崔妮蒂不置可否。
“他與眾不同，對吧？”不同於電影中尼奧的半吊子表現，王楊的驚豔出場讓塞弗也不得不承認，有的人天生就是為了打擊別人自信心而生的。
“別說你也相信了。”崔妮蒂淡淡地說。但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神彩。
塞弗翻翻白眼：“要是莫斐斯這麼有信心，怎麼不帶他見先知？”現在，尼布加尼撒號上的大部分船員已經有意無意地忽略掉尼奧，所謂的“他”，就是單指王楊了。
“他準備好了就會去。”崔妮蒂說完轉身離開。留下又一次碰瓷失敗的塞弗獨自撫慰自己受傷的心靈。
單人宿舍裡，王楊微微睜開眼睛。其實他根本就沒有睡著。門外的談話，他聽得一清二楚，讓他感覺不妙的是：崔妮蒂好像對尼奧沒有了電影中的感覺，反倒是對自己。。。。。。
不過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越是生存環境惡劣的地方，生物的自然選擇就越簡單――最優秀的個體擁有最優先交配權。但是問題是，沒有了崔妮蒂的愛情催化劑，尼奧想要覺醒救世主的能力就難了。
王楊翻了個身，看著頭頂冰冷的艙壁，心中苦笑。
――這叫怎麼一回事兒嘛！
=================================補課的分割線=================================
由於尼奧康復下床，莫菲斯針對兩隻菜鳥的新手教程正式開講。之前王楊雖然一直從輔助磁碟機上下載各種知識，但是對真實世界的一切情況絕口不提，完全沒有表現出一點新人的好奇心。雖然有點奇怪，但莫菲斯也樂得清閒，每天集中精力為尼奧作康復理療。
現在尼奧終於可以正式接受訓練了。莫菲斯才開始著手為兩人洗腦。儘管此時王楊除了經驗欠缺之外，已經是尼布加尼撒號最優秀的戰士了。
“活人的身體通過特殊培養後能發出生化電力，每個人所產生的生化電力超過120伏特,產生25000熱量單位,只要經過核熔合,就能提供給電腦用之不竭的廉價能量來源。它們開發出一望無際的養殖場地，人類不再從母親**裡出生，而是被栽培出來。我一直不肯相信,直到我親眼看見它們將死人融化,融化的液體用來餵食新生兒。”隨著莫菲斯的解釋，屏幕上出現了尼奧所經歷過的玻璃容器，就像一場噩夢，但尼奧知道它是真的，因為他在那裡待過。
三人所站立的地方，摩天大樓變成了鬼蜮般的廢墟，天空陰沉而颳著猛烈地颶風，整個荒涼的一望無垠荒野上看不到一個活物，到處是汙染和輻射的痕跡，地球彷彿變成了一顆沒有生命的隕石。
“matrix是什麼，”莫菲斯說：“是一種控制方法,matrix是電腦模擬的夢世界,為了控制所有人類的思想,以便把我們從活人,變成這玩意。”他的手裡，捏著一節電池。
聽完莫菲斯的陳述尼奧低頭沉思，漸漸覺得呼吸困難，“這代表什麼？我回不去了？不！”想到這裡尼奧歇斯底里起來，他嘶聲說：“不！我不相信！這不可能！”
莫菲斯沉聲說：“我沒說這很容易相信，尼奧！我只說這是真相。”
正在彷徨無計的尼奧一眼看到王楊高蹺二郎腿，優哉遊哉地坐在沙發上，彷佛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踉蹌著衝過去，一把抓住王楊的手：“王楊，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一切都是一個夢，對不對？”
莫菲斯也把目光投向王楊，這個他有生以來所遇到過的最聰明的人，這種由於無法承受虛擬和真實之間巨大反差而拒絕承認現實的反應莫菲斯已經司空見慣了，如果說還有一個剛剛從matrix中被解放出來的人能夠接受這個殘酷的真相，那無疑就只剩下王楊了。
以王楊和尼奧的關係，只要王楊能夠接受，那麼尼奧在心理上肯定就能更快地轉變過來，適應這一切。這對他接下來的訓練無疑大有裨益。所以莫菲斯對王楊也充滿期待。
王楊拍拍尼奧因為過度緊張而攥得蒼白的手，看著尼奧因為絕望而失去聚焦的眼神，心中對他充滿理解。因為自己就是從幸福美滿的現實生活裡被莫名其妙地扔到了步步殺機的無限恐怖世界裡來的啊。
――不要讓我知道是誰幹的，否則。。。。。。哼哼！
王楊暗自發了一個窮究想象力極限的毒誓，其狠毒程度不僅囊括了對方整個家族的生死存亡和貞潔問題，連街坊鄰居親朋好友也沒有放過。
不過眼下還是要先把眼前這位瀕臨崩潰的救世主穩住。
“這的確有可能是一個夢。”王楊氣定神閒的表情下，卻是石破天驚的一句雷。不僅尼奧，就連莫菲斯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