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智慧之章
惡魔智慧之章
夜晚,萬籟俱寂,睡夢中的伊安再次來到了那座有著一座清澈水池祭壇的神秘殿堂之中。
實際上男孩兒早已發現,只要自己曾經去過神殿,那麼當夜晚做夢的時候,就有幾率出現在這裡,並整裝待發準備去往那座神奇的戰場之中戰鬥。[
不過,即使如伊安這種並不具備勇氣的小孩兒,當出現在那座戰場中的時候,很多負面情緒不知不覺間就隨之消退了,雖然還能感受到心中的不安和恐慌,但是卻無法影響戰鬥的熱情與意志。
從水池中站起身來,略帶涼意的池水隨著他的動作自身上流淌而下,很快所有的池水都離開了男孩兒的身體,原本溼潤的衣物也變得乾爽如新,這點每每讓伊安看來都感到極為神奇。
“嗯?”
正當伊安準備向那個散發著乳白色如霧氣般微光的大門之中走去的時候,卻突然發現就在大門之旁不遠的地方竟然多了一個散發著淡淡黑氣的側門。
這個門伊安從沒有見過,來到這片奇特的空間戰鬥也僅僅只有一次,因此在見到這扇門出現在這個神聖的空間之中時,卻並不會讓他感到驚奇,但是卻依舊會讓他很感興趣。
於是他便推開了它,準備進去看看那裡到底通向哪裡。
雖然從外面看門內散發著絲絲縷縷的綠色氣息和黑色的光,但是當進入的時候,依舊通過了一片彷彿溫泉一般散發著溫熱而舒適氣息的微光通道,周圍瀰漫著濃濃的霧氣,就連自己的存在都因此而變得模糊不清,難以分辨上下左右,甚至連自己是不是直立著都無法確認。
一片朦朧中,男孩兒聽到了一個邪惡的聲音,這個已經非常模糊的聲音之中彷彿充斥著讓人畏懼的殺意和罪惡,而隨著這個聲音的出現,伊安也彷彿被什麼拉扯著一般頓時投向了那個聲音的源頭所在!
當伊安飛出了濃濃的迷霧踩在了地上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竟然進入的並不是什麼穩定的精神空間,周圍不斷變幻的景象以及時不時轟然破碎卻又在下一刻恢復如初的建築物,讓人不由得懷疑這片空間會不會突然之間崩塌消散。
其實要知道供人類做夢的夢域並不是簡單的只是一個寄託睡眠中人類靈魂的精神世界,這裡是非常神秘的。
諸如狼人和貓人這種超自然生物可以以肉身在夢域中行走和穿梭,而法師則會選擇把自己靈魂投影而成的化身投入夢域之中,用以吸附各種神秘之力從而獲得施法能力,甚至還有些幻想生物雖然在現實行走,但是它們身體的一部分卻一直處於夢域之中,從而擁有了各種讓人匪夷所思的強大而神秘的能力。
而當出現在這裡後,伊安發現一段神秘的訊息突兀的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並似乎準備告訴他些什麼。
將心神投入到那段訊息之中,男孩兒從中獲得了啟迪,這才明白,原來那扇門出現在他所在的聖殿中並不是沒有原因的,並提供了他所來到的這個地方的部分訊息和他之後所需要去做的事情。
“為神而戰的勇士啊,吾乃曦光之神座下的大天使沙利葉,執掌位於該地區夢境世界的聖戰戰場之門戶,監視來自邪惡的敵意與窺視,守護虔信者魂靈的守護者,同時也是治癒者和裁決者……接受了吾之感召的勇者啊,一個邪惡的靈魂如今正躲藏於這片位於光影界第二層的虛幻空間之中,其本體已經陷入了瀕臨崩潰的虛弱之中,爾等的任務就是去消滅這個潛伏於黑暗中的邪惡者……以善良與正義之名,阿門。”
隨著這一訊息從伊安的腦海中消散,伊安發現自己遇到大麻煩了。
已經經歷瞭如此多事情的伊安早就不是曾經那個矇昧不明的無知者了,他此刻深刻的清楚那些能夠創造出一片可容身的異次元空間的存在究竟是怎樣可怕的強者,即使對方在那個大天使的口中被形容為“瀕臨崩潰的虛弱”,但是就彷彿即使疲憊至極的伊安也能夠輕易碾死從自己眼前爬過的螞蟻一樣,那個“邪惡的靈魂”想要收拾一個湊到它面前的小傢伙也是簡單至極的事情。
男孩兒懷疑自己此刻所即將面對的敵人,可能並不像那位大天使所告知的那麼輕鬆簡單,畢竟所謂“邪惡的靈魂”實在是過於籠統。
不僅如此,也讓人感到極為不安——畢竟能夠被大天使稱為邪惡的對象,跟凡人所認為的邪惡絕對不一樣。
伊安從那些關於天使的故事中,他也略微瞭解了一些,這些如天使般的非凡存在對於“罪人”的劃分方法,從低到高依次為:迷失者、墮落者、褻瀆者、邪惡者、以及毀滅者,所謂毀滅者就是那些能夠與神靈為敵的惡魔大君抑或是魔鬼公爵之流,那麼作為僅次於其的邪惡者,可想而知都處於白銀階位的傳說存在,一般來說,在下層位面做一個惡魔領主那是綽綽有餘的。
若是運氣不佳的話,那麼此刻在前方等待著伊安的就是這麼一個曾經的惡魔領主了,此刻已經陷入瀕死狀態中的對方自然不可能再擁有巔峰時期的非凡偉力,甚至瀕死虛弱之下會使對方的力量降低到相當於人類典範級巔峰到大師級下位左右的程度,這對於曾經最起碼擁有白銀階傳說級實力的惡魔領主來說,簡直就跟成了偏癱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但是對於凡人來說依舊是難以匹敵的強敵。
不過唯一讓他略感安慰的是,那個大天使並不是空口白話只把他往這裡一丟就算完事,男孩兒感到自己的體內充斥著龐大而純粹的神聖力量,這力量讓他在瞬間產生了無所不能的錯覺,雖然那只是錯覺,卻也大大提高了伊安原本悲劇的生存能力,可以說還算是比較有誠意的——畢竟在這股澎湃聖力的加持下,男孩兒在瞬間的出力之上也能夠達到典範級一般的摧枯拉朽了。
對方此刻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伊安的侵入,這讓男孩兒原本緊繃的心神放鬆了一些,但是當他真正看到目標身影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依舊把所會遇到的危險,考慮得太過於樂觀。
身高達九尺之巨,身上燃燒著墨綠色的火焰、有著紅色皮膚的惡魔,就以這種壓倒性的姿態端坐在一座黑石板構成的大廳高臺上的血紅王座之上。
它額頭兩側探出兩根長長的螺紋尖角,彷彿上好玉石雕琢而成的螺旋尖角之上閃動著神秘的魔光,只要接近就會被那濃密如實質的邪惡本質所威懾而身心俱喪。
巨大如棚頂的翠綠色肉翼如長袍般裹在身上,上面能夠看到密密麻麻的魔紋,那是由混沌聖言所書寫的經文,不僅代表著強大的力量,也代表著因為得到深淵認可而擁有的尊貴地位。
其的面容雖然看起來彷彿一個尚算得上英俊的人類男子,但是卻擁有著一雙凝聚由無窮邪惡和無數傷痛者悲號的綠色眼眸,讓人一望之下就會感到恐懼和戰慄,那簡直就是邪惡具現的惡夢!
