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5:無毀的湖光,不落的輝煌

無限之直死·惘然居士·8,142·2026/3/23

475:無毀的湖光,不落的輝煌 提示:這段配合《聖戟神嘆》意外的合適哦…… === 眼前的景象,頗讓阿爾託利亞感到即視。 一望無邊的敵人。 場地因為在包圍之中的兩人輾轉騰挪而不斷轉移,最終轉移到了這無邊的荒原中。 簡直就像是又一場卡姆蘭…… 四周都是直達地平線的荒野平原,而在平原之上,是殺不盡的龍牙兵。 龍牙兵不算太麻煩,畢竟對於阿爾託利亞和笛卡爾來說,只是揮一揮劍就足以殺死一大片的龍牙兵。 然而,麻煩在於龍牙兵之中暗藏的殺機。 北冰洲隊的成員,暗藏在龍牙兵的陰影之中。 刺客、精神力者、火力輸出、龍牙兵召喚師等…… 所有的成員,都隱藏在陰影之中,就如同潛伏在黑夜裡的惡豺一般,等待著眼前兩名已經是困獸的騎士露出攜帶的一瞬。 事實上,笛卡爾已經是全身負傷了。 和阿爾託利亞,或是他手中重劍的原主人比起來,他還差的太多。 在笛卡爾手中揮舞的,是令阿爾託利亞無法忘記的劍。 阿隆戴特(a oundight),別名――無毀的湖光。 曾經緊握在圓桌第一騎士,被阿爾託利亞譽為“其本身簡直就是騎士道的化身”的蘭斯洛特手中的聖劍。 然而,卻因為背叛的蘭斯洛特斬殺了作為同伴的圓桌騎士,而墮落為魔劍。 如同月下閃耀湖水般的光輝、絕不會毀壞的劍刃。 “真是想不到,竟然還能夠在最終的戰役,和繼承了吾友之劍的人並肩作戰……” 騎士王的嘴角閃過一道微笑。 在這血骨紛飛的戰場上,宛如高嶺之花。 “我才是想不到……想不到在這個原以為已經被卑劣之人充滿的戰場上,還能遇見高潔的騎士王……” 笛卡爾的臉上,則閃爍著更加狂熱的笑容。 “居然能在這終焉的戰場上,在這可笑的生命盡頭,還能夠貫徹我所信奉的光明,還能夠與最憧憬的人並肩……感謝你了,命運!!” 這個單純而正直的青年,是不折不扣的騎士精神追崇者。 他的一生,都十分嚴格地貫徹著“騎士道”的信條,並且像是太陽一樣影響著身邊每一個人。 沒錯,一生。 這個尊崇著騎士道的男人,實際上理應是已經死去了的。 笛卡爾在原來的世界,也就是現實世界,本來是一個很受人矚目的搏擊天才。 他的盛名和受人矚目,不僅是因為他搏擊的實力和天生的神力,更是因為他那令人感到驚歎的高尚。 絕不乘人之危,絕不向無辜之人揮拳,永遠停留於擊敗而非擊殺的仁義,在黑暗的搏擊界都可以說是一朵奇葩了吧。 他當然不是長勝不敗,然而他偶爾的敗北,依然無法改變他的一切。 簡直就像是要在這混沌不堪的搏擊界撐起一顆太陽一般。 然而,這顆太陽卻也落得太過突然。 一切都是源自他的正直,他不堪容於世的正直。 在一次回家的路上,為了保護一個少女,與一群混混戰鬥而被偷襲,雖然勉強得勝,最終一隻手卻被廢去。 對於搏擊手來說,手就是生命。 然而他不在乎,因為他相信著自己的抉擇。 可是他發現他錯了。 那個被他救下的少女背叛了他。 因為遭到了對方的利誘,少女出賣了笛卡爾,令已經失去了大部分戰鬥力的他再次受到了襲擊。 重傷,但是身上的傷,比不上心中的痛和迷茫。 彌留之刻的男子,奇蹟般地進入了主神空間,更是憑著令人驚歎的意志存活了下來。 雖然依然堅持著自己的堅持,然而笛卡爾的心卻再也無法保持當初的清澈。 他恨。 而他也知道自己沒有怨恨的理由。 為什麼要怨恨?騎士的信條之中,本來就沒有“一旦自己付出了真心,別人就應該回報以真心”的一條。 更何況,既然給予了別人信任,那就同時意味著給予了別人背叛的可能。 可是他依然怨恨。 他怨恨命運的不公。 他更迷茫,迷茫著這樣的自己,到底還有沒有貫徹騎士道的資格。 而在這迷茫之中,終焉的戰火開始點燃。 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抉擇所致。 因此,他已經沒有什麼好後悔,沒有什麼好遺憾了。 心中的悲願已經放下,手中的劍卻越戰越狂。 逐漸瘋狂的劍舞,不需任何的花巧,只是一揮,近百名龍牙兵便化作劫灰。 而在笛卡爾因為揮出一劍而露出一絲破綻的瞬間,北冰洲隊的刺客在他身後躍出,手中塗滿見血封喉劇毒的毒刀向著笛卡爾脖頸刺下。 “喝啊!” 一聲吼,浴血的金色騎士手中黑色的大劍毫無徵兆地迴轉,正正刺在刺客的胸前。 “當!” 一聲鐘響,伴隨金黃色的光芒,銅色巨大古鐘攔住了阿隆戴特的劍尖,而刺客手中的短刀卻是毫無減緩地向著騎士落下。 生死一瞬,法寶護敵,笛卡爾揚劍逆指――神力再催! “哈啊啊啊!!!” 一聲長喝,無毀的湖光化作一道黑色狂龍,沉沉一擊,萬鈞雷霆!再催神力,鏘然一聲,銅鐘法寶上的金光逝若流星,竟是在最單純的一擊重擊之下,破! 劍刃入體,引起淒厲的慘呼嚎叫,在敵人的血液飛灑和尖叫聲中,黑沉沉的重劍狠狠刺進刺客體內,將刺客硬是掛在了空中,再一震,鮮血狂噴,黑色重劍竟然硬是將刺客撕成兩片! 而這一個停歇的空隙,卻被數十名龍牙兵突破防線,手中刀劍,重重刺入! 笛卡爾身後受創,身形一震,回身,左手撒劍,一拳,轟爆數十龍牙兵!然而就在此時,北冰洲隊隊長布萊德已經殺到! “死吧!” “做得到嗎!”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怒吼,卻是一道守護的狂風襲來。 風王戰錘! 呼嘯的狂風奏響戰歌,震撼的大地敲響戰鼓,轟然聲中,阿爾託利亞將布萊德的襲擊轟然擊退。 無需言辭的感謝,無需眼神的交流,兩個初識的騎士,此時卻是最為默契的戰友。 揮舞的兩把同源的重劍,在此刻,在刀光劍影之中,在血肉橫飛之中,交相輝映,在戰場上映出戰士的榮耀,映出騎士的輝煌! “布萊德,退下!” 