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九章 少年與狼
第一七九章 少年與狼
不過,還沒等他思索出如何與對方進行搭話,之前沉默的跟在他們身邊一同來往這裡的那位“半身人遊蕩者”此刻卻主動找他來進行訊問。
“請問,你們有沒有在之前看到一個小孩子?大概比我高一點點,披著件麻布斗篷……”
“半身人”來到維斯頓的面前用手比劃著自己的頭頂附近,煞有介事的進行回憶著,不過他的努力只能化為沫。
“抱歉,我們之前除了你之外再沒有看到任何其他的人類了。”
維斯頓雖然想要吐槽說“我面前的這個小豆丁算不算?”,但是卻忍住了自己的無腦衝動,畢竟對方也能算得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這樣啊……”
低頭嘀咕著什麼的半身人,轉身向著門口所在的方向走去。
一開始維斯頓還沒有察覺到其中的怪異之處,僅只以為對方是找坐在門口附近的導師進行交涉,但是當看到其直接越過了導師向著門外甬道走去的時候,這才頓時驚詫的站起身追了去。
“等、等等!”
維斯頓趕忙叫住了那個似乎一刻都坐不住便要離開的小傢伙,甚至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如此急忙的叫住對方,也許是因為心中不安與恐懼讓他對於任何勇敢者的行為都會產生過激反應,但是他確實是有叫住對方並進行訊問的衝動,因此就付諸實踐了。
被叫住的小傢伙轉身無言的望著他,似乎一刻都等不了一般,用一種十分嚴厲和急迫的目光催促著他。
“那個,我的維斯頓?斯諾,請問你怎麼稱呼?”
維斯頓被那雙過於清澈明亮而堅定執著的雙眼驚了一下,暗自嚥了口唾液後,才略顯生澀的進行交涉。
“我叫米契爾――你若是沒有什麼事情的話,我就要趕緊離開了。”
自稱為米契爾的……算了,我想大部分人都知道這個小傢伙就是深入下水道的伊安了,那麼我就不賣關子了。
伊安略顯冷漠的凝視著比他高出大半個身子的青年,雖然對方穿著斗篷一幅神秘邪教團體的做派,但是在秘法視覺的注視下,卻並沒有任何邪惡靈光存在。
這便是他在之前毫不猶豫地出手的原因,也是現在會站在這裡與對方進行交談的理由,但是即使如此也不可能在這裡浪費太多的時間。
“難道你不休息一下嗎?可能那些活屍和屍魂術士還守在那裡,你這麼過去實在是太危險了!”
維斯頓並不想讓面前這個少見的半身人少年,就這麼因為一時的衝動而在這片危險的下水道中遇險、甚至是遇害。
他雖然在很小的時候就被殘酷的環境抹去了所有的天真和善良,因此並不會趕著去在意他人的安危,實際他此刻是在對面前這個彷彿對應著自己心中早已消逝的勇氣的化身進行質詢。
每個人都想要成為勇者,但是在現實的壓力前,人們只能夾起尾巴、縮起脖子、捂住耳朵、甚至是遮住眼睛以迴避那些危險的事情,但是他們難道就真的不想站出來直面那些苦難險阻嗎?
只要是一個心中還流淌著北地人熱血的漢子,就不可能真的安心當一個縮頭烏龜,因此,當這樣一個視危險如無物、只為了心中的堅持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人物出現在面前的時候,就無法不因此受到觸動。
“我可以休息,但是正身陷於危險中的那個孩子卻不行,我此刻耽誤的任何一點時間都可能會使其陷入無法救援的危險之中,我之前既然能夠不顧危險救下你們的人,那麼我也就同樣不能將比你們更需要幫助的人棄之不顧!”