幾乎有成年男子兩倍高的魁梧身軀,在千奇百怪的惡魔族群之中也僅能稱得上中型,而此刻不過是個孩子的伊安,此刻的高度也僅僅只是剛過這個惡魔的小腿而已!
而那粗壯的小腿簡直比伊安的腰身還要粗上三四倍,雖然此刻這個惡魔毫無護甲的保護,但是在其體表熊熊燃燒的劇毒火焰就足以讓所有生命形態望而卻步。
寬厚的胸膛如同一座高山一樣具有無邊的威勢,不用向上仰望就能夠感受到那無處不在到壓迫感,而兩邊粗壯的手臂更是如遮天的山峰一樣讓人打從心底產生無邊的恐懼。
而那之下如滾動的劇毒液球一般的雙眼死死的盯著一面立在它身前的高大魔鏡,而它的眉頭輕皺,一隻胳膊支在旁邊寬厚的王座扶手上託著臉頰,似乎在煩惱著什麼。
伊安之前差點就邁入了這個空蕩蕩的黑色大廳之中,幸好這個大惡魔的全部注意力卻被身前的魔鏡吸引了過去,才沒有發現伊安這個闖入者的存在。
大惡魔這種在惡魔權力金字塔中已經擁有爵位的強大存在,實力一般都擁有白銀階位以上實力,甚至部分在它們的領地上能夠擁有近似於偽神的威能,它們一個個都是統御一方的惡魔領主。
雖然在惡魔世界之中,即使是惡魔王子也不過處於尷尬的較低地位,壓在它們上面的惡魔貴族還有四五級之多,但是作為能夠降臨物質界的最高一級存在,大惡魔對於凡人來說就是如同神靈分身一般難以對抗的存在,即使因為降臨物質界而導致實力嚴重受損,但也往往成為讓世間的強者們為之戰慄的恐怖敵人。
在物質界能夠看到的惡魔分為以下幾階,最下位的名為使魔,這是一種本身不強而且靈智也不高的魔化生命,往往會被法師術士等施法者驅使;其次就是眾所周知的惡魔了,它們從最弱的赤鐵階下位的怯魔一直到白銀階下位的巴洛炎魔種類齊全款式眾多,但是依舊屬於惡魔權力之中的下層存在;而之後出現的就是白銀階中位的大惡魔,又名為惡魔領主或曰深淵領主,其次就是只有在深淵深度侵蝕物質界的時候才有可能跨界而來的白銀階上位及巔峰存在的惡魔王子,最後是一般只有在滅世危機之中才會短暫出現在物質界的位於黃金下位的惡魔眾議院的議長,而所謂的議員就是那些惡魔領主以及惡魔王子們了。
以眾所周知的深受深淵侵略之苦的艾澤拉斯世界作為例子進行說明的話,那個燃燒軍團的首領薩格拉斯便是所謂的惡魔眾議院議長,而汙染者阿克蒙德以及欺詐者基爾加丹便是兩個赫赫有名的惡魔王子——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那個世界並不像戰錘諸位面那樣吸引來了那些上古邪神的注意,因此還沒算慘到家。
就在伊安思索著這個恐怖的大惡魔的邪惡企圖的時候,卻被一陣巨大的怒吼聲震得差點跌倒在地!
“真是該死!這和你之前說的可完全不一樣!”
大惡魔的怒吼聲形成了陣陣肉眼可見的聲波一道道重疊著向外面滾去,空氣也在這恐怖的壓力之下擁有了可怕的威力,所有被這些聲波捲過的石柱都產生了細密的龜裂,就連那個惡魔身邊的地板也因其的怒吼形成了一環環的裂痕,讓人難以置信這只是單靠聲音就能形成的景象。
“蘇瑞爾你這個該被沉到冥河之底永不超生的混蛋、惡棍、騙子、違信者,你明明承諾……什麼?我讚美你?我明明在詛咒你,你這個和巴特茲雜交出來的劣種,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是什麼!”
似乎被魔鏡對面的那個人氣得不輕,大惡魔暴跳如雷,但是卻還強自忍耐著最後一份理智,並沒有直接揮手擊碎那面看起來並不怎麼堅固的鏡面。
“該死的,你說什麼?你說我給你的報酬不夠?活見鬼,我明明連那件從聖者身上拔下來的神格和神魂都給了你,而你竟然現在跟我說不夠?!”
大惡魔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一股股墨綠色的液滴從它的唇角向外飛濺,墨綠色的氣息隨著它的呼吸漸漸從它的身邊瀰漫開來,遠遠的伊安就能聞到那麼一股濃厚的氣味兒,想來如果靠近的話連正常呼吸都會成問題,不過若真的身處其中的話,可能還沒等需要考慮呼吸問題的時候就已經毒發身亡了。
“我靠……你說我當時太著急沒等你把話說完?我真懷疑你還是不是從深淵爬出來的蛆蟲,你現在聞起來的味道就像是那些煉獄中的魔鬼一樣的臭氣熏天——少給我廢話!說點實際的東西!”
似乎對面那個存在屢次避開了它的話題,這讓大惡魔頓時再也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暴怒起來,並隨手一拳重重砸在了坐下血紅色王座的扶手之上,發出了地震般的巨響。
“啊?!你說我此刻這混帳到極點的處境完全是自己自作自受?冤我沒把自己最後剩下的那件至尊魔戒讓你也給颳走不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強盜,你就等著來自議院的彈劾吧!”