伴隨一聲叱喝,始終沒有出手的白髮男子――斬憶,終於出手! 而同時,是席捲整個戰場的風暴! 如果阿爾託利亞和笛卡爾之前在戰場中捲起的是“狂風”,那麼斬憶捲起的就是魔風了。 一擊,連是如何發出都不知道的一擊,笛卡爾便已經倒飛了出去,而一路上撞到的龍牙兵,都化作寸碎。 而阿爾託利亞還未來得及驚訝,陡然心生警兆,側身一翻―― “啪!” 伴隨著一聲響,少女的左小腿腿腹部被一道對魔狙擊彈擊中――這還是在規避了的情況下,否則這一槍將會穿過頭顱! 狙擊手! “嘖……笛卡爾,沒事吧!” 少女惱怒地咋舌,腿部受傷而騰挪不便,她只能一邊抵擋著強烈的精神衝擊,一邊揮劍毀滅靠近過來的龍牙兵,一邊大聲問道。 “還好……” 笛卡爾用劍撐著身體,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 然而隨著他爬起來的動作,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吐了出來。 “即便知道是幻覺,好友你還真是毫不留手啊……” 抬起的雙眼,一片茫然。 對上的另一雙眼,也是一片茫然。 基因鎖,三階、四階! “以最強的招式擊殺你……這是我對為了貫徹信念而離開隊伍的你,能夠表示敬意的唯一方法。” 斬憶彷彿完全沒有在戰場上一樣將手插在褲袋裡,慢慢向著笛卡爾走去。 然而每一步,都有一股強勁的力道將周圍的龍牙兵完全彈飛擊碎。(請轉bgm:《血染的戰神》) “哈……這種語氣……你果然生氣了……” 笛卡爾苦笑著說道。 在北冰洲隊,他算是一個異類,而斬憶則是另一個。 他永遠和效率至上的隊長布萊德不對盤,而斬憶則是永遠讓隊長覺得不對盤。 斬憶很特殊,最特殊的地方,在於他的能力並不是兌換而來的,而是自己擁有的,而且在輪迴世界一直到現在,都一直是這一個能力。 幻覺。 斬憶唯一的能力,就是讓別人產生幻覺。 聽起來似乎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能力,但是斬憶的幻術卻是能夠直接干擾六感的能力。 換句話說,他想要別人看到什麼,別人就能看到什麼,而且不論從哪個方面去試探,都會得到“確實是真實的”這樣的結論。 真實的謊言,虛假的真實,甚至能夠干擾毫無生命的物體。 那是堪比亞當的欺騙的能力。 在剛才,他就是讓笛卡爾“看”到了一記重錘砸在身上的錯覺。 然而,笛卡爾作為絕對信仰騎士道的人,自然在心志方面比常人要堅強數百倍,因此剛才那一擊也只是將他打飛,而無法殺死他。 “你既然知道我會生氣,那就不應該做出這樣的決斷。” 斬憶淡淡地說道。 “抱歉……” 笛卡爾頗有些沒心沒肺地“嘿嘿”笑著,舉起了手中的劍。 “就像你無法拋棄對朋友那種強烈過頭的情感一般……我無法拋棄我的信念……一擊決勝負吧,我們之間的戰鬥,不需要多少時間……閃耀起來吧……永恆閃耀的阿隆戴特,無毀的湖光!” 伴隨著高聲的宣言,黑色的流光閃耀之中,黑色的湖光鎧甲慢慢覆蓋了騎士的身軀。 “沒辦法嗎……” 斬憶頷首。 “那麼,至少……由我親手斬斷……” 眼角隨風而逝的,是一滴不明的晶瑩而渾濁。 無言,無聲,本是友人,今日卻是針鋒而對,嘴角的笑,眼角的淚,是悲,是嘆,也是自嘲,更是無奈。 交鋒,只是一瞬;情義,就此而斷! 斬憶抬手,只有相對的兩人才看得見的武器在手中慢慢成形。 那是一把同樣的大劍。 “果然是你的作風……” 笛卡爾燦爛一笑,手中黑光乍現! 相互交擊的兩把一模一樣的重劍,迅速互相逼近,在即將相互發生衝擊的瞬間―― “噗!” 沒有交擊的轟響,沒有極端的驚爆,自行繞開的劍,任由幻覺中的重劍刺入自己的心口。 快不及一瞬的變數,勝負落定了。 劍入心口,熱血四濺,卻是最為驚異的結果。 失去了支撐力氣的騎士,任由自己掛在了友人的劍上。 “抱歉,好友……我還是……下不了手……這條漫長的路……我真正累了……” 臉上依舊是那個燦爛的笑,然而伴著嘴角的血沫,卻是無比的可悲而可嘆。 斬憶的臉上,依然是平靜無波。 “哈……你這表情……看來已經猜到了啊……” 笛卡爾的臉上笑容越發燦爛,聲音卻越發的微弱。 隨著血液離開身體,生命也在逐漸逝去。 “我猜到你不會動手……就如你猜到我會動手……” 斬憶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有的,只是淡然,和那兩眼之中在流出的瞬間就被不知何處來的風吹散的不明的“汗”。 “你知道……我很難過麼?” 笛卡爾的眼睛快要睜不開了,但是他的笑容依舊燦爛,快要合上的雙眼之中,是不捨人間,不捨友人的萬分悲慟。 “我知道。” 斬憶輕輕點頭,彷彿是懼怕自己稍微大一點的動作,就會將身前此人震落塵埃。 “但你知道……你比我……更難過嗎……” “我……不知道……” 即便是催動著幻術,也難以欺騙自己心中的悲傷,即便是狂風拂面,也拭不去臉上的淚水。 慢慢合攏的雙眼,嘴角的笑容始終不變,北冰洲那顆一直被冷落的太陽,終究還是落下了。 曾經,他追尋著自己心中的光明,得到過,也失去過,而如今,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斬憶……斬憶……斬斷過去,忘記回憶……哈……這謊言……終究……可以欺騙別人……卻欺騙不了……自己……” 灑落的淚,不是軟弱,而是悼念。轉眼間,已經從眼角劃過,落入塵土。其餘的感情再無外漏,唯有心中,始終淌血。 揮手,友人的屍身碎落成至精至微的光屑,消散在風中。 ===戰場另一邊=== 血,沾溼了裙角和戰甲;痛,刺激了怒火與戰意。