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奪船與首戰
涅斯特拉姆星系，曼德維爾點。
氣閘關閉，壓力略有增加，氣密閘門將艙室與太空隔開，庫蘭德和勞倫提斯透過窗戶看著穿梭機一路遠去。艙門“嘶”地一聲開啟了，出現了一名軍裝筆挺的海軍軍官和兩排手持霰彈槍豎立在胸前的武裝水手。
“中尉格雷多夫，為您服務。”
海軍軍官跺了跺腳，點了點頭。他的動作從容而又優雅，向後退了一步，示意星際戰士和技術神甫離開氣閘進入艙門：
“歡迎登上阿喀琉斯號護衛艦。”
“格雷多夫？”
庫蘭德一邊左顧右盼一邊走進走廊。
“我來自涅斯特拉姆星系的拉奈斯穆德二號，這是那裡的一個傳統名字。”
海軍軍官隨口解釋說道。
他注意到勞倫提斯轉向了另一邊，朝著船尾方向走去，立即開口提醒：
“呃，不好意思，賢者，我們為您安排的住處在這邊。”
勞倫提斯沒有停下，也沒轉身，頭顱在頸部支架上轉動，用一排感測鏡頭和一隻綠色獨眼看著海軍中尉，開口說道：
“我想檢查一下這艘戰艦的亞空間引擎、亞光速引擎和等離子反應堆是否正常。庫蘭德連長是非常寶貴且重要的資產，不能因為任何維護或執行上的疏忽而受到威脅。”
“我向你保證，我們的技術神甫卡希巴爾是非常優秀的……”
海軍中尉嘴裡話還沒有說完。
就被勞倫提斯賢者無情打斷：
“你的飛船太小，沒有資格配備賢者級別的技術神甫和其隨行的機僕，因此，我比你們現在那位隨船技術神甫更加優秀。不用替他感到羞辱，他會理解這一狀況的。”
“我堅持。”
庫蘭德平靜地附和道。
這個理由似乎斷絕了中尉任何反對意見的提出，格雷多夫肉眼可見地洩了氣。
“很好，我希望一切都井井有條。”
格雷多夫語氣有些生硬地道：
“那麼我領您去您的住處，連長。”
“不，我們去艦橋吧，中尉。”
庫蘭德說著便向船頭走去。
海軍中尉聞言一愣，反應過來之後連忙小跑著跟上了前面星際戰士，說道：
“那個，我是說，艦橋只對海軍軍官開放，我恐怕這是帝國海軍的固有條例。”
庫蘭德突然停下了腳步，格雷多夫差點撞上對方。圍著他們計程車兵也停了下來，彼此相撞，胸甲和肩章發出了哐哐聲。帝國之拳的一隻手慢慢放在中尉的肩膀上。
“我是出於禮貌才這麼說。”
庫蘭德盯著海軍軍官淡淡道：
“不要讓我再說一遍。”
格雷多夫抬頭看著星際戰士眼睛，也許想在其中尋求哪怕一絲絲的妥協或是同情。然而他對上了兩束冷酷而堅定的目光，如燧石般無情而且鋒利，毫無妥協之意。
“我明白了。”
格雷多夫瞥了一眼周圍的人，他希望保持的威嚴正像額頭上的汗水一樣迅速蒸發。他嚥了口唾沫，挺直腰桿正色說道：
“我作為阿喀琉斯號護衛艦的指揮官，邀請您跟隨我一起前往艦橋。”
“很好，我很樂意接受您的邀請。”
庫蘭德轉過身繼續前行。
格雷多夫猶豫了一會兒，轉身靠腳：
“榮譽衛隊，解散！”
武裝水手隊伍裡計程車官措手不及：
“長官？”
“你聽到了我的命令，中士。”
格雷多夫擺了擺手解釋說道：
“我相信庫蘭德連長並不需要一群士兵到處跟隨著他。”
“是！”
中士喝道。他和部下敬了個禮，然後整齊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原路返回。
“我會很感激你，連長。”
當手下計程車兵們聽不到他們的對話時，格雷多夫轉過身憤怒地低聲道：
