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遊俠傳 第一百零九章 自作孽
第一百零九章 自作孽
郭解騎上馬,一溜煙出了城,回了自己的家。出城之前,他又選了一個綢緞莊子,走了進去。等他出來的時候,手裡卻拿著一個小包,包裡是兩塊花色最時新的織花錦緞,和一些可以裁製裡衣和裙子的雜綢。阿紛和阿兼早就應該穿上漂亮的衣裳了,何必非要等到過年呢?
料子當然不是最上等的,但是以郭解眼下的狀況,卻已是盡了最大的能力了。而且,買衣料的錢,還是韓嫣替他省下的呢!
回到家裡,打開小包,得到的自然是意料之中的驚喜和歡呼。當然,其中阿兼的呼聲最高。天色還早著呢,日頭還斜斜地掛在天邊,也不到做晚飯的時候。
雙福在侍弄那些巖鴿,打掃鴿舍。去年才生的小鴿子,如今早已長大配對了,今春,老少鴿子們又產下了一批蛋,正在孵化當中。阿紛收好了衣料,她坐在院子裡的石杌上,手裡拿著一塊硝好的熟牛皮,一針一針地納著,準備為郭解做一副新的護手。不棄躺在她的腳下,懶洋洋地伸著舌頭。離兒打掃完了房間,還坐在織機前織著布。男僕老周剛從池塘邊的竹林回來,他挖了一籃子新筍,以佐晚餐,接著又挑滿了幾大缸的水,又忙著去飼餵馬匹雞豬。
所有的人都在忙碌著,做著他們各自該做的事情。生活是如此的美好,而且以後也會更好的。郭解拖了一把竹篾躺椅,在院子裡隨意地躺著,滿意地曬著太陽,享受著難得的休假時光。
郭兼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在郭解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
郭解伸手拂了一下,眼也沒睜,說道:“死丫頭,又有什麼事?”
“哥哥!”郭兼眨了眨眼,說道:“你什麼時候有空,去打聽一下進宮的事情?”
郭解一個翻身,跳了起來,怒道:“你再敢說一句進宮的話,我就把你的手腳全捆起來,永遠也不許你跨出家門半步!”
阿紛急忙放下手中的針線,拉開郭兼,對郭解笑道:“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的?偏偏要大發脾氣!”
郭兼向郭解吐了吐舌頭,一聲不吭,跟著阿紛回到了房裡。姑嫂兩個也不知嘀咕了些什麼體己話,半日不見出來。郭解嘆了口氣,想到方才韓嫣的那副嘴臉,他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允許妹妹進宮,去給這種人作踐的。
過了許久,兩個人終於走出了房門。阿紛一臉輕鬆,直接走進了廚房,開始忙碌晚上的飯食。離兒看見了,也放下了織機上的活兒,跑過來幫忙洗菜淘米,剝筍切肉。雙福知趣地抱了一捆乾柴進來,點火燒灶。一縷炊煙裊裊升起,這依舊還是一戶殷實的充滿生機的人家。
郭兼卻一聲不吭,走到那架紡紗機的前面坐了下來。不一會兒的功夫,一股股細勻柔白的紗線,歡快地從機子上跑了出來,捲到了線垂的上面。又過了不一會功夫,那線垂越卷越大,沉甸甸的將線軸也壓得微彎起來。郭兼扯斷了紡線,把線卷取了下來放好,又把扯斷了的線頭重新搭在線軸上面。紡紗機吱吱搖起,紗線繼續跑著,歡快地捲成又一個線團。
看起來,危機已經過去了。女孩子的事情,還是得女人家才有辦法解決!自己以後還是少操這些閒心吧,這類事情,讓阿紛處理起來,實在是比自己高明得多!郭解重新躺在了竹椅上面,把不棄召喚到身邊,抱在了自己的身上,又開始閉目享受。
這日,韓嫣又陪著劉徹來到了上林苑,帶的騎從卻更多。他們也沒什麼事情吩咐,只是佔據了一整個校場,大玩皇帝打匈奴的遊戲。自然,韓嫣這夥騎從還是扮演匈奴人,而且最終毫無懸念地落敗。
衛青等人無可奈何,只得嘆著氣忍氣吞聲。他們將各營的人手重新分派了一下,在餘下的幾個校場裡將就著擠擠訓練。實在擠不下的人馬,就安排到遠處的山林中,去圍捕一些野獸。上林苑的獵場剛剛經過了一場浩劫,裡面豢養的禽獸需要好好補充一下了。雖然這並不是他們份內的工作,可是閒著也是閒著,去別處跑馬的話,必然還會驚擾了百姓們的生活。
以後,每隔三天五天,劉徹就由著韓嫣陪侍著,來上林苑裡佔據一個校場,折騰這麼一番。以前從沒有過這種事情發生的,劉徹沒事也不會跑到上林苑來,干擾他們的訓練。這一定是韓嫣的匈奴人扮演得太好,使皇帝沉溺於虛幻的勝利之中,不能自拔了。如此二十餘日過去了,眾人都已是忍無可忍,羽林郎們怒不可遏。皇帝所做的事情當然都是對的,偶爾有點不對,那一定也是佞臣作祟所致,所以羽林郎們在背地裡無不痛罵韓嫣。一天,劉徹打發了宦官過來告知,叫衛青帶著公孫賀和郭解二人,於次日午時過後,進宮議事。
次日午飯後,衛青便帶著二人,匆匆進城入宮。這次,劉徹召見他們的地方,卻是他不常居留的自己的寢宮,宣室殿。衛青三人匆匆趕到了宣室門外,衛青抬腿便要推門進去。
一個四品服色的宦官走了過來,伸手攔下了他,賠笑說道:“衛將軍,陛下正在午睡呢!”