即便是縱橫十二場大戰而未有敗績的騎士王,在北冰洲隊的干擾偷襲之下也已是渾身浴血。 “這是……” 驀然襲來的悸動,是生命逝去的意味,更是一名光輝的戰士隕落的信息。 心悸的瞬間,又是一發狙擊,撕碎了阿爾託利亞的右肩。 “咕……” 憤怒成狂,怒火升騰,阿爾託利亞周身狂風倒卷,強化至高級的紅龍因子顯現威能。 一片片的鱗形紅光瞬間佈滿了騎士王柔美的容顏,在少女的身後,四射的紅光之中,隱隱張開了一對似虛還實的巨大龍翼――天龍吼! “吼!!!” 困境之中,赤紅天龍怒聲吼,吼破層雲見青天!一道肉眼可見的紅色火焰能量以少女為中心向外擴散,火焰所過之處,龍牙兵如紙塑泥捏,崩為寸碎,而北冰洲隊隱藏在龍牙兵陰影之中的人,除了較強的隊長布萊德和離得較遠的斬憶之外,更是當場被震至七竅齊噴,鮮血與腦漿破顱而出,全身爆碎成一地的劫灰! 然而在一聲怒吼過後,王者也開始不支了。 而戰場,還剩下了敵人――北冰洲隊的隊長布萊德,和北冰洲隊最強的成員斬憶。 最棘手的……反而留下來了…… 阿爾託利亞一邊喘息著用劍支撐著身體,一邊暗中皺了皺眉。 心頭,似乎劃過了什麼。 然而少女還沒有辦法將劃過的那一絲“什麼”給握在手中。 阿爾託利亞的心中輕輕一動。 “真是麻煩的傢伙呢……” 布萊德的臉色十分陰沉。 屍骨在少女的腳下堆成了山。 在真正意義的屍山上,金髮的騎士姬手執黃金之劍,傲然而立。 就算是疲倦,也無法彎曲少女的雙膝。 碧綠如翡翠的雙眼,毫無退意。 然而此刻,已經無疑是此一戰的終焉。 “但是到此為止了……孤身一人,而且還筋疲力竭,是不可能戰勝我們的……” 布萊德的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意。 他已經看到自己將眼前這個看上去神聖不可接近的持劍少女狠狠踩在腳下羞辱的場景。 少女沒有在意眼前的敵人臉上露出的,充滿了惡意的神色。 露出這種神色的人,她在戰場上已經看過太多了。 那些人,無一遺漏地成為了她聖劍之上的劍鏽。 少女被突如其來的重擊擊飛了出去。 斬憶。 他尊崇的是“不違背道德準繩,不傷及無辜”的戰場倫理,而不是“絕對的正大光明”的騎士精神。 雖然和布萊德的效率至上有所衝突,但是在此時並不衝突。 合而擊之,本來就是在戰場上兵法的運用――事實上,這甚至不算是違背騎士精神。 被擊飛的阿爾託利亞身後虛無的龍翼輕輕一震,將她的身形緩了下來。 處於絕對劣勢的少女,那滑下了硃紅的嘴角,卻帶上了輕輕的笑意。(可再轉bgm:《燁世兵權》或《日出峨眉》) “一個人?” 金色流蘇一般的劉海遮住了綠色的眼,讓布萊德頗有些不安。 “我一直都不是一個人。” 然而在兩人想要攻擊的前一瞬間,少女已經抬起了頭來。 雙眼,並不是之前的碧綠色,而是鮮紅的顏色,紅得像血。 少女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另一把劍。 那是一把比之前的聖劍更加華麗的黃金的長劍。 比起騎士劍,更像是東方的中式長劍多一些――大概就是所謂的裝飾作用更多的劍。 戰場之上,裝飾何用? 然而生死攸關的時刻,少女不可能還拿出裝飾的東西才對。 兩人不由得心頭一凜,同時向著阿爾託利亞衝了過來。 然而,一股奇特的力量將他們擋在了少女數米之外。 甫一靠近,布萊德和斬憶就感覺到有一種極度危險的預感。 就像是被什麼可怕的生物盯上了一般。 那是隻有巨龍才擁有的“天賦”。 龍威。 龍之過處,群獸低首。 少女伴隨著龍翼的消散,慢慢落在了地上。 “什麼時候開始迷路的啊……我並不是一個人呢……” 在少女的眼角,流出了淚水。 那並不是絕望,也不是悲傷,而是欣喜的淚水。 是終於握住了真正所希望獲得之物,真正得償所願的淚水。 “我還是把頭抬得太高了嗎?一直忽略了你們,對不起呢……” 輕輕閉目,再一睜開,被紅龍體內的火焰灼燒成一片鮮紅的雙眼宛如無暇的紅寶石,將這一戰的終章真正拉開。 “來吧,再與我並肩吧,我重要的朋友們,我忠實的臣民們!” 少女身上的傷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痊癒著。 “吾於此立誓!吾將遵從騎士之道,吾將遵循高潔之規!” 甚至,就連因為疲勞而逐漸開始顫抖的手腕,也停止了振動。 “善待弱者,不畏強敵!” 收起了聖劍,少女雙手緊握住了那把華麗的黃金之劍。 “即使身處劣勢也不忘勇氣,縱然身處高閣也不忘恭謙!” 高舉起的黃金之劍,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奪目豪光。 “遵從此道之輩,現身於此世吧!遵從吾等不朽的榮耀,再現吾等不落的輝煌,來吧――” 伴隨著劍身的轉動和落下,鑲嵌著琺琅和寶石的黃金劍尖重重落在了屍骸的山上。 “圓桌的騎士們啊!!!!” 伴隨著高聲的宣言,一道曙光劃過了因為那個血族在另一邊召喚出來的血月而變成黑夜的天空。 緊隨而來的,是風。 是溫柔的風。 和戰場上肅殺的風不同,那是只有在和平的草原上才能感受到,溫柔拂面的暖風。 等到回過神時,北冰洲隊的兩人才發覺,周圍原本是一片荒原和屍山骨海的景象,竟然被完全替換。 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 草原的中央,是微微高處一些的小土丘。 在土丘上,少女雙手拄著黃金之劍,以一種似曾相識的姿態俯視著兩人。 那是王者的姿態。 是俯視著下位者的絕對至高王權的姿態。 騎士王!不列顛的騎士王!高潔而輝煌的騎士王! 