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幼仔武松
西門慶其他根本沒放在心上,反倒是那句“武家兄弟?”心頓時閃過一絲詫異。
“是,挺出名的,爹孃年幼便死了,武大郎是個矮子,固然已有十六,卻只有十歲小兒這般高。可偏偏如此,還是把十一歲的弟弟一手拉扯大。”張駝細緻的一一道來。
可他卻不知,西門慶心中的波濤洶湧。
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目光壓在碗中。
他一直以為自己身處《金》可誰知,居然會在該死的《水滸》內?
要知道《金》中,西門慶乃是主角,故事本質而言就是商場爭分或爾虞我詐之事,如若此道,不論是過去的筱煜宸還是眼下的西門慶當真可以過的如魚得水,可誰知。
眼下偏偏讓他得知,居然是《水滸》!
《水滸》啊!說句不好聽的,固然這世道上有王法,可對方一個不開心,先宰了你又如何是好?
西門慶本身武學頗高,更甚有天賦,自己倒不怕。
可眼下,他並非孤身一人,而是要在這該死的,人生地不熟的世界支撐起一個家!
揮手,命張駝把武家兩兄弟先帶入家中“你去替那武大郎醫好,不必吝嗇錢財,藥往貴的地方用便是了。”
如今之計…….
西門慶垂著的眼簾,閃過一絲陰狠與無奈。武松固然無辜,可尚可一用。更何況……哼,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只是這話讓許郎中一愣,兩人接觸也有段時間,西門慶倒是遵守著絕不訛詐,更不賺貧苦人家的銀子這點。
可如今,這到底所謂何事?
想著,起身“少東家,武家兄弟兩人,日子很艱苦,您瞧……”
西門慶不悅,眉頭固然未鎖,卻依舊讓人心生冷意“我瞧什麼?”
當即,許郎中下意識閉嘴,轉頭跟著張駝便出門。
許英傑的頭,幾乎快埋在飯碗裡。他就知道,眼前這人好凶……
“吃飯是這麼吃的?把頭抬起來!”西門慶瞧見,當即訓斥“挺胸抬頭,別懶散的和門口那條小狗似的。”
偌大的飯廳內,徒留下許英傑一人默默含淚,繼續啃著雞腿……
待來到客房瞧見武大郎,許郎中固然不明西門慶之意,卻還是乖乖把脈看傷。片刻,稍加遲疑,該如何下藥時,身旁小兒已經按耐不住。
“許郎中,我哥怎麼樣了?”那渾身泥土,臉上髒兮兮,卻身高五丈餘的孩子,面露焦急神色不安的拽著許郎中的手臂。
後者甩開兩回,見他還拽,當即訓斥“你個小兒,別妨礙我醫治你哥哥,先出去洗個臉,髒成這樣,像什麼話?”
“可,可……”武松當即便焦急難耐“我就他一個親人了……我就他一個哥哥了。”說著,那張髒兮兮的臉,更是被淚水糊成一團。
西門慶進門,便瞧見這幕。
心中頗有幾分說不出的滋味站在門口,瞧著髒成一團的小傢伙,委屈的蹲在角落,默默看著許郎中替他哥哥醫治,烏黑而碩大的眼眸中有著說不出的焦急與不安。
他想,如若自己趁此時收復了這隻尚且年幼的小虎崽,再避開潘金蓮,應當絕不會走上《水滸》的結局。
更何況,他是何人?他是何人?!
筱煜宸算盡天下,還會怕這隻小老虎?想到這,便傲然跨入房內“那人,如何了?”
“回少東家,這武大郎冒雨上山,怕是從山上滾落,運氣甚好。不過是斷了根肋骨,扭傷了腿,其他倒沒什麼大礙。”許郎中不明為何西門慶會對這兩兄弟上心,卻也如實稟報。
“好好醫治。”扔下這句話後,西門慶走到武松身旁,瞅著那一小團,心中微微有些糾結。
這東西,真能打老虎?如今瞧著,不被老虎一口吞了,倒就不錯。想著蹲下身,與那小東西平視,瞅著髒兮兮的臉蛋,以及充滿好奇而警惕的大眼睛,一時,忍不住戳了下。
那小孩,一臉乖乖,不吭不響的,咬著下唇。
給戳?給戳就繼續戳啊!
西門慶絲毫不知道客氣為何物,又連著戳了兩下,小武松當即木訥的小德行,以及尚有幾分哭意未收的感覺,讓眼下的西門慶心情爆好。
哼,這小子不是還要殺了他嗎?讓他殺啊,讓他殺啊,就這種和貓兒似的虎崽子,有什麼用。扔到床.上暖被子,他都嫌體積太小,暖不了多少呢。
“許郎中,這誰家養的?能問人要來嗎?”回頭,忍不住調侃了句。
許郎中剛好寫完方子,抬頭瞟了眼那兩隻,繼續低頭“少東家,別人家養的,莫要亂動。”隨便撿來就養,也不怕出事兒!查過這隻寵物有沒有病?會不會亂咬人了嗎?哼。
話音剛落,西門慶覺得剛戳著的指頭一疼,回頭便瞧見自己的食指被那隻和貓兒似的小虎崽叼著。
西門慶“嘿嘿”冷笑聲,在小虎崽口中的食指順著牙齒摸了圈,忍不住調侃“牙兒長齊了嗎?現在磨牙早了些吧。”
頓時,武松覺得自己臉蛋發燙,惡狠狠地瞪著眼前比自己略帶年長的男子。
隨即氣惱的撇過頭,繼續關心的瞅著自家兄長。娘說過,要離壞人遠一點。
“安和,帶這隻小虎崽出去洗洗刷一刷再回來。”說著,拍拍褲腿起身,俯視那頭機警的小虎崽。
“不用,等我哥哥好了,我們便走。”武松就覺得眼前這人很危險,為何危險卻也說不上。
畢竟他是這的少東家,即命人請自己進門,還讓許郎中給自己哥哥看病……
可……想到剛才那調侃與捉弄,武松就兇狠的瞪了眼西門慶,想讓自己頗有幾分氣勢。
只可惜,這幕落入西門慶眼中,卻更像只倔強的貓仔,那小眼神,就和小爪子在他心裡撓似的。
“你兄長內傷,不可隨意搬動。”西門慶坐到桌前,一邊瞅著那隻警惕的小虎崽,一邊給自己斟滿茶杯,寫意的抿了口“你要他傷上加傷?”