衛青笑道:“無妨,我如此打擾陛下,又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陛下是不會怪罪你們的!”說完,他抬腿又要進去,那宦官卻又一次伸出手,攔住了他。
衛青的臉上不由得現了些慍色,說道:“陛下早就吩咐過,我是可以在任何時候覲見的,難道你不知道嗎?這次是陛下親召我們前來議事的,誤了大事,你可吃罪得起?”
那宦官忽然跪了下來,說道:“請將軍恕罪!奴婢哪裡吃罪得起呢?只是……”他向宣室裡望了一眼,臉上顯出一片尷尬,又說道:“韓郎……韓郎在裡面服侍陛下呢!”
衛青三人聞言,立刻都明白了,三張臉上都是一片尷尬。衛青的臉沉了下來,卻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等吧。
等了半個多時辰,正殿的大門還是緊閉著,裡面依舊一點動靜也沒有。三人正等得不耐煩,忽然,一騎飛馬飛馳而至,一個武官在院外滾落下馬,手裡高舉著一卷竹簡,飛跑了過來。皇宮裡沒有任何人可以騎馬奔跑,除了皇帝自己。還有一種例外,那就是緊急軍情。那武官跑到正殿門口,依舊被面無表情的宦官攔了下來。
那武官甚是無奈,只得把竹簡插進懷裡,立在門口等候。等了不一會兒,他就焦躁不安了起來,在方磚上來回踱步,雙手互相猛搓,在門外不住地徘徊。
衛青見那武官滿臉汗水泥土,知道他是驛站的差役,一定是跑了不少的路,才送了這軍情前來的。衛青便問道:“你拿的是什麼軍情?”
那武官卻認得衛青,見他問話,忙行了一禮,說道:“回衛將軍,是匈奴人大舉發兵,襲掠了上黨三郡,擄殺我大批百姓子女!”
衛青一聽,也著急了起來,他一把搶過竹簡,高舉在手,在殿外大聲叫道:“陛下!緊急軍情,匈奴寇邊了!”
宣室裡面依舊靜悄悄的,殿門紋絲不動。內殿重重,任衛青叫破了嗓子,裡面也是聽不見的。衛青躁急了一陣子,也終於安靜了下來,他始終不敢撞開這個大門,闖進內室。他知道,自己再著急,此時也是無用。如今唯一的辦法,只能是安靜地等著,雖然他不知道還要等候多久。
三三兩兩的又有一些官員聚集到了這裡,依舊被宦官阻攔在外。有些官員的事務不太緊急,早已散去,辦自己的正事去了,留在這裡等候的多是要處理急事、要事的官員。午後早已過了很久,直到太陽西斜,黃昏將至,宣室依然毫無動靜。官員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幾個還時不時地抬起頭來,瞄一眼臉色鐵青、木然而立的衛青。公孫賀的怒氣早已擺滿了一臉,若不是衛青彈壓、郭解拽著,他只怕早就衝進宣室,一刀宰了韓嫣。而衛青的臉色卻愈來愈是陰沉。
眾人的心都已等得麻木了,殿門終於才算打開了。侍女宦官們進進出出,端著盥洗用具。衛青也不待召喚,三步兩步就衝進了內殿,一把推開想要過來寒暄的韓嫣,將軍情竹簡遞到劉徹的手裡。公孫賀和郭解,以及一班臣僚們見狀,也紛紛跟著衛青走了進去,按著順序以及等級,彙報各自的事務。
許是心裡有些歉疚,劉徹沒有責怪衛青這個少見的失禮舉動。他接過竹簡,翻開一看,眉頭卻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時,韓嫣雙手端著一個木漆托盤,上面放著一碗湯飲,扭扭捏捏地走了過來,笑道:“陛下,國事那麼多,怎能一下子就辦完呢?還是當心身體,不要太過操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