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零章 初戰（中）
彷佛是事先商量好似的，吐槽剛一結束，兩人在極短時間內同時由靜轉動，身體微躬，收勢，蹬地，彈出，振臂，揮拳，瞬間進入搏殺狀態。
兩個人的動作幾乎一模一樣，揮動右拳向著對方的頭頸處直擊過去。
猛烈的拳壓在空中帶動幾乎肉眼可見的波紋，並隨即迸發出撕裂空氣的爆裂聲，在拳鋒還沒有抵達的時候，已經讓皮膚開始出現明顯的下凹。
初次交手，兩個人都沒有絲毫試探的打算，直接開始了拳拳到肉的硬碰硬。
“嘭。”
拳鋒與身體的瞬間碰撞激盪起令人心悸的悶響，其中還夾雜著肌肉被強烈扭曲和骨骼不堪重負的噼啪聲。
王楊和史密斯的頭頸處同時出現了一個無比清晰的拳印，強悍的力道隨即沿著身體向各個部位擴散開去，使得兩人中拳的部位發生了不規則的扭曲。看上去幾乎要折斷了一樣。
史密斯被第二次拋起，撞在剛剛被自己破開的洞口，這一次的力量無疑更加巨大，他的身體直接砸穿牆壁，深深地嵌入到了後面的第二面牆壁中。就連墨鏡也被甩飛出去，碎成了幾片。
王楊也不好受，史密斯的力量比起他來只高不低，而且不同於人類的身體有諸多薄弱處，特工沒有實際載體，全部是附身matrix中的人類，戰鬥中只攻不守，基本上沒有什麼顧忌，這一回合表面上看起來平分秋色，其實王楊在自己即將被擊中的瞬間稍微側身，避開了直奔頸部要害的拳鋒，史密斯的一記重拳其實是擊打到了他的鎖骨下的上胸部位。並且王楊還通過擤氣之法將內力凝聚在中拳部位，削減傷害值。
不同於王楊以內力推動的力道，史密斯的拳勁是純粹的力量與速度結合，乾淨利落，簡捷高效，以優勢的實力強行粉碎一切防禦。
中拳的一霎間，一股勢大力沉的勁道在胸前陡然炸開，王楊感覺好像瞬間被一輛全速奔行的高鐵列車正面撞中了一樣，意識竟然出現了一剎那的停滯。
但是王楊畢竟是身經百戰了，他的戰鬥本能立刻接管了身體，在擤氣之法的調動下，內力全力運轉，渾身肌肉以一種極快的頻率震盪起來，整個身體猶如充氣的皮球，抗擊打能力提到了最高限度，既能隔絕一部分力道使之無法透入自己體內，又能借助這瞬間提升的防禦反彈部分力道。而他的身體也遠遠倒飛出去，穿過衛生間和客廳，直到落在走廊的牆壁上才停了下來。
看到整個人以一種奇怪的姿勢陷入牆壁的王楊，莫菲斯大驚失色：“王楊，你怎麼樣？”
雖然王楊看起來被擊飛出去將近十米，可是他自己卻知道，這是在借力卸力，最好的證明就是，史密斯倒撞在牆壁上的時候如同工程拆遷，碎磚四濺，塵土飛揚，聲如悶雷，這說明他是實打實地以身體受力；而自己倒撞在牆壁上的時候，卻幾乎沒有聲音，大部分力量都被轉嫁到凹陷的牆壁上去了。
王楊內力運轉一圈，身體的痠軟感覺迅速消退，他雙臂一振，從那個人形的凹陷裡掙脫出來，轉了轉腦袋，吐出嘴裡的塵土說道：“不錯，力量很大，可是出拳的力量不夠。”
史密斯面無表情地走出來，說道：“只不過是人類而已，那就到此為止吧。”
話音剛落，身體詭異地向前一突，帶出一道殘影，越過十米的距離出現在王楊面前。身形未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已經撲面而至，讓王楊立刻有動彈不得的感覺。
――不好，這是念動力！
雖然念動力對身體的束縛只是一瞬間，王楊隨即就掙脫開來，可是這點時間對於史密斯的速度來說，已經完全足夠了。
王楊剛剛重新奪回身體的控制權，一個拳頭猛然在面前放大，距離鼻尖不足一拳之隔，王楊只感覺整個後背的汗毛完全炸了起來，他甚至看到了零點零零一秒之後自己的腦袋像是爆開的雞蛋一樣頭骨碎裂、腦漿四濺的情形。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王楊猛一吸氣，原本落地生根的身體彷佛突然變成了一片鴻毛，輕飄飄的虛不受力，一丁點空氣流動都幾乎可以乘風而起，而史密斯的重拳帶起的拳風對他的身體來說幾乎相當於超級颶風，急劇地向後飄去。
如果茂斯此刻在這裡，肯定又要大呼小叫“輕功啊，酷啊”之類的話了。
很明顯，這是王楊在極端不利情況下最後的選擇了，畢竟史密斯的念動力太過詭異，猝不及防之下，自己的一切防禦都被打斷，待到重新恢復過來，對方的攻擊已經及體，一切招架、閃躲都來不及了。就算是輕功也是在逼於無奈之下最終的卸力方法了。完全躲開？只能是想想了。
