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暗潮洶湧

(系統)萬人迷養成手冊·初雲之初·4,444·2026/3/24

第226章 暗潮洶湧 阮琨寧回府的時候已是晚間, 早過了晚膳的時分,好在崔氏知道她回的晚, 早早便吩咐人留了膳食給她, 稍微一熱之後便可以用了。 順華一面給她添飯,一面說道:“殿下可知道嗎, 外頭人都在說,李家的二姑娘,似乎是要與八皇子結親呢。” 阮琨寧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李家二姑娘?哪一個二姑娘?” 順英上前去奉了茶,含笑道:“還能是哪個二姑娘,隴西李氏一族,能夠夠格做王妃的,也只有嫡出的二姑娘, 二皇子妃的胞妹呀。” 阮琨寧心頭一驚,面上也有了幾分認真:“——這是你道聽途說, 還是說, 真的有了什麼依據?” 順華回答道:“殿下還不曾回宮的時候,便隱隱的有了這樣的傳言, 那時候大家都只是私底下說說罷了,可是今日的時候, 李家人設宴請了八皇子——這誰還不明白呢, 還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阮琨寧眼睛眨了眨,忽的生出了幾分自己泡了個溫泉,這個世界就變天了的感覺——八皇子韋明玦是韋明玄的胞弟,母族同樣是陳郡謝氏, 隴西李氏如此行事,到底是想要提前攀附韋明玄一二,還是……最終決定捨棄二皇子了呢? 又或者,是二者皆有? 她慢條斯理的喝一口湯,道:“是李家的哪一位設宴請八皇子?” “倒不是主枝的兩位李大人,而是出身隴西李氏分支的一位,不過,”順英見阮琨寧眉梢微動,似乎很感興趣,便繼續道:“二小姐的叔父,二房的李儀靖李大人,也是去了的。” 阮琨寧緩緩的將那一碗湯喝盡,這才在嘴角挑起了一個清冷的笑容來。 既然設宴邀請八皇子,決定的又是隴西李氏一族政治取向這樣的大事,怎麼可能叫李家二房去做主,大房便是與他們再怎麼親厚,也不會這般毫無間隙才是。 再者,韋明玄被冊立為儲君,也才沒多少日子,說的難聽一點,他到底能不能坐穩當這個位子還未可知,李家若是現下就沉不住氣,捨棄自己扶持了多年的親侄子以及嫁出去的嫡女,那這氣度也忒小了些,沒得叫人笑話。 她冷冷的在心底思忖一會兒,便得出了答案——亂自內生。 到了此刻,二皇子並不曾被冊立為儲君,眼看著韋明玄的位子漸穩,隴西李氏一族的人,只怕也並不是那麼穩坐釣魚臺的。 再者,嫁進二皇子府的二皇子妃是李氏長房的嫡女,倘若二皇子登基,得到好處最多的也是長房,而此刻二皇子失利,韋明玄繼位之後,甚至會遭到清洗,至於他的姻親隴西李氏,必然會成為重點清洗對象,既然是清洗,自然就要清理的乾乾淨淨才會,兩下里一對比,自然會有人心生不滿。 有好處的話,是你們大房得的多,壞菜了的話是大家一起倒黴,這筆賬,怎麼算都是虧了的。 與其這樣,倒不如另外走一條路,親近儲君,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阮琨寧施施然站起身來,漫不經心的回房去歇著了。 隴西李氏與她又沒什麼關係,是死是活與她有什麼關係呢,說起來,他們之間還是有仇的,此刻見他們內亂,阮琨寧只有高興的份,才不會擔心呢。 事實上,也的確如她所想,隴西李氏內部也正是混亂的時候。 二皇子妃與李瑤鈺都是出身隴西李氏長房,她們的父親李儀遠,便是隴西李氏的當代族主。 仔細說起來,隴西李氏的嫡系有三支,長房李儀遠,二房李儀靖,以及元后李氏。 二房是沒有嫡女的,庶女倒是有幾個,但是這樣的身份,怎麼也是夠不上真正世家乃至於皇家正妻身份的,所以二房才會想到將李瑤鈺嫁給八皇子。 並不是他們想叫大房賠一個女兒出去,而是他們的女兒身份不夠,做不了正妃,倘若只是側妃侍妾之位,哪怕是幾十個也沒什麼大的用處。 長房李儀遠的正妻秦氏臉色難看,畢竟對方是自己的小叔,多年的修養也不允許她儀態盡失,但饒是如此,她目光中射出的光芒也足夠犀利兇狠:“——小叔!你看著她們長大,那二人也要叫你一聲叔父!你如何狠得下這份心,叫她們一起沒活路?!” 二房的李儀靖冷笑著喝一口茶,道:“大嫂這話說的可是誅心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有多不是東西呢,說到底,我還不是為了大家好?