就在這個大惡魔想要揮拳擊碎面前的魔鏡之時,卻好像突然被人捏住了喉嚨一樣動作頓時停頓住了,臉也彷彿憋得紅一陣青一陣的。
“怎麼,你說我還能夠取回自己的力量?等等,你慢點說,我好記下來……”
彷彿被那個不知名的存在講解著什麼,大惡魔慌亂的從空中隨手一抽就拽出了一張長長的皮製卷軸,然後將手指往上面一劃一行行細小整齊的文字就彷彿被毒液腐蝕後的焦痕一般留在了卷軸之上。
“……三個純潔的枉死者之魂……兩顆冤屈者的心臟……嫉妒者的眼珠……蝙蝠的歌聲……夜的呼吸……月亮的哀傷……貓的嗤笑……見鬼,這都是什麼該上天堂的材料,你難道真的確認這些東西製作出的魔藥,能夠讓我已經四分五裂分散成數百份的魔魂重新聚集起來?!”
似乎長達上百種複雜詭秘的名稱讓在一旁偷聽的伊安也覺得腦袋發脹,就更不用說需要將之一個不拉的記下來的大惡魔了。
“你說什麼!你給唸錯成準備誘惑那隻看守在議長女兒閨房外變異三首犬魔的催眠藥劑?你這個混帳難道真的這麼想讓我耗盡此刻這些力量用來詛咒你嗎!你的不正經我早在八百年前就看膩了,作為同生共死了上百次的戰友,你能不能不要再玩我了,我現在可tm真的快要被你給逼瘋了!”
已經歇斯底里的大惡魔看來被自己那個同族的好友整得不輕,這讓伊安對於所謂的惡魔們的交際又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嗯?你說我被亞空間風暴撕碎的身體已經沒救了?我被擊散的魔魂還好吧?你說什麼!?我其他的那些魔魂碎片,都被那該死的女人臉通過預言術定位,並準備要一片片封印起來?!那個騎駱駝的兩性人不是你的床伴嗎,你這個下三爛為什麼不去把你的死基友勸住?!什麼,你們分手了!?所以他為了報復你,就拿我這個你最好的朋友下手?你這個該被沉入冥河中浸泡一萬年的大混蛋,你tm要害死我嗎!!”
大惡魔咆哮著,但是很明顯它話語中的瘋狂之意基本上已經沒有了,此刻剩下的只是對於自己慘淡未來的怨恨。
“我現在這片魔魂碎片還算安全?恩,這樣的話倒也不是沒法可想,但是你這個混蛋之前一定預料到我此刻的處境了對不對!你這個該被千刀萬剮的賤坯,我就說什麼時候從深淵去往主物質位面怎麼這麼容易了,你這小子一定早就挖好這個坑等著……嗯?我五百年前分配戰利品後欠你的一百根靈魂稜柱?……那麼長時間的事情誰還記得住呀——你到現在還記得呢?”
似乎對於那個回應非常驚詫,惡魔明顯呆愣了一小會兒。
“………………”
沉默了片刻後,大惡魔再次爆發。
“你這個小氣鬼,我怎麼就認識了你這麼個小肚雞腸的混帳玩意兒,感情我們這上千年的情份還不如那一百根該上天堂靈魂稜柱嗎?!在我的寶庫裡隨地亂扔的就不只這個數量了!你說什麼!你說我之前總是找藉口不去還賬所以你才這麼整我?我靠,我怎麼知道你這個混帳是認真的呀,任誰來看也以為你之前那些話都是在開玩笑不是嗎!……你很認真?我tmd現在倒是知道你很認真了,但是你能不能早點讓我知道,或者別這麼玩我好不好!”
明顯因為久遠的都被忘記了的恩怨而被自己的好友坑了一記的大惡魔,頓時再次瘋狂了起來,不過想來它此刻也對於自己竟然因為如此如此雞毛蒜皮的小事兒而落到此刻這般悲催的處境感到無法接受,讓一直在一旁偷聽的伊安,也對這個大惡魔和它的好友那點狗屁倒灶的破事兒噁心得夠嗆。
“呼……你這個傢伙真是相當混蛋啊,我現在算是相信,你很久以前提到過的曾在主物質位面,把那個九獄之主的寶貝女兒格萊西雅玩得精神崩潰的傳聞了……好好好,我現在不想確認你的光輝事蹟,只是你這個混蛋難道就沒想過,對被你害得此刻只能躲在主物質界夢域中苟且偷生的好友說點什麼嗎?呃?給我一百年的時間在在主物質位面散心,到時候使用召喚法術將我傳送回來?你這個混蛋怎麼不給我去死好了!”
終於忍無可忍的惡魔,揮拳擊碎了那面巨大的魔鏡,不過在破碎的霎那似乎有一陣異常暢快的大笑聲隱隱傳來,這讓這個惡魔此刻顯得更為惱火了。
“該死的、該死的、該地的,那個該死的混蛋的惡劣玩笑可真是把我給害慘了,一百年?我此刻所使用的這幅身體怎麼可能支撐一百年之久!?”
似乎有著什麼難言之隱,這個大惡魔頓時顯得非常沮喪,原本站起來的身體也頓時跌坐回座椅上,神情也迅速從暴怒恢復到了一種奇異的平靜之中。
“現在該怎麼辦才好,沒想到依附的憑依體竟然總在那些神殿附近轉悠,若是不小心被那些天使察覺到蹤跡的話……”
惡魔陷入了沉思之中,而伊安也認為自己也應該趕快離開了。
畢竟要是被這個強大的讓人難以面對的惡魔發現了自己的存在可就麻煩大了,雖然他被賦予了擊殺任務,但是若連命都保不住的話自然一切都是虛妄。
不過,既然那位天使不惜代價賜予了伊安一身聖力,那麼自然留有讓他不得不去戰鬥的後手。
對於那些早已在無盡的戰爭中變得麻木不仁的天使們來說,“犧牲在所難免,邪惡必須消滅”——當然若是能夠不犧牲自然最好,但是伊安的犧牲卻也早已在對方的計劃允許範圍之內。
當在一個漆黑的寬闊空間之中,突然彷彿太陽一般散發出耀眼的光輝出來,那麼即使是神一般的躲藏者也難以再隱藏自己的身型,就更不用提根本不具備相關技巧和能力的伊安了。
這是名為“恩典”的神能賜予,能夠賦予一道耀眼的銀白色的光芒籠罩目標,並使其獲得更敏捷的反應速度,以及更快的移動速度,甚至在近戰的時候武器被視為善良陣營,但是缺點是一切隱藏自身的行為都會因此變得形同虛設。(神術效果:敏捷+2,陸地移動速度+10,近戰攻擊被視為善良,躲藏-20)
“什麼人!?”