果然，雖然王楊的身形已經輕若鴻毛，但是這次的距離太近了，史密斯拳鋒的最強點被避開之後，還是擊中了王楊。
於是王楊再次飛了出去，並且這一次也變成了工程拆遷，根本來不及運轉內力借力卸力了。
不過，這一拳比起剛才來說已經弱了很多，除了避開最強點的原因外，還有就是史密斯心分兩用的緣故了――主神再怎麼改變劇情、加大難度，也不可能做到讓他一面操縱念動力，另一面又對身體的掌控沒有影響。要知道，念動力者一般來說都不會選擇近身肉搏的，通常情況下，精神出色就代表著肉體平庸――張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王楊立刻作出了判斷，史密斯雖然能夠使用念動力，但相對於他的力量和速度，只能是輔助而已，甚至在瞬息百變的近戰中，會出現念動力技巧反而妨礙戰鬥力發揮的情況。
而這，也正是王楊取勝的關鍵。
“功夫？”史密斯微微一愣，看來在matrix中，機器也無法通過代碼完美地展現出中國武術真實的魅力和神奇。
“回答正確。”王楊的聲音從塵土飛揚中傳出，聲音飄忽不定，忽左忽右。
隨著聲音的傳出，一個鬼魅般的身影從揚塵中電閃而出，在牆壁上輕輕一點，便如輕煙般消散，每說出一個字，身形便消散一次，一句話說完，已經在天花板、牆壁、地面完成了四次轉向和加速，最後一次現身的時候，倏然出現在史密斯身前。
觀戰的莫菲斯早就看花了眼。
乍一現身，王楊戟指如劍，無聲無息地直插史密斯咽喉。
“啪”
史密斯左手如鉗，一把鎖住王楊的手腕，然後極快地一扭，夾在了腋下。
王楊沒有一絲驚異，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直刺而出。
史密斯如法炮製，右手一鎖一扭，將這隻手也夾在了腋下。
雙手被制，王楊瞬間失去了招架的能力。
史密斯挺胸仰頭，一記頭槌向著王楊砸下。
“小心！”莫菲斯心急如焚的同時也有一絲好奇，當初在搏擊程式裡，王楊就是用這一招將他逼開，現在面對同樣的攻擊，王楊將作何以對？
以頭槌硬碰硬？還是儘量貼身，縮短力矩以求最大限度減少打擊力度？這是莫菲斯能夠想到的僅有的兩種方法。但他也知道這兩種方法都不是聰明的選擇。因為如果選擇前者，幾乎是雞蛋碰石頭的結果；如果選擇後者，即便挺過了頭槌的攻擊，接下來豈不是完全沒有反抗之力了？
接下來王楊的選擇，卻讓他頓時張大了嘴。
間不容髮中，王楊身形一縮，剛剛還如同鋼澆鐵鑄的身體彷佛突然被抽掉了全身骨骼一樣，居然在史密斯懷裡滴溜溜縮成了一團。不僅避開了史密斯兇猛的頭槌，脫出了史密斯雙臂的鉗制，還將身體倒轉了一百八十度，變成了頭下腳上的姿勢，然後雙腿交叉，鎖住史密斯因為擊空而前傾的頭頸，順著攻擊力道的方向，一個漂亮的凌空絞翻，將史密斯重重地甩了出去。
“轟隆”
牆傾楫摧中，這層樓的總統套房幾乎變成了大通間。中間的隔牆全部被兩個人撞穿或者砸塌了。
而王楊使用的正是中國武術的軟骨功，加上巴西柔術的十字鎖。
史密斯剛剛被甩出，王楊腳下一頓，身形如電，如影隨形地衝了過去。莫菲斯立刻聽到塵土中傳出一連串的搏鬥聲和王楊不時傳出的悶哼聲。只不過幾分鐘的時間，王楊的聲音越來越少，而搏鬥的聲音卻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集，很明顯，王楊漸漸適應了敵人的攻擊，正在逐漸拉近兩人實力上的差距。
其實這個道理並不難理解，在一切皆虛幻的matrix，決定一個人實力的是他的心靈自由度和意志的堅韌度，而決定這兩項的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就是自信。在面對強大的特工時，自信從何而來？尼奧作為matrix系統中的歌德爾命題，他的心靈解放過程是不具有普遍意義的。因為死亡對他來說不僅不是終結，反而是覺醒的必要條件。而對於普通人來說，在不具備看破虛妄的精神修為之前，相信自己能夠戰勝特工的最直接辦法或者說最有效辦法應該是――見識過更強大的力量。唯有如此，他才會相信自己有打敗特工的能力。否則，無論他的戰鬥力提高到什麼地步，特工不可戰勝的陰影都會始終籠罩在頭頂。即使有了打敗特工的能力，也會因為心靈的不自信而無法發揮。
王楊恰好具備這所有條件，精神修為先不說，單單是見識過更強大的力量這一項，就沒人比他更有發言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