“如果你能至少假裝我還在指揮我自己的船。等你們回到了太陽系並離開了這艘船後，我還要繼續維持這裡的紀律。你的行為正在威脅我的權威，而我接到的命令授權了我可以在必要時刻限制你的行動——但是這對我們雙方來說都不太好，不是嗎？”
“是的。“
庫蘭德低下頭同意了中尉的請求：
“我對我的行為可能會造成的問題表示歉意。”
格雷多夫終於感受到了些許安慰，他踮起腳點頭致意，然後轉身，帶領著庫蘭德沿著飛船主要通道一路走到艦橋門口。
庫蘭德跟著中尉走了進去。
他看到了另外兩名軍官，一名負責操作通訊面板，另外一個站在感測器和控制檯旁，一排小螢幕在齊腰高的地方閃爍。總之，艦橋給他一種很狹窄的感覺，這與庫蘭德一生中大部分時間所乘坐的戰團戰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星際戰士微微彎腰，避免將頭撞到天花板上縱橫交錯的管道和橫樑上。
“長官，我收到來自尾艙的投訴……”
轉頭看到了站在艦橋中央的陶鋼巨人，通訊軍官說著說著停了下來。這名年輕軍官不自覺地清清嗓子，然後繼續說道：
“技術神甫卡希巴爾正在抱怨突擊檢查，長官，我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長官，我發現亞空間引擎的導管出現了加速現象。”
另外一位軍官趕在格雷多夫做出回應之前大聲說道：
“我們的亞空間引擎似乎正在啟動。”
格雷多夫疑惑地道：
“我沒有下達過這樣的命令。”
“我想，那應該是勞倫提斯賢者下的命令。”庫蘭德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聽起來響亮而又平穩，他看著控制感測器的少尉，“現在距離機械神教的船有多遠了？”
“兩萬公里，還在增加。”
少尉自覺回答，下意識屈服於星際戰士連長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嚴。
這名少尉說完又馬上瞥向了格雷多夫中尉一眼，向他上司尋求確認：
“嗯那個，指揮官，我們尚未收到進行亞空間躍遷的訊號。”
“格雷多夫中尉，請讓你的領航員現在立即到艦橋來報告。”
庫蘭德在格雷多夫身邊輕聲說道。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中尉抬頭反問。
“因為你的命令有變，指揮官。”
庫蘭德平靜道。
艦橋頂上紅燈閃爍，突如其來的警報尖銳的呼嘯聲打斷了中尉的回答。
“長官，亞空間引擎啟動！亞空間引擎啟動！我們沒有辦法阻止它的……”
“三十秒後進行躍遷！”
一個機僕忽然叫道。
“那個該死的技術神甫在幹什麼？”
海軍中尉震驚而又不知所措。
“計劃有變，中尉。我要接管你的飛船。”
庫蘭德終於說出了他的目的。
“你不能這麼做！”
“但我已經這麼做了。勞倫提斯賢者已經啟動了亞空間引擎，而我現在正站在艦橋上發號施令。中尉，你認為眼下這種情況下有哪一點表明我還沒有完全掌控局勢？”
格雷多夫呆呆地張了張嘴，思索著如何回答。他的臉上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不要逼我召集士兵，連長！”
中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嚴厲。
“我會毫不猶豫地殺掉你的人。”
庫蘭德針鋒相對地警告道：
“我提醒你，你的人確實有可能成功控制住我，讓我返回泰拉——但是除非付出重大傷亡，否則他們將無法做到這一點。“