二皇子那邊,眼看著是扶不起來了,大廈將傾,為什麼還要拉上那麼多人陪葬?倒不如另尋出路。八殿下年歲合適,又是太子殿下的胞弟,哪裡有比他更好的人選?” “小叔!”秦氏的臉色像是塗了一層厚厚的鉛粉,見不到一絲血色,眼底甚至於獻出了幾分癲狂之意:“——你向太子殿下投誠,他能否接受還兩說,便是接受了——你想叫二皇子與皇子妃怎麼辦呢?半分支持都沒有,死無葬身之地嗎?!” 李儀靖滿不在意的道:“大嫂這麼說,可就不合時宜了,這些年下來,我們為二皇子他們付出了多少,可是結果呢?” 他狹長的眼尾射出一絲冷銳的光,終於掩蓋了方才的輕浮:“——爛泥扶不上牆!更何況,當初,我們選擇支持他,本就不是長久之計……” 李儀靖嘴邊牽起了一個冷漠的笑意,轉向了一側一直不曾出聲的李儀遠:“大哥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秦氏只覺得渾身都要僵硬了,她強忍住牙齒咯咯作響的衝動,轉向自己的丈夫,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哀求:“……夫君?” “倘若太子殿下接受,”李儀遠沒有看秦氏,而是將目光落在了李儀靖身上,許久之後,才微微頷首:“倒也是一步棋。” “不行,我不同意!”秦氏的面容慘白的像是一張即將破碎的紙,聲音像是從嗓子眼兒裡頭擠出來的一樣:“——已經害了我一個女兒,到如今,還要害另一個嗎?!” 李儀遠沒有去看秦氏,只是淡淡的一擺手:“夫人累了,帶她下去歇著。”他話音剛落,便有侍女上前,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的帶了秦氏下去。 李儀靖微微一笑,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鬍鬚,道:“我就知道,大哥必然是能看個明白的。” 金陵城西,一處民居里。 阮琨碧對於那些嗤笑的諷刺性聲音異常敏感,幾乎是下意識的抬起頭,往出聲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邊坐了一個玄衣男子,銀製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嘴唇與下顎露在外面,月光清冷的灑在他身上,不知怎的,阮琨碧竟不由自主在的打了一個冷戰。 那人目光似笑非笑,看起來極為親和,看著阮琨碧一臉的驚慌失措,也只是含笑安慰道:“叫阮姑娘受驚,委實是他們不會做事,我只說叫他們好生請了你過來,卻不想他們這些粗人,竟把事情搞成了這個樣子,真真是該罰。” 阮琨碧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禍事驚得臉色慘白,她之前經歷過的事情也不算少,可是像是今天這樣驚心動魄的卻還是頭一遭,少不得要呆滯上片刻。 那人也並沒有著急的意思,只是目光帶笑的瞧著她,似乎是打算等著她從剛剛的驚恐中緩和過來,一側的侍從恭敬地上前遞了椅子請他坐下,他一撩衣襬坐在了阮琨碧的旁邊,沒有再言語。 阮琨碧硬生生的緩了半刻鐘,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剛剛那顆跳動的幾乎要飛出胸膛的心臟此刻也終於肯安分下來,自己的大腦也開始緩緩的轉動,終於有了思考的能力。 人對於未知的事情是最容易恐懼的,畢竟那代表著一切的可能性,人的天性使然,許多事情都會忘最壞的方向去想,所以才會嚇壞自己。 可是當人自以為能夠看透一切的時候,那種恐懼感就會自然而然的被降到最低,也真正的能放鬆起來,阮琨碧此時就是這個樣子。 她不知道這個人的身份,卻知道他必定對於自己有所求。 不然,他平白無故的劫了自己做什麼? 她可不相信那人折騰這麼多事情就只是為了殺了自己,要殺早就殺了,何必搞得這樣麻煩,可見,他應該是有事需要自己的。 既然自己對他而言是有價值的,阮琨碧就不會看低自己,她不僅要保住自己的一切,而且還要從中得到自己應有的好處才是。 再者,那人的態度如此和善,可比劫了自己的兩個人要好多了,對著一個凶神惡煞的人,跟對著一個和藹可親的人,正常人都會先天的對於後者更加親和一些,態度也會更加放肆一些,阮琨碧也不例外。 這麼一想,她依舊定下了心,為了佔得先機,便搶先開口道:“你是什麼人?!