伊安的道理很淺顯、很直白、甚至是很無腦,但是就是這樣天真而樸素的話語,卻讓在這個房間之中的所有成年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幾乎每個北地人都是聽著過去那些英勇無畏的英雄們的事蹟長大的,雖然他們都相信這個世界有著那些為了他人的安危而不顧自身的勇者,但是卻彷彿一個傳奇一樣從來沒有人見過、或者是想到這樣的傳奇會出現在自己的身邊,而當真正看到身體力行著這些只要想想就非常愚蠢的行徑的人們的時候,他們卻說不出任何嘲諷的話語,因為這其實也是他們想要去做的,不過卻往往因為現實的壓力而無力成行。
“……抱歉。”
維斯頓想要說的東西很多,但是卻什麼也說不出口,他的心中亂糟糟的,甚至完全絞成了一團亂麻。
後只能在只有自己一般身高的矮小身影面前低下了自己的腦袋,似乎是感慨也似乎是在懊惱的嘆息著,他即使對於自己耽誤了對方的時間感到歉意,同時也是對於自己不敢提出與對方一同出發的膽怯感到羞愧。
“再見,希望你們一路平安。”
伊安將手臂橫置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戰士禮後,便轉身快步沒入了下水道的黑暗之中,轉眼不見了蹤影。
“導師,我們……”
維斯頓看著對方那彷彿幼童一般的矮小身影消失在那代表著危險和死亡的黑暗中後,一番糾結後甚至連自己也不明所以的,開口驚動了一直閉目養神不言不語的因法斯導師。
“維斯頓,不要想去追他,英雄的背影,不是我們這種凡人能夠追趕得的。”
似乎是有感而發,因法斯導師望著空無一物的黑暗頂板,彷彿在遐想著某個只存在於他記憶之中的身影,竟然不經意間流露出了幾分屬於少年人的目光,但是又很快重新變得混濁。
“休息十分鐘,我們再出發。”
完後,因法斯導師閉了眼睛,而維斯頓也暗自嘆息了一聲後,找了一塊較為乾淨的空地坐了下來,為之後的行動積攢體力和精力。
而此刻,快步行走於黑暗之中的伊安,則一邊趕路一邊沉浸於之前的記憶之中,尋找著此刻所尋覓的對方可能去往的所在。
大約在一個小時多以前,收拾齊整的男孩兒穿過了地圖標示的密道,從位於房間頂部的通風口進入到了一個片落滿了灰塵的狹小石室之中。
放出了銀背鼠蓓蓓跟著它從石室走出來的男孩兒,在沿著地圖標示穿過了數個房間之後,便看到了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坐在一個長廊的木桶似乎在休息。
而兩頭形容枯朽散發著層層黑色的不死生物靈光的活屍,似乎正從毫無察覺的孩子的背後向其靠近,見到這一幕情景,原本想著悄無聲息不驚動任何人從這附近穿行而過的伊安,頓時便將原本的計劃和自己的安危拋諸腦後。
大喝一聲以引起對方和兩頭活屍的注意後,便在驟然發現了自己身後竟然有著兩個如此恐怖怪物的孩子被嚇得無法言語的驚駭目光之下,腳下生風的飛奔而來,並將在兩個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活屍身邊依舊毫無動靜的孩子一把抓住,很快便跑沒了蹤影。
當伊安大口大口喘著氣停下腳步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拽著一起跑的竟然是一個相貌頗為精美、面容也顯得十分乾淨整潔的小女孩兒。
不過讓伊安感到疑惑的是,對方竟然並沒有因為從不死生物的襲擊中脫險而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反而擺出了一幅沒搞明白到底怎麼回事的神情,不解並略帶防備的凝視著伊安,而那雙顯得薄薄的小嘴也緊張的緊抿成了一條線,看起來好像伊安才是會威脅到她安全的壞人一般。
僅只是一瞬過後,男孩兒就頓時釋然了,因為他這段時間遇到的同齡人都是那種天姿過於聰慧或是因為各種經歷而變得早熟的對象,以至於他甚至都忘了如他這個歲數的孩子所理應擁有的心智能力究竟是什麼樣子了,或者說,本身也與普通孩子不太一樣的伊安,正合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真諦。
此刻遇到一個如此“擁有常識”的同齡人,讓已經被周圍的高智商人群對比之下,顯得簡直就像一個傻瓜一樣的伊安,頓時從此立即充滿了自信和榮譽感,並且也讓他因此而萌發了從所未有的保護欲。
“我叫米契爾,意為如神靈般無私的散發著耀眼光輝的人,你呢,你的什麼?”
伊安彷彿炫耀一般的將那位尊敬的牧師賜予他的名字拿了出來,畢竟相比於根本不瞭解本身意欲為何的自己的本名,還是這個名字拿出來更有氣勢。
面對伊安展現出來的氣勢,甚至讓即使對他感到防備的這個有著茶色短髮,皮膚因為不見陽光而驚人的白嫩的女孩兒也不由得下意識的進行回應。
“庫蕾希妲,庫蕾希妲?歐普迪羅特……”
弱氣少女雖然極力讓自己顯得氣勢十足,但是那細嫩而顫抖的聲音,總是下意識畏縮起來的身體,都讓她就彷彿一隻受驚嚇後喵喵叫的小貓一樣,讓她除了顯得更可愛以外沒有任何實際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