星際戰士隨後試圖安撫海軍中尉：
”我無意傷害這艘飛船或它的船員。”
聽到身後傳來皮套被解開的細微聲音，庫蘭德微微直起了身子，但是沒有轉身，眼睛依舊直直地盯著格雷多夫的眼睛：
“告訴你的少尉保管好了他的手槍，否則我將不得不從他的手中奪走。”
庫蘭德聽到了一陣呼吸聲音，看到格雷多夫輕輕點了點頭，隨後透過一個通訊螢幕上的反光，看到軍官扣上了手槍套。
“很好，此時此刻，我們應該避免任何輕舉妄動。”
庫蘭德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五秒鐘後進行躍遷。”
機僕聲音又響起來：
“四，三，二，一……”
在現實和虛幻碰撞在一起的瞬間，艦橋上的眾人內心一陣悸動。由內到外，身體裡的每個原子都顫動了幾秒，腦海深處，一股令人不安的奇怪壓力強行闖入進來。
十秒鐘後，這種感覺消失。
“躍遷完成。”
機僕僵硬地宣佈道。
但這是沒有必要的。如果躍遷失敗，船上的每個人都會知道，或者已經死了。
格雷多夫這時終於開口說道：
“你不打算前往泰拉，對吧？”
“那是浪費時間，中尉。帝國正在受到威脅，我們必須做出反應。榮譽要求我們繼續戰鬥，我打算和剩下的兄弟們會合。”
“我不明白。”格雷多夫壓低聲音，謹慎地瞥了其他人一眼，神色疑惑地道，“我被告知，你是帝國之拳最後一名星際戰士。”
“我們稱為‘最終高牆’協議。一旦神聖泰拉受到嚴重威脅，甚至可能淪陷，多恩之子將會重新集結，共同應對這一威脅。”
“但是，請您原諒我的問題，如果你們全都死了，誰會來響應呢？
“帝國之拳戰團或許已經被摧毀了。”
庫蘭德斬釘截鐵地說道：
“但是軍團未滅！”
“軍團！？”
格雷多夫被這個概念嚇壞了：
“但軍團是根據帝皇的命令解散的。”
“不是帝皇！”
庫蘭德厲聲喝道。
說完他又深吸了一口氣：
“是的，是皇帝的旨意，但是旨意並非出自皇帝之口……這些都不重要。星語訊號已經發出，我會等待前來響應的人。”
“但如果你不回泰拉，我們要去哪裡？”
“我們的敵人最不會去搜尋的地方。那個地方是軍團的永恆記憶……告訴你的領航員，繪製一條前往法爾星系的航線。”
…………
“法爾星系……”
傅青海看著航線上的經停點。
口中不由自主念出這個名字。
“法爾星系，這有什麼特別的嗎？”
林宇看著星圖資料有些疑惑地問。
根據星圖裡的資料介紹，法爾星系很大但是隻有兩顆星球適宜居住，一顆星球遍佈海洋，一顆星球遍佈真菌森林，但是都在很早之前的戰爭中被破壞了，僅此而已。資料稀少而且沒有什麼值得被注意的資訊。
“法爾海戰，就發生在這個地方。”
傅青海一邊捏著下巴一邊解釋。
法爾海戰是發生在“荷魯斯之亂”期間一場戰役，它的名聲沒有伊斯特凡登陸場大屠殺、考斯之戰、暗影遠徵等等戰役那麼流傳甚廣，但它也是很重要的一場戰役。
法爾海戰期間，混沌四邪神透過操控亞空間風暴，迫使帝國之拳一支大型分遣艦隊迷失航路，最終一步一步走進鋼鐵勇士提前佈置好的絞殺陷阱——法爾星系之中。
鋼鐵勇士兩倍於帝國之拳的兵力，基因原體佩圖拉博親自坐鎮指揮，提前預設戰場以逸待勞，還有非物質界裡的魑魅魍魎相助（帝國之拳艦隊在風暴中就損失了三分之一的戰艦和艦隊最高指揮），佔盡天時、地利、人和。如此前提之下，帝國之拳分遣艦隊以少敵多，在付出了慘重代價之後，依然給予鋼鐵勇士艦隊重創並且順利突出重圍。
其中，一支帝國之拳的敢死隊甚至跳幫進了佩圖拉博的鐵血號，一路殺到基因原體的指揮艙室裡才被鋼鐵之主親手斬殺。