騎士的王者,靜靜地站立在土丘之上,俯視著眼前的敵手,與之前在開戰的時候一模一樣。 故作鎮靜?裝模作樣? 不,布萊德和斬憶都沒有這樣的想法。 因為戰局已經改變了。 在少女的身後,不再是空空如也的荒原,而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和―― 一百五十名身穿白銀鳶尾花紋鎧甲,手中緊握閃耀著榮光武器的騎士! 輝煌天下的不列顛傳說,震古爍今的鋼鐵之兵權,圓桌騎士團!! 每一名騎士的臉上,都閃爍著激動與歡喜。 那是令人震撼的神色。 他們終於還是聽聞到了王的調遣! 他們終於還是能夠跟隨王的腳步! 他們終於還是能夠成為王的武器! 少女回頭向後望去,恢復成翡翠般綠色的雙眼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孔。 高文,蘭馬洛克,傑蘭特,加雷斯,凱…… 還有三張對阿爾託利亞來說,意義非凡的臉孔。 伴隨王最後一程的騎士,貝狄威爾。 最強最優秀的湖之騎士,蘭斯洛特。 還有,劍欄之役的根源,莫德雷德。 面對阿爾託利亞的眼神,三人的神色變化也是不太一樣。 貝狄威爾的神色,是與其他騎士同樣的欣喜與懷念。 蘭斯洛特的神色,在那之中還多了一絲躲閃和愧疚。 莫德雷德的神色,卻是毫不掩飾的不知所措。 “莫德雷德!” 毫不猶豫,阿爾託利亞冷著臉說道。 在聽到了阿爾託利亞的聲音和語氣中似乎隱隱夾雜著的怒火,莫德雷德不由得全身一激靈,而其他人則頗有些看戲或是憐憫地看著這個倒黴孩子――誰叫雖然是作為背叛王的根源,她卻也因為是圓桌騎士團的成員而被召喚了呢…… 劍欄之役,是圓桌騎士們心中最深的痛。 不論是背叛者,還是被背叛者,都對此戰感到切齒的悔恨。 背叛者悔恨自己的不智,被背叛者痛心同僚的背叛。 然而莫德雷德,作為罪魁,自然也就成為了圓桌騎士們成為英靈以後的怨恨目標。 深知其他騎士的心情,莫德雷德有種下一刻就會被周圍的人千刀萬剮的感覺――如果阿爾託利亞稍微露出這樣的打算,她毫不懷疑周圍這些人一點也不會介意“稍微手滑一下”的。 “……” 阿爾託利亞沒有說話,只是一邊用龍威將兩個被震懾的對手留在原地,一邊瞪著莫德雷德,走到了她的面前。 莫德雷德的身高和阿爾託利亞相仿――說實話,和周圍人高馬大的圓桌騎士們相比起來,兩人實在是稍微袖珍了點。 少女就這樣靜靜地盯著眼前這個她的“孩子”。 事實上,莫德雷德只是以阿爾託利亞的血液作為藍本的“複製人”而已,是公主摩根用來報復阿爾託利亞這個“弟弟”的佈局。 然而從各種角度來看,莫德雷德依然是阿爾託利亞的“孩子”。 “父……父親……” “你知錯麼?” 少女用壓迫力十足的眼神逼視著莫德雷德。 確實是充滿壓迫力,你看周圍的圓桌騎士都被王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推開好幾步遠了――當然是被動還是是自己退開看戲的就不知道了……。 “是、是的……” 和在戰場上那狂亂之姿相比,現在的莫德雷德實在是弱氣得夠嗆。 周圍的圓桌騎士不由得露出了“這下有好戲看了”的表情。 也不怪他們會這麼惡劣。 因為王這樣的表情實在是太少見了。 在不列顛還在的時候,王始終都是同一個表情,同樣的淡然,從沒有露出過這樣的情緒――這也正是有人感嘆“亞瑟王不懂人的感情”的原因。 所以,此刻的王竟然露出了這樣的表情,已經是很有趣的展開了。 “真的知錯了?” 逼近一步,阿爾託利亞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地看著莫德雷德,碧綠的眼睛讓莫德雷德越發無所適從。 “是……我知錯了……” 少女幾乎是毫無意識地就認錯了。 “啪。” 飛快地接上的一記爆慄,在莫德雷德腦門上炸響。 看著眼前的少女一邊叫著痛一邊蹲下去,阿爾託利亞突然露出了“總算是輕鬆了”的表情,拍了拍手轉過身去。 “既然知錯,待會罰抄我錯了和《騎士守則》一百遍,再寫一份三千字以上的檢討書一起給我,然後這件事到此為止……不列顛已經是過去,我們卻還沒有成為過去……所以,我們還有很多的仗要打,還有很多的對手要挑戰,還有很長的路可以走,你們既然決定跟著我的話,就給我一直跟下去……聽到了麼,你們……前面的給我蹲下!我看不到後面的人了!……你們這群傢伙!” 眾圓桌騎士――包括蘭斯洛特、貝狄威爾、莫德雷德――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幾乎完全不認識了的王。 “怎麼,聽不懂嗎?” 王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種很奇怪的笑容。 那是學自某個無良的白髮聖戰天使的“陰陰的笑”。 雖然不知王是從哪裡學來的,但是眾騎士非常明白如果此時還不會做的話即將迎接何種慘烈的下場,紛紛單膝跪下,讓身材“比較矮”的王可以“一覽眾人小”…… “yes,you -highness!” 同時,回應的應諾響徹碧藍的天空。 少女騎士王轉過頭去,看向身後似乎開始逐漸能夠適應她龍威的斬憶和布萊德。 “你們準備好了嗎?” 一邊說著,也不管斬憶和布萊德的反應,輕輕一抬手。 伴隨著這個手勢抬起的,是一面迎風而展的金色獅子旗,那是亞瑟王的象徵。 “撒……” 騎士王的雙眼,因為體內的紅龍因子開始沸騰而再次變成了瑰麗的血紅。 少女的嘴角,慢慢長出了一顆意味著兇狠的虎牙。 “收攤噠(show-time噠)……” === 作者語:明明應該是一路燃到底的場景,結果咱居然惡搞起來了……(拍額頭)不過這樣的吾王似乎也很有愛的樣子?(你壞掉了……)

