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借用
第五十四章 借用
第五十四章 借用
藏則守拙九地,動則翱翔九天。
那一幅沒有署名沒有印章的字就掛在書房的正中,老人仰著頭靜靜的看著,嘴裡喃喃自語:“用筆盡筆心之力,結字聚字心之力,多少人窮一生都難以做到的境界啊!”
他不禁回想起當年那個冰天雪地的夜,他的雙腿就在那個眼前永遠都是灰濛濛的如同一張巨大獸嘴的凍原上毀了,寫字的人則永遠留在了凍原上。
李道陵就站在老人的身後,不發一語,他給人的感覺只能以靜若處子來形容。
過了一會兒,老人用憊懶的語氣問:“那孩子現在進了哪家公司?”
“諾特網絡,老爺。”李道陵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是一家加拿大的公司,在北美非常有名。”
“它和我們有關係嗎?”老人又問。
“不,已經隱忍了四十年了,我不在乎再忍個三五八年。”老人搖了搖頭,目光再次掃向牆上的那一幅字,“四十年了,雖然那些魑魅魍魎不再盯著我,可並不代表他們不盯著家族的資產,那孩子還小,還是讓他多歷練歷練吧!”
“是的,老爺。”李道陵想了想,又輕聲問:“老爺,需不需要把巴爾蒙特叫回來?”
“巴爾蒙特是一隻西伯利亞的狼,就讓他呆在那裡好好的把爪牙磨利吧,需要他的時候,他的爪子和牙齒會有用的。”老人輕輕嘆了一口氣,臉上流『露』出濃濃的疲憊,腿似乎變得更冷了,他忍不住輕輕拉了拉那張覆在膝蓋上的羊『毛』毯子,又說:“走吧,把我推到臥室去,我累了,要睡會兒。”
“是的,老爺!”
李道陵小心翼翼的推著輪椅,走向隔壁的臥室,老人臉上的倦『色』讓他的眼睛裡流『露』出濃濃的憂慮。
屋外,陽光依舊燦爛,夏日的炎暑在這片土地上肆意張揚,溫室效應已經顯示出它的威力,除了為三餐溫飽奔波忙碌的人們,沒人願意在太陽底下多呆,於是公園的樹蔭下聚集了許多人,他們三五成群的或下棋、或唱歌、或跳舞……
剛吃完中飯,張旦旦就被嶽中庭叫了出來,牛大春跟在他們後面,一直走到小公園的一個偏僻角落,才停下。
“大春,把我教你的拳打一遍。”在張旦旦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嶽中庭突然對牛大春說。
“好咧!”牛大春憨憨一笑,立即站直身子打起了拳。
張旦旦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不過看了一會兒後,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凝重了,牛大春打的是正宗的岳家拳,不過這不是讓張旦旦感到驚訝的地方,讓他驚訝的是牛大春這一套拳打出了味道,那拳架子……嘖嘖,就好像是練了好多年才練出來的。
怎麼會這樣?
張旦旦看了看牛大春,又看了看面帶微笑的師父,突然有點明白了,又有點不明白。
這兩個多星期來他每天都早出晚歸,白天的時候牛大春就一直跟著嶽中庭,看來師父不知道怎麼想的把岳家拳教給了自己的這個傻大哥,不過讓他弄不明白的是,以自己這個哥哥的智力水平,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拳打得這麼有模有樣?
岳家拳的十套拳,牛大春只打了一套,看來也只學了一套,在虎虎的拳風聲中他終於收拳挺立,那如嶽峙立的樣子,一點也看不出他本身的智力水平。
不過,收拳之後牛大春立即對著張旦旦咧開大嘴笑了起來,那股子與生俱來的傻勁兒也在這一笑中暴『露』無遺。
“蛋蛋,我的拳打得咋樣?”牛大春帶著期盼的目光問張旦旦,就像小孩子做了好事要討糖果一樣,“師父說只要拳打得好,你看了就會高興的。”
“嗯,打得真好!”張旦旦微笑著拍了拍哥哥的臉,誇獎了一句,然後又扭頭望向嶽中庭:“師父,這是……這是咋地了,我哥他的拳怎麼打得這麼好?”
嶽中庭也走過來,拍了拍牛大春的肩膀,笑著說:“你哥人雖然傻點,可他是練拳的好胚子,那天我帶他到公園來轉悠,臨走的時候想著打一套拳鬆鬆筋骨,沒想到他在旁邊也跟著我的動作模仿了起來,我看他打得有勁兒,心裡覺著好玩,就糾正了他幾個動作,沒想到他一來就學會了,兩個星期下來,你剛才自己也看了,他學拳學得比你都快。”
“真的?”