法爾海戰對於鋼鐵勇士軍團以及佩圖拉博本人來說都是一場奇恥大辱。海戰期間，被隔絕的星語通訊曾短暫地恢復正常了一會兒，然後帝國之拳分遣艦隊就收到了羅格·多恩要求立即回防泰拉的命令。因此有人懷疑，僅僅只是懷疑，這條通訊其實是混沌四神故意放出來給帝國之拳分遣艦隊聽的，為的就是防止鋼鐵勇士損失太重輸得太慘。
法爾星系這個地方對於帝國之拳來說意義非凡，但是帝國官方通常認為，“荷魯斯之亂”是一場既不光榮也不神聖的內戰，不僅沒有大肆宣傳，還要大量銷燬相關歷史資料。因此後世關於法爾星系這個地方知之甚少，甚至都不知道這裡曾爆發過一場曠世海戰，一定程度上也決定了戰爭走向的海戰。
因為看過戰錘40K原著，傅青海知道帝國之拳會在法爾星系完成集結重組軍團。而現在他糾結的是：是否要在這裡等待第七軍團完成集結，或是直接前往泰拉。
“繼續前往泰拉。”
思忖片刻之後，傅青海下令道。
白色疤痕和帝國之拳匯合，兩個星際戰士軍團或許可以達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但他權衡之後最終還是放棄這個選項。理由只有一個：儘可能地不要改變劇情。
傅青海現在的一切行動，都是建立在他看過原著的前提下。因為知曉原著劇情，所以才能制定這麼一個冒險而激進的計劃。一旦劇情改變，他的先知先覺優勢就全部宣佈作廢了。不到萬不得已，他想盡量讓事情沿著原著裡的劇情繼續發展。
白色疤痕艦隊在法爾星系外短暫地停留了片刻，休整以後再次啟程，重新破開現實帷幕進入非物質界。而在他們離開之後不久，一支又一支的龐大艦隊，撕開現實屏障相繼抵達星系之外。這些戰艦塗裝顏色各不相同，典範之拳、緋紅之拳、星界騎士……
其中規模最龐大的一支艦隊。
戰艦數量遠超其他所有戰團。
黑底白邊的塗裝配色。
正是傅青海的老熟人。
黑色聖堂。
…………
與此同時。
維斯佩裡爾斯星系，聖克圖斯港口。
“野獸崛起”的訊息震驚了神聖泰拉，諸多星系諸多世界相繼宣告淪陷之後，被從邊疆地區緊急召集回來的帝國海軍艦隊，終於決定要對歐克獸人發起一場正面迎戰。
地點選擇在了聖克圖斯港口，這座星港位於維斯佩裡爾斯星系之內，其不僅僅只是一座海軍基地，更是一座製造能力強大的船塢，可以生產重型巡洋艦級別的戰艦。
歐克獸人似乎對於這座港口充滿興趣，一顆戰鬥月亮停留在了這裡遲遲沒有離開。綠皮有意徹底佔據這座太空船塢，而帝國海軍自然不願意讓一座造艦能力出色的重要設施落入獸人手中。因此，自從野獸入侵帝國以來，人類帝國和歐克獸人的第一次正面交鋒（泰拉方面以為的第一次）即將展開。
星系外圍的曼德維爾點。
一艘接一艘的大小戰艦，陸陸續續突破現實帷幕進入浩瀚虛空。依照至高領主海軍上將蘭松的命令，阿查裡亞海軍上將率領的近畿艦隊和普萊斯海軍上將率領的邊區艦隊抵達了這裡，兩支海軍艦隊將要合兵一處消滅聖克圖斯港口上空這顆獸人戰鬥月亮。
至少邊區艦隊接到的命令是這樣的。
然而當普萊斯海軍上將乘坐他的歐泊龍級戰列艦抵達星系外圍後，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交錯穿插的光點卻是罵開了娘：
“什麼意思？蘭松要求我們兩支艦隊匯合以後再對獸人發起攻擊，誰能告訴我為什麼近畿艦隊已經在和獸人交戰？阿查裡亞那個蠢貨在幹什麼？誰允許他主動出擊？”
整個艦橋安安靜靜。
