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壞事做盡
傅青海想要逛一逛塞倫諾本地檔案館的計劃暫時泡湯了，因為新戰機抵達了。
接到通知以後，刀鋒小隊的六個人全部都來到了位於基地第八層的戰機起降平臺，六架嶄新的戰機早已經停放在這裡了。
四架很熟悉的TIE/ln戰鬥機。
還有另外兩架陌生戰機，刀鋒小隊的隊員們此前從未有見過，戰機的機身由兩個並列的圓柱狀機艙組成，一個機艙有透明鋼視窗而另一個機艙沒有，兩側則是一對八邊形彎折太陽能翼板，整體造型頗為獨特。
TIE/sa轟炸機，雙黃蛋嘛。
傅青海知道這款戰機的名字和綽號。
西納艦隊系統公司終於推出新戰機了，但不是傅青海之前測試過的TIE高階x1或者TIE高階v1，而是一款前線戰術轟炸機。
TIE轟炸機的主體為兩個圓柱狀艙體，飛行員位於右機艙，左機艙是轟炸機的載荷艙，可以攜帶並且發射質子魚雷、震盪導彈、軌道地雷以及自由落體熱能榴彈等等不同武器，同時也配備了兩門前向的爆能炮。
TIE轟炸機和TIE戰鬥機一樣沒有護盾系統和超空間驅動器，僅僅只是多了一套生命維持裝置——讓轟炸機的飛行員在機艙裡可以不用穿戴全封閉宇航服，僅此而已。
雖然帝國軍方最終還是沒有選擇昂貴的TIE高階x1和TIE高階v1，但是在TIE轟炸機的身上，傅青海還是看到了一些實驗戰機身上驗證過的設計——比如那對彎折翼板。
TIE轟炸機這種圓筒造型的機艙還在TIE戰鬥機的大家族裡開闢了一個小家族。如果把載荷艙替換為乘員艙，可以搭乘四到六名士兵，就變成TIE/sh穿梭機。此外還有各種不斷增加圓筒機艙數量的套娃式改型。
然在傅青海看來，TIE轟炸機只是解決了有沒有的問題——過去的帝國海軍甚至沒有轟炸機，但卻沒有解決好不好的問題。
TIE轟炸機的效能甚至無法對標義軍同盟最老舊的Y翼戰機，更不用說義軍後來開發出的那些更先進的轟炸機，B翼，K翼。
據不完全統計，正史宇宙加上傳說宇宙，TIE戰機家族共出現過五十多款不同型號，而被銀河帝國大規模列裝的只有三款：TIE/ln戰鬥機，TIE/sa轟炸機，TIE/in截擊機，這三款TIE戰機的共同特點是都沒有護盾系統和超空間驅動器，全都屬於廉價戰機。
還是那句老話。
帝國根本就不重視星際戰機。
“這是一款……”
前來交接的人正要開口介紹。
“我知道，轟炸機。”
傅青海點點頭徑直走上前去，用手背敲了敲駕駛艙的透明視窗，發出了清脆的當當聲，然後轉身對自己的小隊成員說道：
“分成兩組輪流上去飛行感受一下，然後我們分出兩個人來駕駛這兩架轟炸機。”
……
軍事基地裡的海軍力量嚴重缺編，正常來講一座軍事基地至少要有一個戰機中隊，也就是十二架戰機，包括基地裡的地勤人員也是按照中隊規模來配置的，基地的第七層和第八層常駐三十名負責維護的技工。
但是目前整座基地只有刀鋒小隊一支海軍力量，這就導致，傅青海雖然嚴格來說只是一個沒有正式授銜的學員，但是整個基地裡的海軍相關人員都得聽他指揮，直到戰機中隊補員滿編之前他的權力都非常大。
“話說之前中隊滿編過嗎？”
傅青海詢問一個地勤人員。
“沒有，我們基地之前也是隻有一支戰機小隊，兩架TIE/rc偵察機，四架TIE/ln戰鬥機，在一次緝私行動中全部被摧毀了，飛行員死了五個重傷一個，重傷那個救回來了，但聽說好像是殘疾了，上頭給他安排退役直接送回老家去了……然後你們就過來了。”
地勤人員老老實實答道。
不是，緝私行動都能幹團滅嗎？
傅青海聽完之後暗暗咋舌。
難不成那個走私犯名字叫漢·索羅？堂堂的正規軍連一群走私犯都打不過，TIE戰機還真是延續了其一如既往的炮灰表現。
TIE/rc偵察機，就是去掉了一門爆能炮並換成感測器的TIE/ln戰鬥機。TIE/rc偵察機還有一個改型叫做TIE/rc“前衛”，翼板角度略有變化並配備了低功率的偏導護盾。
“青山。”
這時，埃德蒙·沃波爾上校走了過來，把傅青海拉到一邊，低聲吩咐說道：
“新型戰機到了以後，你們就得開始日常的巡邏任務了。帝安局的人告訴我，這段時間塞倫諾人似乎有些蠢蠢欲動，可能是很久沒有在天上看到帝國的TIE戰機了，給他們點顏色瞧瞧，嗯？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傅青海聞言頓時心領神會：