惡魔大吼一聲,嚇得伊安差點沒一跤跌到在地,因此也就沒有聽出對方那聲驚呼中不下於他的恐懼之意。
既然此刻已經無法再進行躲藏,那麼伊安只有挺起胸膛接受此刻悲慘的局面了。
當然,他在心裡已經把那個暗算他的混蛋天使罵了一個狗血淋頭,可惜這卻無助於解決他此刻的危局。
“奉大天使沙利葉之名,前來討伐你這個潛伏於暗處意圖不軌的邪魔!”
雖然伊安在心中對那個沙利葉腹誹不已,但是此刻卻依舊把對方的名字抬出來拉大旗扯虎皮,用以震懾住不遠處的那個強大到難以置信的大惡魔。
即使他此刻已經怕得兩腿發軟,但是言語間卻一點不顯,甚至擺出了一幅嫉惡如仇的凜然架勢來,雖然略顯生澀,但是也頗具欺騙性了。
他現在只想要穩住局勢,讓對面那個可怕的邪魔不會立即對他發動進攻,畢竟在他看來自己實在是過於弱小。
“哼,沙利葉,明明是一個天使竟然和那個傢伙叫一個名字,肯定也是一個陰損壞的下流坯子。”
(注:沙利葉sa
iel和蘇瑞爾su
iel這兩個名字的拼寫其實是互通的。)
在聽到伊安的宣言後,惡魔冷哼了一聲,似乎對於那個名字頗多介懷,又或者只是單純的遷怒而已,不過伊安對於它的這番話倒是頗多贊同。
“吾乃猩紅要塞之主、殺戮和戰爭之唆使者、傷口發膿潰爛的製造者、統御著三十個軍團的惡魔侯爵——烈瑞捷(le
aje),凡人啊,難道你以為憑藉那微薄的力量,就能夠擊敗身為一介領主的本座不成!?”
惡魔端坐於王座之上,無盡的威勢彷彿風暴一般在它的身周乃至於整個空間之中咆哮盤旋,而位於中心的惡魔就彷彿一尊擁有無窮魔力的魔神,給人以難以抵抗的恐怖壓力。
若是此刻伊安手中擁有古代某名為所羅門的法王所書寫的惡魔志《所羅門的小鑰匙》的話,那麼就能夠從中找到這位名為烈瑞捷的魔神的名字,在那本書中,其位列所羅門所提供的七十二柱魔神的第十四位,雖然魔神的實力並不以排名而進行分類,但是必須要提到的是,如今巴託九獄之主阿斯摩蒂爾斯在那本書中也分別以阿斯塔洛斯(asta
oth)和阿斯摩德斯(asmodeus)這兩大化身而分別位列第二十九位和三十二位,因此可以由此瞭解,烈瑞捷實際上也是一個擁有著相當悠久歷史的古老惡魔。
感受著對方那無邊無際的可怕力量,伊安算是徹底打消了原本想要轉身就跑的打算,在這種力量下,男孩兒不知道有什麼手段可以進行抵抗,若是逃跑的話簡直就是去自殺。
“……”
伊安倔強的仰頭怒視著遠方坐於王座之上的高大惡魔,即使他對此刻的局面已經近於絕望,但是卻依舊不想對這種極端的邪惡者低頭。
雖然他並不清楚對面的那個大惡魔究竟有過怎樣的惡行,以及是否有對自己家鄉的人們犯下過什麼罪惡,不過惡魔就是邪惡這點是不會有錯的,尤其當他想到曾經聽曼陀羅花妖露西曾提到過的關於樹和害蟲的說法,他就對這些窺視著自己所生活世界的強盜發自靈魂的憤怒和敵視。
即使是伊安是在這個世界之中平均來說最為安全和舒適的城市中長大的,但是死亡和各種痛苦依舊充斥在他的身邊,人們艱難而頑強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生活的每一天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種極為痛苦的折磨,這也就使得人們在這個過程中變得無所畏懼——連死都不怕甚至還視為解脫的人,又有什麼可怕的?
雖然伊安並沒有經歷過那些生不如死的痛苦,但是環境的影響很多時候比人們想象的還要強烈得多,這也使得伊安不自禁的就體現出一種超脫於理智之上的大無畏精神,俗話說就是“二百五”、或者是“一根筋”。
總之,即使在面對如此讓人絕望的敵人的時候,伊安在發現無法逃離之後所第一個想起的卻並不是匍匐在地、期盼來自對方的寬恕,而是挺直了脊背、瞪圓雙眼、秉承著即使被撕成碎片也要打落對方門牙的堅定信念,勇敢地去與敵人進行不死不休的戰鬥!
而實際上,這種品質也是所有邪惡者最為懼怕之物,對於那些真正地邪惡來說,即使是那些擁有弒神之力的半神英雄在他們看來也不過是一個運氣不錯的幸運兒,歷史已經證明,在面對善於操縱人心的惡魔和魔鬼的時候,再強大的力量和能力也不過虛妄,邪魔可以輕鬆的讓那些驕傲自信、不可一視的英雄們心神俱喪、黯然自毀,甚至反而成為他們的幫兇而肆虐為害——只有那些從不妥協的勇者才能夠真正的戰勝並擊潰他們。
伊安並不認為自己是個勇者,他只是一個死不認輸的臭小鬼而已,他的靈魂中充盈著北地人與天災、與異怪、與殘酷的生存環境、以及悲慘的人生經歷不懈抗爭而培養出的“無畏勇氣”,雖然這種勇氣往往被周邊地區的學者戲稱為“鑽牛角尖的自虐自毀傾向”,但是也正是這種勇氣,讓北地人數百年來死死的守住了人類世界的最東部門戶,將無數危險而殘酷的異族擋在了外面。
也正是這種“無畏勇氣”,讓伊安此刻即使怕得兩腿發軟,但是依舊咬緊牙根屹立原地,雖然顯得搖搖欲墜,但是卻堅定執著。
“凡人,你到底在堅持些什麼?難道只因為本座乃是一個惡魔,你就寧可捨棄自己的性命不顧也要戰鬥到底?這是何等的膚淺與偏激。”
有著魁梧體態、邪惡姿容和巍峨氣勢的大惡魔,不知為何卻並沒有像外表那麼粗魯莽撞,直接用武力制服貿然侵入它的世界之中的男孩兒。
它的嗓音渾厚、氣勢十足,但是卻穩穩的坐在血紅王座之上,一點沒有想要站起身的意思,而這也讓伊安不由得鬆了口氣,最起碼暫時的安全是有保障了。
“惡魔,你又有什麼好說的!難道你還想要進行辯解不成?!”