武松聽聞,當即閉嘴,可卻不安的瞅著許郎中。
後者默默低頭,拿過紙,繼續寫藥方。啊,先前他居然忘記內傷的藥,怎麼可以如此粗心的不寫呢?哎,該用什麼藥好呢?
“可,那,我們……”這時,武松也覺得留在此處,似有不妥,不單單打擾了對方,還……“我們的銀錢不夠。”說著,羞愧的低下頭。
西門慶頓時覺得做為財主的優勢在這個瞬間被發揚光大,他溫和的含笑,一副從容得體大方的揮揮手“沒事,等你大哥病養好了再說。”欠下恩情的武松,還會與西門慶為敵?
哼,一筆小恩小惠都能讓這種人銘記一生了,更何況他兄長性命之恩。
武松心中一沉,隨即面色寧重,卻依舊老老實實的走到西門慶身旁,雙腿赫然跪下“西大公子的恩情,我武松沒齒難忘。今後如若有所需求,願為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說著,便要磕下。
只可惜,在此之前卻被西門慶先攔下,扔給一旁的安和“把這隻小老虎洗洗乾淨,再帶來。”
這明明頗有幾分氣勢之言,頓時被他攪合的讓人哭笑不得。
武松稍稍掙扎,卻依舊乖乖聽命。
他看的出,這富貴公子顯然是愛乾淨的,已經多次提起,顯然是瞧著自己渾身泥土不舒坦。
當下便跟著安和到後院,深秋,卻用涼水沖刷,絲毫不懼寒意。不過片刻,便換上乾淨衣衫的武松再次走到西門慶身前。
這讓後者微微挑眉,心中閃過一絲滿意。望著眼前不過十一的小武松,西門慶微微有些奇妙的滋味。濃眉大眼,俊朗肅穆,身高不似兒童那般柔軟,反倒是頗有幾分孔武之色。
輕笑,才這般小,就有武松成年後的架勢,不可小瞧啊。不過,便是如此,更不可隨意放過……
想著,又抿了口茶“這幾日便在此處好生照顧你兄長,待其痊癒便離去吧。”
剛煎好藥回來的許郎中聽著,卻不解的鎖眉“少東家,這……”說著別有深意的瞟了眼自己碗中的藥“不便宜。”確切的說,很貴。
“無礙,”輕飄飄的拋下一言,便轉身離去。
武松聽著許郎中之言,頓時心中焦急,他本就不喜歡欠人恩惠的,可誰知,眼下固然是不得已,可,可……
想著,越發焦急“許郎中,這,一共需要多少銀子”
望著這隻被洗的乾乾淨淨,已然有幾分威嚴之色的小虎崽,稍稍遲疑“這……不好說,既然少東家也不計較你的錢,你又何必貼上來呢?”
顯然許郎中也發現,這少東家根本就是設了個圈套,讓這隻傻乎乎的小虎崽往裡跌呢。
而一根筋的虎崽子根本沒多想,就算有旁人提醒,卻依舊死倔強著“不成,父母在世時,曾說過,不可隨意受人恩惠。”
“那也等你哥全好了再說,”許郎中揮揮手,嫌麻煩,更怕說錯話“成了,這幾天讓你哥多休息休息。”說罷,便拽著自己的小藥箱溜出門。
他還得去問問少東家的主意,這武家兄弟到底算什麼意思?畢竟,就這段時日來,他發現,這少東家固然年幼,卻是個不動聲色的主。
每每一行,卻皆有自己所意。
難保,這兩兄弟不是入了他的眼。不過,到底所意為何,他這老傢伙,居然也猜不出,猜不透。
西門慶回到臥房內,懶散的抽出本書冊,抿著雙唇,卻不見絲毫寫意之色。
片刻,放下書籍,微微一笑“看來,得想辦法把這頭老虎留下。”
接管西門府不過兩個多月,進賬不外乎是千家的退還的聘禮與李員外的贈禮。
而倒貼出去的卻有許英傑以及其後的武大郎,前者的病剛好,便要送出去上私塾,這筆找先生的花費,絕不小,更別提之前的藥材費。
武大郎尚且不說養病時的花費,單單這武二郎,武松那小子可是長身體的主,飯量絕對不小。
固然吃的不算好,可西門家卻頓頓有肉,飯菜的料更是頓頓足得很。
這讓那頭虎崽子吃的甚是滿足,而且這的衣服面料也好,綢緞錦緞的,穿在身上便是覺得不一樣。
西門慶這幾天忙著其他,到月末,一看賬冊,頓時額頭青筋狂跳“那頭老虎還真不好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