“知道，長官。”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雖然傅青海第一次服役，但是前世看了那麼多的星球大戰的電影、劇集和動畫，他還不知道該怎麼做——不就是故意低空飛行從民眾的頭頂上快速掠過嚇唬他們嗎？
“你們幾個剛從軍校過來，沒有正式服役經歷，可能還不太瞭解環區的情況。”
然而上校似乎還不放心，一把拉住了傅青海，語氣淡漠而冷酷地叮囑說道：
“你們在巡邏的過程中，如果看到任何讓你感覺可疑的人，直接開火就行，不用向我請示，完事之後也不要給我寫什麼狗屁報告，我沒有空處理這些破事。明白了嗎？”
傅青海眉毛微微揚了一下。
按照道理來說，塞倫諾現在是帝國的領土吧？塞倫諾人也是帝國的公民吧？
可以隨意向任何人，包括平民，開火射擊，事前不用請示，事後不用報告——這和縱容澳大利亞士兵坐在直升機上用重機槍隨意掃射阿富汗平民取樂有什麼區別？
難怪帝國在外環名聲這麼臭，當然，在核心也好不到哪裡去，但是面對那些富庶而發達的核心世界總歸是要收斂一點……在佔領區這麼亂搞，治安戰能打得完嗎？
傅青海心裡暗暗腹誹道：
一點統戰意識沒有，這不是把這些分離主義勢力殘餘全部推到義軍那邊去嗎？
“我明白了，長官。”
傅青海緩緩地點了點頭說道。
“你是一個聰明的人，青山。”
沃波爾上校伸手拍拍傅青海肩膀：
“看到你第一眼我就這麼覺得。”
……
兩架TIE戰鬥機一前一後衝出了軍事基地的機庫大門，衝上了陰雲籠罩的天空。
駕駛艙裡，傅青海全身都包裹在純黑色的宇航服裡，不緊不慢地除錯著裝置。
“滋滋…刀鋒二號，保持偵察隊形。”
傅青海目視前方淡淡地開口說道：
“我們熟悉一下這顆星球。”
“收到，刀鋒一號，我在你左後方。”
通訊頻道里傳來了艾洛溫的回話。
傅青海一邊駕駛戰鬥機，一邊默默回想剛才上校對他說的那番近乎明示的話。
義軍同盟建立初期，還確實吸納了許多以前的分離主義勢力的殘餘，歸根結底，皇帝表面上搞懷柔政策，呼籲以前那些分離主義議員迴歸帝國議會，實際上帝國軍隊在這些前分離主義星球上殺得比誰都狠。
九年以前，塔金指揮帝國軍隊在前分離主義星球安塔爾四號行星上進行屠殺，即18BBY的著名事件“安塔爾大屠殺”。兩位記者對這次行動進行了大量報道，激怒了科洛桑的民眾，引發了相當大的政治爭議。
但是帝國操控下的新聞媒體很快便扭轉了輿論，繼續利用分離主義分子的存在作為其在和平時期進行軍事擴張的藉口。隨著愛國主義情緒高漲，許多帝國公民投身軍隊，幻想著打擊分離主義分子和犯罪分子。
也是在同一年，殖民區域薩恩星區的戈爾曼，當地民眾聚集在了登陸場上不讓塔金座艦降落下來，以此抗議帝國對戈爾曼的嚴苛稅收政策，塔金直接指示殲星艦降落在抗議人群頭頂，當場就壓死了五千多人。
這件事情同樣也引發了輿論譁然。
戈爾曼可不是什麼前分離主義星球，戈爾曼從來沒加入過獨立星系邦聯，也不是外環區域的哪塊窮鄉僻壤異族老家，戈爾曼是正兒八經的殖民區域的人類星球，這就不是“打擊分離主義頑固分子”能解釋的行為。
製造一個邪惡外敵，利用外敵轉移矛盾穩固統治，這是古今中外所有統治者都屢試不爽的老招數，喬治·奧威爾的《1984》裡面已經說得很直白了。對於銀河帝國來說，分離主義勢力殘餘就是這個“外敵”。
但問題是，安塔爾可以被渲染為“外敵”，戈爾曼卻不屬於這個“外敵”，就算靠編也很難和這個“外敵”扯上什麼關係，完全是八竿子打不著，這就是一次徹徹底底的對內鎮壓行為，塔金可以說是演都懶得演了。
但是塔金並未因此受到任何懲罰。
相反，他的地位還更加穩固了。
可能就是上行下效，有了塔金總督作為榜樣，其他地方帝國駐軍也會有樣學樣，確實，和塔金幹過的那些事情相比，埃德蒙·沃波爾上校這點操作還真不算什麼。
傅青海在心裡暗暗地分析著。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傅青海開始往更深層去思考：
就算帝國駐軍在當地循規蹈矩安分守己，反抗恐怕也並不會因此減少多少。
維持一個統一且專制的帝國是需要統治成本的，想要收買人心，想搞懷柔政策，同樣也需要成本的，帝國曾經向前分離主義星球許諾：戰後將會撥款重建這些被戰火毀壞的星球，以此勸說分離主義勢力殘餘放下武器不再抵抗——但問題是，錢從哪來？