雖然伊安似乎顯得語氣十分強硬,但實際上能夠聽出來他也有要誘導對方辯解的用意,而這樣一來就能夠繼續延緩對方發作的時間了,不得不說,這對於伊安來說真是超水平發揮。
而對方也彷彿與伊安相當有默契的並沒有閉上嘴舉起武器便對伊安打殺而來,其正如男孩兒所期待的那樣想要將勸誘進行到底。
“可憐的傢伙,太長時間被上層位面的那些偏執狂洗腦,使得你們已經完全喪失了自己思考的能力,善良和邪惡、光明和黑暗,看起來似乎善良是美、光明是好,但是卻不知往往罪惡便因善良而起、而人性也因善良而被泯沒,真正的光明不僅能致盲更會奪取人們的性命——在這世界上,往往是打著正義旗號的人才會犯下最大的罪惡,而被稱為邪惡者,一直以來實際上只不過是不容於主流的反抗者與革命者罷了。”
烈瑞捷的話語非常具有辯證性和誘惑力,就算伊安從一開始就知道那不過是誘人耳目的謊言,但是依舊覺得它說得很有道理。
惡魔誘惑世人雖然相比於性格扭曲的魔鬼要更直接和粗暴一些,但實際上蠻橫得可以擊碎一切阻礙和束縛的力量只是它們展示出的商品,而這種“商品”卻正是屬於男人的終極浪漫,僅僅展示出任何人都可以得到這種力量的可能性,就已經足夠吸引一大批的人類對它們頂禮膜拜了,更不用說它們的手段並不像世人所瞭解的那樣單一。
有的可以賦予怎麼吃也不會肥胖的腸胃,有的可以賦予夜御十女依舊毫不疲軟的雄根,有的可以賦予只用一個眼神就能輕鬆將任何人引誘上床的魅眼——對於惡魔來說,人類對它們來說實在是一種異常容易糊弄的笨拙生物,它們只需要一點小小的代價就能夠獲得超出常人想象的巨大回報。
那些被賦予的、看起來匪夷所思的奇特能力,實際上不過是人類本身就擁有但是卻沒能覺醒的能力,惡魔所做的只是將它們激活罷了——而這一做法最後自然會造成極大的損害,畢竟這種能力之所以沒有覺醒,正是因為身體和精神都無法承受其所帶來的負擔所致,因此每一個和惡魔簽訂契約的人都不得好死,正是因為他們妄圖去獲得本不應獲得之物所受到的懲罰,正所謂“現世報、還得快”。
而烈瑞捷作為一個曾經強大的惡魔領主,則並不像那些普通的惡魔那麼小家子氣,祂在某些邪教中還擔任著戰鬥和殺戮之神的職務,祂所鍾愛的是那些在戰鬥中捨生忘死的英勇戰士,那些沉迷於膚淺慾望之中沉淪者的靈魂雖然容易入手但是毫無收藏與使用價值,從這個角度上來講,祂的格調要高上不少。
“殊不知,所被你厭憎的邪惡與黑暗,其實只因為上層陰謀而被完全抹黑了,於本座看來,這更應該被稱之為才是正確。”
惡魔說出了一番讓人根本無法相信的顛倒黑白的話,作為對這種愚蠢行為的蔑視,伊安大笑了數聲以示嘲諷。
但是對方卻毫不因為他的無禮行為而動怒,反而憐憫的看了他一眼後,繼續著祂的那番說辭。
“在這個世界上,人首先要自愛,但是所謂善良卻在迷惑著人們,使他們犧牲自己去愛他人,只要足夠冷靜和理智的人,就能夠從中看出那散發著惡臭與陳腐氣息的虛偽,善良其實是一個最大的謊言,看看那些善良的人們最後得到了什麼?無止盡的欺辱、永不被滿足的索取、乃至於永遠不被理解的漠視,看看這個現實吧!你善良嗎?那你就是一個愚蠢的弱者!你若想要成為一名命運的強者,一名讓所有人都景仰、都尊崇、都為之真心追隨的人的話,那麼就必須捨棄那些無謂的善良!什麼是邪惡?邪惡說白了就是之意,但是這是對那些以善良之名虛偽而蠻橫的侵佔他人之人的不正、也是針對這群人的兇惡,因此他們膽怯了,對於如本座和其他那些為自己的尊嚴和命運而戰的勇士被抹上了不潔之色,他們用他們所一直擅長謊言將那些被他們視為邪惡之物進行壓制與詆譭!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吧,不要再去盲目的相信那些偽善者的話語,無能之人竊據高位,每日辛苦工作的勤勞者卻連飯都吃不飽,而那些善神教會的牧師享受著人們寧可自己受餓受凍上供的錢財的時候,卻在以不干涉俗務為由保護著那些造成如此不公的現實——難道在看到了這真實的一幕之後,你難道還能夠宣稱你所堅持的是正確的嗎?!”