竟不知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竟然敢劫掠官家姑娘,可知會有什麼下場嗎?” 阮琨碧說的義正言辭大義凜然,那人卻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面上還是一片雲淡風輕,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那隻手卻飛快的一抬,一道冷銳的銀光幾乎是眨眼間便到了阮琨碧眼前,隨即再度回到了那人手中,而他的臉色,也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溫煦,既親和又友善。 阮琨碧只見到自己眼前銀光一閃,卻沒有尋思過來到底是發生了些什麼,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便覺左手一陣劇痛,猛然間低頭去看,才發現自己左手的五根手指已經被利器整根切下,血如泉湧。 十指連心,這句話可不是說虛的,阮琨碧一聲淒厲的慘叫,右手想要去捂住那傷口,只碰了一下卻再度慘叫一聲,因為劇烈的疼痛而導致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她卻也完全顧不上去擦,也是在這時候她才發現,那人手中不知何時捏著的,竟是一把閃著清厲寒光的匕首! 她叫的悽慘清厲,可房間裡的其他人似乎都沒有同情她的意思,甚至於臉上的神色也沒有半分變化。 阮琨碧左手的傷口太大,血流不止,很快便染髒了她的衣裙,整個人狼狽可怖難言,那人抬起一腳將她連人帶椅子一起踢到了房間的角落裡,臉上的神色卻還是笑微微的,幾乎令人生出如沐春風之感。 “好好的一間屋子,就這麼被你給弄髒了,”那人環視了一下四周,地板上難以避免的沾上了血色,鮮紅的色澤異樣的明豔,他那一腳踹的十分狠,阮琨碧整個人都跌到了角落裡,隨之在雪色的牆壁上沾染了刺目的紅,原本整潔的屋子裡幾乎是片刻,便瀰漫上了一層血色,空氣裡頭也難以避免的漂浮起了淡淡的腥氣,有些令人氣悶的凝滯。 阮琨碧痛的說不出話來,連伸手去給自己止血的勇氣都沒有,那傷口平滑至極,周邊只要碰一下都疼的鑽心,她也只能在淚眼模糊之中看著那些原本屬於自己的鮮血流出自己體內,只覺得一股子涼氣從自己的心口慢慢的、絲絲縷縷的遊走到了四肢,冰一樣的冷。 那人卻好像看不見她的慘狀,漫不經心的將自己手上的匕首吹了吹,那匕首還沒有歸鞘,兩側的鋒刃亮的駭人,明明剛剛才乾淨利落的斬掉一個人的手指,可是此刻那上頭卻是一絲血痕也無,乾淨透徹的像是冬日的初雪。 那人微微笑了笑,將那匕首豎起,目光落了上去,那匕首很是光亮,十分清晰的映出了他的一雙眼睛,清冷的,透著冬日的無情。 他起身走到了角落裡幾乎是要昏厥過去的阮琨碧面前,看她一身的狼狽慘然,蹲下身來,用那柄匕首極為輕柔的拍了拍她的臉,道:“人貴有自知之明,我很希望你能明白這句話才好。我只需要你活下去就可以,別的全部都要看我的心情,懂嗎?” 他在阮琨碧猛烈顫抖的視線中道:“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麼做對自己最好的,是不是?” 阮琨碧從那人起身的時候就開始發抖,等他到了自己身邊蹲下身的時候簡直恨不得一頭撞在牆上叫自己昏過去,可是眼見著他走進,卻還是隻能一動不動的抱住自己左臂,時不時的發出幾聲難以抑制住的哀嚎,只一個勁兒的點頭。 那人似乎笑了一聲,阮琨碧隱隱覺得有些熟悉,卻找不出什麼端倪,正暗自疑惑的時候,卻聽他問道:“我聽說,你做出了一件名叫火藥的攻擊性武器,是嗎?” 阮琨碧滿臉的熱淚,劇痛之下,連一絲謊言都來不及構思便道:“是。” 那人聲音裡似乎帶了笑,道:“我還聽說,你曾經是二皇子的女人,這樣的利器,怎麼不說與他?” 阮琨碧眉梢微動,下意識的反駁道:“——我明明,只給了他一個人的……” 她話音剛落,室內便有了瞬息的安靜,氣氛也近乎凝滯一般的壓抑起來。 “啊,糟透了。” 只是瞬間,他似乎明悟了什麼,在阮琨碧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平靜的劃開了她的喉嚨,自責一般的皺起眉頭來:“準備了這麼久,居然敗在了你身上,還真是……出乎預料。”