沒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
“長官，收到通訊請求，阿查裡亞上將要求我們立即靠攏匯合他的艦隊。”
一個通訊軍官開口說道。
“這不可能，要求近畿艦隊立即脫離和獸人的戰鬥並向邊區艦隊靠攏。”
普萊斯上將斷然拒絕道。
“獸人正在集結，如果我們再不匯合艦隊，你我艦隊中的一支一定會被摧毀！”
阿查裡亞臉龐浮現，海軍上將唾沫橫飛，噴得通訊裝置鏡頭上面到處都是。
“這就是為什麼必須是你來找我們會合，海軍上將。過去的三天裡，我艦隊的戰艦不斷抵達，而且現在仍在抵達。如果我們試圖突圍，那些後來的船會被逐個消滅！”
普萊斯面朝螢幕身體前傾雙手緊握，坐在椅子上面毫不示弱地大聲回應道。
普萊斯說完後向後靠去，面前螢幕進入了模糊的靜止狀態，不穩定的訊號開始傳輸向阿查裡亞上將旗艦裡的通訊終端。
眾所周知，亞空間跳躍是不穩定的，同一時間進入亞空間的艦隊，可能會在不同時間陸陸續續抵達目標地點，邊區艦隊需要等待後續戰艦抵達這個理由也很合理。
他旁邊的艦長這時插話建議：
“長官，雖然阿查裡亞上將率領艦隊向我們靠近才是最好的行動方案，但是與此同時，我們無所事事肯定是最糟糕的選擇。”
普萊斯轉向戰略臺，沒有回答他艦長的問題。多個顯示屏在半透明的報告單下面閃閃發光，三本海軍條令手冊堆在角落裡面，破舊的羊皮紙和電鍍板標記著不同頁。普萊斯正在試圖尋找一些先例或著規則，使他能在這種情況之下指揮阿查裡亞海軍上將。
戰錘40K人類帝國的一個特色設定就是：帝國海軍擁有整個人類帝國最龐大最複雜的規則條例合集，這些條例詳細到了一名水手應該如何打掃甲板上的廁所。海軍指揮官的一切行動都必須有相關條令或者先例作為支援依據，這也側面反應出了——帝國海軍就是人類帝國最僵化最教條的那支部隊。
然而普萊斯最終放棄了。
顯然他並沒有找到。
帝國海軍的指揮鏈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比之帝國衛隊猶盛。一艘星艦可能離開港口長達幾個月到數十年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指揮官的權力必須是絕對的。如果帝國衛隊的一個團背叛它的長官，它可能會對所在的那個星球造成很大破壞。如果一艘帝國海軍戰艦譁變，它可能會威脅到許多個星系。
這也就是帝國海軍擁有如此浩如煙海的規則條例的原因之一。普萊斯的戰艦和艦隊沒有義務遵守阿查裡亞釋出的任何命令，但他也不能向他釋出自己的任何命令。
普萊斯搖著頭對自己的艦長說道：
“不，無所事事並不差。無所事事可以讓我們和剛抵達的船隻距離曼德維爾點足夠近，一旦情勢危急，我們隨時可以躍出星系。阿查裡亞自己把頭伸進了獸人的套索裡，我看不出我們有什麼理由要跟著他這樣做。”
“你要放棄近畿艦隊，上將？”
艦長聽聞此言異常震驚，上司對前景的冷靜態度令他有些不寒而慄：
“數以萬計……不，數十萬的生命？”
“並且毫無理由地把我們自己也搭進去？”
海軍上將厲聲反問。他大步走向全息投影儀，揮手縮小構建出的圖景：
“看看近畿艦隊在幹什麼？他們追擊獸人戰艦已經逐漸深入星系裡的小行星場，這是一個陷阱，阿查裡亞明顯知道，但是已經晚了，他的側翼和後方正在被擠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只有帝皇知道為何這些粗野綠皮蠻子突然之間就覺醒了海軍戰術這個科目，但是事實擺在面前，我們無法視而不見！”