張旦旦『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從小到大村子裡的人都知道他這大哥腦子不好使,人都二十多了,『性』子還跟個七八歲小孩子一樣。家裡爹孃雖然平常多疼張旦旦一點,不過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們對這個大兒子也都照顧著,在家裡就讓他做點砍柴擔水的夥計,這點事情對他這牛高馬大的身膀子根本不在話下,除此以外就等於在家裡啥事兒都做不了了。張旦旦完全沒想到牛大春居然還能學拳,而且學得比他還好,這倒是讓他驚訝極了,心裡暗忖著自己這個哥哥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優點的,只是他們從前都沒發現而已。
嶽中庭解釋道:“我開始的時候也奇怪,不過看他這些天學拳的勁頭兒,我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他的腦子雖然笨點,可是練拳的時候很專注,這股勁兒是正常人很難有的, 所以他學拳練拳比任何人都專心,這大概就是前人所說的心無二物的境界吧!”
張旦旦想了想,覺得師父說得好像有那麼點道理,可是他不論如何還是覺得有點難以接受,自己這個傻乎乎的大哥居然就成“武學天才”了?
“哥,你以後要答應我,不經過我和師父的允許,你不能跟別人動拳頭,行不?”
心裡轉了幾轉,張旦旦很快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牛大春的腦子不行,練了拳萬一和別人動起拳腳,那事情可就大了,所以他連忙對牛大春叮囑。
“成!”牛大春老老實實的點點頭,樣子憨得不得了:“蛋蛋,爹孃讓我出來就聽你的,我一定聽你的話兒,不然他們就不讓我跟你在一起了。”
張旦旦滿意的『摸』了『摸』哥哥的臉,轉頭對嶽中庭說:“師父,咱回去吧,二丫這會兒估『摸』著該做好飯了。”
三個人回到家,二丫果然把飯做好了,出奇的是田志國居然也回來了,就坐在小凳子上哼著山裡的小曲兒。
張旦旦一看田志國的嫵媚樣兒,頓時就笑了:“叔,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
田志國這些天一直早出晚歸的在外頭找工作,雖說和張旦旦說了當他親叔一樣養,可他一天沒活幹這心裡就不安生,今天這麼早回來,感情是找工作的事情有戲了。
果然,老田同志一看到張旦旦,這嘴上的笑立即很不矜持的漏了出來:“找到工作了,一個月八百,看門的,錢雖然少了點,不過那活計我看了,輕鬆得很,就坐在屋子裡給人開開門,沒別的了!”
張旦旦一聽,也替他高興,說:“那成,我出去買點酒,咱今晚喝兩盅,就當是慶祝。”
……
過了週末,張旦旦又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一個上午下來,他翻譯了五份文件,打印了近千份復件,忙得一點空閒的時間都沒有。
中午吃完飯,張旦旦也沒有睡意,一個人拿出那本《股市圖線精解》慢慢的看了起來。瑞貝卡走過來,看見張旦旦在看書,隨手搶過去看了一眼,然後笑著說:“你真的被威廉說動心了啊?”
張旦旦笑了笑,從瑞貝卡手裡把書拿回去,開玩笑道:“是啊,你男朋友這麼能侃,不當說客可真可惜了。”
“他也就這點本事。”面對張旦旦的打趣,瑞貝卡一點也不以為意,想了想後說:“你要是真想炒股票,我讓威廉給你介紹些好股,投資一下掙點外快也是好的。”
“不忙不忙,我先看看書,瞭解一下,等弄明白了再讓威廉幫忙!”張旦旦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之前在網上沒少看見那些新聞報道有人炒股失敗跳樓『自殺』的事情,所以炒股多少給他的印象有點投機。
“你光自己看書不行的,還要結合實際看行情的。”瑞貝卡對張旦旦的關心完全出自真心,她很快打開張旦旦的電腦連上一個網站,說:“這個論壇在國內很大,有許多民間炒股高手喜歡發帖點評,你可以結合他們的評論看看的。”
張旦旦看了看,那個網站叫做“天牙論壇”,瑞貝卡打開的那個板塊是“股市論談”,裡面有許多關於股票的帖子,張旦旦很快把網址記了下,笑著說:“謝謝你,有空的時候我一定會看的。”
“這幾個人的預測很準的,你可以看看。公司規定在工作時間不能用電腦看股市行情和聊天,不過你可以設置手機上網看,挺方便的……”
看得出來,瑞貝卡對股市也有著很大的熱情,雖然沒有成剛那麼能遊說人,不過也充分的發揚了一回好為人師的優良傳統。
耐心的聽瑞貝卡講完,張旦旦想了想,轉而言他問:“瑞貝卡,今天怎麼這麼忙,好像比上個星期要忙多了。”
“原來你不知道嗎?你沒看郵件吧?”瑞貝卡沒好氣的瞪了張旦旦一眼,打開公司郵箱中的其中一封,說:“你看看,最近有個大企業要改革,硬件軟件都要升級,我們公司正全力要搶這個單子,從明天早上開始就在喜來登開產品展示會,據說連續要開三天,請的就是這家企業的主要負責人。”
“哦,原來這樣啊!”張旦旦頓時明白了,說白了就是為了個大單子,所有部門的工作量都一下子加大了。
“好了,你自己慢慢看吧,我先去睡會兒了,不然等一下可就沒精神了。”瑞貝卡掩著小嘴打了個呵欠,轉身就準備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這時候――
“嘭”的一聲輕響,後勤部的門被推開了,後勤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門的那邊。
在眾人的目光中,一個二十來歲的女生風風火火的從門外走了進來,她一進來目光就很快在後勤部所有人的身上掃了一週,然後走向後勤部總監李小川那邊。
張旦旦打量了一下那名女生,見她大概在二十四五左右的年紀,姿『色』不錯,身上灰『色』的職業女裝裹著一具曼妙火辣的身子,她的鼻樑上戴著一副上沿略有黑邊的眼鏡,把她清秀嫵媚的雙眼稍微掩蓋了一些,不過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她櫻桃小嘴旁的那顆小黑痣,充滿獨特的魅力和風韻。
“達倫,展示會那邊不夠人手,會務接待需要一個男生,我想問你借個人,之前我已經和鄧肯提過,他也同意了。”那女生快步走到李小川的前面,說話直接,很有點雷厲風行的意思。
李小川想了想,點頭說:“可以,你把借人的意思發一份郵件給我,我下午就讓人過去。”
“你現在就叫人跟我走吧,我回頭給你發郵件。”
李小川搖了搖頭,說:“蜜雪兒,你還是先給我發了郵件吧,我要考慮一下讓誰去。”
那女生輕皺一下眉頭,謝都不說一聲轉身就走,看來並不滿意李小川的答覆。
張旦旦看得有點奇怪,輕輕拉了拉瑞貝卡的衣角,問:“她是誰啊?”