第226章 暗潮洶湧

阮琨寧回府的時候已是晚間, 早過了晚膳的時分,好在崔氏知道她回的晚, 早早便吩咐人留了膳食給她, 稍微一熱之後便可以用了。

順華一面給她添飯,一面說道:“殿下可知道嗎, 外頭人都在說,李家的二姑娘,似乎是要與八皇子結親呢。”

阮琨寧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李家二姑娘?哪一個二姑娘?”

順英上前去奉了茶,含笑道:“還能是哪個二姑娘,隴西李氏一族,能夠夠格做王妃的,也只有嫡出的二姑娘, 二皇子妃的胞妹呀。”

阮琨寧心頭一驚,面上也有了幾分認真:“——這是你道聽途說, 還是說, 真的有了什麼依據?”

順華回答道:“殿下還不曾回宮的時候,便隱隱的有了這樣的傳言, 那時候大家都只是私底下說說罷了,可是今日的時候, 李家人設宴請了八皇子——這誰還不明白呢, 還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阮琨寧眼睛眨了眨,忽的生出了幾分自己泡了個溫泉,這個世界就變天了的感覺——八皇子韋明玦是韋明玄的胞弟,母族同樣是陳郡謝氏, 隴西李氏如此行事,到底是想要提前攀附韋明玄一二,還是……最終決定捨棄二皇子了呢?

又或者,是二者皆有?

她慢條斯理的喝一口湯,道:“是李家的哪一位設宴請八皇子?”