475:無毀的湖光,不落的輝煌

提示:這段配合《聖戟神嘆》意外的合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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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頗讓阿爾託利亞感到即視。

一望無邊的敵人。

場地因為在包圍之中的兩人輾轉騰挪而不斷轉移,最終轉移到了這無邊的荒原中。

簡直就像是又一場卡姆蘭……

四周都是直達地平線的荒野平原,而在平原之上,是殺不盡的龍牙兵。

龍牙兵不算太麻煩,畢竟對於阿爾託利亞和笛卡爾來說,只是揮一揮劍就足以殺死一大片的龍牙兵。

然而,麻煩在於龍牙兵之中暗藏的殺機。

北冰洲隊的成員,暗藏在龍牙兵的陰影之中。

刺客、精神力者、火力輸出、龍牙兵召喚師等……

所有的成員,都隱藏在陰影之中,就如同潛伏在黑夜裡的惡豺一般,等待著眼前兩名已經是困獸的騎士露出攜帶的一瞬。

事實上,笛卡爾已經是全身負傷了。

和阿爾託利亞,或是他手中重劍的原主人比起來,他還差的太多。

在笛卡爾手中揮舞的,是令阿爾託利亞無法忘記的劍。

阿隆戴特(a

oundight),別名――無毀的湖光。

曾經緊握在圓桌第一騎士,被阿爾託利亞譽為“其本身簡直就是騎士道的化身”的蘭斯洛特手中的聖劍。

然而,卻因為背叛的蘭斯洛特斬殺了作為同伴的圓桌騎士,而墮落為魔劍。

如同月下閃耀湖水般的光輝、絕不會毀壞的劍刃。

“真是想不到,竟然還能夠在最終的戰役,和繼承了吾友之劍的人並肩作戰……”

騎士王的嘴角閃過一道微笑。

在這血骨紛飛的戰場上,宛如高嶺之花。

“我才是想不到……想不到在這個原以為已經被卑劣之人充滿的戰場上,還能遇見高潔的騎士王……”

笛卡爾的臉上,則閃爍著更加狂熱的笑容。

“居然能在這終焉的戰場上,在這可笑的生命盡頭,還能夠貫徹我所信奉的光明,還能夠與最憧憬的人並肩……感謝你了,命運!!”

這個單純而正直的青年,是不折不扣的騎士精神追崇者。

他的一生,都十分嚴格地貫徹著“騎士道”的信條,並且像是太陽一樣影響著身邊每一個人。

沒錯,一生。

這個尊崇著騎士道的男人,實際上理應是已經死去了的。

笛卡爾在原來的世界,也就是現實世界,本來是一個很受人矚目的搏擊天才。

他的盛名和受人矚目,不僅是因為他搏擊的實力和天生的神力,更是因為他那令人感到驚歎的高尚。

絕不乘人之危,絕不向無辜之人揮拳,永遠停留於擊敗而非擊殺的仁義,在黑暗的搏擊界都可以說是一朵奇葩了吧。

他當然不是長勝不敗,然而他偶爾的敗北,依然無法改變他的一切。

簡直就像是要在這混沌不堪的搏擊界撐起一顆太陽一般。

然而,這顆太陽卻也落得太過突然。

一切都是源自他的正直,他不堪容於世的正直。

在一次回家的路上,為了保護一個少女,與一群混混戰鬥而被偷襲,雖然勉強得勝,最終一隻手卻被廢去。

對於搏擊手來說,手就是生命。

然而他不在乎,因為他相信著自己的抉擇。

可是他發現他錯了。

那個被他救下的少女背叛了他。

因為遭到了對方的利誘,少女出賣了笛卡爾,令已經失去了大部分戰鬥力的他再次受到了襲擊。

重傷,但是身上的傷,比不上心中的痛和迷茫。

彌留之刻的男子,奇蹟般地進入了主神空間,更是憑著令人驚歎的意志存活了下來。

雖然依然堅持著自己的堅持,然而笛卡爾的心卻再也無法保持當初的清澈。

他恨。

而他也知道自己沒有怨恨的理由。

為什麼要怨恨?騎士的信條之中,本來就沒有“一旦自己付出了真心,別人就應該回報以真心”的一條。

更何況,既然給予了別人信任,那就同時意味著給予了別人背叛的可能。

可是他依然怨恨。

他怨恨命運的不公。

他更迷茫,迷茫著這樣的自己,到底還有沒有貫徹騎士道的資格。

而在這迷茫之中,終焉的戰火開始點燃。

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抉擇所致。

因此,他已經沒有什麼好後悔,沒有什麼好遺憾了。

心中的悲願已經放下,手中的劍卻越戰越狂。

逐漸瘋狂的劍舞,不需任何的花巧,只是一揮,近百名龍牙兵便化作劫灰。

而在笛卡爾因為揮出一劍而露出一絲破綻的瞬間,北冰洲隊的刺客在他身後躍出,手中塗滿見血封喉劇毒的毒刀向著笛卡爾脖頸刺下。

“喝啊!”

一聲吼,浴血的金色騎士手中黑色的大劍毫無徵兆地迴轉,正正刺在刺客的胸前。

“當!”

一聲鐘響,伴隨金黃色的光芒,銅色巨大古鐘攔住了阿隆戴特的劍尖,而刺客手中的短刀卻是毫無減緩地向著騎士落下。

生死一瞬,法寶護敵,笛卡爾揚劍逆指――神力再催!

“哈啊啊啊!!!”

一聲長喝,無毀的湖光化作一道黑色狂龍,沉沉一擊,萬鈞雷霆!再催神力,鏘然一聲,銅鐘法寶上的金光逝若流星,竟是在最單純的一擊重擊之下,破!

劍刃入體,引起淒厲的慘呼嚎叫,在敵人的血液飛灑和尖叫聲中,黑沉沉的重劍狠狠刺進刺客體內,將刺客硬是掛在了空中,再一震,鮮血狂噴,黑色重劍竟然硬是將刺客撕成兩片!

而這一個停歇的空隙,卻被數十名龍牙兵突破防線,手中刀劍,重重刺入!

笛卡爾身後受創,身形一震,回身,左手撒劍,一拳,轟爆數十龍牙兵!然而就在此時,北冰洲隊隊長布萊德已經殺到!

“死吧!”

“做得到嗎!”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怒吼,卻是一道守護的狂風襲來。

風王戰錘!