“聰明的獸人？”
一個海軍參謀喃喃自語說道。
在這麼遠的距離外，歐泊龍級戰列艦的探測器和鳥卜儀無法分辨小行星場裡的那些東西是普通的行星碎片還是休眠的獸人戰艦——除非他們擁有一艘已經遺失了製造技術的帝皇級戰列艦。但是即便如此，在場眾人也都清楚小行星場內大機率會暗藏埋伏。
因為歐克獸人最喜歡把小行星內部掏空並在一側裝上幾臺發動機，製作成為獸人最經典的那種“飛船”——獸人巨石。某種意義上說，戰鬥月亮也是一種超巨型的獸人巨石，只不過被掏空的物件換成了一顆衛星。
“整個星系裡的小行星場都遍佈著它們的岩石堡壘，一旦船隻進入射程它們就能抵近攻擊，發射魚雷或者直接跳幫，我們引以為傲的護盾系統將變得形同虛設。在座各位都不缺乏勇氣，但是我想你們沒有人願意被綠皮跳幫——我們的船上可沒有星際戰士。”
普萊斯說著就將一沓分析報告狠狠甩在戰略臺的顯示屏上，盯著投影罵道：
“阿查裡亞不是一個軍事白痴，但是我至今都沒有想通，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從他自作主張單獨發起進攻開始，這場戰鬥就已經宣告失敗了，現在阿查裡亞唯一能做就是率領他的近畿艦隊反向突圍靠攏我們，進入曼德維爾點透過亞空間跳躍撤離戰場。”
星系內的戰線犬牙交錯，艦橋周圍每塊螢幕都在重新整理交戰資料。眾人抬頭看著這些實況畫面，漸漸意識到了一些不同：
在帝國海軍的固有印象裡，獸人戰艦永遠只會直來直去橫衝亂撞，不僅僅是因為獸人魯莽愚笨，更是因為獸人戰艦普遍轉向效能很差。比如它們很喜歡把大量武器全部堆在一艘戰艦上面，追求火力極致，卻完全忽視了戰艦的綜合效能與整體平衡，機動性和防禦力都很差，在太空海戰中不佔優勢。
然而現在，戰艦依然還是那些獸人戰艦，但是獸人艦隊卻展現出了非同尋常的異常複雜的協調與配合，突擊艦快速穿插，重炮艦結陣合圍，跳幫艇和戰鬥機如蠅蚊般環繞飛舞……透過戰術執行抹平了戰艦本身的效能差距，很難想象這是歐克獸人能做到的，這需要極其強大的組織能力與協調能力。
獸人為何突然變聰明瞭？
眾人心中都有這個問題。
“普萊斯！”
通訊影片再次傳來。
阿查裡亞對著鏡頭焦急說道：
“如果我們被包圍了，你們……”
阿查裡亞臉上的絕望忽然消失了，海軍上將轉過頭去並把目光投向一側，緊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露出如釋重負神色。
隨後螢幕熄滅變成一片空白。
“所以他這又是什麼意思？”
普萊斯轉頭看向眾人疑惑道。
艦橋上的眾人同樣面面相覷。
“滴滴滴滴……”
內部通訊器發出嗶嗶聲，普萊斯旁邊的一塊控制面板上的綠燈亮了起來。艦長伸過手去，輕輕按了一下接收開關。
“怎麼了？”
“長官，星系邊緣出現躍遷跡象。”
“對啊，我們已經連續三天這麼做了。怎麼了？”
“大量躍遷跡象，長官。在過去的五分鐘內，偵測小組偵測到了接近一打訊號。我們還確認了其中一個身份符號。”
“十幾艘船？是誰？”
“永恆塞法拉克絲號，長官。”
“蘭松的旗艦！”
普萊斯驚呼道：
“蘭松親自來了？”
至高領主海軍上將蘭松，這是繼帝國衛隊總指揮官赫斯之後第二個親身參與對抗野獸的高領主。且不同於赫斯在十二人的議會裡只是一個邊緣人物，蘭松在泰拉的政壇風頭正盛，包括內政部長、國教教宗和商船艦隊發言人，甚至就連火星鑄造統領都被他拉攏了，他沒必要冒著這種風險親臨前線。