“倒不是主枝的兩位李大人,而是出身隴西李氏分支的一位,不過,”順英見阮琨寧眉梢微動,似乎很感興趣,便繼續道:“二小姐的叔父,二房的李儀靖李大人,也是去了的。”

阮琨寧緩緩的將那一碗湯喝盡,這才在嘴角挑起了一個清冷的笑容來。

既然設宴邀請八皇子,決定的又是隴西李氏一族政治取向這樣的大事,怎麼可能叫李家二房去做主,大房便是與他們再怎麼親厚,也不會這般毫無間隙才是。

再者,韋明玄被冊立為儲君,也才沒多少日子,說的難聽一點,他到底能不能坐穩當這個位子還未可知,李家若是現下就沉不住氣,捨棄自己扶持了多年的親侄子以及嫁出去的嫡女,那這氣度也忒小了些,沒得叫人笑話。

她冷冷的在心底思忖一會兒,便得出了答案——亂自內生。

到了此刻,二皇子並不曾被冊立為儲君,眼看著韋明玄的位子漸穩,隴西李氏一族的人,只怕也並不是那麼穩坐釣魚臺的。

再者,嫁進二皇子府的二皇子妃是李氏長房的嫡女,倘若二皇子登基,得到好處最多的也是長房,而此刻二皇子失利,韋明玄繼位之後,甚至會遭到清洗,至於他的姻親隴西李氏,必然會成為重點清洗對象,既然是清洗,自然就要清理的乾乾淨淨才會,兩下里一對比,自然會有人心生不滿。

有好處的話,是你們大房得的多,壞菜了的話是大家一起倒黴,這筆賬,怎麼算都是虧了的。

與其這樣,倒不如另外走一條路,親近儲君,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阮琨寧施施然站起身來,漫不經心的回房去歇著了。

隴西李氏與她又沒什麼關係,是死是活與她有什麼關係呢,說起來,他們之間還是有仇的,此刻見他們內亂,阮琨寧只有高興的份,才不會擔心呢。

事實上,也的確如她所想,隴西李氏內部也正是混亂的時候。

二皇子妃與李瑤鈺都是出身隴西李氏長房,她們的父親李儀遠,便是隴西李氏的當代族主。

仔細說起來,隴西李氏的嫡系有三支,長房李儀遠,二房李儀靖,以及元后李氏。

二房是沒有嫡女的,庶女倒是有幾個,但是這樣的身份,怎麼也是夠不上真正世家乃至於皇家正妻身份的,所以二房才會想到將李瑤鈺嫁給八皇子。

並不是他們想叫大房賠一個女兒出去,而是他們的女兒身份不夠,做不了正妃,倘若只是側妃侍妾之位,哪怕是幾十個也沒什麼大的用處。

長房李儀遠的正妻秦氏臉色難看,畢竟對方是自己的小叔,多年的修養也不允許她儀態盡失,但饒是如此,她目光中射出的光芒也足夠犀利兇狠:“——小叔!你看著她們長大,那二人也要叫你一聲叔父!你如何狠得下這份心,叫她們一起沒活路?!”

二房的李儀靖冷笑著喝一口茶,道:“大嫂這話說的可是誅心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有多不是東西呢,說到底,我還不是為了大家好?二皇子那邊,眼看著是扶不起來了,大廈將傾,為什麼還要拉上那麼多人陪葬?倒不如另尋出路。八殿下年歲合適,又是太子殿下的胞弟,哪裡有比他更好的人選?”

“小叔!”秦氏的臉色像是塗了一層厚厚的鉛粉,見不到一絲血色,眼底甚至於獻出了幾分癲狂之意:“——你向太子殿下投誠,他能否接受還兩說,便是接受了——你想叫二皇子與皇子妃怎麼辦呢?半分支持都沒有,死無葬身之地嗎?!”

李儀靖滿不在意的道:“大嫂這麼說,可就不合時宜了,這些年下來,我們為二皇子他們付出了多少,可是結果呢?”

他狹長的眼尾射出一絲冷銳的光,終於掩蓋了方才的輕浮:“——爛泥扶不上牆!更何況,當初,我們選擇支持他,本就不是長久之計……”

李儀靖嘴邊牽起了一個冷漠的笑意,轉向了一側一直不曾出聲的李儀遠:“大哥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秦氏只覺得渾身都要僵硬了,她強忍住牙齒咯咯作響的衝動,轉向自己的丈夫,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哀求:“……夫君?”