呼嘯的狂風奏響戰歌,震撼的大地敲響戰鼓,轟然聲中,阿爾託利亞將布萊德的襲擊轟然擊退。

無需言辭的感謝,無需眼神的交流,兩個初識的騎士,此時卻是最為默契的戰友。

揮舞的兩把同源的重劍,在此刻,在刀光劍影之中,在血肉橫飛之中,交相輝映,在戰場上映出戰士的榮耀,映出騎士的輝煌!

“布萊德,退下!”

伴隨一聲叱喝,始終沒有出手的白髮男子――斬憶,終於出手!

而同時,是席捲整個戰場的風暴!

如果阿爾託利亞和笛卡爾之前在戰場中捲起的是“狂風”,那麼斬憶捲起的就是魔風了。

一擊,連是如何發出都不知道的一擊,笛卡爾便已經倒飛了出去,而一路上撞到的龍牙兵,都化作寸碎。

而阿爾託利亞還未來得及驚訝,陡然心生警兆,側身一翻――

“啪!”

伴隨著一聲響,少女的左小腿腿腹部被一道對魔狙擊彈擊中――這還是在規避了的情況下,否則這一槍將會穿過頭顱!

狙擊手!

“嘖……笛卡爾,沒事吧!”

少女惱怒地咋舌,腿部受傷而騰挪不便,她只能一邊抵擋著強烈的精神衝擊,一邊揮劍毀滅靠近過來的龍牙兵,一邊大聲問道。

“還好……”

笛卡爾用劍撐著身體,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

然而隨著他爬起來的動作,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吐了出來。

“即便知道是幻覺,好友你還真是毫不留手啊……”

抬起的雙眼,一片茫然。

對上的另一雙眼,也是一片茫然。

基因鎖,三階、四階!

“以最強的招式擊殺你……這是我對為了貫徹信念而離開隊伍的你,能夠表示敬意的唯一方法。”

斬憶彷彿完全沒有在戰場上一樣將手插在褲袋裡,慢慢向著笛卡爾走去。

然而每一步,都有一股強勁的力道將周圍的龍牙兵完全彈飛擊碎。(請轉bgm:《血染的戰神》)

“哈……這種語氣……你果然生氣了……”

笛卡爾苦笑著說道。

在北冰洲隊,他算是一個異類,而斬憶則是另一個。

他永遠和效率至上的隊長布萊德不對盤,而斬憶則是永遠讓隊長覺得不對盤。

斬憶很特殊,最特殊的地方,在於他的能力並不是兌換而來的,而是自己擁有的,而且在輪迴世界一直到現在,都一直是這一個能力。

幻覺。

斬憶唯一的能力,就是讓別人產生幻覺。

聽起來似乎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能力,但是斬憶的幻術卻是能夠直接干擾六感的能力。

換句話說,他想要別人看到什麼,別人就能看到什麼,而且不論從哪個方面去試探,都會得到“確實是真實的”這樣的結論。

真實的謊言,虛假的真實,甚至能夠干擾毫無生命的物體。

那是堪比亞當的欺騙的能力。

在剛才,他就是讓笛卡爾“看”到了一記重錘砸在身上的錯覺。

然而,笛卡爾作為絕對信仰騎士道的人,自然在心志方面比常人要堅強數百倍,因此剛才那一擊也只是將他打飛,而無法殺死他。

“你既然知道我會生氣,那就不應該做出這樣的決斷。”

斬憶淡淡地說道。

“抱歉……”

笛卡爾頗有些沒心沒肺地“嘿嘿”笑著,舉起了手中的劍。

“就像你無法拋棄對朋友那種強烈過頭的情感一般……我無法拋棄我的信念……一擊決勝負吧,我們之間的戰鬥,不需要多少時間……閃耀起來吧……永恆閃耀的阿隆戴特,無毀的湖光!”

伴隨著高聲的宣言,黑色的流光閃耀之中,黑色的湖光鎧甲慢慢覆蓋了騎士的身軀。

“沒辦法嗎……”

斬憶頷首。

“那麼,至少……由我親手斬斷……”

眼角隨風而逝的,是一滴不明的晶瑩而渾濁。

無言,無聲,本是友人,今日卻是針鋒而對,嘴角的笑,眼角的淚,是悲,是嘆,也是自嘲,更是無奈。

交鋒,只是一瞬;情義,就此而斷!

斬憶抬手,只有相對的兩人才看得見的武器在手中慢慢成形。

那是一把同樣的大劍。

“果然是你的作風……”

笛卡爾燦爛一笑,手中黑光乍現!

相互交擊的兩把一模一樣的重劍,迅速互相逼近,在即將相互發生衝擊的瞬間――

“噗!”

沒有交擊的轟響,沒有極端的驚爆,自行繞開的劍,任由幻覺中的重劍刺入自己的心口。

快不及一瞬的變數,勝負落定了。

劍入心口,熱血四濺,卻是最為驚異的結果。

失去了支撐力氣的騎士,任由自己掛在了友人的劍上。

“抱歉,好友……我還是……下不了手……這條漫長的路……我真正累了……”

臉上依舊是那個燦爛的笑,然而伴著嘴角的血沫,卻是無比的可悲而可嘆。

斬憶的臉上,依然是平靜無波。

“哈……你這表情……看來已經猜到了啊……”

笛卡爾的臉上笑容越發燦爛,聲音卻越發的微弱。

隨著血液離開身體,生命也在逐漸逝去。

“我猜到你不會動手……就如你猜到我會動手……”

斬憶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有的,只是淡然,和那兩眼之中在流出的瞬間就被不知何處來的風吹散的不明的“汗”。

“你知道……我很難過麼?”