惡魔的話語激昂而富有感染力,想來即使是那些飽讀經典的學者在此刻也要受到觸動,便會去思考、去辯駁,最後就會陷入到惡魔邏輯所暗含的陷阱之中。
古往今來多少智者最後都陷入到了這些看似極有道理的惡魔邏輯之中,即使是那些能夠透徹人心的虔信者,也無法看穿那些深信著這些歪理的惡魔們的心靈,最後紛紛被這些惡魔們精心設計的語言所迷惑,虔誠者還能秉承心中的堅持而黯然自殺或隱退,而那些並沒有堅定信仰之人往往就會成為這一理論的信奉者而為惡魔效犬馬之勞——越是充滿智慧和越是滿腹經綸就越容易被其影響,這幾乎已經成為了一個死局。
不過,既然惡魔此刻還只能呆在它們的無底深淵老家中,自然就是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大量可以識破那些精巧的謊言,或者乾脆對那些充滿誘惑的漂亮話不理不睬的人士存在。
騎士作為惡魔最為厭惡的交涉者,同時具備了堅定的信念和明晰的理智,這使得每當遇到騎士的時候惡魔們都會黯然敗退,這也是為什麼若是出現了被惡魔誘惑墮落的騎士,便會瞬間傳揚諸國乃至於諸位面的原因所在,誘惑騎士墮落對於惡魔來說完全可以稱得上可以炫耀一生的個人終生成就。
而伊安雖然是騎士之子,但是不論是實力、信念還是智慧都遠無法和一名真正的騎士相比,但是他也擁有著足以對抗惡魔誘惑的殺手鐧,那就是無知——在很多人眼中最為悲哀的原罪,此刻卻成為了拯救男孩兒不至於墮落的憑藉,不得不說這實在是一件非常滑稽的事情。
無知並不是愚蠢,無知說白了只是一種匱乏,一種缺乏常識、經驗、知識的狀態,但是同時,在一些原教旨教義派系中,這又是一種最為純潔的神聖狀態。
而無知的伊安,在聽到惡魔的敘述時所能有所感受的部分不足十分之一,而對那些感受的理解又只有十分之一,總體算來根本就沒有因此而產生任何的影響。
說起來就彷彿對牛彈琴一樣,伊安表示自己根本聽不懂,因此感覺自己受到了愚弄,因此心情十分惱怒。
“住嘴吧,惡魔,放棄那些虛妄的花言巧語,你騙不了我的!”
當然,伊安真正的想法是讓對方說些他能夠聽得懂的話語,這樣的話他也容易去進行對答,而不像此刻這樣聽得頭昏腦脹也搞不明白對方到底說了什麼,以至於根本不敢進行回應生怕說錯了話反而激怒了對方。
不過男孩兒沒有意識到自己此刻說的話更容易激起對方的反感和怒火,但是幸運的是,對面的惡魔此刻看來並不準備動粗。
看著不遠處那個似乎實力達到了典範級中下位的半身人聖武士(注:知道這是在指伊安就行),大惡魔烈瑞捷也同樣感到了陣陣頭痛,雖然他也曾經從其他惡魔那裡聽聞過半身人在所有人類種族中擁有最為靈活的心智和最為純粹的心靈,因此是最不容易受到誘導的人類生物,但是祂也依舊沒有想到竟然有這麼難纏,完全不受自己話語的迷惑。
此刻的烈瑞捷實際上也十分無奈,因為祂現在是不能離開自己此刻所坐的這把王座的。
這把王座則是由祂所擁有的至尊魔戒所化,擁有穩定和治癒其受損魔魂的功用,但是缺點就是在治癒的過程中不能離開王座,否則就會受到反噬而傷勢加劇,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每次療程只用不到半個小時就能完成,因此並不存在太大的缺陷和破綻。
但是不幸的是,就在祂剛剛啟動治癒功效不到一分鐘,一個身上散發著純白光芒的英靈便闖入了祂的領域之內,雖然只要站起來就能夠只用不到幾分鐘的時間消滅對面的那個闖入者,但是若真的這麼做了,可能祂這片剛剛穩定下來的魔魂就會立即再受重創,這簡直已經鬱悶到讓早已心如鐵石的烈瑞捷也要為之暗自怨怒不已的程度了。
雖然祂所擅長地武器是可以遠程攻擊的弓箭,但問題是即使是神一般的射手也沒有辦法做在大靠背椅上拉開弓箭這一極富技術難度係數的動作,因此想要開弓就必須站起身,而此刻他卻根本不能站起來。
但是隻要堅持過這半個小時的時間,那麼祂就可以結束療程、從而出手,到時不論是擊殺還是俘獲就都由祂的心意而定了——但是此刻,還是需要拖住對方,最起碼不能讓其叫來更多的援兵。
“欺騙?真是愚蠢而又可憐之人,你竟然認為我是在欺騙你?即使魔鬼就是狡詐與欺瞞的代名詞,但是惡魔卻不屑於如那些骯髒腐臭的魔鬼那樣使用花言巧語去掩蓋我們的目的——你要記住,惡魔是惡魔,魔鬼是魔鬼,不要將我們和那些騙子們混為一談,惡魔只說真話,並且從不對他人掩飾自己的目的。”
烈瑞捷十分認真地強調著,不過這番話聽聽就罷,根本不能全信。
雖然惡魔每一刻所說的都是真話,但是它們改變想法比女人變臉還要快和徹底,甚至對於惡魔來說在它們的字典里根本就找不到原則和堅持這兩個詞彙,因此若是信了它們所說的那就是真正的傻瓜了。
不過並不瞭解這些邪惡生物的人類,卻往往無法理解這些惡魔那極端善變的本質,而即使是人類中那些以善變著稱之人與它們相比也會顯得過於淺薄和正直。
也正是因為惡魔們的這個特點,導致根本沒有人能夠看穿它們真正的想法,於是乎惡魔的混亂本質就被進一步的誇大,以至於在所有人眼中惡魔都成了一種根本沒腦子、言而無信的野蠻生物——實際上,若是不考慮惡魔的善變的話,它們實際上都是能夠與魔鬼相提並論的智者和雄辯家,可以說,惡魔和魔鬼能夠打得難解難分,絕不是偶然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麼你想要說什麼,我會聽你說。”
伊安仰頭望著高居王座之上的烈瑞捷,開口喊道。
並不瞭解這些細節的伊安,還是決定聽信對方的話語,在他看來是非黑白異常簡單,既然對方說的是真話,那麼他就會嘗試著去相信它。
但是這卻並不僅僅源於伊安依舊屬於孩子的幼稚和天真,在聖劍所賦予的仁愛、自律、勇氣和正義的美德渲染之下,他也隨之產生了這種堅持對他人的信任以及自我約束的勇氣,即使對方是臭名昭著的惡魔,若是對方並沒有首先失信或是背信的話,那麼他還是會去堅持自己的原則,因為這也正是古典騎士所堅守的信條——就彷彿其他那些孩子一樣,伊安也想要成為這樣的一個騎士典範。
“本座能夠感覺到你擁有一個真正屬於戰士的靈魂,雖然並不具備滂湃的戰意,但是卻擁有永不退縮的勇氣,而擁有如此勇氣的人,難道想要一輩子成為神靈手下的扯線木偶,甚至在死後依舊聽從他人的指令不成?難道你就準備一直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與莫名其妙的敵人、進行莫名其妙的戰鬥、並最終莫名其妙的失去自己的生命?!難道你就不想要真正的以自己的意識去戰鬥、去流血、去揮灑心中永不熄止的熱情!?”