“倘若太子殿下接受,”李儀遠沒有看秦氏,而是將目光落在了李儀靖身上,許久之後,才微微頷首:“倒也是一步棋。”

“不行,我不同意!”秦氏的面容慘白的像是一張即將破碎的紙,聲音像是從嗓子眼兒裡頭擠出來的一樣:“——已經害了我一個女兒,到如今,還要害另一個嗎?!”

李儀遠沒有去看秦氏,只是淡淡的一擺手:“夫人累了,帶她下去歇著。”他話音剛落,便有侍女上前,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的帶了秦氏下去。

李儀靖微微一笑,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鬍鬚,道:“我就知道,大哥必然是能看個明白的。”

金陵城西,一處民居里。

阮琨碧對於那些嗤笑的諷刺性聲音異常敏感,幾乎是下意識的抬起頭,往出聲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邊坐了一個玄衣男子,銀製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嘴唇與下顎露在外面,月光清冷的灑在他身上,不知怎的,阮琨碧竟不由自主在的打了一個冷戰。

那人目光似笑非笑,看起來極為親和,看著阮琨碧一臉的驚慌失措,也只是含笑安慰道:“叫阮姑娘受驚,委實是他們不會做事,我只說叫他們好生請了你過來,卻不想他們這些粗人,竟把事情搞成了這個樣子,真真是該罰。”

阮琨碧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禍事驚得臉色慘白,她之前經歷過的事情也不算少,可是像是今天這樣驚心動魄的卻還是頭一遭,少不得要呆滯上片刻。

那人也並沒有著急的意思,只是目光帶笑的瞧著她,似乎是打算等著她從剛剛的驚恐中緩和過來,一側的侍從恭敬地上前遞了椅子請他坐下,他一撩衣襬坐在了阮琨碧的旁邊,沒有再言語。

阮琨碧硬生生的緩了半刻鐘,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剛剛那顆跳動的幾乎要飛出胸膛的心臟此刻也終於肯安分下來,自己的大腦也開始緩緩的轉動,終於有了思考的能力。

人對於未知的事情是最容易恐懼的,畢竟那代表著一切的可能性,人的天性使然,許多事情都會忘最壞的方向去想,所以才會嚇壞自己。

可是當人自以為能夠看透一切的時候,那種恐懼感就會自然而然的被降到最低,也真正的能放鬆起來,阮琨碧此時就是這個樣子。

她不知道這個人的身份,卻知道他必定對於自己有所求。

不然,他平白無故的劫了自己做什麼?

她可不相信那人折騰這麼多事情就只是為了殺了自己,要殺早就殺了,何必搞得這樣麻煩,可見,他應該是有事需要自己的。

既然自己對他而言是有價值的,阮琨碧就不會看低自己,她不僅要保住自己的一切,而且還要從中得到自己應有的好處才是。

再者,那人的態度如此和善,可比劫了自己的兩個人要好多了,對著一個凶神惡煞的人,跟對著一個和藹可親的人,正常人都會先天的對於後者更加親和一些,態度也會更加放肆一些,阮琨碧也不例外。

這麼一想,她依舊定下了心,為了佔得先機,便搶先開口道:“你是什麼人?!竟不知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竟然敢劫掠官家姑娘,可知會有什麼下場嗎?”

阮琨碧說的義正言辭大義凜然,那人卻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面上還是一片雲淡風輕,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那隻手卻飛快的一抬,一道冷銳的銀光幾乎是眨眼間便到了阮琨碧眼前,隨即再度回到了那人手中,而他的臉色,也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溫煦,既親和又友善。

阮琨碧只見到自己眼前銀光一閃,卻沒有尋思過來到底是發生了些什麼,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便覺左手一陣劇痛,猛然間低頭去看,才發現自己左手的五根手指已經被利器整根切下,血如泉湧。

十指連心,這句話可不是說虛的,阮琨碧一聲淒厲的慘叫,右手想要去捂住那傷口,只碰了一下卻再度慘叫一聲,因為劇烈的疼痛而導致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她卻也完全顧不上去擦,也是在這時候她才發現,那人手中不知何時捏著的,竟是一把閃著清厲寒光的匕首!