傅青海不是帝國財政部部長，他不知道維繫這樣一個龐大帝國究竟需要花多少錢，但從實際表現來看，帝國光是維持這樣一支龐大軍隊存在，就必須得不斷增加稅收並且剝削壓迫所有星球——哪有多餘的錢重建那些分離主義星球？完全就是一紙空談。
想要維持統治，必須恩威並施，必須胡蘿蔔加大棒，必須武力威懾再加利益誘導，這幾乎是網文讀者都明白的淺顯道理。
可問題是，胡蘿蔔，和大棒，都是需要錢的。銀河帝國為了建設維持帝國軍隊這樣一根超級“大棒”，已經花費掉了太多的錢，它又哪有錢去給各個星球發胡蘿蔔呢？
這就陷入一種惡性迴圈：維持龐大軍隊存在必須剝削壓迫人民，剝削壓迫人民導致產生更多反抗，產生更多反抗於是需要維持一支更規模龐大的軍隊鎮壓這些反抗……
很多人會覺得“塔金主義”這種依靠恐怖來維持統治的理念很蠢，傅青海也覺得，但在帝國一開始就已經選擇窮兵黷武的前提下，塔金主義似乎就成為唯一的選項了。
恩威並施沒法做到。
那就只能威上加威了唄。
TIE戰鬥機飛掠了城鎮上空。
“降低高度。”
傅青海忽然開口說道。
他的眼角餘光瞥見，這座城鎮中央有座廣場，廣場上有噴泉和雕塑，還有不少本地民眾聚在這裡形成一個小型集市，正在售賣一些蔬菜瓜果畜禽糧油之類的農產品。
傅青海控制著戰鬥機迅速下降。
身後的僚機也跟隨著同步下降。
“距離地面只有三百米了。”
艾洛溫有些疑惑地詢問：
“還要再下降嗎？”
“繼續下降。”
傅青海語氣漠然命令道。
艾洛溫不理解但還是一絲不苟地執行了長機命令，兩架TIE戰鬥機降低到了一百多米高度，翼板下緣幾乎是擦著小鎮最高的鐘樓頂端掠過，並且還在持續降低高度。
“加速！”
傅青海冷不丁地開口說道。
隨後就將踏板一腳直踩到底。
艾洛溫的反應速度很快，立即就跟上了他的操作，兩架戰機一前一後迅速地從集市上空不足五十米高地方掠過，在空氣中爆發出了TIE戰鬥機所特有的那種尖銳鳴嘯。
“嗡咻————”
同時，兩架戰機所裹挾的狂風瞬間就將集市裡的幾頂帳篷連同支撐架子一起掀飛，貨架上擺放的瓜果蔬菜“呼啦啦啦”傾倒紛飛滾落，水池裡的水也潑灑噴濺出來，整個集市亂作一團，有經驗的民眾馬上原地蹲下緊緊抱住自己孩子，而沒注意到頭頂戰機的人則直接被狂風掀翻，在街道上狼狽翻滾。
傅青海回過頭看了一眼他造成的狼藉景象，什麼也沒有說，雙手拉起了操縱桿握柄，TIE戰鬥機重新拔升回到天空之中。
“我不明白……青山。”
艾洛溫遲疑的聲音響起：
“這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埃德蒙·沃波爾上校的意思。”
傅青海嘆了口氣回答道。
“我還是，不明白……”
艾洛溫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徹底陷入了沉默，傅青海猜她應該是明白了。
傅青海沒說話，側過頭瞥了眼螢幕上的導航位置資訊，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我們繼續去下一個地方。”
……
作為一個礦業星球，塞倫諾的總人口並不多，成規模的城市也就那麼幾個，其他都是礦區周圍的一些小型城鎮或者村落。
傅青海和艾洛溫駕駛著TIE戰鬥機全都去繞了一圈，一方面是熟悉這顆星球主要人口聚集區的地形環境，另一方面就像埃德蒙·沃波爾上校所要求的那樣，恐嚇一下當地民眾，宣示下帝國的存在感，給據說正在蠢蠢欲動的“分離主義頑固分子”一點顏色瞧瞧。
傅青海執行得非常徹底。
他甚至連山區裡放牛的牧民老頭都不放過，也要降低高度過去飛掠一波，把老頭放牧的那群長尾巴納夫牛嚇得四散奔逃。
“你是不是還從中得到樂趣了？”
艾洛溫有些沒好氣地質問道。
“哼哼……”
傅青海笑了笑沒有解釋什麼。
透過簡單一次巡邏任務，他已經把這顆星球主要人口聚集區的地形環境摸得差不多了，僅靠視覺勾勒出的三維立體地形已經牢牢印在他的腦子裡面。現在不是劇情線大事件期間，他暫時也沒有什麼計劃，只是出於一種來到新環境以後瞭解周圍的習慣。
“返航。”
傅青海打了個哈欠說道。
相比之下，傅青海覺得還是那座古老本地檔案館更吸引他一點，他一聽到“幾千年之前的西斯帝國”這幾個字，頓時就覺得這顆無聊的礦業星球好像也不是那麼無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