烈瑞捷一連串的反問是如此的犀利,幾乎一語道破了那些為神而戰的英靈們無法言喻的迷茫和悲哀。
若是一個真正的英靈站在這裡的話,一定會因為這句話而深受觸動,越是那些被神所器重而久經戰陣的越會受到更大的影響,而這些微的迷惑和思索,卻會成為惡魔眼中的破綻被利用,最後在惡魔的引誘下走上了叛神的道路,古往今來如此多的反聖武士都是如此墮落的。
不過這番話對於僅被神靈徵召參於數次極小規模且十分安逸的聖戰,而至今依舊懵懵懂懂沒有對自己所遇到的事情有著更多認知的伊安來說,卻是毫無影響可言,甚至因為他還沒有經歷過那種甚至讓人絕望崩潰的漫長戰爭而無法對英靈的悲哀有著更多的感受,這也就使得烈瑞捷這番誘惑再次無功而返。
而這一點烈瑞捷也能夠看得出來,因此祂在發現這個話題並不投機之後,便迅速的改換了一個新的方向進行試探。
“真是一個可憐的人,看看你,如此的弱小和迷茫,你體內對於戰鬥的熱情和快感被那白光壓抑得近乎於空無,難道你就是以這種空虛的心去戰鬥和征戰不成?難道你從沒有想過以一個真正的戰士的身姿去戰鬥,感受著自己的武器撕裂敵人軀體之時的快感,感受著敵人滾燙的鮮血澆灑在自己臉上時的興奮,感受著體內澎湃的熱情在戰鬥中被不斷湧上一個個頂峰時的滿足感嗎?看看你多麼的可憐,身為一個戰士,卻像是一個泯滅了感情的傀儡,就算是機械也有著屬於自己的激情,但是你有著什麼?在神靈的操縱下,你又能夠得到什麼?來自那些虛偽神靈的認可?又一次對邪惡的勝利和保護善良的成就感?難道你就不覺得空虛嗎?你的生命和熱情難道就想如此般揮灑在如此虛妄的事物之上?你看到那被宣稱的邪惡的真實了嗎?你看到那些被保護的善良的存在了嗎?沒有,沒有,沒有,沒有,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是那些神靈手中的利劍,只會被揮向已經被確認為敵人的目標,甚至那些神靈和天使根本不屑於告訴你們更多的真相,祂們只會說‘為了正義’或是‘為了愛與和平’……真是讓人作嘔,如此卑劣和醜陋,這卻正是那些自認為神聖的上位者們的真面目,‘人的一生是短的,但如果卑劣地過這短的一生,就太長了’,難道你就不想讓自己短暫的一生綻放出真正屬於自己的光彩嗎?難道你就不想要真正的活著,拋棄曾經虛偽而空虛的過去,改變此刻依舊愚蠢而迷茫的現在,迎接嶄新而美麗的將來?!”
惡魔的演講是如此的激情澎湃,即使是石頭也會因為祂的熱情而感到觸動,即使溪流也會因為祂的言語而駐足細聽,即使是狂風也會因為祂的專注而不忍打擾。
伊安只是一個普通人,自然更會感到深深的觸動,即使他對於那些話語並沒有什麼認可感,但是同樣也會被深深地震撼著。
尤其是其所說的後半段,對於神靈和天使只會指出一個目標卻不會告訴更多真相的這一點,他對此極為認可,以至於原本堅定的排斥也隨之嚴重動搖。
他第一次覺得這個惡魔說的實在是太對了,簡直太有道理了,甚至讓人覺得祂所說的話實在是太貼心了,就彷彿那種真正的好友在為你傷感和著想一般。
對於如此貼心的話語,任何人都沒有辦法去拒絕和抗拒,甚至忍不住想要去聽更多,那種想要尋求知己之感甚至濃烈的要衝破理智的束縛,讓人想要忘卻對方的身份而進行傾訴。
若是一個堅定的戰士的話,此刻也許便會驟然在那種詭異的激動之中警覺過來,並因此而從被那些言論所挑撥的精神狀態中恢復冷靜。
但是伊安卻只是一個不經世事的孩子,他此刻只懂得人云即雲,而不會自己分辨事物和言語的真實和善惡,因此他很輕鬆的就陷入其中,這與之前他對那些誘惑的強大抗力正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已經看到了伊安眼中認可之色的烈瑞捷心中一定,祂知道魚兒終於咬鉤了,這讓已經快要煩躁起來的惡魔頓時又恢復了平靜。
祂現在只需要巧妙的扯動“魚線”來耗盡對方的判斷力,最終便能輕鬆將之釣起。
雖然此刻需要更大的精力和腦筋以防不慎扯斷“魚線”,但是比之遲遲不見咬鉤的煩悶和焦躁來說,卻足可以被稱為享受的收穫時刻。
“不要再猶豫了,生命是一條艱險的狹谷,只有勇敢的人才能通過……不要以感傷的眼光去看過去,因為過去再也不會回來了,最聰明的辦法,就是好好對付你的現在;現在正握在你的手裡,你要以堂堂正正的大丈夫氣概去迎接如夢如幻的未來……自暴自棄,這是一條永遠腐蝕和啃噬著心靈的毒蛇,它吸走心靈的新鮮血液,並在其中注入厭世和絕望的毒汁……個人的自由,以不侵犯他人的自由為自由……螢火蟲雖然只能發出微弱的光,但它敢於向黑夜挑戰的精神卻是最可貴的……”
惡魔不斷拋出嚴謹而精緻的話語,不斷撩撥著男孩兒已經動搖的心靈,不斷展現著美好而光明的未來,甚至不斷地傾瀉著來自於惡魔的邪惡智慧。
那是包裹著美味糖衣的毒液,那是能夠讓英雄為之折腰的誘惑,那是能夠讓執著者變得迷茫、能夠讓堅定者變得軟弱、能夠讓堅信者變得疑惑、能夠讓崇高者變得腐朽的罪惡。
但是,卻讓人難以抗拒,無法拒絕。
“你還在等待什麼?來自外界的力量永遠無法讓你真正的站立起來,看看那些曾經擁有顯赫威名的英雄們吧,他們都是掌握自己命運的強者,他們不接受任何指揮和命令,他們只聽從自己的心靈的指引——因此,此刻的你,也應該聽聽自己的心靈到底是如何抉擇的,閉上眼睛,沉浸於心靈之中,仔細體會著自己思緒的脈動與變化,感知著其中最本質的那一部分,然後……”
惡魔在發現自己的前戲已經進行的差不多,魚兒已經完全跟隨著自己的魚線而遊動後,他開始緩緩地將線收起來,並帶著那已經無力逃脫的魚兒逐漸的向自己所在的方向靠攏過來。
在用話語誘惑對方的同時,惡魔終於展露出了祂一直沒有動用的邪惡手段,祂要直接去操縱已經被自己深度催眠的對方的心靈,然後將其從心靈深處開始腐化,最終使之成為完全屬於自己的傀儡。
想到其中的美妙之處,烈瑞捷貪婪的舔舐了一下嘴唇,來自舌尖口唇之間的麻癢感已經讓祂感到迫不及待了,祂興奮了,祂決定收穫了。
能夠隱秘而強硬的控制他人心靈的“指使術”,只通過一個音節的引導便被烈瑞捷瞬間施加在了伊安的心靈之上,祂此刻已經能夠預見到對方在被誘導的心靈指引之下,完全屈從於自己的那副情景了!