她叫的悽慘清厲,可房間裡的其他人似乎都沒有同情她的意思,甚至於臉上的神色也沒有半分變化。

阮琨碧左手的傷口太大,血流不止,很快便染髒了她的衣裙,整個人狼狽可怖難言,那人抬起一腳將她連人帶椅子一起踢到了房間的角落裡,臉上的神色卻還是笑微微的,幾乎令人生出如沐春風之感。

“好好的一間屋子,就這麼被你給弄髒了,”那人環視了一下四周,地板上難以避免的沾上了血色,鮮紅的色澤異樣的明豔,他那一腳踹的十分狠,阮琨碧整個人都跌到了角落裡,隨之在雪色的牆壁上沾染了刺目的紅,原本整潔的屋子裡幾乎是片刻,便瀰漫上了一層血色,空氣裡頭也難以避免的漂浮起了淡淡的腥氣,有些令人氣悶的凝滯。

阮琨碧痛的說不出話來,連伸手去給自己止血的勇氣都沒有,那傷口平滑至極,周邊只要碰一下都疼的鑽心,她也只能在淚眼模糊之中看著那些原本屬於自己的鮮血流出自己體內,只覺得一股子涼氣從自己的心口慢慢的、絲絲縷縷的遊走到了四肢,冰一樣的冷。

那人卻好像看不見她的慘狀,漫不經心的將自己手上的匕首吹了吹,那匕首還沒有歸鞘,兩側的鋒刃亮的駭人,明明剛剛才乾淨利落的斬掉一個人的手指,可是此刻那上頭卻是一絲血痕也無,乾淨透徹的像是冬日的初雪。

那人微微笑了笑,將那匕首豎起,目光落了上去,那匕首很是光亮,十分清晰的映出了他的一雙眼睛,清冷的,透著冬日的無情。

他起身走到了角落裡幾乎是要昏厥過去的阮琨碧面前,看她一身的狼狽慘然,蹲下身來,用那柄匕首極為輕柔的拍了拍她的臉,道:“人貴有自知之明,我很希望你能明白這句話才好。我只需要你活下去就可以,別的全部都要看我的心情,懂嗎?”

他在阮琨碧猛烈顫抖的視線中道:“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麼做對自己最好的,是不是?”

阮琨碧從那人起身的時候就開始發抖,等他到了自己身邊蹲下身的時候簡直恨不得一頭撞在牆上叫自己昏過去,可是眼見著他走進,卻還是隻能一動不動的抱住自己左臂,時不時的發出幾聲難以抑制住的哀嚎,只一個勁兒的點頭。

那人似乎笑了一聲,阮琨碧隱隱覺得有些熟悉,卻找不出什麼端倪,正暗自疑惑的時候,卻聽他問道:“我聽說,你做出了一件名叫火藥的攻擊性武器,是嗎?”

阮琨碧滿臉的熱淚,劇痛之下,連一絲謊言都來不及構思便道:“是。”

那人聲音裡似乎帶了笑,道:“我還聽說,你曾經是二皇子的女人,這樣的利器,怎麼不說與他?”

阮琨碧眉梢微動,下意識的反駁道:“——我明明,只給了他一個人的……”

她話音剛落,室內便有了瞬息的安靜,氣氛也近乎凝滯一般的壓抑起來。

“啊,糟透了。”

只是瞬間,他似乎明悟了什麼,在阮琨碧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平靜的劃開了她的喉嚨,自責一般的皺起眉頭來:“準備了這麼久,居然敗在了你身上,還真是……出乎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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