笛卡爾的眼睛快要睜不開了,但是他的笑容依舊燦爛,快要合上的雙眼之中,是不捨人間,不捨友人的萬分悲慟。

“我知道。”

斬憶輕輕點頭,彷彿是懼怕自己稍微大一點的動作,就會將身前此人震落塵埃。

“但你知道……你比我……更難過嗎……”

“我……不知道……”

即便是催動著幻術,也難以欺騙自己心中的悲傷,即便是狂風拂面,也拭不去臉上的淚水。

慢慢合攏的雙眼,嘴角的笑容始終不變,北冰洲那顆一直被冷落的太陽,終究還是落下了。

曾經,他追尋著自己心中的光明,得到過,也失去過,而如今,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斬憶……斬憶……斬斷過去,忘記回憶……哈……這謊言……終究……可以欺騙別人……卻欺騙不了……自己……”

灑落的淚,不是軟弱,而是悼念。轉眼間,已經從眼角劃過,落入塵土。其餘的感情再無外漏,唯有心中,始終淌血。

揮手,友人的屍身碎落成至精至微的光屑,消散在風中。

===戰場另一邊===

血,沾溼了裙角和戰甲;痛,刺激了怒火與戰意。即便是縱橫十二場大戰而未有敗績的騎士王,在北冰洲隊的干擾偷襲之下也已是渾身浴血。

“這是……”

驀然襲來的悸動,是生命逝去的意味,更是一名光輝的戰士隕落的信息。

心悸的瞬間,又是一發狙擊,撕碎了阿爾託利亞的右肩。

“咕……”

憤怒成狂,怒火升騰,阿爾託利亞周身狂風倒卷,強化至高級的紅龍因子顯現威能。

一片片的鱗形紅光瞬間佈滿了騎士王柔美的容顏,在少女的身後,四射的紅光之中,隱隱張開了一對似虛還實的巨大龍翼――天龍吼!

“吼!!!”

困境之中,赤紅天龍怒聲吼,吼破層雲見青天!一道肉眼可見的紅色火焰能量以少女為中心向外擴散,火焰所過之處,龍牙兵如紙塑泥捏,崩為寸碎,而北冰洲隊隱藏在龍牙兵陰影之中的人,除了較強的隊長布萊德和離得較遠的斬憶之外,更是當場被震至七竅齊噴,鮮血與腦漿破顱而出,全身爆碎成一地的劫灰!

然而在一聲怒吼過後,王者也開始不支了。

而戰場,還剩下了敵人――北冰洲隊的隊長布萊德,和北冰洲隊最強的成員斬憶。

最棘手的……反而留下來了……

阿爾託利亞一邊喘息著用劍支撐著身體,一邊暗中皺了皺眉。

心頭,似乎劃過了什麼。

然而少女還沒有辦法將劃過的那一絲“什麼”給握在手中。

阿爾託利亞的心中輕輕一動。

“真是麻煩的傢伙呢……”

布萊德的臉色十分陰沉。

屍骨在少女的腳下堆成了山。

在真正意義的屍山上,金髮的騎士姬手執黃金之劍,傲然而立。

就算是疲倦,也無法彎曲少女的雙膝。

碧綠如翡翠的雙眼,毫無退意。

然而此刻,已經無疑是此一戰的終焉。

“但是到此為止了……孤身一人,而且還筋疲力竭,是不可能戰勝我們的……”

布萊德的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意。

他已經看到自己將眼前這個看上去神聖不可接近的持劍少女狠狠踩在腳下羞辱的場景。

少女沒有在意眼前的敵人臉上露出的,充滿了惡意的神色。

露出這種神色的人,她在戰場上已經看過太多了。

那些人,無一遺漏地成為了她聖劍之上的劍鏽。

少女被突如其來的重擊擊飛了出去。

斬憶。

他尊崇的是“不違背道德準繩,不傷及無辜”的戰場倫理,而不是“絕對的正大光明”的騎士精神。

雖然和布萊德的效率至上有所衝突,但是在此時並不衝突。

合而擊之,本來就是在戰場上兵法的運用――事實上,這甚至不算是違背騎士精神。

被擊飛的阿爾託利亞身後虛無的龍翼輕輕一震,將她的身形緩了下來。

處於絕對劣勢的少女,那滑下了硃紅的嘴角,卻帶上了輕輕的笑意。(可再轉bgm:《燁世兵權》或《日出峨眉》)

“一個人?”

金色流蘇一般的劉海遮住了綠色的眼,讓布萊德頗有些不安。

“我一直都不是一個人。”

然而在兩人想要攻擊的前一瞬間,少女已經抬起了頭來。

雙眼,並不是之前的碧綠色,而是鮮紅的顏色,紅得像血。

少女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另一把劍。

那是一把比之前的聖劍更加華麗的黃金的長劍。

比起騎士劍,更像是東方的中式長劍多一些――大概就是所謂的裝飾作用更多的劍。

戰場之上,裝飾何用?

然而生死攸關的時刻,少女不可能還拿出裝飾的東西才對。

兩人不由得心頭一凜,同時向著阿爾託利亞衝了過來。

然而,一股奇特的力量將他們擋在了少女數米之外。

甫一靠近,布萊德和斬憶就感覺到有一種極度危險的預感。

就像是被什麼可怕的生物盯上了一般。

那是隻有巨龍才擁有的“天賦”。

龍威。

龍之過處,群獸低首。

少女伴隨著龍翼的消散,慢慢落在了地上。

“什麼時候開始迷路的啊……我並不是一個人呢……”

在少女的眼角,流出了淚水。

那並不是絕望,也不是悲傷,而是欣喜的淚水。

是終於握住了真正所希望獲得之物,真正得償所願的淚水。

“我還是把頭抬得太高了嗎?一直忽略了你們,對不起呢……”

輕輕閉目,再一睜開,被紅龍體內的火焰灼燒成一片鮮紅的雙眼宛如無暇的紅寶石,將這一戰的終章真正拉開。

“來吧,再與我並肩吧,我重要的朋友們,我忠實的臣民們!”

少女身上的傷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痊癒著。

“吾於此立誓!吾將遵從騎士之道,吾將遵循高潔之規!”

甚至,就連因為疲勞而逐漸開始顫抖的手腕,也停止了振動。

“善待弱者,不畏強敵!”

收起了聖劍,少女雙手緊握住了那把華麗的黃金之劍。

“即使身處劣勢也不忘勇氣,縱然身處高閣也不忘恭謙!”

高舉起的黃金之劍,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奪目豪光。

“遵從此道之輩,現身於此世吧!遵從吾等不朽的榮耀,再現吾等不落的輝煌,來吧――”

伴隨著劍身的轉動和落下,鑲嵌著琺琅和寶石的黃金劍尖重重落在了屍骸的山上。

“圓桌的騎士們啊!!!!”

伴隨著高聲的宣言,一道曙光劃過了因為那個血族在另一邊召喚出來的血月而變成黑夜的天空。

緊隨而來的,是風。

是溫柔的風。

和戰場上肅殺的風不同,那是只有在和平的草原上才能感受到,溫柔拂面的暖風。

等到回過神時,北冰洲隊的兩人才發覺,周圍原本是一片荒原和屍山骨海的景象,竟然被完全替換。

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

草原的中央,是微微高處一些的小土丘。

在土丘上,少女雙手拄著黃金之劍,以一種似曾相識的姿態俯視著兩人。

那是王者的姿態。

是俯視著下位者的絕對至高王權的姿態。

騎士王!不列顛的騎士王!高潔而輝煌的騎士王!