不得不說,之前的一切惡魔領主烈瑞捷都做得足夠完美,即使是那些以謊言和誘惑而著稱的魔鬼也看不出任何的不足之處,彷彿此刻伊安的淪陷已經是不可違逆的現實了——但是,惡魔在最後為了保險起見所施加的手腳,卻成為了整套計劃最大的敗筆。
不過這卻並不怪祂不夠謹慎,即使是魔鬼此刻在這裡也會因為吃鱉,因為任誰也不會想到,男孩兒的心靈之中竟然寄宿著一頭完全不被任何法術和異能影響的遠古荒獸,而惡魔的這一行為,頓時將其從沉睡中驚醒,並徹底激怒了這頭原本就冷酷兇殘的蓋亞之子!
若說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最為憎惡來自無底深淵的惡魔的話,那麼排名第一的永遠是延伸自根源意識而形成的名為蓋亞的大地母神,而作為由蓋亞孕育而生的荒獸巴洛西,傳承自蓋亞對於其永恆敵人的憤怒,讓它只要見到了惡魔的存在就會頓時被那無盡的暴怒所支配,並激發埋藏於靈魂深處的蓋亞神力,從而爆發出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超凡之力。
幾乎僅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一聲彷彿能夠把空間震碎的遠古咆哮,自烈瑞捷通過指使術與伊安心靈之間構築的精神通道直接轟擊到了惡魔的心靈深處,並頓時打斷了祂所施展的邪惡法術以及只差幾分鐘就宣告結束的治癒療程。
來自法術和治癒同時被破而產生的反噬,頓時讓烈瑞捷噴出了一大口滾燙的散發著硫磺臭氣的汙血,身體也與此同時受到了極為慘重的創傷。
但是這卻不是結束而僅僅只是一連串變化的開端,惡魔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在無意間招惹了一個讓此刻重傷的自己難以招架的對象!
伊安背部原本已經難以察覺的荒獸紋身重新變得清晰起來,其體表散發著的銀白色光輝,突然之間被一道翠綠色的光芒反而壓制在了下方,一道龐大的虛影從男孩兒的體內湧出,在他的身外形成了會讓人誤以為是山石的龐大影像,那是直立高度最起碼有近四米、長度有近八米之巨的遠古荒獸巴洛西的真容。
而隨著這具龐大的虛影向前方邁步走出,原本虛幻的身體也逐漸越來越趨於真實,當它完全走到伊安前方的時候,那粗壯的肢體、厚實的鱗甲、佈滿角刺的長尾以及碩大猙獰的頭顱都已經宛如真實一般出現在了驚詫莫名還在口角淌血的惡魔領主烈瑞捷的面前,而伊安早已因為巴洛西之前的那聲怒吼而被生生震昏了過去。
“那個傢伙究竟是什麼來路,竟然能夠在心靈之中容納有一頭如此可怕的荒獸——”
已經活了數千年的惡魔領主自然能夠認出面前這頭怪獸的出處,但是這反而讓祂更加難以接受此刻的現實了,先不說讓心靈深處寄宿有一個強大靈魂的困難程度以及所會產生的危險,光是能夠捕獲或勸誘一頭荒獸放棄自身的不朽身軀而俯身於人體併為其效力,就是一件讓人根本無法接受的事情。
曾經有過與荒獸之間戰鬥的烈瑞捷自然清楚一頭荒獸是多麼的可怕,即使在祂擁有巔峰實力的時候也必須懷著必死的信念去戰鬥的敵人,此刻卻彷彿守護靈一般從一個看起來十分弱小的人類的體內出現,讓祂甚至懷疑自己因為太過疲憊而產生了幻覺。
而且一般來說,即使是身為惡魔領主的烈瑞捷,想要憑藉自身靈魂之力去承擔起荒獸之魂的重量也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祂甚至無法想像對方那個看起來很是弱小的傢伙又是怎樣做到這一點的。
自古以來,也只有那些自稱為“自然之子”的德魯伊們,通過某些秘不外傳的儀式能夠擁有容納強大靈魂寄宿的能力,並以此施展以靈魂的原身作為變化對象的超自然變身術,例如元素變身術、魔法獸變身術、以及巨龍變身術等等,但是那也只限於很少的一部分被代代傳承的遠古魂魄,而作為蓋亞之子的荒獸卻從未聽說被馴化過的消息,但是此刻一個特例卻出現在了祂的面前。
雖然這個世界上時常能夠聽到一體雙魂的存在,但是能夠存活下來併成長起來的情況卻少之又少,很多都在幾歲大的時候就因為身體被靈魂的重擔壓垮而死去,更多的則是因為靈魂之間的大戰而雙雙崩潰從而變成了一具植物人,只有那些在兩個靈魂中獲得協約的個體才能艱苦的熬過那脆弱的童年時代,但是往往在成年後陷入精神分裂的痛苦之中。
在這方面做得比較好的其實還要數食人魔,尤其是雙頭食人魔,幾乎就是完美的天生一體雙魂的存在特例,不過也與其說那是一體雙魂,不如說是兩體合一更恰當一些。
不過,不論烈瑞捷如今多麼糾結和錯愣,但是此刻確實已經沒有更多讓祂思維混亂的閒暇時間了,因為短時間獲得了真實軀體的巴洛西,已經衝著祂飛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