隨著通訊連通，蘭松的高階艦隊武官的臉龐首先出現在了螢幕裡面。
“請太陽星域艦隊之邊區艦隊總司令、帝國海軍上將普萊斯注意。”
高階武官一板一眼地敘述道：
“特此請求並且要求您在收到這些命令以後，立即按照所附的指定和部署召集邊區艦隊，為即將展開的作戰做好準備。”
普萊斯暫停了接收器，影象停住，被閃爍的線條切割消失。聽到“即將展開的作戰”這幾句話，他的表情就變得僵住了。
“蘭松打算繼續阿查裡亞這個愚蠢計劃……他真的想解放聖克圖斯港口。”
話還沒有說完，通訊訊號變更，蘭松那張臃腫的臉出現在了螢幕裡面：
“聽著，普萊斯。阿查裡亞把帝國海軍的聲譽置於危險之中，這是我的名聲也是你的，普萊斯。我既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但肯定是有人找到阿查裡亞，要麼說服他，要麼強迫他，不等邊區艦隊匯合就發動了這次襲擊。等這一切結束之後，我會調查清楚誰在帝國海軍內部動了手腳。阿查裡亞也將付出代價，如果他能夠在接下來的軍事法庭審判之中倖存下來，他將很幸運地指揮一輛垃圾車……總之，這不重要。”
蘭松轉動他的身體，遠離影片捕捉單元，衣服釦子的間隙裡露出肥厚胸脯。
“我們絕不能在這裡失敗，普萊斯。這場戰鬥非常重要，我告訴你一個內幕訊息：帝國之拳在阿達曼圖亞星系受到了獸人戰鬥月亮的痛擊，他們幾乎被團滅了。”
“嘶……”
普萊斯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高領主們要求帝國之拳戰團被團滅的訊息嚴格保密禁止外傳，所以直到現在海軍上將才透過蘭松之口知曉了這一情況。
一個初創戰團被團滅了……
簡直難以想象。
普萊斯心中駭然地想著。
“如果我們想從糟糕局勢之中挽救任何東西的話，我們就迫切地需要一場勝利，而且要快。除非我能帶著勝利還有我的權威完好無損地回到泰拉，否則整個帝國議會都將失去信心。坦率地說，無論其他高領主們是否喜歡，這將會是一場由海軍贏得的戰爭。”
“如果我們撤退，我會名譽掃地，還有六名海軍上將排著隊準備接替我，但是這些都不重要，此時我們並不需要帝國海軍高層之間發生權力鬥爭。我知道你們都以為我是一個利慾薰心只顧自己前程的人，或許你們都是對的，我或許就是這種人。但我不是畜生，數十億人已在試圖阻止這場綠潮時候死亡。如果我們現在不能扭轉局面，所有希望都將破滅。我不在乎我們是否必須犧牲整個他媽星域艦隊才能獲勝，勝利是唯一的選擇！”
蘭松掏出一塊繡花手帕擦去臉上的汗，接著又把手帕塞進上衣的袖子裡。
“等到三支艦隊會合到了一起以後，我們可以討論各種戰術各種選擇。但是在此之前，我請求並要求你，嚴格遵守我的一切命令。相信我，這是我們活著並且完好無損走出這個困境的最好的機會。普萊斯上將，願帝皇守護你，在你接下來的所有戰鬥之中。”
螢幕上的肥胖臉龐熄滅消失。
“這個胖子說得很對。”
普萊斯厭惡地撇著嘴唇說道：
“我們遲早都要找到摧毀這些武裝衛星的辦法，所以我們不妨就從這裡開始嘗試。該死的阿查裡亞，違抗命令私自行動。還有該死的蘭松，會讓這種蠢貨指揮近畿艦隊。”
“所以您的命令是什麼呢，長官？”
艦長筆挺立正敬禮問道。
“解鎖蘭松上將發過來的部署命令。”
普萊斯咬牙盯著正前方：
“立即進攻，目標：戰鬥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