騎士的王者,靜靜地站立在土丘之上,俯視著眼前的敵手,與之前在開戰的時候一模一樣。

故作鎮靜?裝模作樣?

不,布萊德和斬憶都沒有這樣的想法。

因為戰局已經改變了。

在少女的身後,不再是空空如也的荒原,而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和――

一百五十名身穿白銀鳶尾花紋鎧甲,手中緊握閃耀著榮光武器的騎士!

輝煌天下的不列顛傳說,震古爍今的鋼鐵之兵權,圓桌騎士團!!

每一名騎士的臉上,都閃爍著激動與歡喜。

那是令人震撼的神色。

他們終於還是聽聞到了王的調遣!

他們終於還是能夠跟隨王的腳步!

他們終於還是能夠成為王的武器!

少女回頭向後望去,恢復成翡翠般綠色的雙眼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孔。

高文,蘭馬洛克,傑蘭特,加雷斯,凱……

還有三張對阿爾託利亞來說,意義非凡的臉孔。

伴隨王最後一程的騎士,貝狄威爾。

最強最優秀的湖之騎士,蘭斯洛特。

還有,劍欄之役的根源,莫德雷德。

面對阿爾託利亞的眼神,三人的神色變化也是不太一樣。

貝狄威爾的神色,是與其他騎士同樣的欣喜與懷念。

蘭斯洛特的神色,在那之中還多了一絲躲閃和愧疚。

莫德雷德的神色,卻是毫不掩飾的不知所措。

“莫德雷德!”

毫不猶豫,阿爾託利亞冷著臉說道。

在聽到了阿爾託利亞的聲音和語氣中似乎隱隱夾雜著的怒火,莫德雷德不由得全身一激靈,而其他人則頗有些看戲或是憐憫地看著這個倒黴孩子――誰叫雖然是作為背叛王的根源,她卻也因為是圓桌騎士團的成員而被召喚了呢……

劍欄之役,是圓桌騎士們心中最深的痛。

不論是背叛者,還是被背叛者,都對此戰感到切齒的悔恨。

背叛者悔恨自己的不智,被背叛者痛心同僚的背叛。

然而莫德雷德,作為罪魁,自然也就成為了圓桌騎士們成為英靈以後的怨恨目標。

深知其他騎士的心情,莫德雷德有種下一刻就會被周圍的人千刀萬剮的感覺――如果阿爾託利亞稍微露出這樣的打算,她毫不懷疑周圍這些人一點也不會介意“稍微手滑一下”的。

“……”

阿爾託利亞沒有說話,只是一邊用龍威將兩個被震懾的對手留在原地,一邊瞪著莫德雷德,走到了她的面前。

莫德雷德的身高和阿爾託利亞相仿――說實話,和周圍人高馬大的圓桌騎士們相比起來,兩人實在是稍微袖珍了點。

少女就這樣靜靜地盯著眼前這個她的“孩子”。

事實上,莫德雷德只是以阿爾託利亞的血液作為藍本的“複製人”而已,是公主摩根用來報復阿爾託利亞這個“弟弟”的佈局。

然而從各種角度來看,莫德雷德依然是阿爾託利亞的“孩子”。

“父……父親……”

“你知錯麼?”

少女用壓迫力十足的眼神逼視著莫德雷德。

確實是充滿壓迫力,你看周圍的圓桌騎士都被王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推開好幾步遠了――當然是被動還是是自己退開看戲的就不知道了……。

“是、是的……”

和在戰場上那狂亂之姿相比,現在的莫德雷德實在是弱氣得夠嗆。

周圍的圓桌騎士不由得露出了“這下有好戲看了”的表情。

也不怪他們會這麼惡劣。

因為王這樣的表情實在是太少見了。

在不列顛還在的時候,王始終都是同一個表情,同樣的淡然,從沒有露出過這樣的情緒――這也正是有人感嘆“亞瑟王不懂人的感情”的原因。

所以,此刻的王竟然露出了這樣的表情,已經是很有趣的展開了。

“真的知錯了?”

逼近一步,阿爾託利亞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地看著莫德雷德,碧綠的眼睛讓莫德雷德越發無所適從。

“是……我知錯了……”

少女幾乎是毫無意識地就認錯了。

“啪。”

飛快地接上的一記爆慄,在莫德雷德腦門上炸響。

看著眼前的少女一邊叫著痛一邊蹲下去,阿爾託利亞突然露出了“總算是輕鬆了”的表情,拍了拍手轉過身去。

“既然知錯,待會罰抄我錯了和《騎士守則》一百遍,再寫一份三千字以上的檢討書一起給我,然後這件事到此為止……不列顛已經是過去,我們卻還沒有成為過去……所以,我們還有很多的仗要打,還有很多的對手要挑戰,還有很長的路可以走,你們既然決定跟著我的話,就給我一直跟下去……聽到了麼,你們……前面的給我蹲下!我看不到後面的人了!……你們這群傢伙!”

眾圓桌騎士――包括蘭斯洛特、貝狄威爾、莫德雷德――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幾乎完全不認識了的王。

“怎麼,聽不懂嗎?”

王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種很奇怪的笑容。

那是學自某個無良的白髮聖戰天使的“陰陰的笑”。

雖然不知王是從哪裡學來的,但是眾騎士非常明白如果此時還不會做的話即將迎接何種慘烈的下場,紛紛單膝跪下,讓身材“比較矮”的王可以“一覽眾人小”……

“yes,you

-highness!”

同時,回應的應諾響徹碧藍的天空。

少女騎士王轉過頭去,看向身後似乎開始逐漸能夠適應她龍威的斬憶和布萊德。

“你們準備好了嗎?”

一邊說著,也不管斬憶和布萊德的反應,輕輕一抬手。

伴隨著這個手勢抬起的,是一面迎風而展的金色獅子旗,那是亞瑟王的象徵。

“撒……”

騎士王的雙眼,因為體內的紅龍因子開始沸騰而再次變成了瑰麗的血紅。

少女的嘴角,慢慢長出了一顆意味著兇狠的虎牙。

“收攤噠(show-time噠)……”

===

作者語:明明應該是一路燃到底的場景,結果咱居然惡搞起來了……(拍額頭)不過這樣的吾王似乎也很有愛的樣子?(你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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