“你不知道啊?”瑞貝卡一副看稀奇的表情盯著張旦旦,說:“她就是銷售部的總監宇文蔓菁,英文名叫蜜雪兒,前一任銷售總監沒走的時候她就是連續三年的銷售王,每一年的業績都破記錄,後來總公司那邊也沒空降人下來,直接就讓她升任銷售總監了,算是我們分公司唯一一個坐到總監位置的女『性』,所以公司裡大部分女生都把她當偶像的。”
張旦旦看著瑞貝卡說起宇文蔓菁時臉上流『露』出來的崇拜,不禁有點哭笑不得的說:“瑞貝卡,雖然她是很了不起,可我畢竟是新人,不知道她是誰也沒什麼問題吧?”
“蜜雪兒除了是我們職場女生的偶像,也是公司裡你們這些雄『性』動物的女神啊,因為她還是單身未婚哦,而且也沒聽說有男朋友,你和其他同事在一起,就沒聽說過她?”
張旦旦想了想,好像之前是聽別的男同事提起過銷售部有一位大美女,可他當時聽了完全沒在意,沒想到今天終於見到了,還真是美女。
瑞貝卡看見張旦旦沒說話,又壓低了聲音說:“聽說蜜雪兒做事很乾脆的,和達倫完全不同,不過我們做後勤的也應該要小心謹慎,達倫剛才讓蜜雪兒發郵件來留底,就是為了防備將來會出什麼錯。”
張旦旦剛入職場,雖然也看了幾本《職場人際學》、《辦公室陰謀》一類的書籍,不過對於許多東西還不太瞭解,聽見瑞貝卡這麼一說,才醒悟到公司郵件留底這麼重要,不禁暗暗記在心底。
過了一會兒,李小川突然走過來,對張旦旦說:“阿丹,你收拾一下,待會兒到銷售部去一下,要做什麼事情他們會交代你的,你按照他們指示的去做就行了。”
張旦旦本來還以為自己畢竟是新人,什麼也不懂,李小川會找別人,沒想到他居然找上自己,朝著其他人看了看,發現包括瑞貝卡在內的所有人都流『露』出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表情,他也不大明白,答應了一聲後就離開了後勤部朝銷售部走去。
去了銷售部,很快被人塞進一輛又悶又熱還人多到沒地兒坐的麵包車拐到喜來登酒店,然後他就明白後勤部那些同事流『露』出來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了,這種跨部門借用通常都是苦差,他一“上崗”立即就被叫去安排場務,累死累活幫忙搬了差不多一個下午的桌子凳子,接著還要佈置各種設備,一直幹到下班居然被勒令加班,加班當然是沒有薪酬的,直到了晚上十點半以後,佈置會場的負責人才不情不願的點頭放人。
晚上回到家,張旦旦洗了個澡一睡就睡到天亮,第二天一早他又得比平時上班還要趕的趕到喜來登去。
走進酒店大堂,張旦旦看了看大堂正中的北京時間,不偏不倚剛好踏著點沒遲到,可他走到會場進門的地方,卻迎面看見了宇文蔓菁,宇文蔓菁看了他一眼,問:“你是也是我們諾特網絡的人?”
“是!”張旦旦回答。
“怎麼來得這麼晚?不知道今天很重要嗎?”宇文蔓菁冷著臉說了一句,扭頭問她身邊的人,“他是市場部的嗎?我怎麼沒見過?”
“他是後勤部派過來的。”宇文蔓菁身邊的那個人連忙回答。
“後勤部?”宇文蔓菁轉身就走,也沒再正眼看張旦旦,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李小川派來的人都跟他一個樣,做事拖拖拉拉。”
張旦旦有點哭笑不得,只覺得宇文蔓菁似乎把對李小川的怨氣都發在自己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